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总监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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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清甜甜的,好听下腻。

    「生日快乐!」唱罢歌后,她示意他吃蛋糕。

    他自然不客气,尝了大大一口。

    「好吃吗?」

    他重重点头。

    她欢然笑了。

    见她如此喜悦,他心情也跟着舒朗起来。「你好像特别爱提拉米苏,为什么?」

    「因为啊。」她自己也尝了一口。「提拉米苏会让我想起一个很温柔的人。」

    「谁?」

    「一个大哥哥。」方雪微笑。「我不是跟你说过,小时候我们家破产吗?那几年我们家很穷,我总是吃不好,每天都肚子好饿,结果把那个哥哥的提拉米苏抢来吃。」

    「不会吧?你居然抢人家东西吃?」程予欢不敢相信,念头一转,又陡生怜惜。

    以她如此温和忍让的个性,竟然会动脑筋抢别人的东西,可见一定是到了饥饿难耐的地步。

    她小时候,究竟过得多苦?他怜惜地凝望她。

    「可那个大哥哥不但不骂我,还对我好温柔。」方雪低语,温暖的记忆令她神色也变得柔和,漾着谜样的梦幻。

    程予欢看着,不觉有些吃味。「看样子你好像很喜欢人家嘛!」

    她一凛,颊畔飞霞。「哪有?我们后来就没再见过了,我连他是谁也不知道。」

    「难道你没想过有一天再见到他吗?」他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有啊。」她赧然敛眸。「只是哪有这么巧的事啊?而且就算再见到他,我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嗯哼。」他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手指轻敲桌面。

    「你干么发出这种声音啊?」她微微羞恼。

    不知道,他就是对她心中有个很向往的大哥哥这件事感到不是滋味。他可以接受她有个亲哥哥,这是无奈的现实,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当她乾哥哥,但,原来她心里还有另一个远远瞻仰的兄长级人物?

    「所以,你就因为他,爱上了提拉米苏?」他冷哼。

    「嗯。」她颔首,顿了顿。「我们也是因为提拉米苏才相遇的啊!」

    程予欢怔了怔。

    对啊,差点忘了,当初与她相遇,也是为了争夺一个提拉米苏,而他最后让给了她。

    「所以今天这个是还你的,谢谢你当初让给我。」她低喃,凝向他的眼瞳藏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柔情。

    他窘迫地别过视线。「只是一个蛋糕而已。」比起她这几年给他的,真的不算什么。

    「对了,你听过提拉米苏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

    「听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时候,有个义大利士兵要出征了,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老婆就把家里所有能吃的饼乾、面包全做进一个糕点里,这个糕点就是『提拉米苏』。每当这个士兵在战场上吃着提拉米苏的时候,就会想起他的家,想到他家里还有一个爱他的人等着他……」

    有一个爱他的人在等着他。

    是啊,梦兰正在等他……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感人吗?我看到的时候,好想哭呢!」

    他蓦地弹跳起身。

    「你怎么了?」方雪愕然望他。

    他怎么了?程予欢惶然不知所措,在室内漫无目的地踱步。有件事不对劲,大大不对劲,他必须想办法修正,立即修正——

    「娃娃,你几岁了?」他突如其来地问。

    「嗄?」她没料到他会突出此问。「下个月就二十六岁了,怎样?」

    「对啊,你下个月生日!」他昏沈的神智一醒。「这次我一定会帮你庆生,去年我们接了一场订婚派对,都忙忘了,这回我一定记得。」

    「没关系啦,我不介意。」

    「不行!」他厉声驳斥。「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帮你过,让你永生难忘。」

    「喔。」她茫然颦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如此激动。

    「我要帮你过生日,送你最棒的礼物,还要……」一个哥哥还应该为妹妹做什么?「对了,你到现在都还没交男朋友,我帮你介绍一个吧!」

    「你说什么?」她震住。

    「我说,我帮你安排相亲。」他停住焦躁的踱步,落定她面前,眸光专注地镇定她。「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阳光型男?还是忧郁王子?他一定要很体贴,很照顾你,他最好很疼你,不然我绝对给他好看!」

    「你在……说什么?」她凝目瞪他,容色刷白,唇瓣轻颤。「我才不要相亲!」

    「为什么不要?你害羞吗?女孩子年纪大了,不是都会思春吗?」他语带戏谑。

    「我不要相亲!」

    「为什么?」

    「总之我不要。」她坚持。

    他注视她难得显露出倔强的神色,她性格一向温婉,以和为贵,很少与人争论,为什么这回就是不肯乖乖听他的话?

