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迎天下第4部分阅读
有着一丈见宽的大洞,冬日的阳光照了进来,洞|岤内较之刚才的地方较为明亮。一辆破旧的马车停于角落里,主子就躺在干草堆上,细细的呼吸平稳。看起来暂时性命无忧,她刚才听着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必须尽快才行,时日不多了。
那个女人和小姑娘正忙碌着做饭,而那个名叫冷月的男人则在捣鼓着草药。
“姨!伤口还痛不?”云扬趁着娘不注意,又蹭到风的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笑容可掬。
风倚着石壁盘腿调息,闭目养神,没理会小家伙的吱吱喳喳。
“姨流了好多血,云扬好怕哦!然后叔叔和娘就带着云扬和姑姑一起到了这儿,这里黑黑的,不过,云扬不怕哦!娘说,男子汉要顶地立天,所以云扬不怕黑黑……姨睡了好久!”云扬掰着小手指,喃喃自语着。
风的心思不受控制地围着小家伙的话儿转,骤然睁开眼睛,漠然地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小家伙。他为什么不怕她呢?
“姨!等等!”云扬轻拍小额头,扔下话儿跑去马车里折腾。
雷小月边动手做饭边盯着小家伙,他在搞什么?
片刻后,云扬拖着一件大棉衣从马车内钻出来。
大伙儿全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他,只见他屁股扭扭滑下马车,然后拖着战利品向风走去。
那是我的棉衣,雷小月轻叹气,她在小家伙心中不可取代的地位目前有点及及可危。
“姨!这个,穿着,冷!”云扬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到风跟前的大棉衣,使劲抱起一角,嘿嘿傻笑着。
风木然淡漠的眼睛呆呆地盯着那笑得纯净无瑕的云扬,回神后才发觉自己已然接过了大棉衣披身上。
“暖暖的!对不?”云扬托着小下巴,蹲在风的跟前,大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发出感叹的肺腑之言:“姨真漂亮!”
冷月让口里的开水呛着,猛咳嗽。敢情小家伙这些天缠着人家不放是为此,见色心喜!
雷小月瞠目结舌,冷静无波的脸上满是无语,儿子小小年纪就是小色胚一枚。她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毫无所动的人,脱下黑衣换上普通百姓衣物的她仍难掩那份清冷的美丽,就像一尊没有心没有表情的漂亮玉瓷人偶。五官恰如其分,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柔,确实是冰冷大美人。
飞雪则是惊讶之极,嘴巴大张,显然是被云扬的惊世之语给吓蒙了。
风无动于衷,对于自身的美貌并无自觉。在暗影里,需要的是高强的武艺,美貌对于能否活下来于事无补。她最初的记忆,是和一群人一起被关在笼子里。从开始的抢夺食物,到最后一个人走出笼子,接着是一连串残酷的训练,最后是隐于暗处终生不得露面。她已然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看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人耍着心计,蕴着谋略,就像看戏。无情无泪,无欲无念是组织从小贯输给她的。心空了,对生死才没有执念。她对于生死并没有那么执着,只是麻木地做着这一切而已,这样仿佛才察觉到自己也曾存于这个世间。但是,眼前这个笑得清纯无瑕小人儿,却让她心底的平静寒潭起了细不可见的水纹。
昭和太子
第二天大清早,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昨日的暖阳,重新飘起鹅毛般的大雪。洞|岤内的火堆燃得更旺,大伙儿围着暖源不愿轻离。
“真打算现在就走?”雷小月不紧不慢地轻呷一口热汤,声音平淡地打破洞窟内持久的静寂。
“嗯!这里距‘离原’县城不远。”凌忘尘浑身不自在地拉扯着身上的衣物,忍不住低声诅咒:“见鬼!”
