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钓囧女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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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儿失笑,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真心感激道:“小五,谢谢你。”

    “没事,没事,只要姐姐没事就好。悟了师叔还没有回来,那就是公子寻到你的,对不对?你等会儿是不是就得回去?”五戒歪头,眨眼。

    “才不是呢,是封将军救的我,”一说到这个,菲儿就义愤填膺,“我不想再回正鲁府,打算找机会混进将军府去。”

    “姐姐又要大干一场?”五戒两眼募然发亮。

    “嗯。”

    与五戒闲聊了一会儿,五方在外催促,菲儿便起身要离去,五戒相送到门口。一眼看见那一席一碗,菲儿又心生唏嘘,酸着鼻头手指篾席道:“小五,你睡这里连个被褥都没有,夜间不凉吗?”

    “我有自己的禅房,为什么要睡这里?这是看仓房的大黄的窝,”五戒奇道,“我要占了这地方,它不咬我才怪。”

    一只乌鸦从菲儿头顶飞过,“你瓜,瓜,瓜,瓜——”

    二十五打滚

    高耸的松柏,沉静的荫翳,当空的阳光也透不过浓密的叶障,只从枝叶间漏下点点碎芒。蜿蜒曲径通幽僻,深寂碧潭净杂念,花木浓荫中传来鸟儿的宛转鸣唱,和着钟磬的悠扬余音,在空中萦旋回荡。

    在五方的指引下,菲儿重又到四藏禅房道别。若有若无的檀香浅浅萦绕,四藏盘坐在蒲团上,淡然看着菲儿。

    “法师,”菲儿作揖,不忘为五戒求情,“五戒私自下山虽不合规矩,但也是一心向佛所致,还请法师从轻发落。”

    四藏双手合十,淡然应道:“施主言重了,前去面壁虽为惩罚实则也是休生养性之法,若五戒能耐心安心静心只为此一事,也是大善。”

    菲儿恍悟,“哦,原来是这样。”

    四藏微微颔首,又说道:“施主此番为五戒前来也是有心,贫僧颇有些感怀。只可惜施主不记得生辰,不然贫僧真的很想替施主卜上一卦。”

    “是啊,我也觉得很可惜。”菲儿是真的觉得可惜。如果让这个神算替自己算算桃花运,真可省事很多。但,说到实情,还是不提为妙。

    “既然如此,贫僧也不强求,不过贫僧观施主面相有一言相告,”四藏面淡如水,阖目捏出一个法印,缓缓说道,“今日下山宜走前门,切不可进入后山,施主切记。”

    “多谢法师!”菲儿道谢拜别,心里却不以为意,自己从来都是走前门,好好的谁会跑到后山去?所以,一声告辞从蒲团上站起之后,她就把这告诫忘到了九霄云外,几步就迈了出去。

    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四藏口宣佛号,叹了一声,“祸福由己不由天。”

    吱呀呀——,深朱色的两扇大门在背后合上,菲儿抬头望了望天。穿过小道上林木的空隙,可以看到湛蓝天幕上,仅有数朵白云点缀。阳光照耀下,树顶叶盖上反出成片暖芒。天气如此晴好,她的心情也随之舒畅了许多。

    时已近午,春喜自是不会等自己。反正也不想再回那个地方,菲儿低头缓行,盘算着如何安顿下来再混进将军府的问题。

    “喵喵,喵喵喵——”背后传来尖细的猫叫,菲儿没有理会,抬腿往前走了几步。

    “汪汪,汪汪汪——”又是羸弱的狗吠,菲儿抬腿下了几个台阶。

    “喔喔喔,喔喔幄——”居然还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菲儿心道奇怪,难道这公鸡到正午了才睡醒?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终于回头瞅了一眼,于是看见了墙角处那个已经换上便服的小光头。

    菲儿两步跑回去,一把纠住他的耳朵,又气又急,“小五!你又私自跑出来?”

