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20部分阅读
什么都没有说。菲儿的举动看在他眼里,菲儿的言语听在他耳里,菲儿的想法便落进了他心里,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他轻叹一声,舒臂紧紧回抱,“我已安排了玄伊前去查证,应该很快……”
“不要再说了!”菲儿的声音有些失望有些发闷,打断他的话后将手收得更紧。
萧今墨深吸一口气放松了面上神色,瞬间便焕出一个笑,漆黑的瞳仁却更加发黑。他轻勾唇角如同无事一般伸手捧出了菲儿的脸,拭去她眼角水迹,“你这个样子真难看,让我想欺负都欺负不起来。”
“你才难看!”菲儿一撇头,又贴到他胸前,抽着鼻子,“不许说我难看!”
“好,你最漂亮。”揽着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萧今墨说,“很晚了,再不休息你明天真的会很难看。”
“嗯。”菲儿乖乖地应了一声。
熄灯,两人相拥着和衣而眠。菲儿象一只小猫蜷在萧今墨的臂弯,月光穿过窗帘透过床帐落到她脸上已是朦胧的一片,但也不妨碍映出那俏丽的脸廓。瑶鼻乖巧秀立,嘴唇微嘟,不用细看也能想象出那娇憨的模样。
只要在墨墨怀里,拽着他的衣袖,她就觉得安心。嗅着他的气息,就可以暂时抛开其他的事情,所以她很快便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萧今墨闻声暗中笑了笑,伸手去勾勒那唇线。修长的手指轻轻画遍所有柔嫩,直到菲儿吃痒咯咯笑了一声,摆头让开只往他身上蹭。
“怎么不想吃糖了?”他自语,用指端在她鼻梁上轻轻扫过,再滑过颊边。收手回头,定眼望着帐顶,他的眼神又开始缥缈。
菲儿可以暂时不考虑将来,他却不能。他知道菲儿是无法决定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自己也何尝不希望能多拥一刻算一刻,但那句话却不能说。为了同样是血脉亲情的她的父母,为了她前次没有说完的那半句答案,为了她将来不会后悔,那必须由她来决定,哪怕最后是另外一个结局,自己都不会后悔。
可若到最后真是另外一个结局,今日如此便就成为饮鸩止渴。那样对谁都不好。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尽快。明净眸中的亮光越来越闪烁,他伸手探到床边的那条旧腰带,脑中又浮现出母亲将这东西交到自己手上时的情景。
“墨儿,世人所传的太玄双星不一定是天象,很可能是人为。这是你外公当年费尽心血研究出来的星理图,若再寻到望天壁下隐藏的星盘,月圆之夜两者配合便可指示出那星星的起源。另外还有一把祈玉匙,用来开启太玄双星之门。只可惜,你外公他,他还未及验证,我家便因此遭了横祸。你将此物收好,当用便用,不用也不要轻易暴露。”
外公,便是周尧名噪一时精通天文易理的太傅,萧逸山。母亲便是萧太傅的独女,萧陶。外公自幼年起就对太玄双星倍感兴趣,所有相关的民间传说他均记录成册,其在天文方面的造诣也是为了研究这一神秘天象。虽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让外公在而立之年研有所成绘出了这幅星理图,并不远千里到庆阳关外寻到天文位置绝佳的望天壁,在其下设了星盘,就欲先占示出太玄双星的准确起源,再向周尧王禀告这以重大发现。谁知,却意外被j人抢先一步,构陷指为欲借星力篡权。太傅府阖府上下九十余口被抓,当天便尽数被斩,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官兵刚至前门时,外公将星理图和祈玉匙塞到当时年仅五岁的母亲怀中,令她从后院狗洞爬出奔逃。刚好,母亲在狂奔中巧遇化缘经过的大悟寺住持三元法师,得法师援手以玄功即刻带回小梵山,又托付给阳郡空空庵至永乐白云庵云游的妙法师太,当天便被扮作小尼姑从响石镇往西出了永乐城。在空空庵,母亲化名小春成为一俗家弟子,她将星理图和祈玉匙分别缝在腰带中,每年一换保持更新。如此,虽然周尧王一直暗寻萧家孤女,倒确实没有人注意到远在阳郡一处偏僻尼姑庵中的她。
