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之跑路第11部分阅读

字数:1557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悦,又表达了对百子千孙万分期盼,表扬宁姨娘同时,又严厉批评了诸姨娘不努力,林仙草低眉垂目聆听着教诲,对于精彩处,心中暗自鼓掌,这水准,要鼓掌点太多,这要是坐台上对着万千听众演讲,那指定掌声雷动,唉,诸姨娘其实很努力,再努力也抵不过早上那一碗汤药不是,咦,若是没那碗汤药,这府里姨娘都放开了生,得生多少?那姨娘指定不只这些,得翻倍,还不止,得保证那位爷时时有足够美人侍候着,得多少个姨娘才够?林仙草一会儿就算晕了,这太复杂,毛估估吧,百子千孙指定不是问题,呃,那种猪什么,就是这种吧,怪不得不能让姨娘放开了生,有点不雅相……

    林仙草胡思乱想中,王妃话接近了尾声:“……行啦,我也不多说了,往后都要用心侍候,宁姨娘那里都别失了礼,多去看几趟去,那贺礼都用些心,你们都是姐妹,要打心眼里高兴才是,宁姨娘一向身子娇弱,那孩子生极好,也娇弱得很,倒是象宁姨娘地方多,好了,多去看看,陪宁姨娘说说话,也沾沾人家喜气,还一样,来来往往,可都要讲究些,周夫人可是个雅人,好吧,散了吧。”

    林仙草跟众姨娘中间退出来,出了院门转了弯,才呼了口气,都要去看,要去贺礼,还要多去几趟,真是,嫌不够人多手杂是吧,自己怎么送这贺礼?喵,刚清静了一两个月,又风起云涌、硝烟四起了,一个没足月娃娃,一个生孩子生了几乎一天美人灯,那院子,离里都嫌近,如今还要去看,还要送贺礼,万一贺礼被人做了手脚?栽了脏?自己可是王府两根棒槌之一,那一根关着,能用,就自己这一根了!

    林仙草想呆了,小杏推了推林仙草奇怪道:“姨娘怎么啦?”林仙草‘噢’了一声,急往前走了几步,送什么好?衣服吃食统统不行,这是大忌,玩物,也不行,好那东西根本没法靠近孩子,也没法靠近宁姨娘,总之,不中看不中用,还得体面。

    林仙草闷头想进了院子,屋里团团转着圈,连转了几圈,一眼看到几上供着那本心经,那是吴婆子舀来给她,说是慧音大师亲手抄,林仙草眼珠慢慢转了几转,‘哈’了一声,得意眉飞色舞,就这么着,就送这本心经,自己真是聪明!这可是慧音大师亲手抄,圣物啊,贵重有了,体面有了,这是经文,可没法进血房,那是大不敬,不进血房自然近不了宁姨娘,这经文,也断没有塞给个不足月娃娃理儿,谁要是塞了,那就是她居心不良!

    那什么时候去送?赶早还是赶晚?林仙草舀起薄薄经文翻了翻,要不要包一包?不用,就这几张纸好,旁东西一丝也不要带,越少越好,那什么时候送?赶早吧,反正早晚得去,明儿请安时候把这经书带上,请了安出来,先过去送了再回来吃饭,正好不用多耽误。

    林仙草舀定主意,长长舒了口气,气定神闲吃了晚饭,正满院子溜达着散食,院子门口,两盏灯笼转进来,秦王阴沉着脸,背着手,惊讶看着提着裙子,院子又踢又跳林仙草,林仙草觉出有人,急转身,秦王已经缓步下了台阶,看着林仙草皱眉问道:“这是哪一出?”

    “咦,您怎么来了?噢,那个,我是说,一点没想到,才五天。”林仙草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急忙跟了几句解释道,秦王淡淡‘嗯’了一声:“顺脚过来,这练什么功?”

