狱中萤火虫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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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中萤火虫

    作者:隱逸竹

    1-第一章

    天很沉闷,沉闷得让人压抑。

    这几天虽然一直在下雨,可还是十分的热。空气中总是透着一阵阵的热气。陈飞萤本来心里就是十分的郁闷,在这种天气下,她心里的郁闷不由得又增添了几分。看着窗户上嗡嗡作响的蜜蜂,没由来的感到十分烦躁。

    “飞萤,把门打开,妈有话跟你说”

    陈飞萤的母亲在外敲门,语气很焦急。

    “妈,我没事,您别管我了”

    陈飞萤虽然心中郁闷难平,可对母亲还是十分的尊敬,也不想母亲为自己担心。母亲也知道她的性格,不再多问,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就默默地走开了。

    陈飞萤听到母亲这句话时,想着真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吗?自己从小努力学习,好不容易进了大学,难道结局就是这样。她又想起了那天校长说的话,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

    陈飞萤现在大学快要毕业,以她的成绩及在校表现是一定能留校做一个讲师的。那天,她兴冲冲的跑去找校长,想问一问关于留校的事,到校长办公室时,发现校长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商量着什么事情,两人的样子十分严肃,她站在门口不敢打扰。过了不久,校长起身送中年人出来,陈飞萤这才看清楚那个人不高,中等身材,微胖,看上去是个很随和的人。等那人出来后,陈飞萤这才记起自己的正事。她敲了敲门,校长一看是她,笑着让她进去坐。

    “飞萤啊,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陈飞萤刚坐下,校长就开口说道。陈飞萤听见这话心中暗喜,难道是关于留校的事儿。

    “校长,什么事儿啊?”

    飞萤心中虽然想着肯定是关于留校的事儿,可还是没有直接问。

    “是件大好事,我知道你在我们学校的成绩和个人表现都是数一数二的”

    “校长,您过奖了,我并没有您说的那么好。”

    陈飞萤听着校长如此说,那自己留校的事儿是没有什么疑问了,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虽然很多人说喜怒不形于色,可高兴或伤心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飞萤,你的成绩及表现证明你可以胜任讲师这个工作,但”

    校长顿了顿才说道:“但毕竟你才刚毕业,还缺少经验啊!”

    本来兴奋的陈飞萤听见这话,此刻增添了几分凉意,她不知道校长接下来会说什么,平稳的心跳竟像是装上了加速器。她脑子里开始搜索自己最近做的一切事情,是做错了什么让校长不满意了吗,是不是留校的事彻底没有希望了。前几天她的导师还亲口告诉她说校长说的自己是最佳人选,怎么才几天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呢!

    “校长,我知道我缺少经验,可我以前并没有机会啊,我保证我会努力的。”

    陈飞萤显然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被刚才校长的话影响了,说话的声音有一点颤抖,看得出他很在乎这件事的结果。

    “飞萤,你别误会,你以前没有机会锻炼自己,并不是你的错。不过,胜任讲师这个工作也需要一定的经验才行,我已经决定将讲师这个位置留给你,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去一个地方锻炼一下自己,这样我才能放心让你作为一个讲师。”

    “校长,你说吧,在哪,我去。”

    陈飞萤虽然不满,可此刻别无他法。

    哗哗的下雨声将陈飞萤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站起来,用手揉了揉太阳|岤,走到窗户边看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雨滴刚落在玻璃上就无力的滑落下去,没有抓住光滑的玻璃,留下一道痕迹,像泪痕。屋前的几棵古树享受着甘露,十分惬意。远方的山很清晰,大雨带走了尘埃,一切焕然一新,感觉有微风拂过,空气中总算不再那么沉闷,陈飞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门向厨房走去。

    当她来到厨房门口时,她母亲正在里面忙碌,她静静地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母亲背后喊着“饿”的时候,那时候还真是幸福呢,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喊过了。

    “妈,我饿了。”

    她笑着对背对她的母亲说道,语气里是一种幸福又像撒娇的味道。

    母亲愣了下,转过来,脸上写满了惊讶而又惊喜的表情,她宠溺的说:“想吃什么呀,乖女儿?”