及至二八年华,萧陶已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终于在一次下山化缘中被当时的曲山寨寨主相中起了歹心掳去。也不知算好命还是歹命,她被那寨主驾着还没进寨门又被彪悍的寨主夫人撞了个正着。好一顿泼辣打闹后,那寨主服了软,转手将萧陶卖给人贩子,辗转贩至永乐醉春楼。凭着萧陶出色的容貌和与生俱来的雅逸气质,醉春楼便新增了一位压轴宝——小春桃。
至于醉春楼拍卖小春桃初夜当天,让她遇上随使臣来访的少年君其宣,以及之后的种种纠缠便不再细诉。
萧今墨知道母亲一直耿耿于怀的有两件事,一件是父亲的一去便杳无音信,另外一件就是外公的夙愿——寻找太玄双星。
原本,他只打算完成第一件,替母亲传了话便罢。至于太玄双星,那真是玄而又玄,他从不认为外公的研究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也不觉得那星星的存在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只是这些想法如今都已经改变。
君其宣,当这原来觉得遥不可及的人出现在面前,当得知他真的只剩下最多一年的时间,萧今墨突然觉得自己已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恨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面对这位时日不多的唯一的血亲,他突然想好好做些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的事。
稍稍想一想,墨墨已经想得明白,父亲的错,在于他的自以为是,他自己可以放下就认为母亲也可以放下。再一想,那些怨愤与眼见的他的羸弱比较起来,终究已经不在上风。若不会永远恨下去,便还是早些原谅吧。
就如现在,若不能永远瞒下去,便还是早些实言相告吧。若不能确定菲儿最后会怎样选择,或者不会与她永远这样下去,便还是早些解决吧。探明那太玄双星,早些将要面对的摆到眼前,到时便该怎样就怎样吧。
她要逃避,他却不能逃避。于是,原来的计划和想法似乎应该改变一下,似乎自己应该亲自去一趟望天壁。尽快,明天就去!
望天壁,便是庆阳关外那处绝壁。
五十七祈玉匙
次日一早,萧今墨醒来时菲儿已经不在他怀里,而是滚去了另外一边。看着那娇小的身子蜷成虾米状,一手捏着枕边一手搭在唇上,仿佛又在梦里吃着什么东西,而被子却被她踢到了脚边。他摇了摇头,伸手要替她将锦被拉好,却刚巧听见她的嗯嗯声,“嗯,妈妈,红烧肉真好吃……”
手上动作微滞,萧今墨抿唇便轻轻坐起了身。他一动,菲儿立即反常地从梦中惊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紧张道:“你要走?去哪里?”
“该起床了,懒虫!”萧今墨俯身在她面上落下一个吻。
菲儿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地。于是,这一吻下去,便再也分不开。耳鬓厮磨,气息交织。分不清是谁的纠缠中,墨墨已倾身覆下,温湿的唇瓣仿佛要在她遍身烙满印记,从颊至眼,由额到唇,再往下,再往下……
罗裳半敞,青丝乱,揉皱了锦被,绣枕被挤到一边。呼吸很快急促,柔情随之升温,似有火苗蹿起在两人之间,那般狂热,又带着隐隐的企望或者是绝望,有些激越有些哀伤。最美的凤凰若就此涅槃,还能否重生?
他想让她留下,很想很想,却不能说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承诺不如行动,若这样也不能让她留下,也要让她永远记住。
菲儿也感受到这狂风骤雨来得与以往不同,她自己又何尝不觉得难受,说不想只是暂时麻痹自己,否则也不会在睡梦中对身边的动静如此警觉。
无助的叹息萦回在心底,那压抑的憋闷很快被自小腹燃起的火焰焚化,化作了对对方的渴望。菲儿挣扎着伸手扯开他的衣带。没有了羁绊,月白丝袍的领口一下扩大,软软地滑下,露出他光洁的肩头。
当那肌肤裸裎在眼前,菲儿嗅到他诱人的体香,夹在那淡淡的薄荷味中,真的很香很香。抱紧,翻转,她终于将他压到了身下。
坐在他腿上,一把将他身着的丝质睡袍褪及腰间,那袒露出来的胸腹,虽不算健壮却也肌理分明。看着他那白中略带麦色的皮肤上泛出了红晕,指端开始游移,蜿蜒流连描出颤栗,秀气的眉,明澈的眼,迷人的蝴蝶骨,还有其下那两点樱红……
舍不得,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哪怕就一句?