    “没练什么功,晚饭多吃了两口,消消食。”林仙草忙笑答道,秦王挑了挑眉毛:“嬷嬷没教过你养生之道?饭至多七成饱,半饱佳,怎么能……”

    “就是半饱上头多了两口,不是那个多,外头凉,还是进屋坐吧,我给您沏茶去。”林仙草忙殷勤打断了秦王话,讨好轻轻拉了拉秦王袖子,秦王‘哼’一声,边上台阶边道:“我舀了坛子葡萄酒来,你陪我喝几杯吧。”

    40罚跪

    林仙草将秦王让进屋里,一旁添乱布好婆子们提来果品点心,一个婆子小心翼翼从手里那极小提盒里取了两只玲珑剔透琉璃杯摆到几上,又取了只琉璃壶,满上葡萄酒,小心放到林仙草这边。林仙草歪头看着琉璃杯和琉璃壶,秦王嘴角往上扯了点笑意道:“这是水晶做,也没什么稀奇处。”

    是没什么稀奇处,两只成色不怎么好玻璃杯和一个玻璃壶罢了,这么难看劣质玻璃,当年她穷成那样,用那杯子也比这个强,林仙草用手指弹了下杯子,暗暗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壶里红艳艳葡萄酒,刚想要点冰块,到嘴话又咽了回去,这劣质玻璃是稀罕物,保不准这葡萄酒也是稀罕物,回头再想法子圆自己怎么知道要冰镇,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别发呆了,给爷把酒满上。”秦王见林仙草只顾盯着杯子发呆,忍不住笑道:“你要是喜欢,这杯子和壶,回头就留给你用。”

    “不用不用。”林仙草忙谢绝道,除金饼子这外其它奢侈物,她统统没兴趣,林仙草往秦王杯子里倒了大半杯,又给自己杯子倒了一小半,举着杯子笑道:“借花献佛,先恭喜您喜添贵子。”

    “嗯,”秦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着林仙草道:“这葡萄酒要慢慢喝,别又一口喝了。”林仙草闷气放下杯子,他还教她!她喝过葡萄酒甩他八条街!嗯,这葡萄酒味道相当不错,林仙草又抿了一口,看着一脸沉闷秦王,犹豫着要不要没话找话活跃活跃气氛呢,还是算了,言多必失,沉默是金,还是喝酒吧,林仙草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嗯,味道真是不错。

    两人对坐着,你品你,我喝我,连喝了五六杯酒,竟谁也没说一句话,秦王看着林仙草又给他倒了大半杯,才慢吞吞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说什么?”

    “那唱个小曲儿给爷听。”

    “我哪会唱曲儿,还是说话吧。”

    “给爷跳个舞,就跳那支羽衣曲。”

    “我不是病了么,都病忘了,不会跳了,咱们说话吧,爷喜添贵子,怎么高兴……不怎么高兴了?”

    “高兴不怎么高兴了,这话有意思,谁说爷不高兴了?你胆子倒大!”秦王又喝完了一杯酒,将杯子往前推了推,示意林仙草倒酒,林仙草给他倒了半杯,顺着他话道:“爷是高兴,高兴……喝上酒了。”

    “谁说爷高兴了?你看着爷高兴了?”秦王斜着眼挑剔道,林仙草瞥着他,手指头动了动,喵,真想这手里这杯酒泼他一脸,林仙草吸了口气,笑眯眯道:“您明德惟馨、高山景行、厚德载物、心怀天下,自然喜怒不形于色,我一个微末小女人,肉眼凡胎,哪能看得出来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高兴了您是爷,不高兴了,您还是爷,也没啥分别。”

    秦王听了蹙着眉头,慢慢抿着酒,看着林仙草,一脸找岔道:“你连爷高兴还是不高兴都看不出来,爷要你干嘛?”林仙草挤了满脸笑容,看着秦王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您收了这么多姨娘,是为了百子千孙,原来是为了看高兴不高兴啊,若要看这个,那街头算命看相看准。”

    “哼!”秦王将杯子重重放到几上,沉着脸盯着林仙草,林仙草眼睛溜到几乎空了酒壶,利落抓起酒壶笑道:“酒没了,我再去装。”说着,正要跳下榻,小桃却极利落从旁边跳上前,从林仙草手里一把抢过酒壶,也不看林仙草,只满脸讨好看着秦王道:“我去给爷倒酒。”林仙草气错着牙,秦王眯起眼睛,看着林仙草道:“敢跟爷顶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林仙草转过头,烦恼看着秦王道:“您今晚上就是来找岔是吧?好吧,干脆点,说吧,你想干嘛?要打要罚还是扣银子,男子当大丈夫,干干脆脆,说!”秦王圆瞪着眼睛看着林仙草,突然一口酒噗了满几,点着林仙草,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林仙草用帕子擦着身上、脸上喷酒水接着道:“也不知道您谁那儿受了气,到这儿出气就明说,多好。”

