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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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栋梁给来商店报到的李全华倒了一杯茶,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过去曾经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不要再放在心上。让我们不咎既往、消释前嫌,携手并肩,在商业战线上,共同为国家作贡献吧……”

    青山湾综合商店值班室里。不久后的一天晚上。

    这夜,轮到李全华和许栋梁俩人睡在商店里,值夜班守店。电风扇下,俩人坐在各自的床上,交谈着。

    李全华对许栋梁诉苦道:“我们回来后,就住在父母家的生活间里。只能搁张大床。离床一公尺,就有一个日夜不熄(夜里封)的炉子。煤气、烟灰不去说它,酷暑盛夏的大热天,人就跟睡在热蒸笼里一样。经常是过了半夜,都睡不着觉。我没有资格睡大床,天天就睡在走道里的长凳子上。

    于莉莉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睡在里床,夜里要下床的话,自己都很难坐得起来;睡在外床,先将两只脚,垂下床沿,自己还能勉强下床方便。可是,两个孩子夜里迷迷糊糊上下床,老是踩着、碰着她生病的手脚。被踩痛了,哭啊闹的,一家人都别想睡了!

    我向领导说过不知道有多少回了,也打过书面报告。可是,公司一直回说没有住房可分配。今天,我又写了一份申请住房的报告,想请你给转上去。并帮我们向上头说说我们没有房住的苦处。”

    许栋梁显得十分侠义肯助人,说道:“一句话!这点忙一定要帮的。像你们这种情况,特殊又特殊,谁听了不同情啊?”他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就揣进了衣兜。接着又说道:“不过,你要等公司分配房子,真的要等到头发白的。每年造个一两幢房子,还不够公司干部们分呢!还没等他们全都有了,儿女却大了,一结婚生子,又要解决他们拥挤户的实际困难了。我看哪,就是到你退休,恐怕也不会轮到你!我劝你啊,还不如趁早租间私房住住。这样,你就属于无房户。到时候,比起拥挤户来,更有理由得到优先照顾!”

    李全华不无遗憾地回说道:“话是不错。可是……唉,难哪!不先交几百块租房保证金,是很难租到房子的!我们手头上一直都没有几个余钱。不然的话,从农场一回来,就搭个简易窝棚,早就没事了——那时候,五里新村一排排平房的山墙旁边,都可以搭。买点竹竿、油毛毡或塑料薄膜什么的,花费也不会超过一百块钱。现在可都搭满了!据说,脏乱不像样,影响市容。很快就会安排他们住房了!”

    许栋梁真是一副热心肠,说道:“事情已到如今,就不要再去后悔它了。我认识的亲戚朋友多,帮你想想办法问问看,能不能不交押金。根据你们的经济能力,房租不嫌贵,还可以忍受,你就租下来住住;不能忍受吗就拉倒。你看怎么样?”

    李全华感激地说道:“那太感谢你了!”

    许栋梁谦和地说道:“哎,当领导的应该关心群众的疾苦嘛!再说了,我们好歹也是十多年的同事了……”

    李全华家。数日后的晚上。

    在过道里,一家四口围着当桌子用的小碗橱吃晚饭。

    李全华告诉全家一个好消息:“许栋梁今天对我说,他帮我们找到了一处房子。就在你我的单位之间,围河路上的一条胡同里。楼上、楼下两个四股头房间,月租十三块。年租金可以分两次给,不用交押金。问我们要不要租住?”

    于莉莉惊喜地说道:“要,要!情愿省吃俭用一点,每月扔掉十三块钱,大人、小孩都可以图个惬意。现在,孩子放学回家,连个做作业的地方都没有。要(是)天不冷,不下雨,才能在外面(刷洗衣服用的)水泥板上做(作业)……”

    两个女儿听了,高兴得连晚饭都不想再吃了。

    围河路上。第二天晚上。

    李全华和于莉莉走在街上。

    于莉莉对许栋梁十分敬佩。她对李全华说道:“老许真有办法,也肯热心帮人。现在社会上,只有像他这样,才吃得开!你看他,农场、城里,跟谁都能混得圆熟。万事通。哪像你!”