心海激|情澎湃,腹中炽热难以按捺,眼眶却还是湿了。菲儿一埋头,狠狠往那肩头上咬了一口。萧今墨猝不及防,咬牙闷哼了一声,也没有闪避。待菲儿抬头,那光滑的肩头已经留下两排嫩红的牙印,边缘溢出丝丝血迹。
“你真要吃了我么?”萧今墨侧头看那印记,还是笑着调侃,黑而密的睫毛轻轻闪了一下,盖过眸中隐约的珠光。
“我就是要把你吃进肚子里!”面上已腾起红云,菲儿切牙咬齿。再度俯身埋头下去,却是用濡湿的舌尖舔舐,舔那一处自己刚做下的痕迹。唇瓣轻触,柔舌缓抚,印痕边缘的丝丝清甜血香刺激了味蕾,反而催出眼角泪滴。
“为什么?”埋着头,终于问出了口,却几因颤抖而不能成声。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为什么你不帮帮我?为什么连你都要逼我?
不能说,不能说。如果另外那边的是别人,要她留下来的话轻易就可以出口,可那边是她的父母,这样的话就绝不能说。萧今墨吸气眨了眨眼,转头挑眉之间,深潭中原有的些微珠光已然化为虚无。他面色如常扳过她的脸,一一吻去其上水迹,最后温柔地含住她的唇,避而不答,“不如还是让我来吃你。”
搂紧那娇小柔软的身躯,萧今墨往内一翻,便覆到了菲儿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撩开她的轻衫。显露在眼前的秀峰沟壑,如雪凝脂,这里,这里,那里,那里,没有一处不是自己魂之所系。只是,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亲近?
没有更多的思索,他便紧贴上去,欲将她揉进自己胸膛,全副身心极尽撩拨,摩挲吸啜,抚弄邀约……
一切仿佛都如最初般热切,却又感觉好像是最终般激烈。咫尺相贴的两个人,两颗心,似乎都要迸发出全部的热力,融化周遭的所有。没有背景,没有光亮,甚至没有天地,只有她和自己。
——咚咚咚咚,那是谁的心跳?
——咚咚咚咚,那是谁的回应?
相近的频率引起的共鸣,轰然爆发在他将她贯穿的瞬间。同时发出的轻叹,似哀怨,似慰藉,似渴求,似婉转。当岁月的繁花散尽,撇开浮尘终能看清,这时的缠绵,欢愉之上情欲之上快意之上,更多的是爱,最真最纯的爱,他给她的爱。
窗外晨光如洗,浅蓝天空如同清寂湖面,几缕淡云带着玫色花边在其中游弋。园内,数只早起的鸟雀在石榴花树上嬉戏,喳喳鸣叫作一团,从这处扑腾到那处,那些翠绿的枝叶便跟着晃动不停。叶面反射的点点蜡光,绞碎了晨色。
而室内却稍嫌淡泊,薄曦透不过窗格,朦胧中只觉尽皆黯然。只有那床帐抖索显出些动静,而那抖索中传出的呻吟和呓语却几近惋叹,如同有重负融在暗处,让人触摸不及却不得躲避。
芙蓉锦帐,鸳鸯交颈,惊涛骇浪终归平静。
激|情过后,没有拥吻,萧今墨撤到菲儿身旁,静静地与她对视。那墨染般的瞳仁中,深深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乍看上去只是一片宁静明澈,如同春日暖阳。
而菲儿的纠结却写到了脸上,难捱,不舍,无助。没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一点点自己期望的东西或支持,满腹的委屈顿时又涌了出来。她只对视了一会儿,便忍受不了埋头拱进他怀里,再次问道:“为什么?”