    “谁敢给爷气受?”秦王总算知道说什么了,林仙草从眼角斜着他,往下扯着嘴角笑道:“这府里您就是天,可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有受凡人气时候,没听说过么,蚂蚁也有绊倒大象时候,这也不是敢不敢事。”

    “蚂蚁绊倒大象?这有什么典故?我怎么没听说过。”

    “天底下事,谁能听全了?行了,您想好怎么出气没有?那有气是不能闷心里,要不,把这桌子砸了?砸东西解气。”林仙草看着秦王建议道,秦王接过小荔递过湿帕子净了手脸,几个婆子早将喷满了酒水果品点心撤了下去,秦王深吸了口气,看着林仙草,点着炕前吩咐道:“去,给爷跪着去。”

    林仙草顺溜下了炕,往炕角挪了挪,贴着炕跪了地上,婆子重又摆了几样果品,小桃不时瞄着林仙草,小心给秦王斟上了酒,秦王端起杯子一饮而,伸腿下炕吩咐道:“侍候安歇。”林仙草正要站起来,秦王却指着她道:“你给爷跪着,就这儿跪一夜,给爷好好思思过!”林仙草重又乖乖跪回去,识实务者为俊杰,姐不跟你计较,哼!

    林仙草瞄着秦王安歇下,屋里屋外熄了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悄悄起来,飞从炕上抽了只厚厚大靠枕,又将炕角放着薄被拉了一张过来,挪到炕角,将靠枕垫到膝下,挪来挪去跪舒服了,又将薄被裹身上,这炕烧滚热,连着这炕角,也温暖怡人,林仙草往温暖角落里挤了挤,头靠着炕沿,又挪了挪,把自己挪舒服了,打了呵欠,不大会儿就睡着了。

    屋里,秦王头枕手上,看着窗外清寒月光出神,月影下,几缕枯枝枯叶摇来晃去,秦王拉开被子下了床,往门口过去,门口小桃一身轻薄亵衣,急冲过来媚笑道:“爷,您……”

    “滚!”秦王就回了一个字,小桃吓缩着脖子退比出现还,秦王出到西厢房,一眼望去没看到人,正要急叫人,转眼间却看到团成一团窝炕角那一团东西。

    秦王轻手轻脚过去,慢慢蹲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一团裹紧紧被子里寻到林仙草头脸,秦王用手指拨着被子、靠枕,又从靠枕再拨回被子,极其无语看着睡香甜无比林仙草,秦王一只手揉着额头,揉了好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着林仙草叫道:“起来!让你跪着,谁让你睡着了?”

    林仙草打个机灵,一下子清醒过来叫道:“跪着呢,你看!”秦王呼了口气,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吓跌倒地林仙草,用脚踢了踢她吩咐道:“行了,去洗漱睡觉吧,看看你!”林仙草忙手脚并用爬起来,将被子、靠枕扔回炕上,转了身又想起来还没谢恩,赶紧再转回来曲了曲膝,转身往净房奔去。

    秦王晃回床上,不大会儿,林仙草洗漱干净,换了衣服过来,见秦王睡正中间,暗暗叹了口气,小心挤床边上,蜷着身子躺好,打个呵欠就要再睡,秦王拉着她一小缕头发道:“陪爷说说话!”

    “半夜三……好吧,您想说什么?”林仙草只好转过身,伸出根手指撑着眼皮,呵欠连天问道,秦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揪着林仙草头发道:“让你跪着你也能睡着,挺有本事!”

    “困了,人要是困极了,走着路都能睡着。”林仙草打着呵欠答道,秦王‘嗯’了一声接着道:“跟爷说说,你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念想,爷看你天天倒是乐哈。”

    “烦恼么,多很,一串一串儿,念想么,也多很,一串儿一串儿,天天都是两串儿,这边一串烦恼,这边一串念想,天天挂着,烦恼一串从没见少过,念想一串儿也是从没少过,挂着就挂着吧,日子还得过,哪能天天烦恼这个?”林仙草手指头从左边比划到右边,秦王用手指弹了弹林仙草额头道:“从那两串里头挑一挑,烦恼是什么,大念想是什么。”

    “烦恼么是没银子,大念想么是存很多银子。”

    秦王笑出了声:“就这个?银子也算得上念想?你要银子干嘛?”

    “黄压压一片泛着微光,看着舒心哪,不然我还能念想什么?这府里,吃好穿好,又没别事好烦恼,闲着没事,也就能想想金子了,人么,要知足啊,你说是吧。”林仙草又打了个呵欠,秦王皱了皱眉头:“吃好穿好,就没别事好烦恼了?你就知足了?也不多想想?”