    “番茄鸡蛋饭”

    母女俩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来。母女俩相视一笑,似乎有着天生的默契。陈飞萤走前去从背后抱了抱母亲,主动要求帮忙。厨房里母女二人的笑声和着切菜声,锅铲碰撞的声音,成了一曲很快乐的交响乐

    吃饭时,陈飞萤对她的母亲说道:“妈,我留校做讲师的事校长说了我经验不足,他让我过两天到一个乡下少管所去任教一段时间,不过他会把讲师这个位置给我留着,前两天心里虽然不满,可现在我想通了,我决定去,您别担心我,您说的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觉得是这样,您跟爸爸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过段时间就会请假回来看你们一次。”

    说完这些话,陈飞萤心里莫名的难过,她害怕眼泪会流下来,赶快埋头吃饭,突然又假装很开心地说道:“妈,你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唉,太好吃了,我要多吃点。”

    母亲从陈飞萤说话起就一直沉默,她一直默默吃饭,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几天前,校长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陈飞萤的母亲,说明了用意,她听说后,不知怎么开导陈飞萤,毕竟她知道女儿很在意这件事,而且这孩子从小美受过什么挫折,心里发愁,此刻听到陈飞萤如此说,她反倒很欣慰,心情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放下碗筷,看着陈飞萤说道:“飞萤,凡事别用以往固有的眼光去看待,事情都是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你尽管放心地去,不用担心我和你爸爸,我们现在身体很好,别担心,既然决定去了就好好做”

    ”嗯,妈,您放心,我会的。”

    2-第二章

    陈飞萤到乡下一个少管所去任教这件事完全是校长一个人提起的,本来要去的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讲师,可校长极力要求陈飞萤去。本来有关部门已经决定好了,是不能改的,可校长一天三四次的往人家那儿跑,没有人知道什么原因使他这样做,他整天为了这件事把学校的事情撂一边。最后有关部门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天天到访,同意了将任教的老师换成了陈飞萤。陈飞萤当然不知道她到乡下少管所去任教是校长一手促成的,她一直以为这是上面的安排,要是她知道这都是校长一个人的想法,她肯定又会气得找不着北了。

    陈飞萤离开家的那天,她的同学及导师都到车站去送她,飞萤的母亲本也想去,可她父亲最近老犯头疼的毛病,她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无人照顾,坚持不让母亲送。母亲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在家照顾她父亲,不去车站送陈飞萤。陈飞萤看着往日的同窗好友及导师,想着前不久还在同窗共读,现如今自己却要离开了,虽然不是万里之遥,山水相隔,但心里还是十分的不舍。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跟大家一一拥抱告别,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哭的冲动。

    “飞萤,这是校长给你的信,等你在那儿任教期满回来时再看,不可提前看,校长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来送你了。”

    飞萤的导师递给她一封信,陈飞萤接过信向导师说道:“老师,麻烦你告诉校长,我一定不负他望,也不负你们所望,好了,你们大家保重,再见了”说完,她向大家挤出一个微笑,拿着行李快步走上了车。

    从陈飞萤到乡下的那个少管所需要8个小时的车程,陈飞萤早晨离开家,到少管所时已经是下午了。陈飞萤一下车就看见那天在校长办公室看到的那个中年人心里有些纳闷。那个中年人看到陈飞萤,十分友好的对她微笑,走前来说:“你是到这个少管所来任教的那位大学生吧!”

    陈飞萤十分纳闷的看着他,刚要开口说话,那位中年人又说道:“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少管所的负责人,我叫和源。”

    陈飞萤也回以一笑,说:“你好,我叫陈飞萤,正是你说的那位学生。”

    陈飞萤跟着和源到少管所。其实这儿并不完全属于乡下,只是处于城市的边缘,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住,只有几幢破旧的房子在周围,里面大概也没有什么人住,少管所处于荒郊之中,墙周围杂草丛生,有些铁栅栏上锈迹斑斑,大门前有一条泥路向外延伸,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很泥泞。门前站了个穿着制服的青年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陈飞萤不喜欢他那一幅漠然的样子。她和和源并排向里面走,那个人突然走过来,说道:“和所长,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位就是新来任教的那位大学生吗?”