萧今墨还是回避,一边起身穿衣一边淡淡说道,“我准备往庆阳关去一趟,今天就走。”
“我也要去!”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菲儿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这个时候,一刻都不要分开。
萧今墨顿了顿,侧头,笑,“路途太遥远,我去就好。听话!你呆在这里省得来回折腾。”……省得让我亲眼看到不想看到的结局。
“不!明明应该你听话!”菲儿敏感地嗅出了不对,翻身坐起,“你去那里干什么?玄伊昨天才出发……莫非许愿星就在那里?”
“不是,”萧今墨干脆地答道,“我只是去看看。好了,我们去吃早点。待会儿还得快些出发。”说完,他利落地用华服包裹好自己,端端立在床边,面上淡出的柔和反而拉远了两人的距离,这让菲儿内心深感不安。
她其实并不笨,她知道墨墨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同往,也清楚自己在没想明白的情况下不应该还奢望一切如常,但就是无法控制,就是想,想时刻呆在他身旁。
一边是慈爱的双亲,一边是一刻都不愿分开的墨墨,要做那个决定,真的好难。真想就这样一天天赖下去。可现在……好吧,既然他不愿意,就让我再好好静静,好好想想。
没有再坚持,菲儿垂下了头,半晌没有动弹。于是,反是由萧今墨替她穿好了衣衫。
用过早点后,天色已完全亮了起来,园内空气清新怡人,树绿花红小径白,地面带了些湿意。阳光斜斜洒落在草面,明明暗暗,有红色蜻蜓在池水上轻巧点过,还有两只黄蝶翩然绕于花丛。
本来天气应是晴好,但室内气氛却很低沉。菲儿站在床榻旁,呆看着墨墨用床头的旧腰带换下原本那条,本欲上前帮忙却迈不动步,心头止不住扯绞。
这糟糕的心情,在听到园内响起花醉月的笑声时,变得更糟。那软糯的莺声燕语,仿佛在宣告两人有着无比亲密的关系,此刻听来越发刺耳,“今墨,在里面吗?我有一样好东西要送与你。”
萧今墨闻声皱了皱眉头不予理睬,只拉扯好自己的衣襟。
“今墨,这可是昨下午我替你去向皇姨夫求来的,你该怎么谢我?”话音未落,花醉月已如风一般飘了进来,身形过处淡香习习。菲儿连忙动步,贴到萧今墨身边。
“你还在这里?”见到菲儿,花醉月显然很是意外,眼波流转便轻蔑道,“这园子本是羽明大皇子的行苑,素以雅静别致著称,可如今却接连几日有丑陋蟾蜍出没,真让我大吃一惊。”
菲儿知她是在暗讽,毫不相让,立马冷笑反击,“大吃一斤吗?你的胃口可真好。”
花醉月听声辨意脸色立刻黑了下来,萧今墨马上拉过菲儿,对花醉月佯笑道,“醉月姐姐费心了,那东西今墨目前却不甚有意。不过,醉月姐姐若喜欢便自己留着也好。”
这句话虽然客套,花醉月听在耳中却是狠狠的一击。满心的欢喜落了空,一向自诩姿色出众家世出众,走到那里都是男人关注的焦点,而在这里居然屡屡比不过一个小贱民。这样的羞辱让她心气难平,她立刻杏眼圆睁,坚持了几日堆出的似水温柔终于化作阴冷本色,指着菲儿声色俱厉,“又是为了她?为了她你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这一切?早就说了,我能帮你,我愿意帮你。捷径不图偏绕远路,你到底在想什么?”
