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另一半(上)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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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的只有秦晓顺一个,不会是连他都不打算放过吧?

    韩昆没有回答韩闯的疑问,只是吃力地从沙发换坐到轮椅上,慢慢离开了客厅。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韩闯也没能松下一口气。现在好,不光是黎湛那边要疏远,连秦晓顺也不能走太近,这让韩闯更加痛恨起家中的黑道背景来。

    (9)

    市郊水库旁,黎湛扫了扫石阶上的尘土,坐了上去。

    “韩昆要杀你?为什么?”被帽子遮去大半张脸的黎衡,对儿子所说的话完全无法相信。

    “韩昆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也许,他觉得我对韩闯是个威胁,谁知道!”黎湛不听韩闯的安排,特意避开钱永胜,为的就是有机会再与父亲单独谈一次。既然不能继续留在韩闯的身边,他就一定要尽力为他多筑一层保护的屏障。

    “你看,我就说韩家那些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想踢走就踢走,想杀掉就杀掉,就算你为他做牛做马,拼死卖命也讨不到一点好。亏你还一直把韩昆当老大,那么忠心……”

    黎衡有些激动,一番话虽然是在说黎湛,可更像是在说自己,“对了,韩昆既然要杀你,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黎湛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感觉眼角的伤处有些刺痛,“是韩闯,他救的我。”

    “我猜也是他,那傻小子……”黎衡冷冷地笑了笑,稍稍抬起了帽沿。

    黎湛不满父亲对韩闯的轻蔑,打断道:“别以为他真的傻,如果他一旦对你起了疑心,说不定会比昆叔手还狠。”

    黎衡双眼一瞪,问道:“疑心?他为什么会起疑心?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说他最崇拜的那个人,其实是间接害死他父母的凶手吗?你伤害了他最亲的人,却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如果你不是我的父亲,你以为……”黎湛抬起头,透过墨镜盯着父亲阴郁异常的面孔,硬生生地打住了话头。

    黎衡拿下帽子,露出有些花白的头发,与儿子对视了片刻之后,语带凶恶地说道:“既然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那就不要做蠢事。如果韩闯知道当年的事,你以为他还会把你当朋友吗?”

    无法看透儿子面无表情的背后有着怎样的心思,黎衡停顿了片刻,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年的事情是个意外,我根本是无心的。现在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你又何必去增加韩闯的痛苦。何况,还有韩昆,如果这些事让他知道……你想看我死无全尸吗?”

    有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

    黎湛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与父亲面对面站着。

    因为墨镜挡着,黎衡完全看不见儿子的眼睛,父子俩对峙着,沉默如同绳索勒住脖颈。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就像我希望韩闯健康长命一样。昆叔太精明,如果你不想露马脚,就离韩闯远一点。”说完这一句,黎湛转身离开。

    他只能做到这一步,父亲与韩闯就像手心和手背,他两个都想保护,无法偏帮任何一人。即使明明知道错的是父亲,他也什么都不能做。

    大义灭亲,永远都是说起来容易,只要一想到韩昆对待敌人的冷酷与残忍,黎湛就胆寒不已。

    “你要去哪儿?”看着儿子的背影,黎衡松了一口气。儿子到底是儿子,就算没有亲厚的感情,血缘的牵绊也足以让他忠于自己的父亲。

    黎湛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不过,不出三十分钟,一辆汽车拦在了他的面前,很快为他提供了可能的去处。

    “昆叔不想再看见我了?”

    “他只是不想你再出现在韩闯的面前。”

    “说不定杀了我会更容易达到这个目的。”

    “别说傻话,”李新拍了拍黎湛的后脑勺,就像父亲对儿子,“昆哥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我跟他保证过了,一会让你离得远远的。”

    “去哪儿?”

    “国外。”

    飞机从漆黑的夜空中滑过,闪烁的红灯像异色的星子。

    韩闯从床上爬起来,第n次走进厕所。拜黎湛留在他肚子里的东西所赐,他已经腹泻了整整一天,差点没把马桶坐穿。即使心里仍在咒骂,可韩闯还是忍不住拔通了钱永胜的电话。

    “找到他没有?”