    “哎唷,姐姐小声点,被发现我就惨了,现在前门看得很严,”小光头拼力往后缩,还把菲儿也往后带,“过来,过来,藏进来些。”

    “这次你又想干什么?”松手蹲进了墙角,菲儿忍了忍,没有去敲那个光头。

    “我想跟姐姐干一场呀!”五戒说得理直气壮,“这次我回到寺中本就不甘心,今日见了姐姐更觉得应该坚持自己的方向,不能轻言放弃。”

    “你那方向是错的,告诉你,就算跟我一辈子也没有用!你快回去,小心被住持发现真叫你拿脸往墙壁上贴!”眼见又要被小尾巴缠上,菲儿有些着急。

    “跟着姐姐怎么会错?就算真的耗尽余生我也不惧。”五戒一副我认定了就是你跟着你就是有肉吃的表情,“临到头我也能在佛前悟及往生,总比始终不得其解强!”

    “懒得理你!”见识过这木瓜的呆功,菲儿知道无法说服,站起来就要自己下山去。五戒急要去拉,谁知使力过大,一下将菲儿拉得重心大偏就要往地上倒。这意外来得太突然,她一张嘴就要惊叫。

    五戒见状暗道不好,倏然站起,探手紧紧捂住菲儿的嘴防止她出声,自己却被带得一同跌在地上。刚好墙角处是一个斜坡,两个人一时收不住势便在坡上滚动起来。五戒紧紧抱住菲儿,护着她的头手,这一滚,就滚到了山坡下。

    咕咚咕咚——,乒乓乒乓——,哗啦哗啦——,碾着黄土,撞着石块,压过花草,直到撞在一块巨石上,两人终于没有继续滚下去。

    一路上,五戒替菲儿挡过很多石块,臂上腿上多处擦伤,后脑冒出两个大包,此时更是被挤在菲儿和巨石之间,混身发痛。但他毕竟习过武,反比菲儿早些清醒过来。艰难地挪开菲儿,他站起身再蹲下,歪头盯着菲儿的嘴唇看了看才拍了拍她的胳膊问道:“姐姐,你没伤到吧?”

    “这是哪里?”菲儿还有些晕头转向,坐起身来活动四肢,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后山坡,”五戒挠头,吐了吐舌头,“我们刚才从上面滚下来了。”

    “你这个木瓜!你刚才拉我干什么?害得我这么狼狈,难道还想趁机吃豆腐……”菲儿立刻跳了起来朝着五戒大声嚷嚷。嚷到一半她突然瞥见五戒耳旁的擦痕,心头一软就收口伸手探过去,撇嘴道:“看吧,弄成这样你就安心了?痛吗?”

    “不痛,姐姐没事就好。我灵活着呢。”五戒咧咧嘴扯出一个笑,又原地蹦了几蹦,嗬地一掌劈断了旁边一支青蒿。

    “那就好,”菲儿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松了口气,自己四处打量环境,“滚下来这么长一段,我们怎么上去?”

    这坡看起来不算很陡,虽然土质含沙,踩上去不易落脚,但周围有些石头和杂草可以借力。菲儿上前试了试,对重新攀上去还是比较有信心。

    五戒却在后面得意道:“不用上去了,我们就从这里下去。这后山的路比从前门走还要近些,从这里朝西南边走一段就可以看到一条小道,顺着道走只需要一柱香时间就能到山脚下。”

    “方向不会错?”菲儿不放心。

    “错不了,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五戒胸有成竹。菲儿于是放心地跟在他身后往他口中的小道行去。

    半柱香后。

    “小五,你确定是朝西南走?”

    “让我想想……我们从寺门左侧滚下来……然后……难道应该是正南方?”

    “……我们回头再走过。”

    又半柱香后。

    “不对,姐姐,好像应该是东南方。”

    “……”

    又半柱香后。

    “我想起来了,姐姐,应该是西方!”

    “到底是哪里?!折腾我很好玩是吧?这路你到底走没走过?”

    “我没走过,”五戒挠头,吐了吐舌头坦陈,“不过我听悟为师叔讲过两次,很好找的一条路。真的很好找,我没骗你,我们往西走准没错。”

    这个木瓜!这个木瓜!这个木瓜!菲儿在心中呐喊一百遍,难道我上辈子跟你有仇,你现在要这样报复回来?

    抬头望了望顶上蔽日的树荫,又看了看周围浓密的草木,菲儿泄气地往地上一坐,“我不信!我要回到滚下来那个地方爬上去,再不跟你在这绕圈子了!”

