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另一半(上)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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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扯了扯黎湛的衣领,韩闯露出嘲讽的笑容,命令道:“想跟着我,就换掉你这身碍眼的正装。”

    ☆f☆a☆n★★j☆i☆a☆n☆

    狂放的音乐,疯狂扭动的躯体,所有刻意的触碰与蕴含挑逗意味的眼神,充斥在男色至上的同志pub里。

    迷离的灯光,妖冶的人群,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

    黎湛跟在韩闯的身后,重复着夜夜笙歌的糜烂生活。

    韩闯是故意的,将黎湛拖进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世界里,让他看见他与不同的男人恣意周旋,等着看他彷徨无措甚至心碎。遗憾的是,他从来都没有达到目的。黎湛仿佛百毒不侵,纵使韩闯与陌生男人在宾馆鬼混到清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一丝异常。

    努力分析其中透露的讯息,自负的韩闯不认为黎湛对他的暗恋已是昨日黄花。

    他只是没有立场表达,嫉妒是恋人之间才有的情绪,并不适合一个失败的暗恋者。肯定是这样,黎湛就是这么个闷马蚤的家伙,要是他直接表达出来那才叫奇怪。

    “阿闯!”黎衡好不容易才邀到韩闯共进午餐,想打听一下他最近的情况。可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韩闯,黎衡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啊!什么?”

    “没什么,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呵,”韩闯干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尴尬的问题,“好久不见了,你在广安那边没问题吧?”

    “还好,李新手下那帮小子还算听话。”小心地观察着韩闯眉目间的细微神情,黎衡试探着问道:“阿湛跟在你身边,还好吧?”

    抬头瞟了一眼隔了两张桌子的黎湛,韩闯嗤鼻一笑,“认识他十几年,我现在才知道他比牛皮糖还牛皮糖。”

    “他很在意你的安全,何况还有昆哥的指派。”黎衡的话说得很自然,却像一根刺扎进了韩闯心里,看到他微变的脸色,黎衡连忙说道:“别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衡叔,再给我一点时间,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到的。”拍了拍黎衡放在桌上的手背,韩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自在的笑容,却正好看到一旁的黎湛突然倾身,像是要站起来,混合着担心、警戒还有少许心痛的表情一闪而过。

    黎衡背对着儿子,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低声说:“别太勉强,我这边没关系的。阿湛是个大人了,想走哪条路他有权选择。我这个当爹的,能做的毕竟有限。那么要求你,实在太难为你了。”

    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牵动着黎湛,韩闯顿时得意起来,笑道:“衡叔,对我有点信心,别人我不敢说,对阿湛我绝对是胜券在握。”

    “嗯。”对于“胜券在握”这个说法,黎街显然信心不足。

    “呵,再来一杯?”将黎衡的酒杯斟满,韩闻再次转换了话题。

    是夜,距离昨日与黎衡的会面已经过了三十二个小时。韩闯满脑子只有“速战速决”四个字。

    打不跑、吓不退,黎湛一天比一天更像韩闯的影子,这不是韩闯想见的结果。

    一定有办法结束这种局面!

    “今晚出去吗?”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我的行踪?”

    不止一回听到韩闯拿话噎他,黎湛识时务地闭上嘴。

    “今晚不出去,”像是觉得自己太过分,韩闯突然改变了语气,“去拿点啤酒和吃的上来,我要看影碟。”

    一直希望韩闯厌倦那种声色犬马的生活,黎湛听到这话,差点管不住上扬的嘴角。

    水煮花生、卤鸡翅、巧克力、牛肉干、薯片、爆米花……当管家利落地将这一大堆东西塞到黎湛手里,黎湛不禁怀疑,韩闯想在家看影碟,似乎是几百年前就计划好的。

    “还有吗?”举了举手中分量夸张的食物,黎湛问管家。

    “没了,咳……”管家清了清嗓子,“我帮你把啤酒拿上去。”

    两人来到韩闯的卧室,卧室主人早已半躺在沙发上,看起了影碟。

    《肖申克的救赎》,灰暗的色调,晦涩的故事。

    “从监狱开始的剧情总是让人讨厌。”韩闯拿起一瓶啤酒,咬开了瓶盖。

    黎湛站在一旁,淡淡地说了句:“我喜欢这片子的结尾。”

    “用二十年挖个洞爬出去?”