    “嗯,我从前就盼着吃穿不愁,还不用干活,现都有了,人么,要知足哪,这是我……娘从前常说,多想,想什么啊?你听说过那个渔夫故事没?渔夫救了……龙神,就跟龙神求,想要个……”林仙草哽了下,才往下编道:“要个渔网,龙神就给他了,渔夫就多想啦,又想要个房子,龙神也给他了,渔夫又要好多美人,也给了,渔夫又要当天下有钱人,又要当天下尊贵人,后来,他要龙神给他当下人,这样才威风么,然后龙神生气了,一挥手,渔夫就又是只有那一条破渔网了,你看看,可惜吧,换了我,就要到房子,别,什么也不要了,给也不要。”

    41余音

    秦王揪着林仙草头发,沉默了半晌,见林仙草呼吸渐长,就要睡着了,用力拉了下手里头发,林仙草疼‘唉哟’一声,秦王一根根松开手里头发,看着一脸烦恼林仙草问道:“你不想得个诰封?”

    “不想,要那东西干嘛。”

    “你知道什么叫诰封?”

    “知道,周夫人这个夫人,就是诰封,王妃这个王妃,也是诰封,不想!”

    “为什么不想?”

    “为什么要想?那东西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

    秦王呆了片刻,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林仙草这么个无知棒槌去解释诰封作用这个高深问题,秦王咽了口口水,只好换了话题:“那你想不想要个儿子?”

    “不想。”

    “不想?为什么?”

    “第一,我不想生孩子,会死人,第二,太麻烦了,第三,有什么用呢?第四,前三条就够了,儿子女儿都不要!”

    “你就不怕百年后连个祭祀之人都没有?”

    林仙草长长打了个呵欠,又叹了口气问道:“您信神鬼之说么?”秦王皱了皱眉头道:“人死如灯灭。”

    “对啊,都灯灭了,化成灰了,还管什么祭祀不祭祀,祭了你也不知道,不祭,你也不知道。”秦王一时语塞,闷了片刻道:“你不是信神佛么?”

    “嗯,佛说六道轮回,人死了,就进入下一道轮回,都轮回了,走了,再祭,祭给谁啊?”林仙草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答道,秦王无语看着她,想了想道:“寺里不也常做水陆道场超度亡灵?”

    “嗯,象我这么单纯善良、了无牵挂人,这边死,那边肯定立时就托生去了,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托生好一些,当个男人什么,根本不用祭祀。”秦王听又气又笑,重重弹了下林仙草额头道:“还有脸这么夸自己,你这脸皮厚倒是难得一见,当男人有什么好?”

    “当男人好啊,不得意呢,外面不管受了什么人、什么样鸟气,回来都能跟媳妇发泄,想怎么骂怎么骂,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叫她撵鸡她不敢打狗,叫她往东她不敢朝西,要是得意了,那就好了,收一群美人回来,看哪个不顺眼就冲哪个发脾气,看顺眼也发脾气,让她罚跪她就得跪着,叫她说话她不敢不说,多威风哪。”林仙草羡慕感叹道,秦王气‘哼’了一声,闷声道:“行了,睡吧。”

    林仙草兴奋吐了口气小心道:“那我睡了?”说着,轻轻挪了挪,翻了个身,舒服叹了口气,不大会儿,呼吸声就渐渐均匀绵长,秦王侧着身,头枕着胳膊看着蜷着身子,看起来睡很是安稳舒服林仙草,轻轻挪了挪,又挪了挪,紧挨林仙草身后,手臂圈着她,渀佛被她那份安然感染了般,打了几个呵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林仙草送走秦王,照例回去睡回笼觉,一觉醒来,躺床上盘算了一会儿,跳起来洗漱换了衣服,舀了经文,带着小荔和小桔,悠悠然然往宁姨娘院子过去,宁姨娘院子离林仙草住地方很远,三人直穿过整个园子,才到了宁姨娘院子那处开园子一边角门外,小荔上前拍了拍门,片刻功夫,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个丫头探出头,小荔笑道:“我们姨娘过来看哥儿和宁姨娘。”

    “等着!”小丫头极不客气呵斥了一句,顺手重重关上了门,林仙草渀佛没看到,只仰头四下看着院子里伸出来古树老藤,这院子,跟她那个院子,差可挺远,不过,怎么看也不如她那个院子可爱,狗窝都是自己好。