    和源点了点头,向陈飞萤介绍道:“这是常义,他是我们这儿的一个民警,在这儿工作4年了。”

    陈飞萤听常义的语气十分友好,不像刚看到的那样漠然,不由得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她看着常义面带微笑的样子,开始和他交谈起来。他们正说着话,突然一个男孩跑来,站在和源面前,小声说道:“和所长,大家已经都集合好了,等你去呢!”

    和源一拍脑门,笑着说:‘瞧我这记性,飞萤啊,今天我把大家集合在一起,让你们认识一下。“说着,几个人就往集合地走去。一路上,陈飞萤都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说,心里还是隐约有点不安。

    原来集合地就是一间屋子里,走到屋子前,和源几步跨进门去,陈飞萤紧随其后,她感觉到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是好奇,是厌烦还是喜欢,反正她觉得很不自在,刚刚准备好的一切在此刻全忘了,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抽空了一样,她感觉自己处于真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感觉。不知是谁带头鼓掌,一阵掌声让陈飞萤清醒了过来。她在恍恍惚惚中似乎听到和源向大家介绍了她,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好,我叫陈飞萤,今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将相互影响,一起前行。”

    陈飞萤的到来,无疑为这锅水里添加了化学物质,也增加了不少话题,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这群孩子里,大多数都是附近小县城的人,县城总人口本就不多,所以这个少管所里只有几十个人,平均年龄15岁左右,而阿文和心哲是大家公认的不合群的两个人。休息时间是,阿文总是和心哲呆在一起,他们很少讲话,在大家看来,其实他们差异很大。阿文皮肤黝黑黝黑的,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大家都有点怕他:心哲却正好相反,看上去很安静,皮肤很白,却不是正常的肤色,是一种病态的白。据说这是一种病,他每天跟别人讲话不超过4句,例外的情况只有每次跟政教人员说话时,他才会多说几句话。阿文和心哲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大家从来没有见他俩笑过,都不爱说话。刚开始时,大家还主动去跟他们讲话,可时间一久,大家发现他俩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都不愿意去搭理他们了,他们俩也不跟别人交流,这样一来他们俩就成了这一群人中的特殊分子了。少管所里的工作人员早就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几次三番的找他们俩,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可根本无济于事,他们俩照样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其实这一群人刚进来时爱讲话的并不多,他们都喜欢保持沉默,用沉默来代替一切,可在所里的工作人员和他们亲人的共同努力下还是改变了一些人。至少他们遇到问题时会主动与别人沟通了。

    3-第三章

    陈飞萤学的专业是国学,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到这儿任教的课程是国学方面的东西。可是到这儿几天了,所长并没有跟她提什么,她很困惑,在困惑的同时,她又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些青少年都是因为种种不同的原因让他们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那能不能用国学来影响他们,让他们重新找到自我,重塑人生观和价值观呢。她想有些东西是不能强加于一个人的,强加于别人,有时会产生反作用,最好的方法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这样他们更易接受,想着想着,她的头脑中形成了一个方案。

    这天,是陈飞萤到少管所的第一堂课,她很早就往教学的地方走,她很看重第一堂课,这关系到以后和他们的相处。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微微有些湿润了,虽然心跳的还是很快,但经过那天的见面,她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在面对那些她的学生时说不出话来。她埋着头若有所思的快步向前走,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竟是和源,和源急匆匆地跑到陈飞萤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飞萤,我刚刚到你屋里去,见你人不在,猜想你一定是过来了。”

    陈飞萤从来没有见过和源这个样子,和源平时看上去就很和蔼,现在因为跑得太快脸涨的通红,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心里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好忍笑说道:“所长,有什么事儿吗?这么急。”

    “飞萤,这两天,我没有跟你提过上课的事儿,你也不要问我,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上课,记住,自己的想法。”

    陈飞萤听了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走到和源的面前。

    “所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吧!”

    “你认识我们学校的校长吗?”

    “认识”

    “那你清楚我到这儿来任教这件事吗?”