冷月半握着拳头置于嘴边,极力忍住快满溢出来的笑声,终于受此劫难的不只于他一人。不枉他故意把自个的衣物全扔外面的雪地里冻成冰衣。
飞雪毫无顾忌地咧嘴而笑,引来忘尘一个大白眼。嫂子的衣物穿忘尘的身上正好合身。多一分则长,少一分则短,稼纤合度,未扎起的长发披散着,活脱脱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即使你护卫的伤势未愈?”雷小月眼神儿锐利地瞪了一眼那发笑的二人组。
“不!风还要麻烦你们帮着照顾一阵子,直到她的伤势痊愈。”凌忘尘看着脸色苍白,硬撑着勉强站在身边的风,心里有了决定。
风是女儿身的事让他彼为吃惊。皇族的暗卫向来神出鬼没,除了每一代的暗主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连身为主子的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也没机会知道,暗卫除非主子有生命危险,否则从不在人前现身。这次,若不是他身处险境,估计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一直守在身边的风,即使他在五年前就被告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你打算自己走?”雷小月面无表情,如果没有人在身边照料着,就他那副破烂的身子骨,不出一天,不用杀手找上门,他自个儿就会自动到阎罗王那儿报到。
“嗯!风,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主子,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决定。”不是心存怜悯,只是自己都穷途末路了,再拖着一个人陪着自己也无济于事,看在她拼死护主的份上,趁着这个机会,让风自由吧!
“你可有去处?”忘尘恐怕不知晓他的护卫一直受“月焚”这种毒的控制,否则他不会说出这种毫无实际的话。
“月焚”是一种慢性剧毒,在提高功力同时,也在缩短着食用者的生命。再者,每个月的毒性发作时,那可真是生不如死,没有抑制的解药,不出半个月准一命乌呼。这东西一向是杀手楼和皇族拿来训练和控制杀手和暗影的,在江湖中并不多见。
“我也不知道。”凌忘尘摇头,即使逃过了杀手的追杀,拖着这病怏怏的身子骨,他还能去哪儿?
“我是没什么所谓,你爱走爱留悉听尊便。不过,丑话说前头,如果你们害我花费了三天三夜的精力付之东流,后果自负!”雷小月扔下话儿,提着用过的碗筷往洞|岤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水潭,正好用来洗涮。
“诶?她的意思是可以留下来?”凌忘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上次她不是一副巴不得划清关系的态度。
“你不是无处可去?留下来吧!”嫂子向来嘴硬心软,再说现在要划清关系也来不及了。
“姨!留下来不走好不好?”云扬蹭到风的身边,缠着不放。
风漠然地看着云扬,一丝犹豫闪过脑际。
“‘月焚’这种区区小毒无须挂心。”自己真不适合做这种事!冷月自嘲。
“姨!叔叔厉害!云扬跌倒膝盖痛痛,擦药凉凉的就不痛了。姨!坐下嘛!”云扬扯着风的裤子,笑呵呵地示意她坐下。
风顺着力道坐下,盯着紧握的一大一小手掌发呆。
“‘月焚’?”忘尘疑惑不解。
“风姐姐身上的毒,没解药的话就死定了。”飞雪冷哼着,气愤难平,什么人心肠如此狠毒?
“风,抱歉!我不知道!”原来如此,风一直受毒的控制,难怪她必须全力已赴,自己刚才说让她自由的话未免可笑之极。
“你别往心里去,又不是你下的毒。”飞雪举高手意思意思地拍拍忘尘的背。
“我知道!你动作能不能轻点!当我的背是大鼓啊!猛打!”忘尘拂去心中的感伤,没好气地提醒那力大无穷的野丫头。
“我是见你难过安慰你耶!不识好歹!”飞雪气呼呼地重锤一记。
“免了!我还没落魄到需要你这个野丫头来安慰。”
“不许喊我野丫头!”
冷月,云扬看着那你一言我一句争论不休的二人,现在是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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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后,过足了山顶洞人的生活,雷小月一行人整理行李准备离开此地。这里是距景德城南下四百里的一座荒山,平时人迹罕见,更何况是在这种大雪天里更是人烟绝迹。凌忘尘和风的目标性太大,住客栈的话极不方便,冷月寻思着弄了这么一个清静的地方暂时躲上一阵,视情况再做打算。
“凌姐!我有话要说!”忘尘满脸凝重。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说什么?”雷小月对叠着被子,头也没抬。
“凌忘尘不是我的本名,我原名紫若辰,是北辰国的昭和太子。”忘尘轻咬着下唇,等待判下死刑。
风抱着晾干衣物的身影闻此稍顿了一下,然后漠不关心地把衣物塞马车的暗柜里,这事儿与她已然毫无干系。
“然后呢?”雷小月手都没停顿一下,继续手里的活儿。她还以为他不打算说了。太子吗?虽不中亦不远矣!当初的玉镯子和冷月说风的毒为“月焚”时,她多少猜到与皇族有关。
“为什么你们不惊讶?”忘尘不解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大伙。
“惊讶什么?什么是昭和太子?”飞雪倒是好奇地追问。
“我以为……”忘尘释怀而笑,原来在意身份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以为什么?这个给你!喂,女人!你也有!”冷月暗运气将其中之一射向马车边的风,见她轻松自如地接住。冷哼:暗器功夫不错!