    他焦躁难耐。「我是你乾哥哥啊!娃娃,我希望你幸福,希望有个人好好爱你,好好疼你。」

    她倏地别过脸。「我会幸福的,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他更急了,眉宇烦闷地打结。

    她不吭声,就是不看他。

    他只好展臂搭住她的肩,强硬地将她转过来。「娃娃,你——」

    他蓦地震住,看见一双泪光闪闪的眼,看见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唇,咬出一道深深的月牙印,几乎要令他心头出血。

    他惊骇地慌了手脚。「娃娃,你……你别哭啊!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我刚刚说的都不算数,你别放在心上。」

    她强忍着哽咽,星泪一颗颗坠落,烫融他的心。

    他顿时六神无主。「你不要哭了,我也是为你好……」

    「你还不懂吗?」她幽幽地打断他。

    「嗄?」他愣住。

    「我不要你帮我安排相亲。」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她哀怨地睇他,而他,听到了她无言的表白:心脏陡地猛烈撞击胸口,一次又一次,将他以理智筑起的心墙,狠狠撞毁。

    他不再受理智束缚,情感如猛兽出柙,激烈地奔向她,灼热的唇,不由分说地擒住他渴望许久的两瓣温软。

    他吻着她,强悍地、饥渴地,他很早就想像这样吻她了,她以一种无辜的纯真诱惑着他,牵引他。

    他彻底地吻她,以灵巧的舌尖挑逗她,他在她唇里尝到提拉米苏的味道,属于他们的亲密味道。

    她在他怀里瘫软,迷蒙地逸出娇吟,每一声,都更将他逼到发狂的临界点。

    他快疯了,真的疯了——

    他在做什么?

    席梦兰愕然站在楼梯口,瞠目瞪着这一幕。

    她的男人,热情地吻着另一个女人,好似恨不得将对方拆吞入腹那样的热情,她甚至怀疑,他是否曾那样激烈地吻过自己。

    而且那女人,竟是她从不将之视为对手的方雪,一个平凡又不起眼的小胖妹。

    可恨!席梦兰屈辱地全身打颤,她想冲进去,重重地各甩两人一耳光。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如果她就此摊牌,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定予欢会因一时意乱情迷,反而选择方雪。

    这和上次她发现予欢的前女友在他怀里哭诉不同,那时她能肯定,他对前女友毫无一丝眷恋,所以能任性地发飙,但这回,她看得出他对那个小胖妹很疼惜。

    毕竟这段日子来,他们一直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难免会动真感情……

    席梦兰深呼吸,命令自己冷静,真正聪明的女人绝不因冲动而误事。

    她退下楼,来到户外院落拨手机,连响十几声,程予欢才接起。

    「亲爱的,是我啊。」她故意装出黏腻的娇嗓。

    「梦、梦兰?找我有事吗?」他急促地喘息,听得出来语气有几分心虚。

    她懊恼地咬唇,嗓音却仍甜蜜。「没事就不能call你吗?你猜人家现在在哪儿?」

    「在哪里?」

    「就在你餐厅门外喔!」

    「什么?」程予欢震惊,两秒后,他将头探出一扇窗外,见她果然站在院子里,神色阴晴不定。

    她朝他俏皮地挥挥手。「快下来!亲爱的,今天是你生日,人家有一份很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你下来就知道了。」语落,她不等他回应,迳自切断通话。

    她有把握,他一定会下来,也绝对会想办法,让他的人与心都回到自己身边,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