    “这次真的不会再错了……”五戒急着上前蹲到菲儿旁边。

    “呵呵呵呵——”凭空里募然响起一阵女子娇笑,在森森的林木间回荡,“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你。”

    那话音刚落,两人只觉几道细丝般的金光射来,瞬间扎进了腿腰臂膀等几处,然后就都不受控制地原地跳起,立在地上僵硬地绷直,眼睛却很快眯成一条缝。

    一股冷风刮过,两人面前赫然出现一个深紫色的背影。“还带了这个小的,呵呵——”来人又笑了两声,双掌一击就径自往西行去,菲儿和五戒硬着身子跟在她身后蹦跳。

    眼睛只剩下一道缝,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听她的声音也很陌生,菲儿心中惊恐不已:这人将我们弄成跳跳龙般模样,到底想干什么?她想发问,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惶恐不已,又无法可想。

    蹦下了山,蹦上了一辆马车。紫衣人上前在每人头上套了一个大口袋,从头遮至脚跟,便去到车前驾马。车在路上颠簸着前行,一路无人言语,菲儿和五戒如同放在车内的两截木头,晃来晃去。

    过了好一会儿,车后有马蹄声紧追而上,疾驰的马车嘎然停下。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两个木头人乒乓倒地,菲儿刚好压在了五戒身上。

    ——有没有搞错,又便宜了这个木瓜!菲儿心头怨愤。(果果: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压的别人!)

    有人在前面轻声说了些什么,马车就调了个头,又继续行进了很长一段才停下。

    “紫羽姑娘,你昨日所提之事封某想细谈一下,里面请!”车外传来的却是封柒的声音,菲儿闻言大喜,立即就要挣扎呼救。拼力扭动却无法动弹,她浑身急出大汗。车前的马儿此时却突然嘶鸣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就着这势头,翘在五戒身上的菲儿刚好咕噜一滚,翻到地上,一截袋角便露到了车门外。

    “那是什么?”封柒警觉地问道。

    “那是我做着玩的人偶,”紫羽见状轻松言道,一击掌,菲儿和五戒便倏然站起,顶着口袋蹦了下去,“你看,就是这样。”紫羽说着连声击掌,那两人就原地不停蹦跳。

    封柒看着面前跳来跳去的僵直‘人偶’,半信半疑,故作好奇道:“这东西封某可是初次得见,好奇得紧,姑娘能否将那口袋揭开一观?”

    “人偶而已,将军何必如此?”紫羽拒绝,话音非常冷清又有些尖厉,“你不干涉我的事,我自会给你你想要的信息。这两个人偶请将军暂着人看好,小心别弄丢了。”说话间,她将手背在身后,指尖轻弹。菲儿只觉腮边一紧,整个脸慢慢就绷了起来。

    要求被拒,封柒不悦又不便发作,略顿了顿才语气僵硬地吩咐道:“封全,你将这两个带去偏院看好。紫羽姑娘,请!”

    紫羽于是击了一下掌,菲儿和五戒便蹦着跟在管家封全身后去了。

    望着蹦跳而去的两个大口袋,封柒皱眉。待行至书房,他还是撇开左右沉声警告道:“紫羽姑娘,我们交易归交易,你可不能在我周尧国内生出什么事端!”

    “封大将军,你放心。既然我们都想找出那小春桃,目前便是合作关系,我又怎会给你添乱?”紫羽冷哼着扯动嘴角,伸手捋了捋鬓边发丝。封柒将她这个动作看在眼里,自又凝眉打量了一番。

    而菲儿和五戒跟着封全蹦跳到偏院。封全照着紫羽嘱咐的方法,跺了跺脚,僵硬的两只便停在了院中央,站得笔直。

    “你们可要看好了,这是将军特地吩咐过来的,不许乱动!”封全很神气地对着一班黄衣侍卫发号施令完毕,自己溜去厨房寻人喝小酒。

    他前脚一走,就有一个跨刀的侍卫大着胆子上前打量了一番,满是好奇地问道:“兄弟们,你们说这袋子里面到底是什么?”