“这是什么?”忘尘接着冷月丢过来的东西,薄薄的一片。
“面具!你那张脸能见人吗?”那个女人暂且不说,这小子是噬魂楼要追杀的人,当然得易容改妆。
“你这几天一直瞎捣鼓,就是为了这个?”忘尘示意飞雪帮他贴上。
“什么瞎捣鼓,不喜欢还我!”冷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喂!别趁机偷懒!”雷小月提醒已然停下手里的活在那儿斗嘴的众人。
“是!”
大伙儿重新忙碌起来,准备出发。
落脚之家
扬城,北辰国的第三大城,有着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两朝建京都,曾几度繁华,如今更是有着“雄富冠天下”的美称。这里不但有历代马蚤人墨客在扬城留下的众多墨宝足迹,也有着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山水风光。这里气候温和,适合修身养性。富贵世家,达官贵人喜欢在这里置业避暑;马蚤人墨客喜欢在这儿挥毫泼墨,谈诗论道;商人们则喜欢在这里做生意,相对于京师重地举头三尺有衙门,缚手束脚,这里无疑是没有雄厚背景的商人经商的好地方。
扬城的东面是北辰国名扬天下的天昭山以及天昭湖,此时正是‘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新泥。’的早春季节。
一座小院落位于扬城天昭山的山脚处,离东城门不过两里。小院落背靠天昭山,面向天昭湖,与通往京师洛城的官道有着两丈多的落差。小院落右边一里处是天昭山天昭寺的上山路,左边一里处是扬城最大马市。小院落的地理优越,景色怡人,可将天昭湖的湖光山色一览无遗。
私塾式的小院落,从官道拐进来上坡不过六丈远。一进门就是小小的院子,方圆约略三丈。正对面是四间住人的里屋以及正厅,右边是以前学童念书的地方,一间十分宽阔的木屋子。左边是一个小小的回廊,回廊再往外是一片不成规矩的四丈空地,空地东西分两层,两层之间落差半丈,上层与回廊水平。空地底下就是官道,也是天昭湖的湖堤白沙杨柳堤,从那儿看上来小院落地基呈阶梯式结构。小院落的后面是满山满坡的郁郁葱葱翠竹林。厨房,杂物屋,马棚则在屋子的后面,水则是用竹子从竹林的另一边外接进来的天然的山泉水。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山外青山楼外楼,天湖歌舞几时休。暖风薰得游人醉……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浓妆淡抹总相宜。”一位年轻的儒人雅士着素雅的布衣长袍倚着回廊长椅而坐,绾官顶的长发随着暖风微扬,清亮深远的嗓音轻轻吟唱着,带着一种闲情两处闲愁。
“忘尘,拜托你别整天碎碎念这些诗啊词的,我耳朵都快起老茧了。”飞雪坐竹椅上,咬着手里的鱼丸,嘴角沾满酱汁,今天第五次发牢马蚤。
“脑袋空空无半点墨的野丫头!”凌忘尘轻跳下回廊走过来,扬起手中的纸扇子轻敲飞雪脑后一记,抢了她手里的鱼丸一串塞嘴巴里。
“臭酸儒!还我啦!你想吃不会自己回厨房拿。”飞雪蹦跳着想把鱼丸串抢回来,这个忘尘整天与她作对。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嫂子收留他,他和子影姐姐准流落街头。
“我就喜欢这串!”忘尘丈着身高差距,举高右手,小妮子再怎么跳也构不着。真羡慕这小妮子毫无心机,整天无忧无虑地嘻嘻哈哈,没什么心事。
“嫂子,忘尘他欺负我!”飞雪哭丧着脸,败下阵来。
“你羞不羞脸,整天找凌姐给你作靠山。”逗着小妮子玩,成了他每天心情愉悦的来源。
“要你管!”飞雪蹭到嫂子的身边,对忘尘吐着舌头做了个大鬼脸。
雷小月玉手搁竹桌上,托着下巴沉思,没理会那俩人的打闹。天天上演的戏码,演的人不烦,看的人都快疯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与马车络绎不绝。出游的,赶集市的,上天昭寺上香的,外出做生意的。湖上亦是游船往来如梭,歌声飞传。可是,茶棚开张整整三天了,为什么没有半个食客上门?