    李全华一听这话,眉头就拧弯曲了。

    于莉莉不用看他脸色就知道,他不爱听这话,但她还是要说:“你看你那张脸!不是说你,你呀,没人家十分之一的本事!还嫉(贤)妒(能)人家!以前被人家整了,也不可以心里头老是记仇怀恨呀!要归罪于四人帮!要向前看……”

    李全华心想,现在是去人家家里看房子,不能跟她吵架。吵得面红耳赤气鼓鼓的,怎么进人家门?于是,皱紧眉头强忍着没还嘴。

    正文第四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3170

    许栋梁家。

    这里建的是江南富裕农村,当时最流行的农舍。一幢一幢,一幢十户左右连在一起,大致格式就跟知青在农场住的房子一样。不同的是:这是砖墙瓦顶二层楼房,有阳台。而且进深得很。

    李全华仰头看过门牌号:“王巷22号”。就敲了几下门。

    很快门就开了,开门的竟是王桂芳!虽然多年不见,她已没当年那般粉嫩年轻,李全华和于莉莉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李全华惊讶地说道:“咦?怎么是你呀!”

    于莉莉愣怔了一下,心想:“啊!在合德住别墅的那位有福气的女主人,原来就是她呀!”

    王桂芳身后的许栋梁满脸堆笑地走近来。

    于莉莉一脸惊诧,说道:“啊,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家?”

    王桂芳客气地说道:“请二位到屋里坐吧!”

    宽敞的生活间里,摆着方桌、方凳、落地大碗橱。除了有烧煤球的小炉子,烧煤炭的(用柴油桶改做的)大炉子,还有烧草或木柴的灶头。灶头旁边摞着许多煤球和一袋备而不用的煤块。大炉子上垒放着两捆木柴。靠南窗墙角装有自来水和水池。

    于莉莉进屋后就冲许栋梁说:“老许呀,你也真能守口如瓶啊!”

    许栋梁边让座边推委道:“请坐,请坐。倒也不是存心相瞒,秘而不宣。大家不问,我难道还敲敲锣,用喇叭筒广播广播?”

    王桂芳手拿一把瓷茶壶给客人往茶杯里倒茶。

    瓷茶壶上,画有女邮递员骑自行车送报刊下乡图。还有“热情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题词。整个手把用尼龙丝缠绕着。

    王桂芳端起茶杯,分别放到李全华和于莉莉面前,说道:“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

    于莉莉瞥见王桂芳面有不豫之色,赶紧找话扯开。问道:“现在农村社队都富裕了,你一年下来,也能分个千把元吧?”

    王桂芳回说:“我早就进厂当工人了。国营江宁机械厂征用我们的土地时进的厂。”

    许栋梁习惯性地抽出两支烟,一支要给李全华。好像是忘了他不抽烟,也可能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李全华摇摇手,说道:“我不会抽烟,你是知道的。”

    许栋梁装出十分羡慕和敬佩,说道:“回到城里了,也不学学?像你不抽烟,一辈子下来能省多少钱啊!我抽烟烧掉的钱,倒能盖一座楼房了。”

    李全华自愧地说:“我不抽烟,不要说楼房了,睡觉都没有搁块板的地方!你看你,烟,照样抽,多宽绰的一座楼房啊!”

    许栋梁实话道:“这房子是王桂芳分到的。几年前,生产队用征地补偿费统一盖的。每户一座楼房,只要交很少的钱。我是‘住’享其成。你们参观参观她的这座楼房吧。”

    生活间的后面是个小庭院。院子里可以担竹竿晒衣裳。还装有洗衣裳的自来水龙头。

    再顺墙边过道往里走,就是大客厅了。客厅里传出播放电视的伴音。桂芳妈和外孙子坐在南窗户下的椅子上,乐呵呵地在看电视。

    客厅里,条案、八仙桌、太师椅等中式摆设。正中墙上,挂着保佑房主福禄寿的大幅吉祥画图,图两边是一幅对联。电视机就放在八仙桌上。

    桂芳的母亲见来了客人,赶忙站起。慈祥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桂芳介绍说:“这是我妈。”