    “听说是人偶,很是神秘,将军要看都没能得成。不如我们这会儿揭开看看,你敢不敢?”另一名侍卫试探。

    “有什么不敢?!”跨刀侍卫受激手拎着袋角使力一掀,蒙在菲儿头上的口袋便被揭开。马上有人惊呼:“怎么会这样?”

    菲儿只觉眼前一亮,听到那惊呼声心中顿觉欢喜,默念着:看清楚了吧?认出我了吧?快点快点!快去禀报将军!

    却不料惊呼的那人接着大声嚷道:“大家快来看猪头!”

    猪头?菲儿几乎要晕厥过去,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猪头?难道那紫羽将自己的面貌都改过?如果以后都是猪头了该怎么办?

    她自是不知,他们初时所见的那几道极细的金光,便是紫羽使出的封脉针。使针封脉,被封之人便经脉受阻不能自控,而方才脸上中那一下更是使面部血流不畅导致浮肿。所以,这会儿功夫,她和五戒已经是手肿脚肿脸也肿,看上去真的很象猪头。

    “你们在干什么?将军吩咐过不能乱动,还不快套回去!各就各位!”一班侍卫啧啧围观时,菲儿又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喝道。

    “是,头儿!”大家一齐肃声应答。于是,菲儿又被口袋蒙住。

    接着,院内的侍卫便分作两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交替巡回。菲儿的心几乎凉透,谁来救我?萧今墨,你会来吗?

    后悔于自己今日的冲动,她深感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自觉地一直默念萧今墨的名字。惶惶然间,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很细微的声音:“施主。”

    二十六他是唐僧

    就在侍卫交替的空隙,菲儿耳边传来很细微的一声:“施主。”那声音有些耳熟,但菲儿一时间没有忆起到底是谁。

    “施主。”那声音还在继续说,“施主今日可愿随贫僧离开?”

    悟了!居然是被带到了上次住过的院子!一时间只觉喜从天降,菲儿在心里连声高喊:好啊好啊!快带我们出去吧!

    “施主放心,如果不愿意就说出来,”悟了却仍旧不紧不慢,“只要你说贫僧就不会强行带你走,可你不说贫僧就无法明白你的意思。你真的不愿意吗?还是你愿意却不想说出来?你不是真的想待在这里吧?”

    ——你不是贫僧,你是唐僧!还不赶快动手!菲儿着急。这时,一队侍卫走近,悟了的声音顿止。

    待那队侍卫走过,悟了才又出声继续唠叨:“施主,你可有想好?你现在身处窘境,贫僧虽然无所谓,但施主就不同……”(果果:他太能叨了,受不了这个人,省略两百字先。)

    耳朵被狂洗,菲儿心中汗如雨下。

    与此同时,正鲁府中,萧今墨面无表情坐在房内,单手抚额,闭目,像是在养神。清新空气中幽幽的樟木香,紫檀交椅上古韵的朴素雕花,衬得一身素白袍衫的他,仿若闲雅逸静,悠然自得。然,细看之下,清俊眉宇间却盘桓着丝丝烦扰。

    “今墨,我刚才看见了春喜,”轻松柔和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宁容从外面款款而入,见了他的模样顿了顿,左右看过一圈,奇道,“怎么,菲儿妹妹呢?还没回来?”

    “她走了。”萧今墨并未睁眼,像是呼气一般低声说出三个字。

    “去了哪里?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宁容上前拉他的衣袖。

    萧今墨仍未睁眼,只是用另外一支手轻轻挪开宁容的手,说:“宁容,别出声,让我好好想想……”

    “到底怎么啦?”宁容略为俯身,关切地问道。

    没有人应答。萧今墨开始揉起自己的太阳|岤,一下一下,眉头轻蹇。宁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片刻,萧今墨倏然睁眼,呼地站起身来就往外疾行,袍袖处淡羽轻纱飘然若浣,素白身形过处,带出一股微风。

    “你去哪里?”

    “将军府!”头也不回的坚决。

    “将军府?”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宁容皱眉回味刚才的情形,想了想,急往杂院而去。

    再看将军府的偏院。

    “很少有人能如此耐心听贫僧说这么久,施主,你是第一个,真乃贫僧的知音。其实贫僧一直觉得自己的话并不多,只是大家不够耐心,”侍卫第四次走过后,悟了俨然将菲儿当作了知己,“想当初,住持曾经说过……不对!施主可愿离开?若不出声就当你愿意!”