    “这是上头的安排不是吗,飞萤,你到底想说什么,既然你已经到这儿来了,就安安心心的教好书,不要想东想西的,这样不好。”

    “所长,我,我没有什么其它意思,你别想多了,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那就好,我刚刚也没有其它意思,只是你刚刚说的话让我以为你是很不情愿到这儿来任教的,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孩子也有偏见,不过你没有那个意思就好。其实他们本性真的不坏,以后你了解他们了就会知道的。”

    “所长,谢谢你的这一番话,让我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不过是好的改变,现在我会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在这儿呆久后,你会改变更多,好了,飞萤,去上课吧,一会迟到了,这可是第一堂课,很重要噢。”

    陈飞萤到教室时,大家都到了,见陈飞萤进来,他们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转向陈飞萤,他们似乎很好奇陈飞萤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正当大家都等着陈飞萤开口说话时,她却突然走下讲台,走到大家中间去,说道:“我知道大家今天很好奇我会在第一节课上讲什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今天上课的内容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完成。”

    一片哗然声,大家都嚷嚷道:“一起完成,怎么一起完成?"

    陈飞萤笑了笑,说:"你们能给你们辣文最想念的人写一点东西吗,画一幅画也行,写一封信也可以。写上对他的爱,对他的想念,我负责帮你们寄出去。不管你爱的那个人是活着还是不在人世,你们都可以写,我一定帮你们寄出去。”

    底下突然有一个男声冒出来:“老师,你说你能将东西寄给已经不在人世的人,你是做梦还没醒呢,还是说将那些我们写的东西烧给他们呢?”

    陈飞萤在学生中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说话的那个人,是一个瘦瘦的男孩子,脸上是一幅冷漠的表情,陈飞萤看到他的冷漠的样子,心里立刻冒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他的冷漠完全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他肯定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想到这儿,陈飞萤眼神十分坚定,她看着那个男孩子说:“我很清醒,也不是将你们写的东西烧掉,如果那样做就没什么意义了,心诚则灵,只要你们写的是你们心里最真的东西,那我就可以做到。”

    “老师,我们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你也不是什么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所以你别在那儿幻想什么了,我们的未来很暗,一点光都看不到.”

    陈飞萤对这个男孩子起先的样子并不生气,而此时对他的悲观竟然有些气愤,她不觉提高了音量说道:“对,我不是天使,我也无法拯救你。没有谁能彻底的拯救一个人,能拯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掉进水中,纵然千百人救,他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志,谁能救。往事可能不堪回首,但那是历史,你既然不能改变历史,你就应该努力不让历史的尘埃掉进你现在的生活中,不能让它的触角伸向现在,缠住你的心,束缚你的梦。”

    “努力,改变。老师,这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很容易。我们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已经不知道希望为何了。”

    “既然你还活着,那说明你就有希望。活着就是一种希望,存在就是一种信念。不说人,就说当年的中国,在清末那段时期,是多么的卑微,可现在呢。不能改变的是历史,但未来却是可以掌控的。”

    那个男孩子突然站起来开始鼓掌,他轻轻拍了几下手然后冷冷的说:“老师,你的演讲词真好,演讲很精彩。”

    陈飞萤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她从学生中慢慢走回讲桌前,两手扶着讲桌,她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平稳,心里想着要怎样处理这个局面呢,怎样让自己下的来台呢,如果把握不好这个局面,以后就更不好处理这个关系了,他们也就更不会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自己这个老师也就更不好当了,想着想着,她的情绪平静了许多。可是现在要说些什么,才能不至于让气氛如此尴尬呢。大家都看着她,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这时,陈飞萤却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笑着说:“那位男同学还真是慧眼呢,不错,我在我们学校每年举行的演讲比赛中都是冠军呢。”

    陈飞萤说完这句话后又突然很严肃的说:“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大家都不相信我可以做到。既然如此,那位男同学,你就做第一个,你一会儿把你要寄的信件交给我,我一定帮你送到。”

    那个男孩子顿了顿,不再说话。

    第二天,那个男孩子交给陈飞萤一封信,并说:“老师,这封信是给我已经去世的父亲的,你能送到吗?”