    于莉莉礼貌地喊声:“阿婆。”

    阿婆客气地让座,说:“请坐,请坐。”

    看电视的男孩只是喊了一声妈,俩眼就没离开过电视屏幕。

    王桂芳说:“这孩子都成电视迷了!一吃过晚饭就要看电视,心思一点都不在学习上。就要升小学三年级了。说也没用。”

    于莉莉望着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小男孩,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晓岚可怜巴巴的央求小脸:“妈,我想去人家家里看电视。”

    眼前,小男孩看得笑出了声。于莉莉感到内疚和苦楚,鼻子发酸,忍不住要掉泪。

    客厅北墙一边有扇门。王桂芳推开门,说道:“这是我妈住的小房间。你们进来看看有多大(面积)吧。”这是个最靠北的小房间。有后门。

    客厅侧面还有楼梯通二楼。楼梯口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架电话机。

    王桂芳大方地对于莉莉说道:“以后需要打电话的话,尽管来打好了。用不着客气。”

    于莉莉客套话:“好的。谢谢了。”

    王桂芳领客人上楼参观。边上楼,边对于莉莉说道:“我妹妹嫁了个城里人,住城里。我妈一直跟我住,帮我带孩子……”

    他们来到楼上。王桂芳手指北房间说道:“那是我们儿子的房间。(孩子)从小由我妈带大,跟外婆感情最好。”

    他们走进主人的卧室。房间洁净、敞亮。地板平整光洁。大橱、大床、床头柜、梳妆台、沙发、茶几等家具一应俱全。于莉莉看着房间里的一张写字桌,眼前又再现女儿趴在门前水泥板上做作业的幻景……

    许栋梁和李全华在阳台上边交谈边朝下、朝远处观望。

    于莉莉走向前去,说道:“天不早了。老许,带我们去看看要租的房子吧。”

    许栋梁笑道:“你们不是全看到了吗?你们要租的房子跟这一模一样,就是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铺地板,也都没有装修。房东住城里,平时里一直没人。楼上、楼下两个北房间租给你们。客厅、院子、生活间,尽你们用,不算钱。房子就在隔壁。”

    李全华听了非常高兴,又感到十分意外。说道:“噢?就在你们隔壁?”

    于莉莉惊喜地说:“哦,这太好了。我们去单位上班都很近的。”

    许栋梁手拿一串钥匙递给李全华,说道:“这是房门的钥匙。”

    李全华接过钥匙,想到房钱。连忙掏出钱来,要交给许栋梁。

    许栋梁挥手示意别给他,说道:“给桂芳吧,让她明天去给她妹妹。”

    李全华吃惊地对许栋梁说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房子是你小姨子的!”

    于莉莉恍然大悟,对王桂芳说道:“原来房东是你妹妹呀!”

    王桂芳接过钱,露出自愧不如的脸色,说道:“我妹妹家里的条件,比我们可好多了。光是妹夫父母给他们留下来的一幢洋房就值万元以上。他们就一个孩子。孩子上学、大人工作都在市中心。这里的房子一直空着,以后就是给这孩子,也不会来这里住的……”她说话间,递给于莉莉一张小纸条。说道:“……这是我们家的电话号码。你厂里有事,要找你的话,就叫他们打这个电话好了,我来叫你接。”

    王桂芳她能如此与人为善,乐于助人,让于莉莉十分感动。连说:“谢谢,谢谢。你们夫妇俩都是这么热心肯帮人,我们真是太高兴、太感谢了。”

    许栋梁自谦地说道:“农场里是同事,现在是邻居。难得的缘分!互相帮助照顾一点点,还不都是应该的!”

    回家路上。

    出了许栋梁家,于莉莉越想越感到相形见绌、愧不如人了。回家的路上就没停止过唠叨和说气话。

    于莉莉抱怨道:“……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家里,应有尽有!那么大的房子,空着没人住!我们的命真苦!连孩子都跟着受罪……”

    李全华想想也是。他缄默沉思,低头而行。心里却是十分地郁闷、痛楚,不是个滋味。

    正文第五十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3431

    楼下北房间。李全华搬入新居数月后的一天晚上。

    李全华正在劈、斩邮购来的雷公藤。(加入白酒等,加工自制治类风湿关节炎的药酒。)

    于莉莉手拿痰盂和刷子进屋……刚放好痰盂就对李全华抱怨道:“家里没有卫生间,真不方便;一天要倒几次痰盂。孩子还小,我又拎不动,有马桶也不能用。申请住房的事,你有没有经常催催啊?”