    ——就等你这句,早干什么去了?悟了叨着叨着突然转换了风格,极度郁闷的菲儿顿时感到放松。一个呼吸后,她便听到一声天籁,“好,我们走!”

    眼前一道黑影晃过,扑鼻恶臭顺风而来,周围传出什么东西扑扑倒地的声音。有人警觉地大喊道:“来人啊,那个猪头要跑啦!”

    与此同时,菲儿觉得自己后领一紧,整个人就被拎起,象是挂在过山车上的空瓶子,晃来晃去脚不沾地。惶恐之中,她听见悟了怪道:“封脉针?!”而后她便感到咽部突然一股清凉,居然喊出了一声:“啊——!”

    此刻,空中已是漫天飞砂,倒在地上的侍卫全被落尘迷了眼,而悟了已经将菲儿和五戒凌空一甩,分别夹至左右臂弯便腾跃离去。

    等到封柒和紫羽赶到偏院,尘埃已落定,就见到地上歪来倒去躺满了黄衣侍卫,人人身上有一层细密均匀的土灰,就如经年积尘。粗粗一看,像极了刚出土的兵马俑。

    唯一一名腰佩长剑的侍卫长听见将军到来,努力睁开眼撑起身伏罪道:“将军,属下无能,被一名神秘人劫走了人偶。”

    “来人什么模样?”封柒面上罩起了阴云。紫羽跺跺脚,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侍卫长喘了口气道:“属下当时只觉得一个人影晃过,兄弟们就都腿软脚软倒地不起,而后又被扬尘迷了眼俱都看不分明。”

    这时,紫羽已经俯身从中招的侍卫身边拾起几个泥块和一朵残花,她将这些东西打量了片刻,皱眉冷嘲热讽道:“紫羽此番真是大长见识,堂堂将军府,守卫森严,居然都抵不过别人拈花使泥,空让人来去自如。”

    封柒闻言面色一凛。侍卫长赶忙连声道:“是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行了!”封柒厉喝一声,两步走到起初菲儿的立身之处,仔细查看后弯腰捻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金针,凝眉问道:“紫羽姑娘,此处何来封脉针?既然那是人偶,你为何这般紧张?若不实言相告,又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这是我扎在那袋子上的。人偶而已,丢了又做便是,我只是可惜要多费些神。将军何需小题大做?”紫羽闻言轻哼一声,不愿多讲,抢过金针歪头看向地面,仔细搜寻。

    封柒自是不信,默默观察着紫羽的动作,眯了眯眼又向花园内打量,立刻注意到少了石块的那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将军!”封全这才赶来,一看眼前的情景顿时呆住。封柒借势将目光转了开去,低声吩咐封全道:“这事你仔细点,外面一个字都不能听到!”然后,他又迈步走到侍卫长身旁解了|岤后,沉声呵斥,“将你的人打理好,自去刑房领罚!”

    另外一边,紫羽挥手收回一枚枚金针的同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韩菲儿,我还真小看了你!”在她挥手之间,空气中隐约荡出幽幽宁神清香。

    而此刻,韩菲儿和五戒正被夹在一个高大人形的两边,晃悠悠地降落在正鲁府的后院。

    刚一落地,悟了松手放下两人扯下他们身上的口袋,口中说道:“好了,公子这里原也是将军的行苑。那人不会追到此处,无虞无虞。可那人居然会使封脉针,难道是来自……”

    未待他说完,五戒却立刻蹦哒起来,边捂着鼻子边嚷道:“师叔,你怎么这么臭?这气味好像茅厕!”