    正四下看着,角门‘哐’一声又打开了,刚才小丫头探头出来叫道:“云秀姐姐说了,进来吧!”小荔皱着眉头瞪着小丫头,林仙草施施然进了院子,这院子清雅出奇,这才应该是美人住地方。

    院子倒不大,转进道月亮门,就是正屋了,正屋门口垂手侍立一个年纪极小小丫头,见林仙草过来,细声细气禀报了,这才打起帘子,要让林仙草进去,林仙草却摆手笑道:“我刚从园子穿过来,这一身寒气不说,这都冬至了,万一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带进去怕吓着哥儿,我是给哥儿和宁姐姐送贺礼,你让云秀出来接一接就成。”

    林仙草说话声音很是响亮,屋里面听清清楚楚,一个柔弱到没有底气温柔声道:“多谢妹妹能想着,云秀,蘀我出去谢了。”话音刚落,云秀掀帘出来,见是林仙草,曲膝见了礼,林仙草摆了摆手,将那卷心经捧过去笑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慧音大师亲手抄经文,我那院子里,就数这个珍贵,有慧音大师亲手抄心经保佑,驱鬼魅保平安,也是我一点心意和小盼头。”云秀听满脸惊讶,忙双手捧过心经,深曲膝谢道:“我蘀我们哥儿和姨娘谢林姨娘这份厚意。”

    “这经文不好进产房,寻个洁净地方供着吧,我回去了。”林仙草又交待了一句,轻松舒了口气,云秀捧着经文,直将林仙草送到角门处,看着她出了走远了,才转身进了角门,低头看着手里心经,感慨了一会儿,恭恭敬敬将心经供东厢,这才进了正屋,跟宁姨娘细细禀报去了。

    临近中午,还没等小桃提了饭回来,一个婆子提了只提盒进来传话道:“这是爷赏给姨娘,说让告诉姨娘,这东西皮糙肉厚,都说以形补形,特意送来给姨娘吃。”林仙草打开提盒,看着提盒内那碟子喷香猪头肉,皮糙肉厚,以形补形,是说她笨象个猪头呢?还是说她脸皮厚?算了,随他,哪一样都行,她林仙草大人大量,从前不计较不跟这样小鸡肚肠人计较,这猪头肉真香,猪头肉可是正经好东西,尝一块先!

    傍晚请安,王妃笑里带刺、极和气问起林仙草秦王中午赏赐事来:“……仙草这体面可是得大了,爷外头得了好东西,独独掂记着你,这可是天大体面,送了什么好东西,说一说,让我们大家跟着你一起高兴高兴。”

    “回王妃,是一碟子猪头肉,跟着肉,还有句话,说是猪头肉皮糙肉厚,都说以形补形,给我吃正好,让我补补,肉味道极好。”林仙草老实答话,王妃眨了眨眼睛,‘咯儿咯儿’笑前仰后合:“爷什么时候学这么……爱捉弄人,你该把肉给他扔回去!还味道极好,你也真是!”赵姨娘带着微笑低眉垂目,孙姨娘也跟着‘咯儿咯儿’笑个不住,王姨娘无语看着林仙草,猪头吃猪头肉,也确实登对,爷眼光就是好,小赵姨娘笑花枝招展,王妃笑够了,接过秋菊奉上茶喝了几口,林仙草这天大体面也就扔之脑后,放下杯子,王妃看着孙姨娘吩咐道:“等会儿你去趟阮姨娘院里,看看她去,我跟爷说过了,从明儿起,她这禁足就算够了,那孩子都生出来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大半年没见她了,倒怪想。”

    怪想?!林仙草听心里突突连跳了好几下,好了,这下两只棒槌全放出来了,生出来……事才多呢!

    “……好了,退下吧,仙草留一留。”王妃话已经说完了,林仙草心里忽悠了下,这回留她什么事?

    王妃看着几个姨娘都垂手退了出去,这才看着林仙草问道:“去看过宁姨娘和哥儿了?”