两个月前,大伙儿东躲西藏,心惊胆颤地逃命了一阵子,在冷月确认噬魂楼的人没再继续追杀,才松了一口气。大伙儿于是择路南下到了扬城,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下这座小院落安顿下来。
“凌姐,不如让子影和晓月上山打猎如何?生意如此惨淡,不如见此就收为好。”忘尘拉开竹椅在雷小月的对面坐下,悠然自得地泡茶喝。
这种安宁平和的日子他从未享受过。以前物质上自是不缺,但是整天提心吊胆的防着,稍有不慎,牵连的人无数,他有过太多这种经历,往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仆人一一丧命,而自己却只能麻木地看着,无能为力。他小时候只不过是母妃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母妃失势后,又是父王稳坐江山的盾牌,谁让父王女儿无数,却仅有他一个自小百病缠身的儿子,这成了他的保命符。半年前九皇叔以凶残无道的罪名圈禁了父王。父王成了笼中之鸟后,他这个毫无实权却有着正统头衔的昭和太子就成了九皇叔登上王位的小小绊脚石。说开了,九皇叔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而已,于大局并无关紧要,毕竟天下兵马一大半的精锐皆在九皇叔的手中。若不是风,也就是现在的风子影九死一生带着他逃出皇宫,他现在也许已经不在人世。
“再说吧!”本钱砸了二十两,没有赚回来,多少有些不甘心。再说,大伙儿整天无所事事地闲赋在家,总是闷得慌。
雷小月盯着忘尘那略带几点麻花的平凡脸蛋,问:“你脸上的面具会不会不舒服?”
“习惯了就像穿着衣服一样自然。要不让冷月弄一张给你试试?”
“不了,敬谢不敏!”忘尘的尊贵身份以及他的处境,不允许他以真实面目见人。当然风子影也是,她出众的容貌虽不至于天下无双,倾城倾国,但是也够让人印象深刻。这面具戴上后看不出半点破绽,亦不影响平时的起居生活。
“嫂子,冷月大清早就不见人,他又跑哪去了?”飞雪咬着跑去厨房重新拿的鱼丸串。
“进山去了!”天昭山往西一带是崇山峻岭,药草极为丰富。冷月喜欢三天两头往那儿跑,也因而省了忘尘那笔昂贵的药材钱。
“哦!我刚才在厨房碰见子影姐姐和云扬抱着一堆春笋回来,今晚吃笋子大餐吗?”飞雪眉开眼笑,前几天她吃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那种淡淡清香的至今犹味余在。嫂子真的很厉害,连笋子能吃都知道。
雷小月淡笑不语,这小妮子和小家伙再这样天天美食下去,迟早变大胖子。接下来,要斟酌俩小鬼每餐的菜单,计算卡路里才行。冷月和子影由于练武的缘故,倒无须注意;忘尘和她是那种不易长胖的体质。好久不像现在这样天天下厨,还真有些怀念!
“凌姐,那个我留下来真的没问题吗?”忘尘转着手里的茶杯,对此依然有些不安。
“做我弟弟你觉得委屈?”雷小月轻啜一口茶,不作正面回答。怎么他还在念叨着此事。
“怎会!”他虽然皇姐皇妹众多,但都从不亲近,除了祭祀或大宴时见上几面,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一是自己深居简出,甚少见客;二是各宫之间自有利害干系,轻易不敢来招惹他这个人间祸害。
“你以后想招兵买马,东山再起杀回皇宫?”