    惊魂未定的菲儿看着悟了袍上的大片腻色块状湿痕,立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在错眼之间注意到悟了身后的那片茶园。顿时,那次在此采茶中了暑热而后被萧今墨逼着喝药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当时的愤懑,在如今想来竟是酸酸甜甜。

    意识到自己的怪异,她猛甩甩头。旁边,悟了版唐僧已经开始了对五戒的唠叨:“五戒,你又私自下山!叫我该怎样说你?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照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认,认了又不改,改了还再犯!看这次住持知道了会怎么罚你,你……”

    “师叔师叔,不要告诉住持,求求你!”五戒连忙扑上去打断他的话,一手捂鼻子一手拉着悟了的袖子一阵猛晃,“师叔,你所说的女色,五戒若无法悟透,岂非空在佛前伴枯灯?”

    晃动之间,悟了被浸湿的衣袍更是散发出阵阵恶臭。菲儿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连道谢都忘得一干二净。

    “五戒,你真是——,唉,住持就曾说……啊!我得赶快回去。五戒,你陪施主在这里等公子!”悟了的表情本来很是无奈,却突然利索地说完,转身掠起,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五戒伸手挥了几挥,挥去空气残余的臭气,对菲儿说道:“师叔就是这样,虽然唠叨起来没完,但一想到正事就会变个样。他耳力非凡,远能顺风听百里,近能由呼吸辨来人,定是方才听到了些古怪要回去告诉住持。先不管他,姐姐,我们去公子那里。”

    他的声音未落,几个赭色人影已经跑到跟前拉出一个防式,口中齐声叫道:“来者何人?青天白日下竟然敢私闯入府?!”

    “小初!久琪!怀跃!是你们!”菲儿见了来人却发出欢声,顺口就将所有人名都叫了个遍。对面人群也看清了他们,立即收势,俱都奇道:“菲儿姐姐,小五,是你们?”

    他们认出我了吗?我不是猪头了吗?菲儿不知所中封脉针早已被悟了解除,很是意外,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问五戒:“小五,你看我的脸怎样了?”

    “粗粗一看,好像没什么,”五戒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慎重地说,“仔细一看,更加没什么。”

    菲儿撇嘴跺脚,就要上前敲打木瓜,院门处这时传来轻柔的一声:“小初,发生了什么事?——菲儿妹妹,怎么你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过去,菲儿便看到一脸关注的宁容疾步走向自己。也许是走得有些急,宁容面上泛出一些红晕,看上去更添神韵。边走着,宁容边对小初讲道:“小初,快去告诉公子,就说菲儿姑娘已回到府上。”小初应声跑出院去。

    看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菲儿心中顿时凹凸不平,硬邦邦地说:“告诉他干什么?我愿在哪儿就在哪儿!小五,我们走!”

    “不行!姐姐,万一出去再遇上那人怎么办?”五戒急道,一把拉住菲儿。

    “还说,今天就是被你害的!如果不是你骗着我走东走西,会有这么倒霉吗?”菲儿转身就向着五戒撒气。

    “自己倒霉,还怪我。”五戒嘟哝。

    “你说什么?!”

    “妹妹,有事等今墨回来再说吧。我们先回房,”宁容不知到底是何事,只拉过菲儿又招呼五戒和另外几名家丁一起往院外行去,“他刚动身去了将军府,既然你已回来,小初去及时告知也免生误会。估计很快他就能返回。”

    “啊?”他这次为何这样快?到底唱的又是哪出?

    “春喜回来说你让他去将军府,难道不是吗?”宁容看着菲儿的神情,反问。

    菲儿这才忆起自己在响石镇讲的气话,当时只是散散心头恶气随口一说,居然萧今墨还真的去了。忽又联想到紫羽,她心头一紧,赶紧问道:“去了多久?”

    “就一盏茶时间,估计应该刚到将军府。”宁容不知中间还有那样的变故,只笑着说道,“妹妹可是在担心今墨?今早的事他已跟我讲过,那并无大碍。封将军应该不会为难于他。”

    菲儿一听就心烦不已,他连这样的事都跟你讲?关系真是不一般的好,我作什么还要管他?再有的话也不想多说,她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半天才挤出一句:“才不担心他!”

    “宁容姐姐,”一见到宁容,五戒就已双眼放光,这时终于得到空隙插话,“我可不可以……对下……拉下你的手?”

    宁容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就拉住了五戒。

    五戒咧了咧嘴,仿佛很开心的样子,别过头又皱眉低声自语:“怪了,说是拉手也会有感觉,怎么我不觉得?难道悟为师叔骗我?”