    “不是人人都有这种韧性和毅力。”

    “你跟他有些相似。”韩闯低头掩去嘴角的轻笑。

    “我们都坐过牢。”黎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言语不带起伏。

    韩闯看了看他,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过来,陪我再看一遍。”

    “换一部吧,这个你不是看过了吗?”黎湛坐到沙发上,小心地调整了一个位置,不让自己碰到韩闯。

    “我就想看这个。”抬手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韩闯拿起另一瓶递给黎湛。

    黎湛沉默地接过酒瓶,那一瞬,韩闯留意到他手指上的白色刀疤,那是与李心田抢刀时留下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

    隔了这么久才听到韩闯的问候,黎湛有些受宠若惊,“已经全好了。”

    “认识我后悔吗?”韩闯突然问道。

    黎湛一怔,侧头对上韩闯的目光,眼中闪过疑惑。

    “我是你的克星。”韩闯绽开单纯的笑容,仿佛在讲叙一件趣闻,“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灾难都是我带来的,你应该恨我。”

    转头不再看黎湛,韩闯拿起手边的烟盒,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我答应衡叔,一定要让你离开韩家,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黎湛一动不动,仍是沉默。

    “可是,你还在这里。我的努力好像没什么成效。”将脚架在茶几上,韩闯放松身体,任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中。

    黎湛放下手中的酒瓶,眉宇间有些凝重。韩闯话里有话,这不是个好现象。

    韩闯也不看他,只是继续说道:“为什么不肯离开?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何美琪对你的感情,反而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电视里,男主角在狱中弄到了自己的第一把小锤子。

    “明知道得不到回应,为什么你还是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个“他”是指的谁,黎湛与韩闯心照不宣。

    “不要把问题当成回答。”韩闯突然欺身上前,痞痞地往黎湛的脸上吐了个烟圈。

    黎湛被呛了个正着,只能强忍着咳嗽,专心防止两人距离过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绷紧的弓弦。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你踢走?”得不到黎湛的回答,韩闯换了个问题。

    黎湛不自在地像后靠了靠,试图离韩闯远点,可是徒劳无功。

    韩闯又靠近黎湛两寸,鼻尖几乎对上黎湛的鼻尖。

    “我的耐心有限,你非要我撕破脸吗?”

    此时,韩闯唇齿间原本该是温暖的气息,竟让黎湛感到寒冷。

    韩闯猛地后退,重新坐回沙发里,按下手中的摇控器。

    影片飞速快进,不过瞬间男主角雕刻的棋子就摆满了窗台,监狱中的好友为他提供了第n把小锤子。

    “我以为……”黎湛很想质问韩闯,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么绝情、这么不留余地,可是他问不出口。

    “你以为我是谁?”韩闯嘲笑道,“认识我十几年,你还没看清我的本性?”

    听到这儿,黎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就是韩闯,自私、自大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永远不择手段的韩闯。

    黎湛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怎么可能看不清楚。只是,当你太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总是希望能看到不同的东西,就像在孜孜等待一个惊喜或是……一个奇迹,尤其在你爱着他的时候。

    黎湛苍白的笑容,带着一点少有的脆弱。韩闯下意识地伸出手,扣住黎湛的下巴,让他转头面向自己。

    “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改变主意。”

    “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坚持要留下来?”黎湛反问。

    棋子打中墙上的海报,向所有人宣告囚犯成功逃脱。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耗时二十年的洞里,男主角爬向了他崭新的生活。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代价是听从我的建议,如何?”

    韩闯放低声音,左手沿着黎湛脸部的轮廓向上,慢慢移至他的脑后。

    黎湛不解地看着韩闯,如同受到盅惑一般,随着他的动作,靠近他的双唇。

    湿热、温柔的轻吻,如果清晨恍惚的梦境……

    “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

    握住韩闯的手腕,黎湛仰头离开韩闯的双唇,抬手整理韩闯落在椅背上的黑发。

    韩闯怔了怔,黎湛眼中的温柔让他有些不能消受。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渐渐形成对垒。

    良久,黎湛滑动手掌,紧紧握住了韩闯的手背,将它贴至自己的胸口,轻轻地说道:“你太自以为是了,这会让你看不清事实。”

