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另一半(上)第1部分阅读
康楚《男人的另一半(上)》
男人的另一半上
出版社鲜欢文化绿叶森林107
出版曰期2006年04月07日
文案:
韩闯,黑道世家的独苗,九岁那年在父亲灵堂前,目睹母亲被亲叔叔枪杀,惊骇之后落入的温暖胸膛,成为他从小到大的悬念。
从小得不到父亲疼爱的黎湛,与韩闯多年朝夕相处,一颗心逐渐被他占据的同时,却发现他爱上的那人,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一场意外,韩闯脱口而出:「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选你当我的另一半。」
这句无心的誓言,让两人的关系逐渐发酵……
楔子
灵堂内,入目全是黑白两色。
女人身着剪裁极为贴身的黑色衣衫跪在灵位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充分激起了在场所有男士的怜悯之心,让他们纷纷忍不住上前安慰。
“嫂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便。”
“嫂子,东哥要是还活着,看见您这么伤心,他一定会心疼的。”
“嫂子,闯闯年纪这么小,为了他您可一定要保重呀!”
“嫂子……”
“昆哥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灵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
黑发、黑衣、黑鞋,被唤作昆哥的男人黑口黑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股超低的气流瞬间席卷众人,让原本就很压抑的灵堂更显阴暗。
当他到达灵位之前,女人终于站了起来,也许是跪得太久所以腿脚血流不畅,只见她一个摇晃,就往前栽了下去。
昆哥眼明手快地扶住女人,女人半仰着头,含着泪光看了他一眼,然后顺势倒入他的怀中。
“阿昆……”哽咽的声音有些模糊,配合着眼泪,将一个寡妇的孤立无助表达得淋漓尽致。
谁知,那昆哥出人意料地将女人往后一推,右手狠狠地向她脸上挥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女人被打翻在地。
“昆哥!”
“昆……”
众人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上前,一脚狠狠地踩在她的肩上,让女人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啊!”
“放开我妈妈!”
一个带着童稚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男人一怔,一个半大的小孩,抱住了他正踩在女人背上的那条腿。孩子仰起头,当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清对自己母亲施暴的人是谁,小脸上满是疑惑与惊讶。
“叔叔?!”
“阿闯……”迟疑的表情在男人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被冷酷取代。用力将孩子提起来,顺手扔给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男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枪支,对准了女人的眉心。
孩子的眼睛被蒙住了,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眼皮之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一声闷响之后,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掌掰开一条缝隙。只见殷红的鲜血从女人的眉心汩汩地冒了出来,慢慢染红了地板,为这满目的黑白添上一抹浓烈的色彩。
“妈妈……”小小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害死了你爸爸,这就是背叛的下场。”男人抬起孩子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是姓韩的,从现在起必须把她给忘了。”
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已经有些明白死亡代表的意义,现在……余光瞥到自己的母亲,孩子的全身开始像癫疯一样抽搐起来。
男人松开孩子的下巴,对抱住孩子的手下说:“带他回去。”说完,他扭开头,不愿再看孩子一眼。
于是,那名手下抱紧了孩子,快步走出了灵堂。行进中,他将孩子的头埋在自己的肩窝,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为他平复心中的恐惧。
那一年,孩子刚满九岁。
那一天,他记住了父亲的灵堂、母亲的鲜血、叔叔的冷酷,也记住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1)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昏暗的房间内,两道黑影交缠在大床之上,翻云覆雨。不曾压抑的喘息与呻吟,低沉而粗重,如果细细分辨,不难发现其中并无女性特有的娇柔。
这是两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轻点!你想弄死我吗?”
“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去死……啊……”
一声高亢的叫喊之后,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从被褥之中传来:“韩闯,下次我如果再上你的床,我就不姓秦!”
“哈哈哈哈……”伴着低沉的笑声,床铺跟随另一个男人抖动的双肩微微地震动着。
“韩闯!你再笑一声试试看!”
“ok,我不笑总可以了吧?”
灯被打开,收住笑声的韩闯倚坐在床头,戏谑的笑容仍然残留在他的唇边。昏黄的光线洒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沿着腹肌的形状投下暗影。
只见他动作优雅地为自己点上一根烟,继而神情暧昧地注视着枕边的人。
“真有这么累?”