    李全华沾沾自喜地回说道:“每逢跟许栋梁一块值夜班,我就故意扯来扯去扯到房子的问题上,问问他关于房子的情况。他说,他每次去公司,总忘不了替我们‘敲木鱼’。”

    于莉莉不悦地数落道:“又不是人家老许要房子!你总得自己常去公司催问、催问呀!”

    李全华申辩道:“我哪有工夫泡公司?人家说没有房子分配,我总不能赖在那里不走啊!”

    于莉莉生气地说道:“没有房子分配?老许说,两年里已经有四批房子分配过了!”

    李全华申说道:“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于莉莉来了气,说道:“很早以前个屁!一个礼拜前,你们公司有个姓谭的副经理,还给他要结婚的儿子弄到一套房子呢!”

    李全华将信将疑,说道:“我想这不大可能。”

    于莉莉气呼呼地说道:“不可能?昨天老许告诉我的!你不相信,明天去公司里,当面问问那位谭经理!”

    李全华心想这事怎么好问?得罪了领导,分配住房这事,想都别想了!再说了,人家可以推说是急着结婚暂时借用几天的。过后,就是几年不还,你又能怎样?反正,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能让你无话可说!为此,李全华说道:“我是不去!”

    于莉莉压住火气,说道:“你去问他,也许就会给你房子,堵你的嘴的!”

    李全华并不认同。这不是要挟人吗?说道:“不见得!反正我不去。”

    于莉莉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申斥道:“你怎么会这么窝囊没用啊!你跟老许在一个店里,怎么也不向人家好好(地)学学?”

    李全华倔强的脾气也来了,说道:“怎么学?我学不会,也不想学!要巴结的人,人家是,平时里一见面,好烟就递了上去;隔三岔五,不是邀请人家到家里来聚聚,就是请人家上馆子,用好酒好菜联络感情。哪里是临渴掘井的!素昧平生的,即便是见面点头朋友,谁会来理睬你?更不要说要挟人了。再说了,你有这个条件让我学吗?能让我抽烟喝酒上馆子吗?”

    于莉莉恼怒地蔑视道:“笑话!你尽管抽烟喝酒上馆子好了!自己穷,吃不起,倒来责怪我!我就不信人家入党、当店主任,都是请吃酒、递香烟得来的!”

    李全华已是怒容满面,说道:“他当店主任还不是靠块党员的牌子?他怎么入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党员……”

    于莉莉气愤地抢说道:“总有一天要倒霉!对吧?哼,你这话不知说了多少年了,也不怕人家笑话!人家党员照当,主任照做。你呢?还不是依旧在人家手下,叫你往东,你敢往西?就因为整过你,你就对人家永远抱成见,一辈子记恨、诅咒人家?怎么可以老记住人家的陈年老账、耿耿于怀呢?我说你心胸狭窄,针鼻儿大,标准的小肚鸡肠!你还不服气……房子这事,如果在人家老许身上,不是我说,公司早就给了!这话不对吗?哪一个单位分房子不是先干部后群众?像你这样大草包一个,哼!到退休也分不到房子!”

    李全华立马怒气冲冲地回敬道:“那你还叫我去公司催问个啥呀?”

    于莉莉被李全华反唇相稽得无话可说。气得怔怔地,对他干瞪眼。

    许多往事迅即涌上李全华的心头:

    ——那张贴在卖饭窗洞上的、诬陷他刀砍“最高指示”的大字报……

    ——被批斗的场景……

    ——囚禁在合德监狱里的经历……

    ——逼供的吊打场面……

    ——腰伤发病时,痛苦难忍的日子……

    ——……

    昔日腰部的损伤和精神上的创伤,如今还时不时地折磨着他。为什么许栋梁这号人,永远万事亨通,受人追捧、敬仰,被人视为仿效的楷模?而自己一直老实做人,哪儿错了?为什么自己即便是平反了也没用?永远被人,尤其是最该信赖自己的人——于莉莉——视如敝屣!李全华的幽愤,今天再次被于莉莉引爆!