    “你说的事实是指什么?你不爱我?”韩闯挑了挑眉,嘴角浮起轻蔑的笑容,显然对黎湛的说法并不苟同。

    黎湛也跟着笑了,那笑容有自嘲,更有无奈。他没办法告诉韩闯父亲的用心,黎衡是他的父亲,他不能出卖自己的父亲。

    “我一直都爱你……”黎湛顿了顿,低头吻在韩闯唇边,厮磨间含混地说道:“比你所知道的更爱你。”

    没想到黎湛会如此轻易地说出心中的情意,韩闯顿时失去了反应,任黎湛顶开他的牙关。

    黎湛吻住韩闯,是因为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听到韩闯对他的嘲笑与讽刺,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要对韩闯表白。可是,他还是说出来了,而且比预期的更容易。

    黎湛知道,韩闯之所以把他对黎衡的承诺全盘托出,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赶他离开。

    虽然不知道韩闯会采取什么手段,不过黎湛觉得自己如果这次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说了,所以,在他离开之前,他决定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而不是一味地闪躲,假装自己毫不在乎。

    恢复镇定的韩闯很快发现黎湛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与之相反的是唇上异常坚定的力量。迟疑了半秒,韩闯反手握住黎湛的手掌,伸出舌尖,回应了黎湛的亲吻。

    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却始终有别于情人间的热烈。黎湛闭紧双眼,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悸动,不想在这一吻中彻底沦陷。

    可惜韩闯并不体谅这一点,反而故意将黎湛的手拉进自己的衣内,贴上他的皮肤。手到之处,触感鲜明,光滑、结实、富有弹性的躯体像一块磁铁牢牢吸附住黎湛的手掌。

    黎湛睁开眼,错愕。

    韩闯无辜地看着他,仿佛这么明显的引诱不过是他的自然反应而已。

    原本该是干柴烈火般的灼热,一下子降到了零度。黎湛费力地退开,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太了解韩闯,凡是看对眼的,上个床在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单纯的追求身体的快感,黎湛认为这是对他感情的一种亵渎。

    “我不是那些只想跟你上床的男人。”黎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弯下腰,为韩闯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韩闯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果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轻轻抚了抚韩闯的脸颊,黎湛努力摆出一个笑容,不想让自己的失望落入他的眼中。

    “别碰我!”

    随着韩闯冷酷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

    黎湛转过头,看到轮椅上的韩昆。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韩闯的计划。先引诱他,然后让自己的叔叔撞个正着,这样一来根本不用多费唇舌,韩昆自然就会让他滚蛋。

    收回自己的双手,黎湛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

    电视中的影片早已结束,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你们在干什么?”韩昆的声音有些冷。

    韩闯顺了顺自己的衣领,僵硬地站起身来。

    “你该问问,他想干什么。”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叔叔,韩闯脸上是少有的愤怒,就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黎湛!”韩昆以怒吼代替疑问。

    黎湛不知道该做何解释。红肿的双唇,凌乱的衣衫,韩昆进来时,他的手甚至还停在韩闯的脸上。韩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两个男人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他一清二楚。

    “误会了吧,阿湛,你只是在开个玩笑对吗?”为韩昆推轮椅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悄无声息的动作,就像凭空钻出来的幽魂。

    黎湛动了动唇,无声地叫了句:“新叔……”

    曾经的广安领头人,因为被韩闯连累而被踢到国外的李新就这么冒了出来,令黎湛与韩闯都十分吃惊。

    率先恢复过来的黎湛,拒绝了李新为他找来的开脱之词,“这不是玩笑,我一直对韩闯别有用心。”看了一眼自己十分敬重的长辈,他淡淡地说:“昆叔,你不该把我留下来。”

    一听此言,吃惊的反倒是韩闯。他没想到黎湛会完全不辩解,甚至配合他的陷害。

    “阿湛,你太让我失望了。”韩昆的声音像在叹息。

    “对不起。”

    黎湛由衷地说出心中的歉意,对于昆叔他一直觉得很内疚,总感觉自己利用了他的信任,就像一个卑鄙的小人。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韩昆抬起手,示意黎湛离开。

    一听此言,李新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道:“昆哥!阿湛只是年轻不懂事,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新叔!”黎湛上前拉住李新,一边阻止他继续求情,一边感激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李新握住黎湛的手,一时无言。

    “是我的错……”无限留恋地看了韩闯一眼,黎湛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我活该。”