    一念及此,席梦兰微微冷笑,她探出手,扯住那方勾在雪娃娃颈脖的丝巾,毫不留情地束紧——

    第七章

    「我决定邀请你来当『leagicien』的主厨!」

    夜晚,席家豪宅奢华绝伦的大厅里,落下席进诚爽朗的嗓音,志得意满,掷地有声。

    程予欢闻言,惊愕地震住,许久,才收束迷惘的神智,他迎向席梦兰勾着甜美笑意的娇颜。

    「这就是你说要送给我的礼物?」

    「对啊!你喜欢吗?」席梦兰偎近他,撒娇似地摇晃他手臂。「你一定没想到,我爸爸会决定收购『leagicien』吧?而且还邀你来担任主厨。」

    他默然不语,在脑海里玩味眼前的情势。

    「呵呵~~我看予欢是太震惊了,整个说不出话来呢!」席进诚朗笑,过来拍拍他的肩。

    「你真的打算收购『leagicien』吗?伯父。」他寻求确认。

    「没错!」席进诚颔首,眼眸闪动精明的锐光。「虽然你叔叔很不情愿,不过我相信他迟早会答应卖给我,现在的财务危机再不解决,恐怕会拖垮整个集团。把台湾几家连锁餐厅卖给我,换一些现金,至少还可以保住其他投资。」

    如此说来,「leagicien」真的要易主了吗?爷爷的心血结晶就要落入外人手里?

    程予欢感慨地寻思,虽然他被祖父剥夺了继承权,也被自己的亲叔叔踢出家门,但对他而言,「leagicien」仍是他永远的家。

    「你好像很难过?」席进诚看透他思绪。「不必难过了,这也是因为你叔叔太躁进、太自以为是,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应该把这次当成自己的好机会。」

    好机会?他扬眉。「伯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肯加入『leagicien』,这块招牌就会重新打亮,等于是你亲自来守护你爷爷的心血结晶,不是吗?」

    而且,有了他这位号称「美味魔术师』的继承人来加持,就算「leagicien』易主,席进诚也能藉他来宣传,炒作料理界一波新话题。

    席进诚从他叔叔手中买来的不过是餐厅,但真正的品牌价值还是得靠人才来创造的,而他,就是一个足够闪亮的活招牌。

    程予欢很明白席进诚的用意,他的加入能令彼此相得益彰。「可我自己也开了一家餐厅……」

    「你说你那间小餐馆?」席进诚嗤之以鼻,显然对他那个「小规模」的事业很不屑。「趁早把它收一收吧!你窝在那种地方,只不过是浪费你的才华跟名气而已。等我正式入主『leagicien』以后,你就来担任旗舰店的主厨,每年还可以分盈余红利,其他条件我们也都可以谈。」

    「那股权呢?」程予欢试探地问。他其实对薪资红利等等并不在乎,只希望能真正成为餐厅的所有人之一,至少表示祖父的心血还有某部分留在自己手上。

    「你想要,我们就来谈!」席进诚很阿莎力,他欣赏有野心的年轻人,这样才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但程予欢并没立刻答应。「请让我考虑几天。」

    「为什么还要考虑?」席梦兰不悦。

    「让我考虑。」程予欢很坚持,还有个人必须问过,她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予欢!」席梦兰还想说服他,却被父亲一个手势阻止,她勉强咽回满腔不平,自己也明白若是因此与他起争执,说不定他会拂袖而去,拒绝父亲的邀聘。

    「就给予欢几天时间好好想想吧!」席进诚笑道。「我瞧外面月色挺好的,你们两个年轻人到院子里走走吧!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了,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我这个老头也该识趣点,不当电灯泡了。」语落,他挥挥手,赶两人去散步。

    户外月明星稀,空气清爽,程予欢走在后头,看席梦兰轻盈地踏着跳舞般的韵律,一会儿俯下身来嗅玫瑰花香,一会儿又歪过俏美的脸蛋,朝他讨好地笑,他看着,胸口一团乌云不仅无法散去,反而更聚拢。