    回到正房,宁容从容地安排人替他俩收拾妥当,又顺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碧玉簪,替菲儿绾上了发髻。菲儿赌气不再跟宁容讲话,却越来越心慌意乱,想不明白萧今墨的举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烦躁,手上抓着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叮叮乱敲。

    我不过随一说他便欣然前往,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到现在都还未返回,难道遇到了麻烦?紫羽应该不会针对他吧?封柒那里,还有封玖,玄伊也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二十七反钓

    菲儿心头急躁,手上将茶盏敲得越来越响。一时间,室内无人说话。在一边无聊的五戒早就饿到肚皮贴背,却一直等不到开饭,他实在忍不住左右瞅了瞅,抓起桌上的苹果狠咬了一口,吧唧吧唧。

    “木瓜,你给我闭嘴!”菲儿终于找到发泄处。

    “我又没说话……”五戒兜着满嘴苹果,委屈道。

    “你现在不是正在说?!”菲儿愈加气呼呼。

    打不赢她的强词夺理,五戒扁扁嘴咽下苹果,吐了吐舌头,背过身去改为小口小口的咀嚼。

    宁容见状眼中却是笑意渐现,她想了想在菲儿对面坐下,语气轻柔地说:“菲儿妹妹,今墨昨日还说要筹两千金,妹妹可知为何?”

    ——来跟我炫耀?不知道!我也不问!斜眼瞥了宁容一下,菲儿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往茶盏上一搭,闷闷地往桌面上伏去。

    “我倒是知道他前夜去了一个地方,昨儿早回来时还满身酒香。”宁容继续说道,却又并不点明,“所以,今日一早我又问妹妹可有吃苦……”

    “这个我知道,悟为师叔说到过酒楼和青楼的人就会满身酒香,”五戒边啃苹果边插嘴,“姐姐,青楼是不是卖青酒的地方?”

    “啊?!原来是他!”菲儿听到五戒这句,再稍一联想,终于不负众望地明白过来,一时间,顿悟,窃喜,羞急,气恼……复杂的情绪乱糟糟拥满了心房。

    过往诸事浮光掠影般在脑海疾闪而过,想来却尽是他的好,就算作弄也从未曾真正刻薄。最最恶劣的一次,当属醉春楼,可一想到他也算及时赶到,而且还,搂着自己睡了一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萌芽。

    只得这一瞬,原先被刻意隐藏着的担忧便从角落里释放,开始极度放大,大到那些纷乱的情绪只作微尘。菲儿忽地站起身,对着宁容急切说道:“糟糕!将军府那里有……”

    “那里有什么?”随着冰凉且发闷的话音,萧今墨由外急行而入,袍袂带风,虽行色匆匆也仍是飘然出众。

    一看见萧今墨出现,菲儿刚觉得放松了些,满心的激涌又募然拧在一处变作呼呼外喷的火焰。她扑上去捏紧拳头就开打,恨声嚷道:“原来是你!太过分了!你知道你走了后,她们是怎么说我看我的吗?我就合该让你这般折腾吗?你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你清楚我一个人被丢在那里的感觉吗?”

    粉拳雨点般落在身上,萧今墨刚才返回时所带的那股闷气,却被打到没影。

    初初听到春喜的传话时,萧今墨真觉得不是滋味。他其实清楚自己对于外面那些女人意味着什么,向来也非常自信,如今却一挫再挫。封柒,真就让她那般执着?她到底把自己当作了什么?早上车中那一幕还那般真实,转眼,人又跑到别处。

    本来还打算着……难道自己错了?还是,那感觉错了?想来想去,他终觉不甘,决定再去一趟,最后一趟。可刚出去片刻,还未至将军府又被小初快马加鞭叫了回来。呼来唤去,她就这般戏弄自己么?