    李全华满腔怒火,大声嚷道:“在你眼里,他(许栋梁)就那么好?难道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吗?”

    于莉莉毫不示弱,也拉大嗓门反诘道:“不正确,党员、主任照做!你一贯正确吗?为啥你入不了党、当不上主任、分不到住房?农场里那么多的知青,为啥偏偏就你倒霉?事到今天,你还不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吗?”

    李全华忍无可忍,发起火来——用手使劲一拨拉,劈、斩好的雷公藤,撒得满地都是。他霍地站起,横眉怒目,逼视于莉莉,吼道:“知青就我倒霉?嗯?难道你忘了还有赵宏、韦平、于玲玲他们许多人!”说完愤然拔腿,打开后门出屋。“咣”的一声,将门重重带上。

    于莉莉顺手操起一只玻璃杯子,要朝门上狠狠砸去……却没有出手。

    围河路上。深夜。

    万籁俱寂。

    李全华心绪缭乱,踯躅街头。

    京杭大运河边。

    飔风习习。

    李全华缠绵悱恻,百感丛生。

    他站在岸边,凝视河面。哀怨沉闷的心情犹如夜色中停滞不前的乌黑一片运河水,堵塞在心头。何时才能畅快淋漓地倾泻注入大海啊!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冲破了“左”倾错误的严重束缚,平反了大量冤假错案。在全国各条战线的实际工作中,取得了拨乱反正的节节胜利。但是,十年浩劫给人们思想上造成的混乱和精神上留下的创伤,不可能在短期内彻底澄清和根本治愈。它给当今社会和一代人的思想,贻害无穷!拨乱反正,消弭贻害,必须持续不断地进行,不能指望毕其功于一役!

    李全华家生活间里。半年后的一天傍晚。

    许栋梁站在凳子上抄李全华家的电表。于莉莉在下面仰脸望着。

    许栋梁看后跨下凳子,将电表上显示的数字记录在本子上。对照上一次抄表数字,算出本次用电度数后,说道:“这一次是十二度。除了电灯,你们没有别的电器,用电也算多的了!”

    于莉莉不快地抱怨道:“他是不过十一点钟不会睡觉的!”

    许栋梁问:“还在天天学毛选?”

    于莉莉答:“听孩子说,他在写东西。”

    许栋梁为之一怔:“噢?”旋即他又装出毫不介意,找话问:“他不跟你住在一屋?难道你们两个人一直都在分居、怄气?”

    于莉莉答:“嗯。”她不想多说,又不得不实说。

    许栋梁装出让人深感遗憾和惋惜之情,说道:“唉,安顿的日子不要过。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李全华真是个犟脾气……跟你不理不睬,有半年了吧?”

    于莉莉还是一个字:“嗯。”

    许栋梁进而说道:“这不是一点夫妻情都没有了吗?”

    于莉莉恼恨地说道:“还谈什么夫妻情呢,完全跟仇人一样了!”

    许栋梁假装不信地问:“跟你真的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于莉莉气愤地说:“一个屁都不放!一天到晚铁青着脸。”

    许栋梁告诉于莉莉:“可是他在店里跟女营业员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可开心了。哦,不要看他老实巴交的,与店里那些女的斗(说)起下流话来,老占人家便宜。他那张嘴呀,可会说了。店里的人都说他是‘死猫活舌头’!”

    于莉莉听后,心里恼恨极了,却装出无所谓的淡然神态说道:“他去开心好了,还不是做梦想屁吃!他有那本事碰人家一根毫毛?”