    “是,今天上午去,没进屋,就廊下站了站,把东西给了宁姨娘身边大丫头,那个叫云秀,就回来了。”林仙草问一答十,王妃一脸满意又问道:“怎么想起来送了卷佛经?这东西……”王妃蹙了蹙眉头,林仙草忙垂手答道:“王妃吩咐了,要挑件好东西,不能失了脸面,那卷心经是慧音大师亲手抄,吴嬷嬷跟着慧音大师修行,也是好不容易求来,我那院子里,就数这卷心经珍贵,再说,我想着,那心经是有法力,肯定能保佑哥儿,这才送了这个。”

    “真把好东西送出去了?你也够实诚,算了算了,送了就送了吧,若空了,就过去陪宁姨娘说说话,这月子里,她那眼泪就没断过,看哭瞎了眼睛,就知道后悔了,你有空就去劝劝她。”

    “是!”林仙草干脆答应道,反正是有空,她一向没空。王妃又交待了几句,就将林仙草打发了出去。秋菊看着林仙草出去了,看着王妃小心说道:“真是慧音大师亲手抄?”

    “嗯,”王妃手指轻轻敲着几案,出神想了一会儿,转头看着秋菊吩咐道:“你去,让赵姨娘去一趟,那院子里住着产妇,不洁净,慧音大师手抄经卷不能放这样不洁地方,让赵姨娘把经文先请到老夫人院子里供着去,等宁姨娘出了月子,布置了净室,再请回来就是。”秋菊忙曲膝答应,转身出去寻赵姨娘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外面看文亲,写手么,辛辛苦苦,不过为了仨瓜俩枣,挣几个糊口大钱,若有几分余钱,就来投投食,稍事喂养喂养闲默,有了大家喂养,才有闲默坚持和成长不是。另请转文亲,下手且慢且慢,就给闲默留几分余地吧。

    鞠躬致谢!

    42腊八

    42、腊八

    第二天一早,林仙草进了垂花门,转个弯,愕然看着眼前阮姨娘,还是一身亮丽洋红,胸前还是挂着长长各种串,可那洋红不闪,那珠串不动,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活力,抽只剩躯壳,那股子燃烧着火熄灭了,只余了一幅精致美丽皮囊站那里,林仙草一下子就想到了画皮,这会儿那鬼已经从皮里钻出来了,那张美人皮就这么……挂自己眼前,林仙草机灵灵打了个寒噤,不过关了半年多,何至于此?!

    阮姨娘眼珠一格一格转过来看着林仙草,旁边,小赵姨娘离她足有三四步远,一眼看到林仙草,急忙指着自己和阮姨娘之间叫道:“仙草,到这里,这里,你这里!”林仙草小心从阮姨娘身边溜过去,阮姨娘眼珠,又一格一格跟着林仙草转了过去。

    林仙草迎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目光看阮姨娘那涂艳红朱唇上,用力挤了点笑容出来道:“好半年没见阮姨娘了,阮姨娘还是那么好看。”

    “别理她!”小赵姨娘拉了拉林仙草,声音不大可也不小嘀咕道:“装成这幅样子吓谁呢?!咱们都别理她。”林仙草刚要说话,王姨娘一路小步紧走赶过来,一抬眼看着阮姨娘,直吓得连往后退了两三步,双手握着胸口,惊骇看着阮姨娘,呆了片刻,才紧贴着栏杆挪过阮姨娘,站到了小赵姨娘前头,小赵姨娘忙转头和王姨娘殷勤搭话道:“吓着了没有?刚才把我也吓坏了……”

    “噤声!当自己院子里呢?”孙姨娘斜着王姨娘和小赵姨娘,不客气训斥道,王姨娘从眼角对着孙姨娘斜看回去,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似有似无‘哼’了一声,小赵姨娘忙住了声,规规矩矩垂手站了回去。

    小丫头打起帘子,众姨娘依次进去上房磕了头,王妃打量着阮姨娘皱眉道:“昨儿孙姨娘跟我说你,我还当她大惊小怪,看你这样子,她倒没说错半分,不过抄了半年女戒,就把你煎熬成这样了?你做出这幅样子,想给谁看呢?!”王妃声音越说越严厉,阮姨娘两只手痉挛般紧揪着帕子,面容却加呆怔,仿佛没听懂王妃话,林仙草站阮姨娘对面,怜悯看着她,小赵姨娘从后面猛推了她一把低低道:“你傻啦?还不赶紧谢罪!”

    阮姨娘被推舞着手扑跌地,忙手脚并用挪了挪,五体投地,连磕了几个头,王妃厌恶摆手道:“行了行了,下去吧,看你这样子就让人厌气!仙草也禁了半年足,你看看,象你这样了?行了行了,下去下去!”旁边婆子上前,带拖带拉着阮姨娘出了屋,王妃气恼呼了口气,转头看着众人道:“我就说,这蛮夷就是蛮夷,再怎么着也教化不出来!你看看,倒象咱们怎么折磨她一样,也是个贱货,离了爷就不能活了!”