“不是!我不会回去的!我现在是凌忘尘,以后亦是以凌忘尘的身份活下去,至死都是。”开玩笑!九死一生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他才不要送上门找死。现在的日子逍遥自在的,再苦也值;何况谈不上清苦。
“那还有什么问题!”雷小月语气平静,起身回房去了。捡的麻烦人物多了,倒也不差他一个。
忘尘闻言心落,抱着一脸雾煞煞的飞雪直转圈。
“干嘛了?放开我!男女受授不亲!”飞雪挣扎不休,刚才嫂子和忘尘说什么,她半句都听不懂。
“你一丫头片子,什么受授不亲。”忘尘没好气地轻扯着飞雪肉嘟嘟的脸颊,才两个月而已,她小妮子已然比初见面时整整多了一层肉。
“你管我!”飞雪摸着被扯痛的脸,这家伙是个大恶魔!
“你目识不丁吧!以后每天我会教你习字。”
“不要!我去后山竹林找子影姐姐和云扬。”飞雪十分干脆地拒绝,跑开了!
忘尘伫立原地露出恶魔般的笑意,小妮子哪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与凌姐的聪明才智相比,小妮子的心无城府更让他感兴趣,弹指间就可让她俯首称臣,哇哇大叫着跑去搬救兵,那种愉快的心情从未有过。
“等等!我也去!”一个闲坐着挺无聊的,不如跟着一块儿去玩。
“你别跟我过来啦!”
“我管你!”
……
平淡生活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竹林里稚嫩的清朗童声飞扬,伴着竹叶的吹奏,暖风过竹林的低吟,别有一番萧声亦如水的意境。
云扬边唱着前几天缠娘亲教会他的歌儿,边兴奋地到处挖宝。
子影轻若翩鸿,宛若无物地伫立在横生的竹节上,一片竹叶置于嘴边,运气吹奏着曲子驱赶走竹林中探头吐舌的蛇虫鼠蚁。
“姨!这里有一个大的!”云扬撅着屁股,钻进竹丛里,片刻从另一边冒出一颗小脑袋,扬着手中的战利品。
子影美丽的眼瞳微敛,轻若竹叶飘至云扬的身边,执起他被竹刺割破微微渗血的小手皱眉。
“哇!流血了!”云扬后知后觉地扔掉手里的竹笋,哇哇大叫起来。
子影掏出怀里放着的金创药,给小家伙针刺般大小的伤口抹上。这是冷月独门的金创药,与一般江湖中的金创药不同,有着淡淡的清香味,擦后止血快,伤口又不留疤。
“云扬!云扬!你在哪儿……”
“嗯!是姑姑!姑姑!这边!这边啦!”云扬蹦跳着对那竹林中若隐若现的俩道人影高呼。
飞雪和忘尘俩个不会武功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不远处来到跟前。
“影姐姐!”飞雪嘻笑着对子影打招呼,然后叉腰成母夜叉状,喝道:“云扬!你让我好找!”
忘尘淡笑着向风点头,风向来沉默寡言,但心思单纯好猜,倒也不难相处。
“姑姑!这里有好多笋子!”云扬呵呵笑着小手直指那一堆小山似的笋子。
“哇!还有没有,全摘回去!”飞雪立马眉开眼笑,笑咧了嘴。
“野丫头!你想把整座山的笋子全挖光吗?知足常乐懂不懂?这些都可以吃上七八顿了,何况厨房里还有一部分。”忘尘直摇头,纸扇敲着飞雪的脑后勺,小妮子真是贪心不足!
“你干嘛老拿扇子敲我的脑袋,我的脑袋又不是和尚的木鱼,专门拿来敲的。我要告诉嫂子,收了你的扇子。”飞雪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嚷嚷着。
“你去说啊!”忘尘老神在在。
“影姐姐,帮我揍他!”飞雪躲在风子影的身后,扬着小拳头叫嚣着。
子影僵立在原地不动,她不善于处理这种事情。
“姑姑,娘说不许吵架。”云扬愁眉苦脸,姑姑和尘叔叔天天吵架,好烦哦!