“你在下面试试!”
横了韩闯一眼,秦晓顺面色潮红地趴在床上。之前激烈的情事似乎让他消耗不小,完全不似韩闯的轻松。
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耷在他的颈边,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几近透明,加上从肩胛到腰际近似女子的优美线条,乍看之下,让人有性别错乱之感。
知道自己过度的需索已经惹毛了秦晓顺,韩闯聪明地闭上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直到香烟燃到尽头,秦晓顺终于缓过劲来,翻身下床走进浴室。
“今晚回去吗?”韩闯跟进了浴室。
“回去。”秦晓顺打开淋浴,将洗发水倒在头上。
慵懒地靠在门框上,韩闯笑道:“高沐真的每天等门?”
“那有什么办法。我妈就是看准他一根筋不会转弯,才专程拜托他看着我。他可是尽职得很。”
“不错啊,是个好男人。你不如把他拐到手,这样就不用发愁了。”韩闯低头闷笑。
“呸!”洗发水滑到了秦晓顺嘴里,又苦又涩,“你以为人人都跟我们一样喜欢男人,变态!”
韩闯一怔,随即上前狠狠地在秦晓顺的腰上掐了一把。
“干什么?”被水迷了眼睛的秦晓顺,反射性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身体。
“‘变态’还想再来一次。”
“有病!”
“别动……”
抬手将秦晓顺摁在墙上,韩闯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如果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变态”,那他宁可“变”得更彻底。
被整到的秦晓顺想反抗,却又敌不过韩闯的蛮力,只好被动地接受这个变相的“惩罚”。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浴室热辣的运动。
“谁?”围了条浴巾走去开门,韩闯的语气不善。
“是我。”略显苍老的声音,温和中透着迟疑。
看到门外那张削瘦的脸孔,韩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衡叔!你怎么来了?”
“衡叔”全名黎衡,是韩闯的叔叔韩昆的手下。
见韩闯衣冠不整的样子,黎衡不由得有些尴尬:“打扰你了?”
“没有!”韩闯连忙摇头,本想让来人进屋,却顾忌到还在浴室的秦晓顺,于是紧张地将门拉上,慌乱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马上就走,”衡叔见状,连忙说:“我只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阿湛出狱,我想让你陪我去接他一下。”
黎湛是黎衡的儿子,也是韩闯一块长大的玩伴。一年前,他因伤害罪入狱。
“没问题。”韩闯答得飞快。
“那好,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了,我明天来接你吧。”
“也行。那我先走了。”
“哦……”
黎衡见韩闯答应陪他去接儿子,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离开。
看着他轻快的背影,韩闯眼中一暗。在秦晓顺身上沾到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在深蓝的地毯上。
西城监狱离市区有将近两小时车程,韩闯与黎衡不想错过时间,早早地就出了门。
路上,黎衡搓着双手,显得有些紧张。
“等会儿见着阿湛,你……”
韩闯冲他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去惹他的。”
“可是,他现在一定很恨你。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一时心急,逼你做出那样的事,阿湛也不会……”
“衡叔,”韩闯打断了黎衡,“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
高速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发出巨大的噪音,韩闯升起了车窗,一直挂在他嘴边的微笑渐渐淡去。
一年前,黎湛被人诬告伤人,由他担任辩护律师,可是他却为了黎衡的一个请求,而故意隐瞒了对黎湛有利的证据,结果害他在牢里待了整整一年。
这可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韩闯一直在努力弱化由它带来的影响。可惜,此时的黎衡似乎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你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看起来很自责,“原谅我,我是个自私的父亲。”
余光瞥到黎衡鬓边的白发,韩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个好父亲。”
黎衡侧头看着他,笑容有些勉强。
远远看见监狱的高墙与墙上的电网,两人同时停止了谈话。一辆计程车此时正停在监狱的门口,显然也是为了接人而来。
“来得真早。”韩闯下了车,对计程车里走出来的人打了声招呼。
清爽俐落的短发,成熟的妆容,微微上提的眼角透着妩媚,紧身的黑色短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完美的身段,精心打扮过的何美琪一如往常地引人注目。
“应该的。”她礼貌地对韩闯笑了笑,小心地隐藏起眼中的轻蔑。
韩闯挑了挑眉,假装没有看见。
这时,监狱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三人一齐看向门口的方向。
身材高大的黎湛从门后走了出来,何美琪最先迎了上去,黎湛冲她笑了笑,目光停留在韩闯与黎衡的方向,那笑容飞快地褪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韩闯站直了身体,感觉自己有些僵硬。
“阿湛……”黎衡也快步走向儿子,情绪激动,“你还好吗?”