    「你在想什么?予欢。」席梦兰自然察觉他的心不在焉,她不动声色地来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十指亲昵地交勾。「是不是想起我们刚谈恋爱那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场派对重逢的时候,也是这样在月光下散步,那时候你还帮我在发际别上一朵玫瑰花呢!」

    忆起甜蜜的过往,她嫣然一笑。「今天的玫瑰也开得好灿烂,你可以摘一朵给我吗?」

    他无语,当她用如此爱娇的神态央求他时,他难以拒绝。

    他涩涩地凝定她。「梦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觉得什么颜色比较好看?」席梦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迳自翩然旋身,在玫瑰花丛里寻觅。「粉红色的好?还是黄|色?思,还是黄|色好,够鲜亮,搭我的衣服。」她摘下一朵半开的黄玫瑰,甜笑着递给他。「帮我别。」

    他悄然叹息,只得接过玫瑰,别上她发际——

    夜凉如水,娇弱的花蕾似是受不了轻寒,在风中微微颤抖。

    「你说席总裁要邀请你回『leagice』担任主厨?』听罢程予欢转述经过,方雪大为欢喜。「太好了!你爷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深深地注视她甜美的笑容。「你真的觉得我答应比较好?」

    「难道你不想答应吗?」她讶然。「是你爷爷一手创建的餐厅耶!难道你不想亲自来守护吗?』

    「我当然希望。」程予欢惘然,想起席梦兰是如何笑着要他替自己别上黄玫瑰,他不能辜负她,也不想令死去的爷爷失望,只是——

    「是因为我吗?」方雪看出他的迟疑,神色蓦地黯淡。「你是不是担心我?」

    「娃娃,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对我有责任?」她急促地问。「你不用的!之前……那个吻只是意外,我们都知道的,那只是一时冲动——」

    「那不是冲动!」他哑声反驳。

    那是心动,是对她的强烈渴望,是再也压抑不住克制不了的情感——可他不该那样的,他不该守不住分际,跨越了界线。

    一念及此,程予欢更焦躁了。他在餐厅内踱步,看到什么都想狠狠踢一脚。他该怎么办?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这样,予欢,那真的……没什么啊。」方雪不知他内心的挣扎,还以为他是气自己肆意轻薄她。「我明白的,你说过了,我们是好朋友,你是我乾哥哥,而我是你妹妹,我懂的。」

    她不懂,她根本不懂!

    他蓦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娃娃,如果没有你,我哪里也不想去,你知道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什么都不怕。」

    他真的不能没有她!可他又怎能自私地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他还有别的感情牵绊,还有对爷爷的责任,他无法回报她……

    「那我就跟你走!」她坚定地声明。「不论你到哪里,我都跟你一起去。」

    他震撼。「你……真的愿意?」

    「对,我愿意。」她凝睇他,樱唇弯着笑,眼眸隐隐闪着泪光。「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不是吗?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跟随你。」

    不论他做什么,不论他到哪儿去,她都相挺,义无反顾地追随。

    这就是他的娃娃啊!他最甜美、最可爱的女孩……

    「谢谢你,娃娃,谢谢!」程予欢涩着眼,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低垂额头,与她的紧紧相贴,手牵着:心也相连。

    于是,程予欢答应了席进诚的邀约,唯一的条件,便是带方雪一起过去。

    「你想带一个自己人过来,我是ok啦,但这位方小姐真的有能耐担当侍酒师吗?」席进诚颇怀疑。

    「她当然有!」他很肯定,力挺方雪到底。「她很努力,也很有才华,她现在其实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相信她会是个很优秀的侍酒师。」

    一个月后,席进诚正式取得「leagicien」连锁餐厅的所有权,为了向业界介绍他们新聘的主厨,宣示「leagicien」的新时代来临,他特地假五星级饭店宴会厅,办了一场盛大的招待酒会。