    “没有,我问过美琪了,她也不知道阿湛在哪里。会不会是昆叔……”

    “不可能,叔叔答应过不会伤他。”

    “那我再找找,有消息就打电话给你。”

    “好。”

    挂上电话,韩闯再次躺回床上,难以成眠。

    黎湛消失了,钱永胜代替他成了韩闯的贴身保镖。一个星期后,黎衡回到了广荣,帮助韩闯打理生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人都绝口不提黎湛,就像他从来不曾出现一般。

    自从韩闯的腹泻治好之后,他也不再打听黎湛的下落。他相信黎湛是安全的,因为叔叔一定会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

    韩闯依然每天泡酒吧、逛夜店,过得逍遥自在,只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黎湛最后给他的那个亲吻。说不清原因,只是怀念。

    为了达成父亲的心愿,韩闯开始有计划地缩减地下钱庄的生意,将钱投到正当的营生中去,逐步为漂白韩家做准备。关于这一点,黎衡颇有些微词。

    “阿闯,关虎现在道上势利很大,他想借钱周转,我们如果不借,只怕会引来不好的传闻吧?”

    “什么传闻?”韩闯放下手中的钢笔,笑着问黎衡。

    看着这个初出茅庐,却毫不怯场的家伙,黎衡不由谨慎起来,“大家会以为是钱庄出了问题,到手的生意都不接……”

    “关虎做的是军火生意,我不想去招惹。这种合作有一就有二,如果他认定了我们可以帮他,到时候想脱身可不容易。”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看的是一个‘利’字,以前可从来没顾忌过借钱的人是何种身份,只要他有本事还就行。”关虎这条线是黎衡搭上的,他本想借助关虎这层关系在军火买卖里插上一手,为自己多谋一条赚钱的门路,没想到却卡在了韩闯这里。

    韩闯自然不知道其中的蹊跷,只当是黎衡是在为做不成这笔生意感到惋惜,于是好言安慰道:“衡叔,广荣做了几十年的黑道生意,是时候转黑为白了。事实上,我准备下个月就去注册一家新公司,投资连氏国际的一个酒店开发项目。”

    听到这个消息,黎衡大为吃惊,“投资酒店?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叔叔也很赞同。”韩闯耸了耸肩,说:“这个酒店项目本来是连氏与国外的艾森公司共同投资的,已经进行过半,前景乐观,我们中途加入进去,其实是占足了便宜。”

    “有这么好的事情?”黎衡显然不太相信。

    “我与他们两家的负责人有点交情。”韩闯不知要如何解释自己与连氏当家人连宇乔,还有艾森公司董事长夫人乔娅之间的联系。其实这都是苏沛的功劳,如果当初他没有请韩闯来当辩护律师,韩闯今天也不可能赚个这么大的便宜。

    “总之,这是广荣的机会。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就可以借此机会转到正行中去。”韩闯从座位上站起来,为黎衡端来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衡叔,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黎衡接过茶杯,连连点头。他不能让韩闯看出自己的不悦,谁叫他当初一口一个不希望儿子卷入黑道,现在韩闯想漂白韩家,他根本没立场提出任何异议。

    处处处心积虑的黎衡第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地球的另一边正是午夜,黎湛被窗外的雷雨惊醒,干脆拿起一罐啤酒坐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

    异域的生活谈不上辛苦,只是偶尔会因为语言不太灵光而造成不便。这次跨国之旅最让黎湛意外的,是一直充当韩昆的左膀右臂的李新,这半年来居然是在一家酒店学习经营管理。

    要知道,外人只要提到韩昆,就一定会联想到李新,黎湛从没想过李新也会有离开韩昆的一天,做着与韩家完全搭不上边的事情,就像与韩家没有任何关系。

    “还没睡?”雷雨同样吵醒了睡在隔壁房间的李新,他们租住在同一套公寓里。

    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思念某人而难以成眠,黎湛抬手指了指窗外,说:“雨很大。”

    拿了一罐啤酒,李新坐到黎湛的身边与他聊了起来,“艾森酒店的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幸亏当初昆叔逼我多读了几年书,不然就糗大了。”黎湛自嘲地笑了笑,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工作,他只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笨拙。

    “昆哥其实很器重你,如果不是……”李新没有将话说完,对于韩闯与黎湛的种种,他并不想发表评论。

    黎湛喝下一口啤酒,直到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才重开话题,“你为什么会来这边?广安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昆叔的气也该消了吧?”