    许栋梁鬼点子有的是,他会让她信服的。于是说道:“碰不着一根毫毛?哦!这倒不一定!你可不要小看了他……”

    正文第五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3222

    青山湾综合商店店堂里。一天下午。

    女营业员小孙中午吃的饭菜肯定有问题!她上吐下泻。来势还挺凶。虽然说,商店离第四人民医院,不过就是两百米远。可是,现在小孙已经是浑身无力,腿脚疲软得根本走不动路了。而运输员用商店里的运货三轮车去进货,还没有回来。于是——

    许栋梁对李全华说:“小孙可能得了急性肠胃炎。就几步路,花钱叫救护车,哇哇地响着警笛开来接,显得有点小题大做,没必要。运货的三轮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能再等了,你用自行车赶快推她去‘四院’看吧。”

    李全华感到为难,若真非真,脱口而出:“这事,要是叫老婆知道了,岂不是没事找事,抓把虱子自己头上,挠挠吗?”

    顿时,如凉水滴在热油锅里炸开了!平时跟他说惯俏皮话的几个女营业员,叽叽喳喳,嚷嚷道:“喔哟,真正少(见)的!”“你老婆那么不信任你,你大好八成帐了!”“你这不是作贼心虚吗?”“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也真是的……”

    许栋梁也嘲笑他道:“咳,怎么会是没事找事呢?我要不是上早班,马上要下班,我就去了。送个发急病的同事去医院,是极其平常的事情。你不知道怕什么?”

    李全华自我解嘲道:“我去,我去!我不过是说句笑话罢了。说了一声,惹了你们一坑!”

    商店门口。

    李全华挡着自行车笼头。坐在车后架上的小孙再次呕吐,扶她同去医院的小钱急忙躲闪。

    小孙瘫软地伏在自行车坐垫上,小钱在她旁边护着她,李全华推着自行车,朝第四人民医院方向而去。

    许栋梁送走他们后,脸上露出一丝让人难以觉察的j笑。随即走向马路对面的荣军疗养院传达室,借用电话。

    无锡市玩具厂。电话机旁。

    于莉莉惊异地在接电话。

    ——喂,你是?

    ——我是许栋梁。

    ——噢。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啊?

    ——你能马上去趟‘四院’吗?

    ——去干什么啊?

    ——去看看你那位老实巴交、助人为乐的老公……

    于莉莉挪开话筒,拧着双眉,瞪着双眼,略加思索。气鼓鼓地将电话机“啪”地搁下。

    第四人民医院门诊部。

    于莉莉患类风湿性关节炎,服用雷公藤药酒,可能是起了效用。虽然部分关节已变形、僵硬。但是,骑车和走路,还看不出跟好人有太大两样。再说了,无锡市玩具厂和“四院”都在围河路上,距离不过就是三百来米。

    所以,她托词早退,很快就赶到了“四院”门诊部。正好看到李全华给小孙挂好了号,走向枕着小钱大腿,躺在长椅子上的小孙。

    李全华拉小孙坐起,转身蹲下身子,让小孙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托着小孙的大腿,站起身。左脸贴着右面颊,背着小孙去内科门诊室。还转过脸,边走边跟她说话。嘴都要对着嘴了!

    于莉莉看得真切。心中醋意顿生,嫉恨之至。愤然转身而去。

    她的耳边响着许栋梁的话音:“碰不着一根毫毛?哦!这倒不一定!你可不要小看了他……”还有许栋梁刚才电话里的揶揄声:“去看看你那位老实巴交、助人为乐的老公……”

    围河路上。

    于莉莉怒气冲冲地往家走。她一边走一边在竭力回忆、思索小孙这张脸。她肯定在哪里见到过。

    (回叙)李全华家。一天傍晚。

    商店营业员都是轮休。这天摊李全华休息在家。他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裳。忽然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店里的女同事小孙。她没听到屋里有人应声,便走到窗户处,朝屋内张望。

    走进生活间的李全华看到窗外的小孙,感到诧异,心想:“小孙?她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这时门外有低低的打招呼声。

    小孙对来到门口掏钥匙要开门的于莉莉笑脸问道:“下班了?”