    陈飞萤听得出他的语气里的不以为然,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只是笑笑,说道:“当然能,我既然说了就做得到。”

    “难不成你还是白素贞,能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

    “你说我是我就是吧,只要我能做到,是什么不重要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年”

    4-第四章

    自从欧阳年将信交给陈飞萤后,大家都很多天没有见到陈飞萤了。有些人以为陈飞萤说大话,最后又无法实现,收不了场,可能悄悄溜回学校了,更有人认为她是被这群人给吓着了,第一天上课就没有一个好的结果,肯定被吓跑了。正当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陈飞萤的去向时,突然看到常义站在门口叫欧阳年出去,大家心里暗想肯定是因为欧阳年上课跟陈飞萤对着干被常义他们知道了,这下欧阳年可又要遭殃了。欧阳年慢吞吞的走出去,看着常义没有表情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多半是陈飞萤去告的状,现在那天上课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自己是躲不过他的教训了,自己还以为过了几天了,事情肯定躲过了,可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欧阳年把头埋的低低的,向常义挪去。

    “欧阳年,你走那么慢干什么,你们老师让我把你带过去。”

    欧阳年一听,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常义,说:“老师要我过去?”

    “嗯,她是这样说的,快走吧!”

    常义带着欧阳年走到了一间屋子里,这件屋跟欧阳年他们住的屋子一模一样,只不过里面出了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很空。陈飞萤站在屋子里,看着走进来的欧阳年和常义,竟没有丝毫的反应。

    欧阳年带着疑虑的心思径直走到陈飞萤面前,问道:“老师,你叫我什么事儿啊?”

    陈飞萤一惊,缓过神来,笑了笑,说道:“这么快就忘了啊,我帮你送信的事情啊!”

    欧阳年看见陈飞萤手中还拿着自己当初交给她的那一封信,心中不禁奚落道:当初还信誓旦旦的,现在没法收场了吧,你以为我真相信呢,我可不傻。哼,这下,看你怎么跟我交待。

    陈飞萤看着欧阳年望着自己手里的信发愣,陈飞萤用手在欧阳年眼前晃了晃,欧阳年惊觉过来,假意说道:“老师这么快呀,这是回信吗?”

    “不是。既然不是给一般人寄信,方式肯定也是不一般的,将信送到你父亲那儿,需要你和我共同完成,我的事情已经完成,剩下的需要你来完成。”

    “我,老师我没有法力,可能不能帮你了”

    “这件事就只有你才能完成,放心,不需要什么法力。”

    “怎样完成?”

    陈飞萤指着房屋中间的那把椅子说:“你要做的就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将信的内容大声念出来,一定要用你的心去念,那样,你的父亲才能听见,在收到回信之前,你要一直念。”

    欧阳年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封信根本是一张白纸。当初自己是想戏弄一下这个老师,让她知道说假话的下场,所以什么也没有写。没想到陈飞萤竟会这样做,杀自己了个措手不及,让自己念那封空白的信,怎么念。陈飞萤看着欧阳年的脸一阵红又一阵白的,心里早已知晓。那天当欧阳年把信交给她时的那抹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她就猜到这封信不简单,现在看到欧阳年为难的表情,她就更加肯定这封信有问题。

    “欧阳年,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收到你父亲给你的回信吗?”

    欧阳年不停地用手绞着自己的衣角,眼睛盯着脚尖,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没有,我,我是,我是,想,其实。”

    “欧阳年,机会过了就不会轻易再来了。”

    “老师,对不起。”

    陈飞萤看了看常义,随后说道:“你何曾对不起我,那封信上什么都没有吧。”

    欧阳年惊讶的探起头,望着陈飞萤轻轻的说:“老师,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那天你来交给我信时,我看到你的表情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刚刚看你的表现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

    “那,是不是,我错过机会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没有,这就看你怎么做了。”

    “老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陈飞萤看着欧阳年着急的样子,满意的说道:“你一会儿坐在那儿,我们都会出去,你要将你的心里话全部说给你的父亲,记住,心里话,最真实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有些事,我劝你还是宁可信其有,不然,机会不是每次都有。还是那句话,心诚则灵。”

    陈飞萤和常义走了出来,陈飞萤刚刚脸上还是满满的自信,此刻挂了几丝忧虑,看上去十分的憔悴。她问常义:“常义,你觉得行吗?”