    “我来这边是韩闯的安排。这次回去本想求昆个让我回去,没想到却把你带了过来。”

    乍听韩闯的名字,黎湛微微一颤。

    “当初我坏了广安的规矩,昆哥大发雷霆要踢我出韩家,其实是想给我个机会转做正行。呵呵,都怪我老婆在他跟前抱怨生活动荡……”李新自顾自地说着,言语中隐约有些感慨,“跟在昆哥身边几十年,真要从韩家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好。正好韩闯与艾森公司的董事长夫人有点交情,而我年轻的时候又在这边待过,所以干脆让我过来学习。都四十好几了才来当学生,刚开始还真是不习惯呀!”

    闻言,黎湛不由微微一笑,“能在酒店做也不错,广安虽然也是正当生意,不过始终都有危险,丽姨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吴丽是李新的妻子,是一个性格温婉的好女人。

    说到自己的妻子,李新忍不住会心一笑,拿起啤酒罐碰了碰黎湛手中的罐子。

    闪电划过天空,在房内点燃异常的亮度。

    黎湛慢慢踱到窗前,看着雨点狠狠地砸在窗台之上,再溅上他的皮肤,激起透骨的凉意。

    “韩闯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我没说。”

    “没说就好。”仰头喝完罐内所有的啤酒,黎湛冲李新摆了摆手,轻声道:“我去睡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最在意的人与你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不会真正出现在你的面前。就像两人之间的篱墙虽矮,你却无法翻越,因为筑起那道墙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清楚它存在的意义,所以不能去破坏它。

    黎湛相信时间能消减他对韩闯的思念,只是一点时间,然后他们就变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也许若干年后重遇时能笑着相互问好。

    半个月前的那场身体游戏,就像尘埃一样飘散在风中,了无痕迹,不会有人再去提起,如韩闯所愿,两不相欠。

    艾森酒店是隶属艾森公司旗下的一所五星级豪华大酒店,黎湛由李新介绍进来,暂时在酒店安全部门见习。

    说是见习,其实是打杂,老员工排挤新人哪里都一样,更何况他是黄皮肤黑头发的外国人。不过黎湛本来就要求不多,李新为他安排一切他已经很感激了,所以也没什么怨言。

    两个月后的一天,当他正在按例巡查各楼层的电子监控设备,远远就看见一人走过来,甚是面善。

    “黎湛?”来人有些惊讶。

    黎湛愣了愣,叫了声:“苏沛。”

    苏沛穿着一身轻便的休闲服,比黎湛在牢里见到他时面色要红润了许多,不变的是唇边一贯的温和。

    “好久不见,我一直在跟韩闯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要绕上大半个地球才能遇到。”

    “真巧!”黎湛模糊地回应着,没有告诉苏沛,韩闯压根没有提起过他。

    寒暄几句下来,苏沛执意要邀请黎湛共进晚餐,黎湛无法推脱只得应承了下来。从苏沛的口中,黎湛得知韩闯已经投资连氏与艾森公司的酒店开发项目。

    苏沛当初的那场官司是靠韩闯解决的,为此,苏沛的恋人连宇乔以及连宇乔的生母艾森公司的董事长夫人乔娅,都欠他一个人情。不过,这个人情居然用这么庞大的投资项目来还偿还,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黎湛忍不住问:“这么信任他?”

    “宇乔不是冤大头,如果韩闯不能说服他,就算是再大的人情也起不了作用。”苏沛笑着,说起自己的恋人,完全是一副甜蜜模样。

    黎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有关韩闯的消息他一个也不愿错过。

    “我出国前一直想邀你吃顿饭,不过韩闯总是说你很忙,没想到你居然来了这里。是打算在艾森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回去帮忙吗?”

    “你这次来,是公事?”黎湛绕过了苏沛的问题。

    “没有,”苏沛见黎湛不愿回答,也不再追问,说:“我是过来度假的。”

    “一个人?”