    今天,于莉莉下班比往常少许早了一点。她扫了小孙一眼,冷冰冰地回答:“嗯。”

    李全华不在意,没听见。笑呵呵地打开门。没想到,首先跨进门来的是下班回家,手里捏着门钥匙,脸色凛若冰霜的于莉莉!李全华迅即收起笑容。显得特尴尬没趣。等她跨进门后,李全华又满脸堆笑地将小孙迎进屋。

    于莉莉本想站住听他俩说些什么。又想,她必须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于是,她稍稍站停一下,便又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

    小孙说:“我还当你不在家呢……”

    李全华说:“我正好在院子里收衣裳。要是人在楼上的话,你这么轻敲门还真听不见。找我有事?”

    小孙说:“我是早班下班。店主任他叫我顺便来你这里,带个口信:小张他妈病了,主任叫你今天夜里替小张值夜班。”(值夜班有夜班费可拿。不过,商店打烊前,人必须赶到店里。特别是想买自己店里的便宜破鸡蛋当晚饭菜,更要早点去。店里有炉子、钢精锅。可以煮面条、炖鸡蛋羹。也可以用杯子盛了米,放在锅里,隔水蒸饭。)

    围河路上。

    于莉莉怒气攻心。她的心声:“没错!就是来家里勾他走的那个女的!也就是那一天,晚饭不吃,也不给我们烧,就自顾自开心地约会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休息天的前、后这两天总是安排上早、晚班。)

    商店办公室里。数日后的一天下午。

    屋里已坐满开会、讨论的人。上早班的李全华进屋后已不能拉开贴墙的门,他将脱下的工作服,摸索着挂到门后的钉子上。

    许栋梁在说:“……马上,上早班的同志就要下班,请大家抓紧时间发言。顺纽扣转弯,一个挨一个说吧。都要说的……”

    李全华家生活间里。当日晚上。

    搓板斜靠在长澡盆沿上,李全华在灯下洗衣服。当他从浸泡的水里提出工作服,平放在搓板上擦肥皂时,才发现衣服不是自己的。心想:“自己的是大号的,这件工作服明显是小号的,肯定是误将店里女同事的拿了回来!既然已浸湿……”他不再多想,在工作服上擦过肥皂后就揉搓起来。

    李全华家生活间里。第二天傍晚。

    李全华今天上晚班,要到天黑才回家。于莉莉下班后在折叠晒干的衣服。忽然发现一件不是自家的衣服。这时,她盯着手里明显是女人穿的工作服,所联想、推想到的事,都让她恨得牙痒,气得要发疯。她愤恨地将工作服团团,扔在墙脚地上。

    于莉莉的卧室。晚上。

    一张集体照。背景是锡惠公园大门和锡山。照片上还写着:“市糖烟一日游活动,青山湾综合商店部分员工合影留念。”

    于莉莉变形的手指,指着站在李全华前面一排的小孙,问小女儿:“是不是这个女的帮你洗的澡?”

    在青山湾综合商店后面不远,就是江宁机械厂办的小学校。小女儿晓倩就在这所“江宁小学”上一年级。

    小女儿回答说:“是的。她家的肖红和我一个班级。放了学,老是叫我陪她一块去厂里的浴室洗澡……阿姨还硬要给我吃冰激凌……”

    于莉莉愤怒地关照小女儿:“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要她洗澡!也不要吃她的东西!听见了没有?”

    女儿迷茫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生气的妈妈,小声答应道:“听见了。”

    于莉莉将集体合影的照片撕得粉碎!她的心声:“哼!我要以牙还牙!”

    正文第五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0-5-1814:24:23本章字数:4949

    李全华家生活间。一天晚饭后。

    李全华在生活间里洗衣服。于莉莉开门出屋。不一会儿,李全华就听到从许栋梁家传来的对话声。

    于莉莉:“老许,晚饭吃了吗?”

    许栋梁:“吃了,吃了。来看电视了?去看吧!”

    于莉莉:“听说今天夜里有歌星演唱会……”

    随着人走向里面,说话声音逐渐低微,听不见了。

    片刻,两个女儿经过生活间,也要开门出去。

    李全华铁青着脸,大声问道:“上哪去?”

    大女儿晓岚一听声音不大对劲,胆怯地回答说:“去隔壁看电视。”

    李全华怒吼道:“不许去!”