    这句“活该”像尖刀扎在韩闯的心上,很痛,却看不见鲜血。

    慢慢的转身,对韩昆深深地鞠了一躬,黎湛毅然向门外走去。

    到此为止,这段长达十几年的无望感情终于走到了尽头,黎湛茫然地走着,不知心头那股酸涩之感是庆幸还是悲哀。

    就像牵线的人偶,韩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窗边。惨白的月色中,泳池反射出阴森的光芒。黎湛高大的身影缓缓接近它,仿佛即将被它吞噬。

    “把黎湛处理了,埋个好地方。”韩昆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魔咒。

    韩闯回过头,看见叔叔挂上了手中的电话,忍不住颤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以为我会放过对你心存歹念的人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韩闯的心跳瞬间失去了节奏,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猛地趴到窗边,四五条黑影已经将黎湛团团围住。

    “不!”恐惧袭来,韩闯失声大叫。

    “拦住他!”

    韩昆一声令下,李新迅速制住韩闯。

    “不!放开我!你不能杀他!”韩闯的双眼变得赤红,拼命瞪视着自己的叔叔,“是我,是我陷害他。他什么也没做!”

    吃力地压住疯狂挣扎的韩闯,李新也看向韩昆。

    “那他为什么承认?”韩昆不信。

    “他是个笨蛋,鬼才知道他为什么承认!也许、也许他脑子坏了,天杀的,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昆哥……”李新暗自为黎湛捏了把冷汗,却不敢开口求情,担心弄巧成拙。

    韩昆回视二人,冷冷地说道:“就算他什么也没做,他对你的企图也是不争的事实。光凭这一点,我就不能留下他。”。

    “不!”韩闯的眼睛模糊了,夹杂着绝望的嘶吼都要浸出血来。

    这时,他突然感觉背上的力量有所消减,便立刻用手肘向后猛地一捅,李新吃痛,顿时倒地,他趁机飞奔出去。

    连滚带爬地跑出房子,韩闯正看见黎湛被人打倒在地。雨点般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却不见他有半点反抗。

    “阿湛!”韩闯高叫一声,扑上前掀开正在行凶的打手。

    黎湛勉强地看著睁开被打肿的双眼,恍惚地看著与众人扭打成一团的韩闯。混乱中,不知何人的拳头挥了过来,黎湛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裹住黎湛迟钝的身体,漫入他的口鼻之中。

    重重地呛了几口水,黎湛本能地挣扎起来,淅沥哗啦的水声顿时不绝於耳,其间隐约掺杂著韩闯的叫喊。

    一声又一声的“黎湛”听起来那么急切,让黎湛下意识地想从水里爬出来,可是越是用力就沉得越快,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拉扯他的双腿。

    “闯……唔……咳、咳、咳……”黎湛想回应韩闯,想告诉他不要慌张,结果口中涌进更多冷水,几乎夺去了他全部的呼吸。

    韩闯——黎湛在心中呐喊著,一阵绝望。

    “我在这里!”韩闯的声音突然闯进黎湛的脑子里,天籁一般,清晰得如同耳语。

    强大的力量从身後包围过来,托起黎湛的腰部,将他的头抬出水面。空气重新灌了进来,让黎湛咳嗽不止。

    “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咳、咳……”

    “没事了,我在这里。”

    强迫自己睁开双眼,顺著韩闯的发际滴落的水珠成了黎湛最後的意识……

    (8)

    当韩家的私人医生见到一身狼狈的韩闯,背着同样狼狈的黎湛出现在门口时,忍不住发出一句感慨。

    “你们两个还真是多灾多难。”

    “少废话,快给他看看要不要紧。”

    知道韩闯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医生识实务地闭紧了嘴巴。

    趁着医生给黎湛检查的时候,韩闯打电话叫来了钱永胜。

    看着浑身是伤的黎湛,钱永胜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韩闯冷冷地瞥了一眼钱永胜,说:“等医生处理完,你把他给我有多远就送多远。最好是离开这座城市,永远都不要回来。”

    “为什么?”

    韩闯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狠狠地往地上一甩,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了让他有命活到儿孙满堂。”

    韩闯话音刚落,黎湛突然呻吟了一声,看起来痛苦不已。韩闯循声望去,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双眼,旋即,走上前拉上了病床前的布帘,挡住医生治疗的场面。

    钱永胜看出韩闯眼中的关心,也察觉到事态严重,所以即使不明白地韩闯话中的意思,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问:“要不要通知何美琪?”