“醉月姐姐,其实君千漓与君千汐,你随便选一都会一举登高,何苦一再如此费心?”心中本就不快,萧今墨见花醉月撕破了脸也懒得再假意周旋,他拉着菲儿敛了笑,面色也沉下了几分。
“我想什么你怎会不知?这东西可是你想要的,小心我一个不高兴将它转手交出去!”花醉月微微扬颌,美目中甩出寒光,她将手向前平伸,掌心中赫然躺着一把白玉雕琢的钥匙——祈玉匙。
萧今墨自然知道,此物母亲当初作为信物交给了君其宣,昨日自己本就欲从他手上讨回,却不料反被要求以条件相换。
其实,在君其宣看来,他提出来的与其算作条件不如说是厚赠,坐拥金山美人还可得无上权势,谁会不稀罕这样的好事?偏偏萧今墨就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看着祈玉匙摆在眼前也一动不动。两人的谈话自然没有任何进展,临走,君其宣仍是不改强硬态度,“墨儿,你再考虑考虑,我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就算是一月,一年,一辈子,都不需要再考虑。当时自己所想的,和他认为自己所想的,根本就不一样。更何况昨夜过后他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原本是想强留却已觉得不妥,若真留不住便尽力让她幸福吧。所以,毁掉太玄双星不再是目的,于是这把小小的玉钥匙就也不再那么重要。
而长寿殿中两人的谈话内容,花醉月是预知的,那计划本就是她早与表叔公议好,这才有了前日花有缺进宫作铺垫一事。对于萧今墨的反应,她其实能够猜到。在正鲁府呆过两年,萧今墨是什么样的脾性她也摸出了一二。于是,待萧今墨出了皇城后她又急急返回长寿殿,赖着君其宣撒娇打听消息。
君其宣对此女确实比较宠溺,虽知她本性其实并非如表现出来那般娇弱,却也要由她几分。并且,在他看来,不论家世背景还是为人手段,那个见面后自己连问问的兴趣都没有的贫民女子,自然远远比不上花醉月。若欲为王者,就是需要花醉月这样的女子来帮衬。所以几句话下来,他就将祈玉匙交给了花醉月,示意她自己去沟通。既是顺水人情,又可借此再试试这个儿子的禀性。
见到祈玉匙,花醉月又是吃惊又是得意,曾受君千汐之意在周尧打点,手里的这个小小钥匙代表着什么她不会不知。让她吃惊的是,前番自己设计击破曲山寨为的就是寻找此物,却不知竟然在君其宣手里。而得意的是,自己若能说服萧今墨携着此物一道寻到太玄双星,届时只需一句话,他为帝我为后,便是铁板钉钉。
毕竟不是心心相知,她摆不开寻常人的思维,认为萧今墨略摆摆姿态最终还是会拜服于对权力的向往。所以,天刚亮她便刻意打扮后算好时间奔来,就想早点见到他接纳自己那一刻,却不料又是一番热情扑上了冷面。
以她的见识,如何也想不明白居然还会有人一再拒绝送上门的宝座和美人,更何况,还把自己的骄傲再三再四地践踏于脚底。气冲脑门,搅起恶浪,她立刻将所有的矛头指向菲儿。
再也顾不上扮小鸟依人,花醉月浑身冷厉气势尽显,看着菲儿恨意滔滔。就在她托出祈玉匙的同时,纤细的十指兰花滴露般舒展开来,只是那食指微微一弹,一点金芒便悄无声息从指尖闪出,直射向菲儿眉心。
脑,脆弱的生命中枢,只需要一击就可毙命!
五十八同行
正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室内也非常明亮。不过一臂的距离,菲儿根本没有察觉出那细过发丝的金芒。她甚至连花醉月托出来的东西都没有看清,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就被萧今墨旋身环住掠到了一旁。
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花醉月知难而退,菲儿伸手紧紧回抱着他,本来就觉得委屈的心情在这一刻爆发。她咬唇深深埋头在他怀里,眼里又有泪珠开始打转。
“你干什么?”花醉月见萧今墨如此举动,大惊失色,收手就要上前。
“醉月姐姐,”萧今墨搂好菲儿又往旁边掠出数步,脸色正得不能再正,眼神中透着清亮,“若用自己作为交换,那东西不要也罢。反正它如今于我也没了意义,你愿意给谁就给吧。今墨还有事要办,若醉月姐姐别无他事还请早回。”
这明明就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花醉月一张俏脸已经开始扭曲,她哼了一声,目中寒光恨意森然,“你以为你能快过我的封脉针?”边说,她边用余光往方才菲儿立身之处看去。那是在床榻旁边,锦帐之上遍布金线隐绣,着眼之处金光点点,实在是不好分辨。
——封脉针!