    晓岚哭丧着脸说道:“我要去看嘛!”她摇摆了两下身子,战战兢兢地看着爸爸,还想尝试开门,探摸一下爸爸的底线。

    没想到平时对孩子还算温和、迁就的爸爸,今天,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李全华撂下手里洗的衣服站起身,三脚两步追到她身边,骂道:“我叫你们野!”并且,扬起手来就要打!

    晓岚弄不明白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凶,怎么会这么火气大。她歪着头脸,缩着脖子,下意识地用双手护着头。还好,一巴掌没打下来。吓得她赶紧往回走。

    机灵的晓倩尾随在打头阵的姐姐身后。一见前头部队前进受阻,情势不妙,连忙调转屁股,撒腿就回撤了。

    青山湾综合商店里。一天晚上。

    打烊后,就要开始月终盘点了。各个柜组的营业员都在做盘点前的准备工作:清点和记录当日售货款、商品整理集中归类(以便清点)、准备好一式三份登记商品数量的盘点表格和笔……

    小张气愤地说:“店主任居然盘点都不来!真叫人气不动。”

    小孙不满地说:“他不是一次了。第二天来复核复核盘点报表,也算是参加盘点了。夜班费照拿。”

    小钱瞎猜道:“他呀,今天夜里说不定又上哪约会,快活去了!不要去管他,我们也快活快活。我提议今天夜餐吃馄饨,怎么样?”

    众人莫不欢欣鼓舞,全都赞成:“好的,好的!”“同意,同意!”“现成的炉子,去买生的回来自己煮。”

    小钱又建议:“一人来个三两!请李师傅到(这一带最享有盛誉的)绿杨馄饨店,买紫菜开洋(肉)馄饨!”

    绿杨馄饨店店堂里。晚上。

    排队付钱买筹码的李全华,看到店堂里的一张桌子上放着几屉子小笼。桌旁,于莉莉和许栋梁正在有说有笑,津津有味地吃着无锡鲜肉小笼包。

    李全华看得逼真,脸气得铁青。

    人民路大街上。一年后的一天夜里。

    许栋梁邀请于莉莉看完夜场电影,往家走的路上。

    许栋梁问于莉莉:“你们两个人吵翻分居有一年多了吧?这样的日子难道就不觉得尴尬、难受吗?”

    于莉莉淡漠地说道:“这全是命里安排好的,没有啥好说的!”

    许栋梁乘着夜色,大胆地对她说出处心积虑的想法:“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们两家来个重新组合,各得其所。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于莉莉不屑地回话道:“哼,你不要在那里做白日梦!我可不希罕你!”

    许栋梁疑惑地问道:“噢?这恐怕是违心的话吧?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愿意陪我看电影、上馆子、去舞场呢?”

    于莉莉对他打开天窗说亮话道:“这是因为我心里烦闷,活得没劲!我是借此消遣、发泄,故意做给李全华看看。我恨他!我要回敬他!”

    许栋梁装出很吃惊的样子,说道:“哟!你倒挺老于世故的,真看不出来!难道你就不怕大意失荆州吗?”

    于莉莉确实挺老于世故,她自信地回说道:“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量你不敢!也奉劝你不要心怀鬼胎、枉费心机!”

    许栋梁因自负而无意间失言道:“哼!我倒不信你比你姐姐强多少!”

    于莉莉听了大为惊讶,说道:“我姐姐?对了,我问你一件事!”

    许栋梁顿觉失口,竭力掩饰心虚慌张,问:“要问什么事啊?”

    于莉莉故意拿话诈他:“赵宏死的前一天夜里,也就是我们乘包船走的当天夜里,你对我姐干了什么好事?”

    许栋梁虽然老j巨猾,竭力想让自己不失常态。可是,于莉莉的发问来得太突然,仍然让他露出惶恐不安和慌乱失措的窘态。言不由衷地回说道:“我可没强(j)……强逼她干啥……不,不,不对!我是说,我可没有干你所指的事情……咦,我怎么知道你问的‘什么好事’是指的啥呀?咳,我哪会记得清十多年前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