    韩闯愣了愣,问:“她可信吗?”

    “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没有人比她更关心阿湛。”

    钱永胜笃定的说法,让韩闯突然有些不太舒服,考虑了片刻之后,说:“不要叫她了,人多嘴杂。等黎湛恢复了,让他自己决定。”

    “呼——”钱永胜叹了一口气,没再强求,只是发起了牢马蚤,“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一个小时前他还打电话给我,要我好好跟在你身边,我还笑他弄得跟交待遗言似的……”

    “一个小时前?”那电话估计是黎湛下楼的时候打的,当时他不得不离开韩闯,却还在记挂着别人的事,没见过这么蠢的!

    钱永胜肯定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给韩闯带来了新的困扰。

    “我一直都爱你……比你所知道的更爱你。”

    韩闯还记得黎湛说这话时的表情,脆弱中带着哀伤,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

    一直以来,韩闯都认为自己是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的,可是,如今黎湛却让他感到汗颜。

    被骗、被误解、被陷害,黎湛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着,比起他无怨无悔的付出,韩闯对黎衡的感情根本算不上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少年时的迷恋,一心想要讨好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要奋不顾身地去做些什么。

    想起秦晓顺说的那个“不够爱”理论,韩闯苦笑。原来,人可以因为“不够爱”而舍弃,也可以因为“太爱”而默默守在一旁。

    “你先走吧,明早再过来。”

    遣走钱永胜,韩闯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等到医生从帘后走了出来,韩闯站在原地,低声问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都是些皮外伤,比上次轻多了。”医生露出一个微笑。

    韩闯没心情跟他调侃,直接命令道:“你可以出去了。”

    像是早就料到韩闯要说什么,医生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最靠里的一个柜子,说:“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晚安。”

    虽然不明白医生的眼神为何暧昧,不过韩闯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关上房门之后,打开了那个柜子。里面除了一件深蓝的丝质睡袍之外,还有一支没开封的润滑剂以及一大盒避孕套。

    拿出睡衣,韩闯发一声冷笑。看来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好像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当黎湛稍稍清醒过来时,韩闯正好从浴室走了出来。丝质的睡袍穿在他的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水渍浸湿了,大片大片地粘着身体,勾勒出男人的曲线。

    眼角的疼痛让黎湛不得不闭上双眼,阻断了眼前的影像。

    坐过病床上,伸出温暖的指尖抚上黎湛脸上的红肿,韩闯轻柔地问道:“疼吗?”

    像是被那温度烫伤了,黎湛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韩闯的触碰。

    不理会黎湛的排斥,韩闯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赤裸的胸口,就像发誓一样说道:“别紧张,我不会再害你了。”

    被送来时浑身混透的黎湛,早就被医生剥得精光,此时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床单,被韩闯这么靠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只好说:“你不该在这里。”

    “也只有今晚了,明天钱永胜会送你离开。”

    “……”

    离别就在眼前,黎湛的心情渐渐起伏。感受着韩闯加诸在他身上的重量,唇齿间有酸涩的味道慢慢散开。

    “你要带上何美琪吗?”受不了黎湛的沉默,韩闯主动挑起话题。

    谁知黎湛答非所问:“我跟她没有关系。”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韩闯抬起头,近距离地俯视黎湛的脸,就像在察看他是否说谎。

    感受到韩闯的气息,黎湛难得地笑了起来:“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何况是听说?”

    用视线描绘着黎湛的笑容,韩闯的眼神沉了几分。

    “叔叔没答应放过你,不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闻言,黎湛再次用力睁开双眼,只可惜效果不彰。

    韩闯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睑,不让他睁开,嘴里喃喃地说道:“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去找个什么人,就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一直陪着你,一定会很幸福。”

    “可惜,那个人永远都成不了你。”黎湛苦笑着,拉开韩闯的手掌,说:“昆叔如果不打算放过我,我跑去哪儿都没用。我不怪你害我,因为是我心甘情愿被害,你明白吗?”