    苏沛张了张嘴,回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道黑影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虽然这是国外,但是两个男人明目张胆的亲吻,还是让黎湛呆滞了半秒。

    不消说,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眼神犀利的男人就是苏沛的恋人连宇乔。从他眼中的独占欲可以看出,他非常不高兴看到黎湛与苏沛单独在一起。

    “这是连宇乔,我们一起过来的。”苏沛明显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马上为二人做起了介绍,“这是黎湛,韩闯的朋友。”

    “你不是他的手下吗?”连宇乔的态度有些傲慢。

    他与韩闯不对盘由来已久,不过好在两人都是公私分明之人,所以并不影响两人公事上的合作。

    黎湛没兴趣应对连宇乔的挑衅,只是草草结束了晚餐,礼貌地道别。

    韩闯与连宇乔合作的消息让他有些担心,父亲在韩家多年,走的都是黑道的歪路子,不像新叔有文化,能够学习新的东西。韩闯要将韩家改黑为白,他势必没有立足之地,这层关系韩闯一旦处理不好,只怕又是隐患重重。

    “黎湛曾经照顾过我,也算是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直到看不见黎湛的身影,苏沛终于忍不住抱怨起连宇乔的无礼。

    连宇乔看了他一眼,大剌剌地拿起叉子,从苏沛盘中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怎么没礼貌了?说好来度假,你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还好意思说。”

    面对连宇乔孩子气的表现,苏沛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一顿晚餐的时间,至于吗?”

    “当然至于!你答应我一步也不离开的,说话不算话!”连宇乔夸张地竖起眉毛,一副大受委屈的样子。

    苏沛将自己的食物全部推到连宇乔的面前,嗔道:“懒得跟你说。”

    早就饿惨了的连宇乔不客气地大吃起来,同时还不忘唠叨:“那个黎湛和韩闯真的是朋友吗?两个人看起来可真不一样。”

    “我们看起来也很不一样。”

    “他们和我们一样?”

    “感觉吧,我每次和韩闯说起黎湛的时候,他都怪怪的。而且刚才……”苏沛撑起下巴,回想起黎湛刚刚听到韩闯的名字时,眼底闪过的复杂神情。

    “这么说来,这个黎湛很可能是韩闯的软肋罗!”连宇乔的心情突然大好,一口吞下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10)

    十一月,苏沛与连宇乔回国,城内秋意正浓。

    稍稍安顿之后,苏沛拿着礼物,在第一时间送给了秦晓顺,而连宇乔不喜欢他与秦晓顺单独见面,硬是跟了出来。

    “算你聪明,没有重色轻友。”秦晓顺喜滋滋地将礼物揣进怀里,示威似地冲连宇乔抬了抬下巴,眼睛的余光正好瞄到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影。只见那人同时抬起头,然后突兀地转过身去。

    “装!装没看见!我是隐型的。”

    苏沛被秦晓顺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韩闯。

    就像小偷被抓了现形,韩闯缩了缩脖子,尴尬地转身面对秦晓顺,一脸讨好地说:“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没兴趣跟即将要断绝关系的人一起吃饭。”秦晓顺横了他一眼,不肯领情。

    韩闯无奈地看了一眼苏沛,然后转身搂住秦晓顺的肩膀,表情夸张地说:“我有苦衷的。”

    秦晓顺假假地笑了笑,说:“我理解,你有特殊的原因不能接我的电话,而且看见我还要绕路避开。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们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就可以了。”

    “我是真的……”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行不行?”行人越来越多的注目礼让苏沛不得不出声打断韩闯,再拉扯下去,只怕连围观的人都会冒出来。而连宇乔则是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十分乐意欣赏韩闯踢到铁板的样子。

    韩闯与秦晓顺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异议。

    苏沛抬手指了指最近的一家咖啡店,拖着连宇乔快步走上前去。

    “你回车里等我。”走在最后的韩闯对一直跟着他的钱永胜下了命令。

    秦晓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韩闯有黑道背景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不过看他身后跟着保镖倒是第一次。

    四人坐定之后,秦晓顺急着问韩闯:“出了什么麻烦吗?”