    也是郁结于胸,他进门本就准备撒气,却被菲儿这一顿打闹给敲了个清醒。

    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再怎么作弄也不该将她留在青楼,本以为已考虑了周全,却没有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就算她再有趣,再好玩,青楼毕竟也不是随便个女孩子就可呆的地方。

    脸上慢慢堆满歉意,萧今墨就那样站着,任由菲儿发泄。

    宁容在旁边看了会儿,看出了端倪,便含笑拉了正起劲观摩的五戒出去,带上房门,顺便把守在门口的玄伊也一并叫走。

    “就今天早上,你还故意让别人那么看我。我生来就是给你欺负的吗?你让我出丑不说,还骗我,还取笑我,还……还消遣我!你无耻!你混蛋!”菲儿的注意力全在萧今墨身上,越说越委屈,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终于,萧今墨忍不住说了句:“打痛了。”

    “痛?”菲儿闻言一顿,觉出自己的手也在痛,于是收回手揉了揉,仍是切牙咬齿,“又不是只有你痛!”

    沉默,安静。揉完了手,菲儿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快速呼吸了两下,觉得对方的灼灼目光把自己烤到口干舌燥,于是要去桌上端茶。

    “对不起。”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萧今墨说。

    “……”菲儿呆住,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

    “你不是说要我赔吗?”萧今墨走去桌边放下手中折扇,站到菲儿对面,像是在讲述一个想了很久的决定。

    “笑话!你怎么赔?”已经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了。菲儿咬唇,斜眼看向木桌。

    萧今墨抿嘴,拉起菲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认真地,一字一句:“这样陪。”想来想去太累,猜来猜去太绕,错来错去太伤,不如这样,直截了当。

    菲儿如同被烫,猛地缩回手。她打量着萧今墨的表情,心跳加速,内里却募然通透。他真的那个什么我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该怎么办?可我的明明是要钓将军!那是早就定下的目标,而这人既非移动银票,也没有金山珠宝。

    “不行!那我亏了!”菲儿从鼻子中哼出,却有意避开萧今墨的目光。

    注意着她的表情,萧今墨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又拉起菲儿的手把拳头掰开,将自己的手合了上去,说,“这样陪?”

    “不行!那你赚了!”菲儿又抽手,背身。其实,她的心快要跳到嗓眼,脑子里也煮开了锅。如果他再问,自己该怎么办?应了他?

    而萧今墨没有再问,只默然站了会儿,就压低声音冷冷说了句:“那就算了。”然后拿起折扇,转身,出门。

    ——这样就算了?他这句冷冷的话,让菲儿心里一个寒噤。用余光从窗口处瞄了一眼,她看见那人在院中往院门处缓行,于是满心郁闷,赌气般坐到凳上腹中恨道:还真往外走?没意思!算了就算了,我的精力还得花在将军身上!

    将军好啊,又有钱又有权……菲儿一边去够茶盏一边努力让自己想着将军怎么怎么好。可思维就是脱缰的野马,并非你愿意怎样就能怎样。菲儿从封柒就会联想到封玖,想到封玖就要想到萧今墨。再换个方向想五戒,可顺着大悟寺,四藏,画像,又想到了萧今墨。再想再想,随便想什么,绕两个弯回来,还是萧今墨。

    不想了!菲儿干脆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却又被狠狠地呛住。正咳得满眼泪花,猛一抬头,她发现——院里没人了!空荡荡青石路,空荡荡的半月门,连四周的花草都象突然少了很多,只觉得突然留白了好大的空间,正如此刻的心情。

    行动先于思考。根本没有等到大脑有反应,身体已经反射般从凳上跳起,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院里,真的没人了,连脚印都没有。他走得好快!

    怅然若失地望着半月门,菲儿开始后悔。我想明白了,我不要将军了,但是人都已经跑到没影。那现在怎么办?腆着脸去找他?刚说了不要,现在又送货上门?这么没面子的事我可不干!

    她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却已往院门处挪步。

    只得片刻,菲儿已经依在院门边上,她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几条小道,心头慌张。他这会儿会去哪里?会不会直接出府?或者,去找宁容?

    “你在找我?”身后募然响起一声天籁,语调轻轻,却在菲儿心里激起波涛。

    她心如鹿撞,猛回头,看见萧今墨就站在院中,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里大石落地,慌张却愈加严重,她别开头目光游移,咬牙道:“谁找你?”

    “那就好。”萧今墨冷冷应道,两步上前错身而过,眼看就要穿过半月门。

    “哎——!”菲儿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