“我很好。”黎湛看着父亲,表情冷淡,“我住美琪那边,暂时不会回去。”不等父亲回答,黎湛搂着何美琪钻进了计程车,其间再也没有看韩闯一眼。
直到韩闯与黎衡消失在视野之内,何美琪轻轻将手放入黎湛的掌心。纤细的手腕与粗大的骨节形成鲜明的对比,肤色却不相上下,何美琪不由地笑道:“你的皮肤白了不少。”
“嗯,这一年我很少晒到太阳。”
“头发也短了。”何美琪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黎湛被剪得极短的寸头。
“这是牢里的规定。”黎湛显得意兴阑珊。
“黎湛,”何美琪发现自己被忽视,干脆用双手捧住黎湛的脸,让他面对自己,“别去想他了。是他故意弄丢了证据才让你进的监狱,他甚至没想过要对你隐瞒他的卑鄙,难道你对这样的人还抱有希望?”
“你管得太多了。”黎湛的脸被挤压得有点变形,不过并不妨碍他皱起眉头。
虽然黎湛平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但是并未对何美琪造成什么影响,只见她顺势掐住他的脸颊,撅着嘴说:“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不过,我不管,今晚的聚会你可不准摆这种臭脸。”
拉开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指,黎湛的表情缓和下来,问:“什么聚会?”
“呵呵,还不是你那帮兄弟,见你出来了,非要给你庆祝不可。”何美琪笑着,将头靠在黎湛肩上,不让他看见那笑容背后的落寞。
认识黎湛五年,她比谁都了解,韩闯在他心中代表一处禁地,一处无人能够涉足的禁地。
聪明如她,除了小心地把握分寸之外,别无选择。
**凡◇间◇独◇家◇制◇作**
酒吧。
音乐、酒精、狭窄的空间。
陷在鼎沸的人声里,黎湛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岤,久不见这种杂乱的场面,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夜。
“阿湛,来,是兄弟就把这瓶给干了。你进去这一年多,老子没一次喝痛快了。现在你出来了,说什么都得给我补回来!”
看了看塞进手中的啤酒瓶子,再看看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死党钱永胜,黎湛二话不说,拿着酒仰头就往嘴里灌。
随着瓶里的酒一点点减少,原先在旁边划拳、聊天的男人们统统转到这边来,叫好、加油之声此起彼伏。
等黎湛放下瓶子,大家又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轮番敬酒,男人喝酒图的就是一个痛快,所以黎湛坐在沙发上,来者不拒。
周围的男人们突然变得单纯起来,仿佛随时可以被任何事情煽动,继而转变为疯狂。
空气渐渐升温,一种久违的燥热向黎湛袭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这时,一直远远看着他的何美琪向侍者叫了一个果盘,硬是挤进了男人堆里,坐到了黎湛身边。
“吃点水果压压酒,”在黎湛耳边低语了一句,何美琪转头面对众人,娇嗔道:“刚见着他你们就这么灌,想让我背他回去呀?!”
“哟,嫂子看不过去啦!”
“不对,我看嫂子是心疼了!”
“哈哈哈哈……”
“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啦,湛哥这么久没和我们见面,当然要喝到尽兴啦!”
“算啦算啦,嫂子想了湛哥一年多了,你们要是把湛哥灌醉了,他们晚上可怎么办事呀!”
“原来是这样,哈哈,那真是……”
“哈哈哈哈……”
听着越来越没谱的调笑,何美琪也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拿起一瓶酒说:“你们不就是想喝到尽兴吗?我陪你们还不是一样,醉了大不了让阿湛背回去。来,谁要跟我喝?”