    王妃重重‘哼’了一声接着道:“算了,跟个蛮子惹气也犯不着,说正事吧,这眼看着进腊月了,事情一件接一件,多忙不过来,宁姨娘那头,你们就多替我去看看去,都别偷懒,宁姨娘是个心细思量多眼泪多,你们多去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去,这是一件,还一件,观音院慧音大师邀我腊八那天去浴佛,这事我跟爷说过了,这是好事,那天就一起跟着去沐浴沐浴佛光吧,都回去准备准备。”

    林仙草正听心不焉,耳朵里挂到要全体出动到观音院看浴佛,一下子精神就来了,天哪,能出府看看了!

    林仙草兴奋也顾不上想阮姨娘事了,反正回头那位爷过去滋润几趟,也就缓过来活气了,到观音院看浴佛,也不知道王府离观音院远不远,离越远越好,好穿过整个京城,大街小巷走遍了才到,自己正好看个遍!林仙草兴奋屋里连转了七八圈,扑到炕几上端了碟点心,一溜烟往后园寻吴婆子打听往观音院路上和观音院情形去了。

    林仙草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盼过哪件事,哪个人,她简直没办法形容自己这份急切和渴望,所谓度日如年,大概就是如此,屋角那只滴漏,那水滴,半天,不,一天也滴不下来一滴,时光好象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粘住了,从原来飞跑,变成了现一动不动,林仙草蹲滴漏前检查了无数遍,那个滴漏,简直就是一大块红铜块,铜块砸成个细长桶,桶底穿了个洞,装了水往下滴,这么简陋东西,想坏都没地方坏去!

    好不容易熬过一天,到了天黑,林仙草早早就躺到床上,闭着眼睛准备立即睡着,睡觉好,一闭上眼睛,再一睁开,一夜过去,离腊八就又近了一天,可期盼太过时候,这睡觉上头就要事与愿违,从不知失眠为何物林仙草,眼睁睁失眠了!天一落黑就躺床上,可翻来覆去,摊了几十筐煎饼,又数了无数只羊,剪了羊毛,织成了布,卖了布挣了钱又买了羊,那眼睛还是睁得溜圆。

    从前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到处奔波参加招聘会、面试,做辅导,那个时候,怎么没觉得能时常出去是大福气呢?

    日子总算熬进了腊月,熬过了初五、初六,熬过了初七晚上!

    初八半夜,林仙草就醒了,再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细细梳洗了,换上多少天前就挑好一身灰蓝衣裙,取了银灰织锦缎面白狐斗篷放炕上,端坐炕上抿着茶,耐心等待天亮。

    天光大亮,吃了早饭,林仙草带着小桃到了二门里,从大门往里,车子长长、长长排出去极远,林仙草归到姨娘队伍里,等着柳嬷嬷等人安置分派上车启程事,先一辆,自然是王妃车子,王妃车子后头跟着几辆小车,坐着春兰等几个大丫头和二等小丫头,之后是周夫人车子,再往后是赵姨娘、孙姨娘等人车子,除了做月子宁姨娘,王府里女眷,这回是全体出动了。

    林仙草端坐小小车子里,凝神听着外面动静,车子扑出去又晃回来过了道坎,这是出了二门了,林仙草又静等了片刻,往窗户边挪了挪,小心将帘子掀起条缝,往外看去。

    车子旁边,是一排一身靛青绸衣裙婆子,昂着头,跟着车子缓步前行,婆子外面,是一排锦衣小帽、干净利落家丁护卫,再往外,就是一堵雪白高大,顶着青黑瓦片围墙,林仙草贪婪看着车外围墙和围墙之上那一丝蓝天白云。

    那墙仿佛走不到头一样,走了好长好长时候,那墙总算没了,护卫外头,显出店铺、人家和来来往往活人来。

    林仙草兴奋几乎要尖叫出声,下意识要帘子多掀开些,甚至想要探出头去,小桃吓了一跳,急忙从后面拉着她道:“姨娘想干什么?放下帘子,要是让外头嬷嬷们看到了,回去就得领罚,连我都有不是!”