    虽然秦晓顺比较任性,不过他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韩闯无缘无故地与他断了联系,他早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家里人……不喜欢我跟男人交往,所以我最近都在避免与老情人接触。”韩闯说得很轻松,不过眼神却是少有的严肃。

    “那你还跟我进来?”秦晓顺担心地看着他。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吗?何况还有苏沛和连宇乔在这里,连氏的现任董事长及‘夫人’,我怎么能不给面子。”不想秦晓顺太紧张,韩闯开起了玩笑。

    无辜被调侃的苏沛羞得满脸通红,一旁的连宇乔虽然对韩闯分配给苏沛的头衔相当满意,不过为了维护爱人薄如蝉翼的面子,还是尽责地还击道:“黎湛就是为了避这个风头才跑到国外去的吧?你的老情人还真是多呀!”

    韩闯脸色一变,脱口问道:“你在哪里见到他了?”

    在场的众人同时被他过度的反应吓了一跳,苏沛忍不住反问:“他现在在艾森酒店工作,你不知道吗?”

    “艾森……”听到这家公司,韩闯很快联想到李新。新叔是看着他和黎湛长大的,一直都拿黎湛当儿子,现在帮他一把也是理所当然。终于有了黎湛的消息,韩闯如释重负。

    连宇乔看在眼里,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韩闯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讯号,随即虚伪地一笑,说:“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帮苏沛打官司的时候,韩闯曾经狠狠地涮了连宇乔一把,所以他一直在小心防备着连宇乔可能会有的报复行动。因为他们有着太过相近的行事风格,全是“以牙还牙”的忠实拥护者。

    走出咖啡店,韩闯坐进车里,返回自家的别墅。

    钱永胜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闯,对这位大少爷不断上扬的嘴角感到疑惑不解。自从黎湛不明不白地消失之后,韩闯的笑容倒是没少见,只是每一次都只能用阴郁来形容,像今天这样心情大好的样子可不多。

    不知不觉,两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韩家别墅外正停着两台警车。

    “怎么回事?”韩闯自言自语地说着,飞快走下车去看个究竟。

    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韩昆被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了出来,韩闯拦住了他们,问:“你们要干什么?”

    “你是谁?”警察警惕地看着韩闯。

    “我是他侄儿,他是我叔叔。”韩闯瞟到叔叔手上的手铐,心头一惊。

    “他涉嫌参与一桩巨额的行贿案件,我们依法逮捕他,回去进行调查。”警察尽职地解释着原委,并拿出一纸逮捕令交给韩闯。

    韩闯没有去接逮捕令,只是低头看着叔叔。

    韩昆用力地握了握侄儿的手掌,说:“去找吴律师,在他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一个小时后,韩闯带着律师赶到了警局,以高额保金将叔叔保释出来。

    韩家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违法的事没少干,韩昆早就想过有一天可能会受到法律制裁,但是,东窗事发的居然是多年前的一些行贿案,这让他有些不解。以韩家的背景,警方要查也应该是从高利贷那边查起,这回的切入点这么奇怪,真让人意外。

    数年前,为了让韩家避开政府的一次大扫荡,韩昆曾花重金打通了诸多旁枝末节的关系。那些贿赂也不过是一回两回的事,扫荡过去之后,一切如常。如今,这些陈年旧账突然被捅了出来,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根据警方的说法,这次的案件是有人匿名举报。”年届六旬的吴律师为韩家工作多年,是韩家的老臣子。

    韩闯拿起案件的资料,翻看了几遍之后,说:“这个举报人真有意思,举报的受贿人全是已经离任或即将离任的官员,就像精心挑选过一样。”

    “会不会是有内鬼?”吴律师的猜测让韩闯与韩昆同时一怔。

    韩闯看着叔叔,问道:“当年这些事情是谁去办的?知道的人多吗?”

    “那些事情都是交给李新办的,我嘱咐过他要谨慎。”韩昆沉着脸,看不出心思。

    “不可能是新叔。”韩闯连连摇头。

    韩昆对李新有恩,所以李新从来都是挖心掏肺地为韩家卖命。如果连他都出卖韩昆,那韩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了。

    见韩闯说得如此肯定,吴律师便说:“不是自己人,难道是那些官员泄漏的?”