“喝,嫂子给面子,当然要喝。”
一时间,嚷叫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统统摆出不醉不罢休的架式。
何美琪挽起袖子,满面笑容准备应战。
“好了,”一直没出声的黎湛突然伸手将她手中的瓶子抢了起来,笑道:“男人的事女人别在这儿掺和。如果我真的喝趴下了,这些人也不会站着。”
说完,他用手压住何美琪的肩头,将她重新压回沙发里,拿起瓶子又开始喝了起来。
“好,有种!”
“湛哥要喝,我们哪能闲着,喝!”
黎湛闭着眼睛,感觉液体冲进他的嗓子里,冰凉与苦涩在舌尖散开,最后变成灼热的温度。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一声突兀的“衡叔”让黎湛瞬间停止了动作,不小心洒出来的啤酒顺着脖子滑进了他的衣领里,有些粘腻。
“找我?”黎湛收起笑容问。
“我就是来看看。”黎衡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脸上是一贯的温和表情,可是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黎湛。
“我们去包间谈。”
率先走进一旁的房间,黎湛在父亲进来之后关上了门。
房间的隔音层将门里及门外隔成两个世界,黎湛坐在墙边的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迷离的彩灯。
“韩昆想见你,明早你去一趟小别墅。”黎衡没有坐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你就为了这个专程跑一趟?”黎湛回视父亲,声音冷硬。
见儿子态度不屑,黎衡干脆收起笑容,反问道:“儿子在牢里蹲了一年多,现在出来了,我这个做爸爸的不该来吗?”
“哼,顺便带上韩闯,来试试我的反应?”黎湛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父亲的身边,“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不去动韩闯,我就会遵守承诺,决不把你做的好事抖给昆叔。”
一字一顿,黎湛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横眼竖目的样子是少有的凶狠,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跟父亲说话的儿子。
“别激动。”黎衡丝毫没有介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要他不挡我的路,我自然不会动他。倒是你,被他卖了一次多少也要长点记性,那小子可是狼变的,养不亲。”
挥臂挡开父亲的手,黎湛掩去了所有情绪,平静地说:“再凶的狼到了你那里还不是忠狗一条?你大可以放宽心,韩闯把你当神一样,卖了谁都不会卖你。”
“我是担心你,我的傻儿子……”
“少来这一套。”粗鲁地打断父亲虚假的关心,黎湛将门拉开,说:“你可以走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黎衡也没打算多做停留,于是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
黎湛没有错过父亲嘴边那抹得意的微笑,他下意识收紧抓在门上的左手,直到指尖传来刺痛。
“阿湛!”
何美琪的声音唤回了黎湛游走的思绪。
“什么事?”
“永胜已经完全醉了,今晚就到这里好不好?我们先回去吧。”
黎湛看了看酒吧内东倒西歪的兄弟们,点头同意何美琪的提议。
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喝酒的兴趣,只想找张床躺下来,让隐隐作痛的头部得到休息。
不容反驳地与众人道别之后,黎湛跟着何美琪,回到了她家。
精致温馨的房间,完全的女性色彩。黎湛就像一个闯入者,与它格格不入。
“你先去洗个澡,我等会儿帮你做个头部按摩好不好?”
摇头拒绝了何美琪的好意,黎湛径自走进了客房,一头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何美琪呆呆地看着,好半天才跟着走了进去,帮黎湛脱了鞋,又拿来湿毛巾为他擦了擦脸,料理妥当之后才轻轻地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何美琪是黎湛的女人,可事实上黎湛却从未真正碰过她。何美琪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她不抱怨,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待。她知道,只要那个人不介入,她的机会永远最大。
(2)
韩家的小别墅其实并不小,只不过是相对韩家位于乡下的祖宅而言有点小而已。
韩家以经营地下钱庄为生。
这个传承了四代的黑道世家,从第二代开始就因为防不胜防的黑道仇杀,而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即使有成群的手下,也无力阻挡这一噩运。
自从韩家第四代长男韩冬被人害死之后,只留下弟弟韩昆一人独撑大局。韩昆膝下无子,而韩冬的独子韩闯因为母亲的死而与叔父结下心结,宁可当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也不肯接手家业。
于是,韩家不可一世的辉煌,如今因为人丁单薄而不得不与他人分享。
为了韩家的基业,韩昆挑选了手下黎衡的儿子黎湛作为接班人。虽然黎湛时运不济,蹲了一年大牢,但韩昆依然看重他。只是,他没想到苦心栽培黎湛到今天,换来的却是他的拒绝。
“给我个理由。”
年界五十的韩昆依然霸气十足,只是几年前的一场车祸毁了他的双腿,让他下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所以他才不得不为了韩家的将来未雨绸缪。
“我只想过一些简单的生活。”黎湛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陈述着理由,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达了他不容更改的决心。