“听见没有,连云扬都说你不对。”忘尘彼为得意。
“哪有!云扬说的是你。云扬最喜欢姑姑了,对不对?”
“唔!我最喜欢姑姑,叔叔,尘叔叔,最最喜欢姨,最最最喜欢娘亲。”云扬一本正经地掰着小手指数着。
风影清澈的瞳眸扬起一抹浅笑,极美丽,又极清冷,清冷中又存在不容错辨好心情。
飞雪是越听越垂头丧气,在云扬的心目中,她居然是和忘尘同一个等级的。
“噗!哈哈!云扬说得好!”忘尘难得开怀放声大笑,惊起竹林里栖息的飞禽。
“姨!走啦!肚子饿了!”云扬笑眯眯地牵着姨的手。
风子影一手抱起小家伙,另一手提着那一大竹篮的战利品,施展轻功踢着竹子几个纵跳离去。
“姑姑,尘叔叔,乖乖今天跟叔叔出门了,不在!”云扬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干嘛不早说。”留在竹林里的俩人尖叫着猛跳脚,赶紧逃命似的跑下山。这竹林里的青蛇毒蜘蛛可不少,没有小冰小魄那两小东西在,它们会跑出来的晃悠觅食的。
※※※※※※※※※※※※※※※※※※※※
雷小月边淘着的米边出神,茶棚的事让她彼为伤脑筋。
“娘!饭还没好吗?”云扬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云扬?进来吧!”雷小月把米倒进大铁锅里,轻甩着手上的水珠。
云扬挠着小脑袋,不好意思地傻笑着,跑进来抱住娘亲的小腿。
“叔叔他们呢?”
“在外面!”云扬的大眼睛笑眯成一枚弯月。
“还不快进来!呆外面不冷吗?”虽说已是早春,但是春寒料峭,依然冷得入骨。忘尘染不得风寒,一病将不可收拾。飞雪和冷月她倒不担心,那俩人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
“小凌!”
“嫂子!”
“凌姐!”
三人组出现在厨房门口。
“都收拾好了?”茶棚的桌椅晚上要收拾整理挪回茶棚的中间,否则晚上几场春雨下来,边上的桌椅会被飘进来的水气淋湿发霉。
“收拾好了!”飞雪和忘尘异口同声。
冷月则没吭声,因为他刚才忙着整理今天采回来的宝贝药草,没空。
“飞雪和忘尘去帮子影剥竹笋,冷月你来帮我切肉。”
“娘!我呢?”云扬呵呵笑着,小手指着自己。
“云扬乖乖坐着等吃就好。”小家伙帮忙那是乱上添乱。
云扬搬了张小凳子乖乖在灶膛前坐下,托着小下巴一脸笑逐颜开。
冷月瞪着那块油腻腻的猪肉眉头紧皱,他向来奉行君子远疱厨。眼角余光在扫到风子影身上的软剑时,灵光一闪:“借你的软剑一用!”
风子影怔了一下,把盘在腰间的软剑□。她以前那把已经在上次遇难时弄丢了,这把是后来到了扬城,凌姐上铁铺子买给她的。
“你要子影的剑做什么?”雷小月莫名其妙地看着冷月。
“看着!”冷月把那块猪肉抛至半空中,耍了几个眼花缭乱的漂亮剑花,右手拿着刚才放肉的碟子,等着那些肉片纷纷落下来。
雷小月看着碟子里堆得整整齐齐,规格大小分毫不差的肉块,哭笑不得。
“好了!还有什么要切的?”冷月一脸的兴致勃勃。
“你搞什么鬼?”雷小月啼笑皆非地重重敲了冷月一个脑瓜子,如果不是这把软剑没砍杀过人。这块猪肉肯定报销,谁敢吃啊!这个大笨蛋!
“有何关系!”冷月把剑抛还给风子影,轻哼着。
原来可以这样啊!风子影盯着手中的剑,看着那堆剥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剥到十分之一的笋子。再看了一眼旁边的几块大木头,一下子剑光四射,那几根大木头砍成了大小合适的木片。
云扬乐呵呵地拿着刚被风影削成小片的干柴往灶膛里扔,肚子好饿!快点煮好吃饭!