    轻轻摩挲着韩闯的手指,黎湛幽幽地说道:“不要自责,这不像你。”

    看着黎湛,韩闯突然站起身来。

    感觉身旁的热源骤然离开,黎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被人挖去了一块。不多时,那热源再次贴了上来,又让他觉得些许不适。就这样矛盾着,直到韩闯将一件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会用吗?”韩闯问。

    “什么?”黎湛不得不睁开眼,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那是一管膏药。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让我们留个记忆吧。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选你当我的另一半。”

    韩闯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呼吸一样吐出,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不过,这段话在黎湛听来,却像是平地一声炸雷,差点没把他的心脏击穿。

    “你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

    抬手熄灭房内的灯光,韩闯摸索着,将身体慢慢叠在黎湛的身上。

    “你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黎湛闭上眼,握紧了手中的那管药膏。

    闻言,韩闯沉默了片刻,随即以盅惑的音调说道:“你不会拒绝的。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舍得拒绝吗?”

    温暖的手掌一路游走,触到身上的伤处时会带来刺痛,抚到腰侧的敏感处时又让人酥麻难耐,如同带着魔力,慢慢点燃黎湛微凉的身体。

    痛,并快乐着。

    “我不会因此感激你。”黎湛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淡。

    “嘘……”

    双唇贴上黎湛的嘴唇,韩闯阻断了他不带感情的话语,左手滑向他的分身,开始直奔主题。勉强合格的手指技巧,说明韩闯对服务他人显然没有多少经验,不过好在耐心足够,正适合黎湛此时的慢热。

    心中明明没有激|情,可身体还是顺应本能给予回应,黎湛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肉体,一半灵魂。思绪飘浮在空中,无法参与肉体的热情,如同被驱逐一般,孤独地置身事外。

    好不容易为黎湛挑起该有的硬度,韩闯的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你还真不给面子!”将翻搅到麻木却仍然在唱独角戏的舌尖从黎湛口中移开,韩闯在黑暗中露出一丝苦笑,“是我吸引力不够,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跟男人做?”

    黎湛没有出声,只是在韩闯耳边微微地喘息着,泄露了他此时刻意压抑的悸动。

    “呵……”忍不住轻笑一声,韩闯故意将五指收得更拢,低头吻上黎湛的胸膛,说:“从你心跳的频率可以看出,你正被高涨的、炽热的情欲所折磨,你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极度渴望得到我,请问……你还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等韩闯说爱他?黎湛抿紧了双唇,心脏一阵抽痛。他不是现在才知道,对韩闯不能投入太多的期待。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如果他们真的发生关系,也不是因为相爱,而是在进行一笔交易。他付出感情,而韩闯以身体回馈,他们扯平了,两不相欠。韩闯只是想求个心安理得。

    不经意吻到黎湛肋下的伤处,药油的味道在韩闯的舌尖漫开,又苦又涩。

    受不了黎湛的沉默,韩闯终于失去了耐心,在他的耳边低声吼道:“你他妈的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不想上我,那就我来上你好了!”

    话音刚落,黎湛就握住了韩闯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体上拉开。

    韩闯以为黎湛要拒绝他,正准备骂他假正经,整个人却意外地被掀翻,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

    “你……”

    “闭嘴!”黎湛恶狠狠地打断韩闯的话,用力将他一推,然后重重地压在他的背上,扯下他身上碍事的睡衣。

    韩闯一怔,一团冰凉的东西已经被黎湛粗暴地从身后的密处,推进了他的身体。

    “呃……”

    听到韩闯的呻吟,黎湛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出声。

    “没事,只是润滑膏……有点凉。”就算打死韩闯他也不会说出自己是第一次处在下方,希望黎湛能轻一点这种话,而死要面子的下场,就是将头埋进枕头里,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

    好在黎湛接下来的动作轻柔了许多,这才让黑暗的环境里多了几分温情的味道。

    必要的扩张,充分的润滑,黎湛凭自己仅有的常识完成了前戏,犹豫片刻之后,奋力挺进韩闯的身体。

    “……”咬住枕头,韩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到了嗓子眼。

    稍稍给韩闯一点适应的时间之事,黎湛揽起他的腰,将他的双腿分开到极限,整个胸膛紧贴在他的背上,从背后机械的插入、退出再插入。

    不变的姿势,持久而有力的动作,仅仅是xg爱。以韩闯想要的方式,一次又一次,任原始的快感充斥着身体,不需要言语的交流,仅仅是xg爱。

    韩闯承受着,为黎湛异样的沉默感到揪心。可是他无权要求什么,他能给的只有这个,所以,他只能承受。仅仅是一次补偿,一次补偿而已。

    各异的心思并不影响身体的交流,黎湛与韩闯各自在对方的身上寻找着自己的快乐。高嘲来得顺其自然,释放、宣泄、无言,没有激动的情绪,房间里只听见紊乱的呼吸。

    当黎湛离开韩闯的身体,韩闯无奈地说了句:“你没带套子。”