“广荣现在由你爸爸在打理,所以你不想插手?”黎湛的拒绝让韩昆感到十分意外。
广荣是韩家地下钱庄的老字号,黎湛入狱的这一年时间,韩昆不得不将那边的生意交给黎衡打理。当初是考虑他们父子之间移交会比较方便,现在看来倒像是一种的障碍。韩昆以为黎湛不肯重新接手,只不想从父亲手中接收权力。
黎湛勉强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他不能告诉韩昆,远离韩家的事业是与父亲的交换条件之一。
哗哗的水声从窗外传来,韩昆示意黎湛将他推到窗边。
蓝绿色的泳池内,矫健的身影在其中自如地运动着。漂亮的蝶泳打起大面积的水花,突显出有力的双臂与肌理分明的背脊,那是韩闯最喜欢的泳姿。
“阿闯愿意搬回来与我同住,却不肯叫我一声叔叔。”韩昆看着侄儿,言语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黎湛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握紧轮椅的推手,没有说话。
“是你把他劝回来的?”韩昆问。
“我只是告诉他,如果他不回来,就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很信任你。”韩昆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黎湛盯着泳池里的背影,没有察觉话里的潜台词。
“如果你不想接我的位置,那就说服阿闯来接手。”这是威胁,韩昆的语气再明确不过。
“你这是在逼我,昆叔。”
为了韩闯的安全,他答应父亲不再插手韩家的事,可是现在却变成要想撇开,就必须将韩闯拉进来。
韩闯不会同意的,如果他愿意,八百年前就接了叔叔的位置,何必拖到今天?更何况他一踏进来,势必会成为父亲的眼中钉,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通通白费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以后我要听你的答复。”韩昆没给黎湛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是韩家的龙头老大,人人都要服从他的决定。
如果轮椅推手是玻璃的,估计此时已经被黎湛捏成了碎片。知道多说无益,他沉默地退出韩昆的房间,一脸阴云密布。
走出房子,正看见韩闯从水里上来。黎湛视而不见,径直向门口走去。
“黎湛。”韩闯叫住他。
虽然现在没心情跟他说话,可黎湛还是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向韩闯,只见他随意地将浴巾搭在肩头,然后捏起一角,慢慢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少年时白皙纤细的身体,早已在他刻意锻炼之下变得结实而精壮,不过受骨架的限制,那些肌肉怎样都无法成规模发展,穿上衣服仍然给人瘦弱的感觉。可在这种只穿一条泳裤的情况下,所有的线条都暴露出来,让人立刻联想到“完美”二字。
黎湛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今晚一起吃个饭?”与韩昆如出一辙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命令。
他在紧张,每当他不能确定某件事的时候,他就会用这种语气说话。黎湛面无表情地看着韩闯,暗暗为自己仍然了解他而感到高兴。
也许该答应他的邀请,也许把话全部说清楚,事情会有转机……
“少爷,有您的电话。”管家拿着电话走了过来,打断了韩闯与黎湛的交谈。
“喂……”
黎湛听到话筒里隐隐传来的男声,也看到了韩闯嘴边慢慢扬起的笑容。他的血液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是冷的。
“当然没问题,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不过今晚不行,明晚一起吃吧。”
“好,就这样,拜拜。”
韩闯挂了秦晓顺的电话,黎湛已不见踪影。
“少爷……”第一次见到黎湛不理自家少爷,管家大为惊讶。
韩闯耸耸肩,有些无奈地对管家说:“他昨晚八成被美琪踹下床了。”
听惯了少爷的胡言乱语,管家聪明地不再往下追问,不然只会招来更多不着边际的话。
看见老管家摆出百毒不侵的架式,韩闯顿时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致,继而拿起手中的电话,滴滴哒哒地按了起来。
“喂,是我。我今晚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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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街边小店,四个男人围桌而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
“为什么来这种地方的?”看着廉价的一次性桌布,以及满是不明飘浮物的红油汤水,身穿昂贵西服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出声抱怨。
“把袖子卷起来吧,别弄脏衣服。”一旁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体贴地为男人脱下西装,然后帮他挽起衬衣的袖子,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坐在桌子对面的秦晓顺显然没有这份耐心,只见他斜眼看着男人,一脸厌恶地说:“我不记得有人请过你。”。
那名斯文的男子名叫苏沛,他身边的男人是他的恋人——连宇乔。
秦晓顺是苏沛儿时的玩伴,亲眼见证了他们一波三折的爱情,是他们让他相信幸福是唾手可得的,虽然确定真爱的过程并不容易。可是,看着最贴心的朋友就这么投入那个人的怀抱,他的心里始终有些瘩瘩疙疙的。
鬼才相信特意提醒韩闯得随便些的秦晓顺是真的馋火锅了,他分明就是想让连宇乔难堪。不是别的,就是嫉妒。与其说他妒嫉连宇乔,不如说他妒嫉连、乔二人的感情,那么纯粹的爱情,怎叫人不妒嫉亦或是羡慕?