风子影轻弹着软剑,闭目疑神,剑风扬起。冷月赶紧一手一个提着看傻眼的飞雪和忘尘离开危险区域。
篮中的笋子被剑气卷到空中,风子影从容不迫地挥剑自如,一气呵成,雷小月,飞雪,忘尘只看见那些笋子纷纷回落进篮子里,竹衣却已剥得干净利落。
冷月眉头轻拢,风子影的“凌厉追魂剑”本属上乘的剑法,但她用起来稍欠火候,是内力不足所致吧!看在同识一场的份上,改天帮她打通玄督二脉,剑法也指点她一二好了。小凌她们四个全然不会武功,遇上强敌围困时他一个人未必能照看得过来,多个厉害的帮手撑腰也好。
竹林谈情
“哇!娘!今晚吃笋笋大餐吗?”云扬乐呵呵地围着上桌的美味佳肴东转西转,没半刻闲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下次别把整个后山搬回来,杂物屋装不下。”雷小月莞尔一笑,把最后一道“鲫鱼春笋汤”端上桌。思索着把剩下的一大篮晒成笋干慢慢消耗,毕竟是云扬有生以来的第一份劳动成果,弥足珍贵。
“呵呵!”云扬挠着小脑袋不好意思地傻笑,他将姨的大大功劳抢了。
“吃饭吧!”雷小月话音未落,早己在桌边坐定等着开饭的众人,如饿狼猛虎般筷子勺子齐飞。
“清脆可口,竹香留齿,天下一品啊!”忘尘咬着“白汁春笋”啧啧称奇。山珍海味,燕窝鱼翅历来视为肴中珍品,但与眼前的清雅竹香相比那可就算不上美馔珍肴,凌姐的手艺堪比宫中御厨更胜一筹。
“要我说,好吃就是好吃,天下第一好吃!哪来那么多文绉绉的话。”飞雪把半碟“鸡味春笋条”摊自己的大碗公里,惹来众怒目视。
“野丫头,餐中礼仪懂不懂?”
“不懂!”飞雪回得干脆俐落,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大碗公里小山似的菜肴沾沾自喜。
“粗俗!粗俗!”忘尘唉声叹气地直摇头,手上的筷子半点不落人后。
“谁管你!”飞雪哼哼着白了一眼整天对她碎碎念的忘尘。
“姨!吃这个!香香的,好吃!”云扬伸长筷子夹了块鸡肉给安安静静挑着米饭吃的子影,想想觉得不及另外俩大人的蚕食速度,干脆站上凳子,撅着屁股把剩下的半碟“鸡味春笋条”拖回自己的面前,拿着木勺摊了大半给子影。
风子影一向冰若冰霜的美丽瞳眸稍稍收敛,唇角微微上扬,笑了!
云扬转过小脑袋笑容可掬地问坐在另一边的娘亲:“娘!要不要云扬分你一些?”
“我喝汤就好!”雷小月敬谢不敏。暗想:难怪心无一物的子影会对小家伙敞开心扉,那如天使般纯净的笑容和心地无人能抵。
“哼!”什么嘛,小家伙厚此薄彼!冷月咬着筷子咯咯作响,没人关注他耶!
“叔叔,这给你!”云扬小小的叹气一下,惋惜地把自己碗里的笋条夹了几根给叔叔。
“云扬!”冷月一向游刃有余的冷俊脸色巨变,瞪着自己碗里满是饭粒的笋条,这让他怎么吃呀!
雷小月发出浓浓的警告气息,冷眼旁观:“你最好别打那个念头。”
“冷月,你不是羡慕云扬给影姐姐夹菜,吃吧!”飞雪幸灾乐祸地笑着。
“暴殄天物挨马踢!”忘尘与飞雪一唱一合。
“你们俩个给我闭嘴!”冷月阴着脸,这俩个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小混蛋。
“某人恼羞成怒啦!”
“小凌?~”
“别看着我!”雷小月远离销烟战区,她可不想被波及。
云扬美滋滋地咬着鸡块,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刚才引起的战火,如今已发展成峰火弥漫。
冷月哭丧着脸,瞪着那碗里的竹笋,邪邪一笑,大喊:“飞雪,你嘴角沾有米粒。”
“哪里?”