一听到这词,菲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伸手往萧今墨身上试探,“怎么样?”手刚伸出便被捉住,他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轻松。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时,君千漓嬉笑着出现在门口,故作惊讶,“三弟,你是意欲何往?”起初花醉月一进这行苑门就有眼线飞奔报与他知,包括萧今墨早上的一些举动,于是他便在甘师爷的建议下前来探视一二。
“大皇子殿下来得正好,”萧今墨拉着菲儿迎了过去。花醉月又往那床帐瞟过,终于看见隐入床帷的一点暗金,与周遭金线稍有不同。当前情形下,一击不中便不可再用,她眼中一抹讶色一闪即逝,转头恨恨紧盯着萧今墨的背影。
门边,君千漓见萧今墨走近,稍微站正了些用眼神审度。萧今墨将菲儿拉到他身旁,非常恭敬地欠了个身,再附耳低语起来。那说话的声音非常低,连就在近旁的菲儿都无法听清。于是,其他的人就看见君千漓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从奇怪到皱眉到恍然到大喜过望。最后,他一把抓住萧今墨的胳膊,激动道:“此话当真?”
萧今墨又附到他耳边轻轻说道:“大皇子,此处尚有外人,不可声张。”
“噢,对,对,”君千漓看向花醉月笑得如痴如醉,一身深紫锦袍映得他面如冠玉,偏偏那眼中却尽是低俗。见花醉月满面冰霜只敷衍地欠了欠身,他收起了咧开的嘴,又凑到萧今墨耳边疑惑道,“可是……”,萧今墨又说了几句什么内容,他便笑了起来,余光瞄过菲儿,“那你放心去办,那个……弟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她,”萧今墨顿了顿,“她必须与我同去。”
“为什么?一个女子而已,”君千漓双眼一眯,声音提高了几分,“三弟,你若不依我,又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于是,这句话便让两名女子听见,同时转头望向对方,菲儿是莫名其妙,花醉月却恨不得用眼光杀人。而萧今墨不得已又低声说了一句,他就突然瞪着眼又看了菲儿半晌后豁然开朗,“我说三弟为何就守着她不放,甘师爷也道她必有古怪,原来是这个缘故。好,你们便去罢,父皇那里我去应承,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无虞。稍后我再安排人沿途确保你们安全。”
花醉月听得这话猛地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萧今墨又看了看菲儿。萧今墨只是淡笑,双眼开合之间,菲儿便觉整个室内的光亮也随之明明暗暗。
——君千漓说‘你们去罢’,就是说自己和他?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拥满心底,她完全没了主意,任由萧今墨拉了自己往外行去。
“你别走!”花醉月见状狠狠跺跺脚就要追上去。“醉月妹妹,”君千漓却将手一挥,其身后立即现出两名青衣暗人,让花醉月根本无法施展。君千漓站去了青衣暗人身后,玉面隐入门边阴影,看上去倒有了几分正经,他说,“千漓一直想请醉月妹妹到府上小叙,今日妹妹可愿赏脸?”
院内墙边,银杏树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抹淡青色的人影一闪即逝,从那里越墙而出。
半日后,同一片天空下的永乐。
封柒昨天才从阳郡返回将军府,这一天没有如往常一般练功,反而是独坐在书房中,手中捏着一支碧玉簪,沉沉静坐。当夕照的光缕从窗格处洒到书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封全,备车,我要去正鲁府!”
一路疾行,他终于踏入了那许久都没有再来的府邸。自从那次被‘如花’撵得落荒而逃后,自己就再没有来过。一脚踏在了当初匆匆离去的翠石小径上,他无法止住心底的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小初在前方引路,他很快便行至偏院,院内墙角下开满了白色栀子花,扑鼻的醉人芬芳。清浅月牙渠旁,红木软椅上的人探身至渠边,洒出手中碎饼引逗水中彩鲤。
封柒一眼就看出那人身着的外罩浅青薄纱的白色丝袍,正是萧今墨日常偏好的服色,可这人,为什么看着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呢?见小初伸手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便一步踏上了汉白玉的台阶,试探了一声,“今墨。”
逗鱼的人停下手中动作,回首,的确是萧今墨的容貌。
“封兄!”看见封柒的瞬间,白衣人似乎有些震动,略作犹豫后才开了口,不过也的确是萧今墨的声音。封柒于是暗道自己多疑,走上前,在那红木软椅旁另寻了一张木凳坐下。
随着他的靠近,‘萧今墨’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似是解释一般客套道,“今墨只听说封兄一个多月前去了阳郡,却不知已经返回,这一行可还顺利?”