“你是知道他会跟来,才特意选这里的吧?”韩闯更恶劣,明明是侧头对秦晓顺耳语,却偏偏将声音扩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典型的居心不良。
当然,韩闯之所以与秦晓顺同仇敌忾,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连宇乔曾经揍过他一拳,他不过是以牙还牙。比谁的心眼小,他可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的。
至于连宇乔为什么会揍他,这话可就长了。
一年前,韩闯经秦晓顺介绍为苏沛打了一场官司,当时苏沛被控绑架连氏集团小开连宇乔。其实,整件事都是连宇乔的姐夫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谋夺连氏的家产。
这场动荡几乎毁了苏沛与连宇乔,却也成就了他们数年来纠缠不清的情感。
而韩闯在这段战事里则是扮演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因为占有欲极强的连宇乔不喜欢任何人接近苏沛,尤其他当时还身患狂躁症,脾气极端暴虐,所以向来嚣张的韩闯会挨打,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精明如韩闯哪里会吃这种闷亏,很快就报复了回去,不但让连宇乔的生母欠下一个承诺,还间接造成苏沛与连宇乔分离七个月之久。总之,他的所作所为让连宇乔很是窝火就对了。
被韩、秦二人连番讥讽,连宇乔额角暴起的青筋暴出怒火上升的前兆,苏沛见苗头不对,立刻握住他的手,笑道:“是我拉宇乔过来的,我不想留他一个人家吃饭。”
苏沛平实的话语,自然而然流露出眷顾之情,轻易化解了连宇乔眼中的怒气。二人眉宇间无意交换的默契,是外人无法介入的领地。
秦晓顺低下头,突然间沉默了。
将那块差不多被秦晓顺戳成烂渣渣的冻豆腐扔进嘴里,韩闯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对连宇乔说:“既然来了就多吃点,食物只要合味口自然会让人垂涎,人也一样。”说完,他还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苏沛,暧昧不明的眼神让连宇乔的脸色再次变得很难看。
“对了,黎湛出来了没有?我还想请他吃顿饭,好好谢谢他的照顾。”苏沛见情况不对,连忙转移了话题。
苏沛的绑架官司了结之后,为了保护连宇乔而误杀了连的姐夫,所以在狱中待了一阵,当时黎湛正好也在里面,韩闯便拜托他照顾苏沛。
原以为苏沛会避讳这段往事,所以韩闯在听到苏沛提起黎湛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说:“他已经出来了,下次帮你约时间。”
“那就麻烦你了。”
在苏沛的斡旋下,火药味总算是淡了些。四个人终于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食物上,尤其是秦晓顺,嘴巴几乎没闲下来,一直拼命嚼着,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他嘴里的食物是咬不动的钢铁,还是嚼不烂的塑料。
胡吃海喝了两个多小峙,晚餐宣告结束。
送走了苏沛与连宇乔,韩闯捏了捏秦晓顺胀鼓鼓的腮帮子,j笑地说:“好啦,气了一晚上,你还嫌不够呀!”
“要你管!”秦晓顺白了韩闯一眼,迳自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喂!”
眼明手快地抱住秦晓顺,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台面包车,韩闯吓出一身冷汗,“你疯啦!”