“笨蛋,别上当!”忘尘的提醒晚了一步,飞雪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月把碗里的东西全摊她的碗里。
“这就叫作兵不厌诈。”冷月得意洋洋地端着空碗跑去灶台边重新添饭。
“嫂子!你看他!”飞雪不满地向着雷小月告状。
雷小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为这场饭桌上的闹剧划上休止符:“吃吧!”
只要替死鬼不是我,管他是谁活受罪。
忘尘双眉挑高,有点不可思议。凌姐明显有偏坦某人的倾向。这下可好玩啦!他们明显是同一类的人,若能结合,将会是多么精彩的婚姻?凌姐精明世故,淡然冷静,有着非凡的魄力,连他生来就是人上人,受过帝王权术的人在她的面前都形销立影,噤若寒蝉。若她生为男儿出生在帝王将相之家,必是名扬天下的风云人物。不过,凌姐平时锋芒毕敛,俨然就是一市井精明的妇人。相比之下,冷月聪明绝顶,不解世事,虽武艺高强,但涉世不深,人情世故不及凌姐面面俱到,但有时他也冷酷心残,精明深沉到吓死人。捉摸不定的性子,只有凌姐才治得了他。这俩人属天赐良缘,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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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清晨,雨露未净,浓雾笼罩的后山竹林里“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绿鸟鹦哥抖搂着湿气重重的五彩斑斓羽毛。
“真难得你有如此雅兴大清早邀我上山赏景。”雷小月轻拂去长发上的水雾,挑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站着,轻睨着冷月。这家伙是有要事说吧!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满脸凝重,故意挑其他人未起床的时刻,避开众人。
“才不是!我是有正经事要跟你说。忘尘他……”冷月犹豫不决,这事儿非同小可,小凌不知会作何反应。
“这可不像你!忘尘的身体出了问题?”雷小月锐利的眼神半掩,一语中矢。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冷月稚气的俊脸堆满苦笑,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滋味他还是首次尝到。初时想着反正是不相干人士,折腾折腾拿他来磨练医术也不错,哪知后来小凌认他为义弟,相处之后又情分渐生,再也无法视他为陌生的试药人。忘尘真要死了,小凌和大伙儿会悲痛万分,伤心欲绝吧!这让他不得不慎重其事,想到小凌心力憔悴的神情,心就会隐隐生痛。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先跟小凌说清楚为好。
“疑难杂症?”小小风寒就昏迷三天不醒,非得用红参吊命的人,怎么看都不对劲。想着有精通医术的冷月看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看来事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患的是‘九阴绝脉’,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症。”
“怎说?”听着病名就挺吓人的。
“往深里讲是没救,往浅里讲也是没救,总之一句话,就是等死。”冷月心烦意躁,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束手无措,这两个月来他试着各种方子,仍不见半点起效。
“他还能活多久?”雷小月蹙眉紧皱,双手拳头握紧。
“不足一年!还要忘尘配合着喝药针炙才行。”
“你是想让我去跟他说这事?”冷月瞒着大伙两月之久,病情绝对是到了不得不采取措施治疗的地步。
“我想由你去跟他说比较好。”小凌无论是在忘尘的心里,还是大伙儿的心目中,都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大伙儿对她有着一种特别的信任和依赖。
“也许忘尘自己也意识到了!”平时他不经意间流落出来的忧伤,是不是就是为此呢?
“唉呀!烦死了!也不到绝望的地步,我会想其它的法子。”冷月烦躁地抓着头发。
“冷静点!冷月!”雷小月搂着高她半个脑袋的冷月,他心里的承受能力到极限了。
“我不想看见你哭!”冷月紧紧地回搂着怀中的人,他想让她高兴!
“我没那么脆弱!”难过是一定的,但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懦弱女人。
“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表情。”
“我明白!”
“我喜欢你!”冷月忍不住亲吻着嘴边小巧玲珑的粉嫩耳际。当她没有对他的瞳术露出恐惧,厌恶的神情时,爱恋已在心里萌芽。她的世故,她的精明,她的聪明,她的淡然,都让他心醉不已。
“我知道!”她又不是懵懂的少女,这家伙眼中的深沉爱恋她怎会看不出来。她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