“是啊,我也是昨日才返回,”封柒看着‘萧今墨’伸手端起青瓷细嘴壶倒着茶水,又注意到一幅摆在旁边晾晒的画,随口问道,“今墨,这画莫不是你去年请宁容所作那幅,为何摆放在此?”
“室内阴暗,挂得久了便拿出来晒晒。”
“宁容的画风太过阴柔,虽然我以前并未见过其人,但这次往阳郡路上偶遇却是觉得……”封柒看了‘萧今墨’一眼,收回欲出口的评价,正了正脸色道,“今墨,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拐弯抹角。今日我来此是想问一个人。”
“谁?”简单一问,盛满新茶的上好青瓷杯已推到了他面前。丝质衣袖略略受阻,一段皓月般白净的手腕微露,竟让封柒有瞬间失神。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这般注意过,今墨有这样好看的一双手?
刚被推至面前的茶水映着日光,镜般水面随着漾了漾,一片亮光漾至眼眉间,封柒被耀到回神。他连忙收回目光,看着对面正往自己杯中续水的人,“就是你那日从我府中带走的,韩菲儿,”说着,他从怀里取出那支碧玉簪,细细摩挲,“今墨,你可知她如今的去向?”
乍一见那碧玉簪在他手中,‘萧今墨’手上一滑,那青瓷壶荡了荡,有几滴水漏到桌面。而后,‘萧今墨’敛了眼帘盖住眼波,声音却如往常一般带上了几分调侃,“真是难得,封兄居然也有对女子如此上心的时候?那日从你府中出来后她便自行离开,我也懒得去管。难道封兄对她感兴趣?”
“别笑话我了,今墨。你这样任她在外,莫非与她并无过从?”封柒听到这里突地有些振奋,他低头看向手中碧玉簪,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颤,“既然如此,你可否告诉我她家居何处?”
“她对你很重要吗?”幽幽的问话如同来自遥远的山边。
“确实很重要,”封柒摩挲着碧玉簪沉入了回忆,“这玉簪原是我亲手送于她,只可惜我当时并没有看清,以致与之错失而后寻无可寻。所幸天不负我,半月前让我在阳郡遇见,这次我定要找到她!”
埋着头的‘萧今墨’听到这句却自嘲般地笑了笑,仿佛有些释然,“原来封兄是以簪识人?”说完,他起身踱到月牙渠旁,伸手撸下一把柳叶洒入渠水之中,看着那叶片在水面上点出的圈圈,自言自语般念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若无意也好过有意,水若有情却更甚无情,呵呵。”
“此话怎讲?”封柒听出些怪异,眉头一拧起身掠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他情急之下使力过猛,让‘萧今墨’又惊又痛条件反射般回头。于是,封柒便见到那双剪水瞳中的盈盈水意,就像深秋梧桐叶尖积下的新雨,摇摇欲坠,一下滴进了心里。
——这是怎么回事?面前分明就是共处了多年的萧今墨,可为何手上传来的触感,眼中看到的神情,交融到心头引出的反应却是那样的,那样的奇异?
封柒一下愣住了。就在这对视的瞬间,他只觉眼前这看了多年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手中捏着的温软感觉却似埋在记忆中那般深刻,那水意晶莹的流转眼波,更若绝代醇酿,直叫人想就此沉沦。这感觉,太缥缈,太虚幻,太不真实,缥缈虚幻得如同记忆中三年前的那十数个朝朝暮暮。一些朦胧的印象开始重合,将远未远,又将近未近。
完全不同于识出菲儿身份那一刹,那时只不过是激动,而此刻竟然是狂野。怦怦加快的心跳让他意识到身体自发的反应,那么强烈,那么渴切,这是这三年来未曾有过的激越。曾经面对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反应,怎么这一下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这样?怎么这一下就让自己很想很想靠近?想拥住,想轻抚,想得到更多……
——不可能,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惶然于这样的想法,封柒猛地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无法移开,只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深深地看着对方。
暮色已重,周遭被夕阳的余晖蒙上一层淡紫,那神秘的紫又将‘萧今墨’身上的浅色袍衫映得更加飘逸。风起,轻扬的发丝隐去了他玉琢般的面庞,就见那墨丝飘绕,即便掩玉也能品出其无瑕,整个人看起来竟完美得胜似谪仙。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可就是感觉完全不一样。看得越久,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召唤就越强,也让封柒越加吃惊。
——不会是这样!