被韩闯的怒吼震得耳鼓发麻的秦晓顺,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下意识地摸了摸秦晓顺的额头,韩闯有些担心。
握住韩闯温暖的手掌,秦晓顺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送你回家?”
秦晓顺再次摇摇头,拉起韩闯的手就往前跑。
“你要去哪儿?”
“宾馆。”
廉价的街头旅馆,设施虽然简陋,但房间还算干净。
韩闯被秦晓顺压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粗鲁地撕扯自己的上衣。领口的铜制拉链划破了秦晓顺的手指,他却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韩闯慢慢皱起了眉头。直到脖子被秦晓顺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终于伸手扣住他的下巴。
“我不介意你欲火焚身,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什么?”秦晓顺扭头甩开韩闯的钳制。
韩闯微微一笑,猛地翻身,与秦晓顺调转了位置。
“我只是想知道,”双手将秦晓顺的两手分别压在他的身侧,右腿蹭了蹭秦晓顺下身绵柔的器官,韩闯挑起眉毛,问:“你打算怎么做?”
面红耳赤地将头偏到一边,秦晓顺嘴硬道:“又不是我插你,你管那么多!”
“原来你喜欢受虐,早说啊!”韩闯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顺势骑坐在秦晓顺的腰上,抬手拿起床头的台灯一拽,扯出黑色的电线,三两下就缠住了秦晓顺的手腕。
秦晓顺一惊,连忙挣扎,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可是韩闯对他的喊叫充耳不闻,只顾用力地捆绑,电线一下就勒进了他的皮肤,痛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韩闯!”秦晓顺大吼,下意识地借此驱赶心中的恐惧。
腰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秦晓顺缩起双手,发现韩闯居然并肩躺到了他的身边。
“怕了吧?下次记着,不要乱说话。”韩闯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就这么仰躺着抽了起来。
抢过那根烟放到自己嘴里,秦晓顺含混不清地骂了声:“混蛋。”
“利用我来发泄,你不是更混?情绪化的家伙。”侧身而卧,韩闯用手臂撑住头,单指擦过秦晓顺眼角的湿润,“真的这么舍不得苏沛?我以为……”
虽然秦晓顺不止一次说过苏沛是他的梦中情人,但韩闯并不认为秦晓顺对他有多深的感情。放着喜欢的人不去追求,似乎不是秦晓顺的风格。
“我没有舍不得他,”掐熄了手中的香烟,秦晓顺伸出捆绑在一起的双手挥开眼前残留的烟雾,“只是看他太幸福,替他觉得害怕。”
“怕什么?”
“怕我看到的是个假象,就像我爸妈一样。”
秦晓顺曾经说过,他的父母一直是外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实际上却是同床异梦,而且各有情人。
“就算是假象,也是苏沛的事情,你何必那么在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秦晓顺闭上眼睛,幽幽地说:“我放弃守在他身边的机会,是希望他能遇上更好的。连宇乔那家伙根本达不到标准!”
“放弃守在他身边的机会?”韩闯惊讶地重复着秦晓顺的话,旋即笑了出来,“难道是你爸妈的事给你造成了阴影,让你不敢去追求苏沛?”
“你有试过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吗?韩闯。”秦晓顺答非所问。
韩闯换了个姿势,揉搓着发麻的手臂,没有回答。
“我觉得当一个人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像发了疯一样去侵占他的全部。可是我对苏沛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我喜欢他,却没有到那种疯狂的地步,所以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想步我爸妈的后尘,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都不够爱对方……”
“不够爱吗?”韩闯应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因为不够爱他,所以放弃。觉得寂寞的时候,就去寻找一点感官的刺激,觉得伤心的时候,想办法让自己快乐,免得一时头脑发热,平白多了份情感负担。”秦晓顺睁开眼睛,之前的阴霾渐渐淡去。
“感官刺激……”韩闯疑惑地问道:“你是指我吗?”
“呵呵,你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是你说的,只要身体接触就好了,不用把心给你。”
看着秦晓顺捉狭的笑容,韩闯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只要身体接触,不用对方交出真心,这是他的游戏规则。风流也好,无耻也罢,他图的只是一时的快乐。
(3)
清晨,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父亲,黎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