    “你有爱滋?”黎湛淡然地问道。

    “是啊!”韩闯翻了个白眼,说:“你死定了。”

    再没有多余的话,黎湛把韩闯的身体翻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将他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上,再次进入他的身体。

    身体的游戏,好处就在于人们永远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韩闯感觉自己已经被完全榨干,黎湛终于停了下来。

    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韩闯模糊地听到黎湛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记住,亲眼看到的东西不见得就是真的。不要太相信我父亲,如果你需要帮助,钱永胜或新叔比他更可靠。”

    没有力气去问为什么,韩闯只是下意识地想摇头。

    “回答我,说你听进去了!”黎湛捧住韩闯的脸,强迫他睁开眼。

    “听到了!”不耐烦地甩开黎湛的手,韩闯现在只想倒头大睡。

    这时,他感觉一个温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唇。好半天,韩闯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吻,今晚黎湛给他的唯一一个亲吻,轻得就像小鸟的羽毛,风中的薄公英。

    第二天,当韩闯从睡梦中醒来,只看见医生不停穿梭的身影。

    “黎湛呢?”

    医生被韩闯的声音吓了一跳,半天才缓过劲来,回答道:“走了。”

    “什么时候?”韩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裸在被单之外的身体,确定没留下任何激|情痕迹之后,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道。”医生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他拿走了我的墨镜。”

    “该死!”韩闯低咒了一声。

    “没关系,只是一副墨镜而已。”医生连声安慰韩闯。

    有些好笑地看了医生一眼,韩闯不客气地说道:“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

    医生听话离开,韩闯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腰酸背痛不说,黎湛昨晚留在他体内的jg液滑了出来,黏黏的感觉让他直想骂人。再看床单上那大片的湿痕,更是让他怒火中烧。该死的黎湛,居然完全不知道善后,该死的!

    草草清理了一番,韩闯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家的小别墅。

    客厅内,韩昆坐在沙发上,似已等候多时。

    “黎湛走了?”韩昆问。

    韩闯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叔叔。

    “你既然这么看重他,为什么还要挖空心思逼他走?”韩昆又问。

    慢步走到另一张沙发旁,韩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调整好姿势才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一再对我强调黎湛的优点,为什么想杀他的时候还是毫不留情?”

    “你接收了韩家的事业,就不再是一个人。留着黎湛,事情总有曝光的一天,我不能让所有人都看我们韩家的笑话。孰轻孰重,难道还要我教你?”

    “哼,黎湛爱上我是个笑话,那我喜欢男人算不算是笑话?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之前派去跟在我身边的人,我可是个个都记着。”韩闯看着叔叔,字字犀利,“全世界喜欢男人的不止我一个,那些黑帮老大,有几个没试过新鲜的?不过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就是玩得再凶,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黎湛是我最好的朋友,动谁我都不会动他。如果你为了这点事想对他不利,那就等着韩家后继无人好了。”

    “你威胁我?”韩昆抬起眉头,面色凝重。

    他的确是早就知道韩闯与众不同的“爱好”,只是因为韩闯从来不花心思在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身上,所以韩昆也就没有出声,以免让原本就脆弱的叔侄关系雪上加霜。

    可是黎湛却与那些人大不相同,他的身份太特殊,韩昆担心侄子会真的陷进去。玩玩也就算了,如果真的跟男人弄出什么山盟海誓来,那要如何收场?就算韩家是黑道世家,也绝不能传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我是在跟你谈条件,叔叔!”

    韩闯这声“叔叔”,韩昆足足等了十五年,原以为永远都不会听见了,可是居然在这种场合下冒了出来。

    韩昆终于明白过来,韩闯对黎湛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回想起昨夜侄儿为了救下已然昏迷的黎湛,不惜以自残相要挟,再看今日,他要如何相信这一切只是黎湛的一厢情愿?

    “好,我就跟你谈条件。如果黎湛再出现在你面前,他就非死不可!”

    “他不会再出现了。”

    “还有其他的那些,玩归玩,别拿上台面,不然我一样不会放过。”

    “其他的?!”韩闯看着叔叔,心底一阵恶寒。与他交往的男人,走得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