    “不可能,那些官员互相之间并不知情,就算自己去自首,也不可能把别人供出来。”韩昆推翻了律师的推断,抬头对侄儿说:“你去打电话,把李新叫回来。所有的事,都等他回来问清楚之后再说。”

    无言地点头,韩闯拨通了李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虽然用的是异国的语言,可韩闯还是轻易地分辩出那是属于黎湛的嗓音。停顿了一会儿,他假装一无所知地说道:“我找李新。”

    黎湛也在第一时间听出了韩闯的声音,迟疑片刻之后,冷静地应道:“他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一小时以后。”

    “让他给我来个电话。”

    “好。”

    没有道别,两人齐齐地挂断了电话,一阵窒息感让韩闯有些喘不过气来,黎湛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好几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反应。

    没有预料中的尴尬,两人都为对方的镇定感到不是滋味。为什么那么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黎湛知道原因,韩闯却依然混沌。

    联系到李新之后,韩闯并未说明要他尽快回国的原因,不过李新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韩家。就在他们为了韩昆的事情绞尽脑汁的时候,韩家又出了新的状况。

    想贷款却被广荣拒绝的关虎正式在道上放话,要给韩家点颜色瞧瞧。广荣的一些客户收到风声,不想惹上麻烦,纷纷与韩家划清界线,让广荣的生意一下子就降了两成。

    雪上加霜的是,叔叔的事情没有解决,间接影响到韩闯与连宇乔的合作。因为担心合作者卷入丑闻里,会给连氏与艾森带来负面影响,连宇乔不得不让韩闯暂时辙出投资计划,以观后效。

    现在的韩闯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衡叔,你帮我约关虎见个面,我要跟他谈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韩闯的眉宇间显出少有的凝重。

    “谈?怎么谈?这种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你去了等于是冒险!”黎衡不赞同地摆摆手,说:“还是我去和他谈吧,就看我这把老骨头,谅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只当黎衡在担心自己,韩闯微微一笑,轻柔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不行,这件事还得我自己来。放心吧,有广宁的人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广宁是韩家旗下的保全公司,拥有众多身手一流的保镖,韩闯自信满满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这关虎本就是亡命之徒,不可与一般混混相提并论。

    为了不让韩昆担心,韩闯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在李新的陪同下,领着广宁的人与关虎会面。

    关虎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煞气,看上去就是个黑得不能再黑的黑社会头子。韩闯领着人赶到目的地时,只见他叼着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样子极为不屑。

    “你就是韩闯?带这么少人也敢来见我,胆子不小。”

    “人多力量大那套现在已经不流行了。”韩闯扫了一眼关虎身后为数众多的手下,神色自如地拉起一张椅子,坐到他的对面,“我家在道上这么多年,敢正面挑衅的人没几个。”

    “哼,那就不巧了,老子正好是其中一个。”摁熄手头的烟,关虎挺直了腰板,一副马上要翻脸的样子。

    韩闯带来的手下反射性地上前一步,贴在他的身后以防意外。见状,关虎的手下也不甘示弱,有人甚至作势要亮出武器。

    还没开始谈就弄得箭拔驽张,这可不是韩闯的初衷。于是,他抬手示意手下后退一步,说:“这是个误会,我今天来就是想解除它。”

    关虎见韩闯无心激化矛盾,也跟着挥退了手下,但嘴上仍是不依不饶:“误会?那你到说说,你一个放高利贷的居然敢嫌老子底太黑,这是哪门子误会?”

    一听这话,韩闯心中有些疑惑,衡叔做事向来圆滑,为什么这次会与关虎生出这等嫌隙来?

    “我几时嫌弃过你的背景了?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含义?”韩闯面不改色地反问。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黎衡亲口说的,你想漂白韩家,不想沾我这个黑道分子,而且还怕我赖账不还。”

    “他这么跟你说的?”

    “哼,难道老子还骗你不成?”关虎越说越火,整张脸凶得像庙里的罗刹,“我关虎在道上从来是说一不二。如果你是实力不够,接不下老子这单买卖,老子自然不会与你计较。可你居然敢怀疑老子的信用,当老子是个出来混的下三烂,这口鸟气你让老子怎么忍?”