“我突然忆起还有事未办,今墨,先行告辞!”强行收回视线,他终于找出个托辞,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萧今墨’目光浅浅似将笑未笑,看着封柒的背影眼神迷蒙。须臾,他转头,低声自语,“今墨,对不起,这里我不能再待下去。”
他却不知,此刻刚好有一封密函从阳郡方向送抵将军府,内容正是关于羽明半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三皇子’。
五十九顿悟
当菲儿再次站在庆阳关外的那条道上,已是半个月后的清晨。立在道中抬头远望,山还是那山,绝壁还是那绝壁,可心情已截然不同。
见过那天早上的阵仗,她也明白墨墨改变主意带她过来的原因,那是因为沛京对她而言已经不安全。不知道墨墨跟君千漓讲了些什么,而君千漓又安排了些什么,这一路走得非常顺利。
巧的是,君千漓居然让云野鹤及其手下随同防护。他当然不会对萧今墨完全放下戒心,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不过,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监视绝对不会带给他对墨墨不利的信息。
菲儿咬牙自己行走,一路加速跟上。路过弥罗花海也没有多做停留,她只黯然采下路边的数朵弥罗花便一口气行至望天壁下。这里,藤蔓依旧,空地依旧,经过这段时间的水浸风蚀,已然看不出一月前的打斗痕迹。玄伊候在山壁前,见到一行人靠近便向萧今墨点头示意,而后道:“公子,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萧今墨嗯了一声,上前去那山壁处查探。云野鹤及其手下便四处望风。
站在旁边看着他用认真无比的神情打量那山壁,菲儿自觉矛盾得不行,脑袋里面盘旋着这一路来都挥之不去的东西。墨墨这样做自然是正确的,自己也不该逃避。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为何自己就定不下决心,难道只是因为差了那么一句话?难道他不说不承诺自己就不相信了吗?可若说到留下,那老爸老妈又怎么办?
她纠着眉头内心交战,手便下意识地去抓萧今墨的手,两手一握,萧今墨就侧了头过来。一见她的模样,他便伸手去捋顺那眉头,“我知道,不要为难自己。”说着,他两指一拈,自菲儿手中撷下一朵弥罗花,抬手就插入了她的发际,微微一笑,“这样就好看得多。”
这时的天是蔚蓝的,上面漂浮几朵绵绵白云,脚下的土地是深褐的,边缘是牵牵连连的碧绿藤蔓,蔓上串着不知名的小黄花。这些颜色画在一处,视觉上便是豁然开朗的秀景。而更让人豁然开朗的,是对面那奕奕有神的双目。
发间弥罗花映入他的眼,在那清澈眸中绽放出绝艳,衬着背后飘过的轻巧云影,菲儿只觉他此刻的笑容就如海上明月暗夜明珠,带着清亮洁净的光泽,一下就照散了如麻般凌乱的心结。脑海中浮出的全是关于他的一切,笑闹的他,体贴的他,简单一句话就可驱散不快的他,危机时刻都要护着自己的他……
——弥罗花,开在山谷中,灿然如日光华,当花香拂过,沁入你心脾,那便是他愿意为你做的一切。
他一直都在为自己考虑,自己怎么要那样自私?享受他的照拂,又忽略他的付出。韩菲儿,你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把所有难题都推给别人来承担,自己却只想做缩头乌龟?
如果只是纠结着一句让自己留下的话,不就已经揭示了心底的想法?他一定会给自己幸福,而老爸老妈所希望的不也是要让自己幸福?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