    “放心,可以的,相信我,一会儿的事情交给我了。”

    陈飞萤点了点头,靠在了墙上,不一会儿睡着了。

    过了很久,她被一阵哭声惊醒后,立马冲进屋里,她看见欧阳年失声痛哭,哭着喊“爸”。

    “欧阳年”陈飞萤哽咽着叫道,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欧阳年突然从椅子上摔倒在地,痛苦到不能自已,陈飞萤跑过去扶他,他一下子跪到陈飞萤的面前,哭道:“老师,我相信你。你带我去找我爸好不好,求你了。我好像我爸啊。爸,他又离开我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肯定是我做错事惹他生气,他才会走的,他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陈飞萤试图把欧阳年从地上拽起来,可不行。她也哭着跪下来,将欧阳年的头放到自己的肩上,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傻孩子,你放心,你爸爸不会不喜欢你的。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他会原谅你的,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那样你爸爸会更心痛的,你明白吗。你是一个好孩子,老师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老师?”

    “真的,老师想你保证,老师会帮你的。”

    常义来时,欧阳年已经回去了,只剩下陈飞萤在屋子里望着墙发呆。常义轻轻走到陈飞萤的旁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飞萤,怎么样了?”

    “常义,他真的很可怜。”

    “这里面的孩子都很可怜。”

    常义将欧阳年的事情都一一讲给了陈飞萤。欧阳年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他和他父亲,多年来杳无音讯。两年前,他的父亲突然坠楼死亡,家里没有其他亲人了,从此成了孤儿,进了孤儿院后,无人管教,养成了一些社会习气。经常在外偷东西,屡教不改,这才被送进少管所来的。

    “常义,这次谢谢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不用,你不想到寄信这个好方法,我也想不到这个办法啊。不过我肯定这次对他有影响的。”

    原来陈飞萤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到处找萤火虫,她每天晚上都到少管所附近的一条河去,在河边找萤火虫,偶尔居然也可以从铁栅栏四周的草丛中找到几只。找到很多的萤火虫后,她又找了一间离河最近的屋子,那样湿润的环境,萤火虫会更多。后来,她就开始用蜜露一欧阳年父亲的口吻在墙上涂字,那些蜜露颜色跟墙的颜色差不多,而且那间屋子光线很暗,不去细细地看根本看不出。

    那天,欧阳年到这间屋子以后,陈飞萤刚开始时拼命转移他的注意力,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有些情绪后,她才告诉欧阳年要将信的内容念出来,后来发现欧阳年什么都没有写时,这让她的计划更容易完成。虽然刚开始猜想这信有问题,可没想到是白纸一张。她便告诉欧阳年不念的话就需要闭上眼睛虔诚地跟他父亲讲心里话,讲的越多越好,途中不能睁开眼睛,陈飞萤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夜的来临。欧阳年按照陈飞萤说的开始跟自己的父亲讲心里话,他讲着讲着就开始流眼泪,过了很久,他觉得好累呀,趴在椅子上睡着了。醒过来时,他感觉到整个屋子好亮,他睁开眼睛时看到好多只萤火虫在飞舞,他揉了揉眼睛,环绕了一下四周,看到让他吃惊的一幕:墙上有许多只萤火虫聚在一起发出的光呈现出了了一句话:小年,爸爸一直都以你为傲。看到这句话时,以前的事全部用现在欧阳年的脑海中,他想着父亲,自己以前做错了事,成绩倒数时总觉得对不起父亲,这时,父亲总会说自己是最好的,是他的骄傲。有多久,自己都没有听到这句话了,对父亲的思念如洪水般袭来,心中的波涛翻滚着,他终于抑制不住开始痛哭。陈飞萤进到屋里时,那句萤火虫聚在一起用光呈现出来的字已经没有了。这样只不过是为了不引起欧阳年的怀疑,可以让他相信那真就是他父亲给他一个人的回信,别人看不到。

    那些萤火虫又是怎么进来怎么出去的呢?折旧的归功于常义了。其实这间屋子还有一个地下室,它们上下是相通的,这样一来,上面的举动,下面就一清二楚,那些萤火虫就是常义在欧阳年睡着了之后放上去的,萤火虫进入屋子里以后,又去吃那些蜜露,这样才出现了欧阳年看到的那两句话。后来常义又从地下室悄悄迂回到窗户外吧窗户打开,蜜露吃完之后,萤火虫就从窗户飞走了。

    “飞萤,欧阳年一点都没有发现什么吗?”