    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新,接收他眼中同样的诧异,韩闯沉默了。不能确定关虎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是黎衡让这件事变得棘手却是无庸置疑。

    “我要漂白韩家是事实,可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信用。老实说,不与你做买卖是因为你的生意实在太不保险,我好不容易才铺好路子转回正行,不可能为了一点利益就前功尽弃。”

    不再迟疑,韩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道上放狠话,坏我的生意,我全都可以不计较,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大家有事好商量,生意做不成也可以当朋友……”

    关虎不肯买账,突然起身走到韩闯的面前,威吓道:“朋友?几斤几两?老子的买卖全是拿命搏回来,不像你们坐在家里就能折腾个黑白出来。你一句不计较就想把这事了了,当老子是面团,任人捏圆搓扁吗?”

    “以你关虎在道上的地位,能被别人当面团?”韩闯嗤鼻,拿出最后的筹码,“你要做军火买卖,我叔叔那边多的是路子,牵线搭桥不过是举手之劳。到底是两败俱伤,还是互惠互利,决定权在你。话说白了也没意思,干脆点。”

    听到韩闯此话,关虎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些。韩家在道上有头有脸,他之所以敢叫板,凭的只是一身匪气,可要真的杠上了,只怕谁也讨不到好。但是,如果能搭上韩家这个朋友,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你家老头真的愿意为我牵线?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关虎拉了拉发皱的衣服,重新坐回沙发上,刻意收敛了先前的戾气。

    韩闯也跟着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说:“他是我叔叔,而我是他唯一的侄子,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信我。”

    像是听到了一件奇闻,关虎讪讪一笑,反问道:“他杀了你妈妈,你还拿他当叔叔?”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猛地戳中心头的伤疤,韩闯瞬间变了脸色。李新一惊,连忙压住韩闯的肩膀,担心他一时冲动与对方撕破脸皮。论人数他们正处在劣势,不让韩闯受伤才是最首要的。

    “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家事这么有兴趣。”不应对也不反驳,韩闯飞快掩去了情绪,不动声色地挣开李新的手。

    “鬼才对那个有兴趣。”

    关虎看了一眼李新,心思转得飞快。当初得知韩家叔侄有矛盾之后,他本不想与韩闯交涉,认为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权无势的空架子身上,不过现在看到韩昆的左右手李新对韩闯如此紧张,关虎心中又有了新的打算。

    “我现在不需要你家老头给我搭路子,不过我要请他给我做个中间人。”

    不明白关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韩闯面无表情地等待下文。

    “我和陈力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蒋彭飞那小子劫了我一笔货,我当是陈力干的,就毁了他一单交易。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可陈力却跟我对上了……”

    “你想让我叔叔来当和事佬?”

    关虎与陈力的过结韩闯早有耳闻。陈力是老派的军火商,而关虎是近几年才崛起的新进人物,本来是路归路,桥归桥,可是自从关虎被人劫了一笔货之后,两边一夜之间就打得不可开交。

    “聪明!”关虎扬了扬眉毛,笑道:“就像你说的,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陈力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之前做得太狠,现在想补救只怕不太容易。”虽然叔叔与陈力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但是韩闯还是不敢贸然点头。万一调解不成,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关虎自然知道韩闯在担心什么,于是摆出勉强称得上和颜悦色地表情说道:“还是像你说的,两败俱伤或互惠互利,决定权在陈力。你叔叔只是做个中间人,只要帮我把他约出来,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如果这事能成,我们之前的事一笔勾消?”

    “不止是一笔勾消,我还很乐意为广荣保驾护航。”

    关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得韩闯心里直发毛。不过事已至此,韩闯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我回去与叔叔商量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可以。”

    还算友好地点头道别,两帮人马各自离开了谈判地。

    “新叔,你怎么看?”

    与李新并排坐进车里,韩闯眉头紧锁。

    “关虎是不是真的想与陈力讲和,还很难说。”李新回答。

    韩闯瞥了一眼窗外,昏黄的街灯下,路边窄小的巷道统统看不真切。

    “陈叔叔是地头蛇,关虎就算是强龙也难免会处于劣势。如果真能讲和,也不过是一时的假相罢了。不过……”

    一道暗影闪动,韩闯反射性地摇下车窗,紧张地张望。

    “怎么?”李新被韩闯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事。”慢慢升起车窗,韩闯重新坐正,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广荣说什么都要稳住。关虎这边,就当是权宜之计吧。”

    “可是这件事还没告诉昆哥……”

    “没关系,我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