    “我知道,她们看不到。”林仙草冲小桃摆着手,却不敢再多掀开车帘子,只透过那条极细缝继续往外看去。

    人群中,男人居多,可女人……竟然也不少,有家铺子门口,一个胖大女人直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一行车驾,还有个女人,裙子掖了一半腰间,挑了担白菜,搁路边,一边擦汗一边看着这边,有几个衣饰鲜亮小娘子,挤一处,点着这边又说又笑,还有个女人……喂孩子!天哪,就坐店铺门口,掀着衣襟喂孩子!

    林仙草一阵目眩,天哪,这是哪里啊!

    “外头,居然有……好多女人街上。”林仙草放下帘子,晕头晕脑看着小桃道,小桃奇怪到无语看着林仙草道:“这有奇怪?女人就不能上街了?我没进府当差前,也常出去玩。”

    “不是说女人深居内宅,不出二门?”

    “瞧姨娘说,那是咱们这样高门大户,象姨娘这样身份,当然要深居内宅,姨娘也是跟着爷从北边一路回来,怎么还说这样话?”小桃鄙夷不屑看着林仙草道,林仙草压根没功夫搭理小桃话里话外不敬,只顾掀着帘子,一丝也不愿落下看着外面,直到车子进了观音院,外面又是一堵红瓦黄墙,林仙草才放下帘子,重重呼了口气。

    外头世界真是精彩!

    林仙草跟小赵姨娘后头,一排姨娘,穿着只是颜色不同,别都一样织锦缎面白狐里斗篷,姨娘队伍里,走前自然是周夫人,虽说斗篷是缂丝面,可行动间,不时翻出里面白生生狐狸毛皮,只有虚扶着春兰手,仪态万方走人群前面王妃,穿着件紫红缂丝面貂皮斗篷,一步步上台阶时,轻轻往后甩着斗篷,那斗篷一角掀开,亮如同一汪水般貂皮往后翻开,闪一群姨娘眼睛痛。

    周夫人死盯着前面那时隐时现、耀眼刺目貂皮斗篷里,伸手拉着斗篷紧裹住自己,冷着脸,端庄上了台阶,林仙草远看着周夫人,心里惋惜不止,那斗篷裹太紧,生生把个仙女裹成了凡夫俗子棕。

    慧音大师双手合什迎门内,王妃站着和她寒喧了几句,两人说着话儿,并肩往院内进去,周夫人垂着眼帘,落后两步跟着,她后面,赵姨娘又落后了三四步,到林仙草这里,根本就看不清前面动静了。

    林仙草跟小赵姨娘后头,旁边成群丫头婆子们虎视耽耽中,谨小慎微,规矩到连眼珠都不乱转一下,反正就是座尼庵,这会儿早净一个外人没有,也没什么好转。

    慧音大师让着王妃进禅房去喝茶,春兰、秋菊一左一右侍立禅房门口,竟是将周夫人就那么拦了门外,周夫人铁青着一张脸,紧裹着斗篷站廊下,从赵姨娘起,一群姨娘就只好站到院子里了。

    林仙草直站小腿肚都冰凉了,王妃才和慧音大师说笑着出了禅房,往前面正殿行浴佛礼,这一场热闹佛事,林仙草被挤后,除了一堆锦绣斗篷和满头珠翠,别竟是什么也没看到。

    43满月

    43、满月

    浴好了佛,王妃和周夫人被慧音大师请进后面静室听法结缘,王妃吩咐各位姨娘可以四处随喜一二,赵姨娘是这观音院常客,拉了孙姨娘,寻相熟喝茶说话避寒去了,小赵姨娘和王姨娘凑到一处,嘀咕着径直往后院过去,不知道随喜到哪一处去了,阮姨娘正仰头看着高大辉煌、面容慈悲佛像,林仙草带着小桃,也不管哪一处,沿着殿边游廊直往前走。阮姨娘如今神神道道,她可不想被她缠上。

    唉,从前她也算是侠义之女,路见不平,至少喊一嗓子,可这会儿,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都自求多福吧,再说,这阮姨娘,也不是她能帮得上,她需要王爷滋润,可那位渣爷,只知道踩花,哪知道什么叫作养?可怜这一群后院娇花,要么死,要么进化。

    林仙草连穿过两座大殿,悄悄回头瞄了瞄,见没人跟上来,这才舒了口气,左右看了看,从后门进到一处小殿堂中,四下环顾着问小桃道:“这是哪里?”

    “这是净瓶观音堂,供着观音执净瓶坐相。”小桃指了指殿堂正中观音坐像后背说道,林仙草四下转头细细打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