    “他当时只想着他的父亲,应该没有吧。我这算是在骗他吧。”

    “这不算,这只能叫善意的谎言,这能帮助他的成长。”

    5-第五章

    欧阳年回去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所有人,并宣称陈飞萤是一个像神仙一样无所不能的人。这样一来,虽然很多人都对这件事半信半疑,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将给自己亲人的信交给了陈飞萤,让她去送。当然,这其中大多数信件的收件人都是在世之人。其实陈飞萤并不是说非要帮人家送信,让人家感激自己,她只是想通过这个机会多多了解所有的人,能从这样的东西中找到对他们有帮助的东西。每一次送信,都是她亲自去,不到邮局,问清楚地址后,或乘车或徒步。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时,她还要想尽各种办法去打听那些孩子的情况。这样一次次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陈飞萤已经对大多数人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天刚上课,陈飞萤就在黑板上写下了苏轼的《于潜僧绿韵轩》中的几句诗:“

    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写完后,陈飞萤说道:“这是苏轼在《于潜僧绿韵轩》中的几句诗,大家有谁喜欢吗?”

    见没有人说话,陈飞萤又说道:“没事,你们以前可能没有看到过这首,你们可以说说你们喜欢的诗词,说说你们接触过的。”

    陈飞萤心想: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喜欢的东西就不一样,从一个人喜欢的东西上可以窥见他的性格特征。

    沉默了许久后,下面突然冒出一句:“老师,我经常看见阿文看诗词这些的。”大家都扭头去看着阿文,阿文依然坐在那儿,双手交叉着,眼睛看着前方。对于别人的话,他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陈飞萤让他起来说时,他才缓缓地站起来,淡淡的说道:“‘不是爱飞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我喜欢严蕊的这首卜算子,但我更喜欢岳霖。”

    “你说你喜欢严蕊的卜算子,为何又会说更喜欢岳霖呢?”

    阿文听见陈飞萤的问话,眼睛轻蔑的瞟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说道:“老师,前几天我听别人说你赛神仙,无所不能。怎么了,赛神仙你不知道了吗?”

    陈飞萤看着阿文充满敌意的眼睛,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移到了窗外,她实在害怕了来应付这样的场面,上次是欧阳年,这次是阿文,也许校长的担心是正确的,自己要真正胜任讲师这个工作的确是经验不足。陈飞萤真希望现在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如果是梦,那就让这场噩梦赶快醒来吧,醒来就好了。正在这尴尬的当口,欧阳年突然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阿文吼道:“阿文,你有病啊,怎么这样跟老师说话,你父母没有教你怎样尊重别人吗,没家教。”

    阿文听了这话不由得怒从中来,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手撰成一个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一拳捶在桌子上,又一脚将桌子踢翻,朝着欧阳年吼道:“家教,你算那颗葱,跟我谈家教,那天上课不知是谁最先在那儿乱吠,一个畜生也配跟我谈家教,给我滚远点”

    欧阳年要冲过去打他,阿文也叫嚣着,眼看两人就快要厮打到一块时,旁边的人都赶忙去拦,陈飞萤没想到欧阳年会帮她出头,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太多的意想不到让她傻了眼,呆呆的站在原地。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引起了外面民警的注意,一个民警站在门口训斥道:“你们想干嘛,造反啊,你们俩给我出来。”随后,那位民警又转过身来对着呆呆站在原地的陈飞萤说:“老师,你继续上课。”

    欧阳年和阿文出去后,陈飞萤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好像心也在跟着打颤一样,她也将手撰成一个拳头,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力量,她轻轻地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目光却停留在了心哲的身上,她发现心哲的眼神又变成了自己第一次看到他时的那种样子,心哲用那种近乎悲痛的眼神望着自己。陈飞萤觉得心哲的眼睛总是很忧郁,里面似乎藏着太多太多的伤痛。每一次看到心哲这个样子,陈飞萤就会很心疼心哲这个孩子,她想不通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像一个老人那样充满沧桑感呢,一点也不夸张,她觉得心哲给自己的就是一种沧桑感。想到这些,陈飞萤叫起了心哲,让他说。一片寂静中,只听见心哲念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心哲念得很慢,从他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陈飞萤的心湖里晕开了的层层波纹,陈飞萤感到自己是如此的难过,以前也听过那些名人声情并茂的朗诵过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