    程予欢自然是当晚最重要的主角,方雪也陪同他出席。

    她有些紧张,除了之前当程予欢秘书时,曾伴他参加过几次应酬,后来便没机会参与这种社交盛会,何况她最近老要替他试新菜,东西吃多了,似乎又更胖了一些,她很担心穿起礼服来会显得臃肿。

    「不要用那种形容词形容你自己好吗?」程予欢温煦地纠正她。「我说过了,女孩子丰满一点才可爱啊!」

    她才不信,至少席梦兰就非常纤细窃窕。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他看出她的怀疑。

    「总之还是瘦一点比较好。」她嘟囔。「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减肥了,都怪你不早点告诉我要参加这场酒会。」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要办的啊!」他揉揉她的头。「我们最近忙着结束餐厅营业,哪有空理会这些?」

    「说的也是。」方雪幽幽叹息,想起两人共同创立的餐厅就要谢幕了,她不免感到落寞。

    刚踏进宴客厅,席梦兰便笑盈盈地迎过来,她穿一袭黑色礼服,裙摆如一尾鱼,优雅地游过大理石地板。

    方雪羡慕地注视她玲珑浮凸的身材。

    「予欢!」席梦兰看也不看方雪一眼,迳自招呼程予欢,她亲昵地挽起他臂膀。「你终于来了,爸爸跟大家都在等你呢!」

    语落,她不由分说地拖他离开。

    方雪愣在原地,目送两人远去。她知道名义上席梦兰才是他今晚正式的女伴,他们站在一起才真正是郎才女貌,一对瑶采璧人。

    只是,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遗弃了,仿佛站在漫天风雪里的雪娃娃,孤单单的,很寂寥。

    寒冬就要过去,当春阳再度在他人生照暖时,她是否也该悄悄融化……

    「各位嘉宾,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男主角,『美味魔术师』的唯一继承人——程予欢!」席进诚就着麦克风高声宣布。

    掌声热烈爆开,光圈投在程予欢身上,衬得他光彩夺目,英气勃勃。

    他又再度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了,当初曾经抛弃他的社交界如今热烈展开双臂迎回他。

    王子回归……

    方雪感动地望着这一幕,泪花在眼里闪烁,她跟着宾客用力拍手,拍到掌心都泛红了,隐隐生疼。

    他做到了,他真的成功了!

    「董事长,你看到了吗?这是你的予欢啊!是你最疼爱的孙子,他没有辜负你的期待,他做到了。」

    她喃喃低语,跟一个不存在面前的人对话,却仿佛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看见老人家一脸宽慰。

    他做到了……

    程予欢从席进诚手中接过麦克风,潇洒地比个手势,掌声便适时停歇,他微笑扫视众人一圈。

    「谢谢各位!我很高兴能够回到『leagicien』,跟大家一起奋斗。」他顿了顿,往角落几位「leagicien』的资深员工送去温和的目光,他们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下曾伸出援手,他却毫不在意。「我要感谢席总裁给我这个机会,不过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有一个最该感谢的人,她就是这两年一直陪着我共患难,我最棒的伙伴,最好的朋友——」

    他朝方雪的方向伸出手,席进诚诧异地挑眉,席梦兰气得花颜刷白,而方雪却是震撼地呆在原地。

    娃娃,过来。

    他无声地以唇形召唤她,而她如领魔咒,不由自主地迎向前,每走一步,无形的印记便在心版上更深烙一分。

    他没抛下她,他还记得她,他邀请她与自己一同分享荣耀,不是席梦兰,不是其他任何人。

    是她!

    他温暖的手掌,只握住她,温煦的眼眸,只凝定她——这一刻,他是属于她的,完完全全,百分之百!

    她无怨无悔了,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曾经的甜蜜或烦恼,就算此后随风远逝,她也不遗憾。

    就算她永远只能是他的乾妹妹,只能看着他与另一个女人幸福,她也……不在乎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当众把我叫过来?」落定他面前后,她扬起迷离如梦的水眸,似怨非怨地瞅着他。「现在大家都会注意到我有多胖了,早知道我这两天就应该绝食才对。」

    他呵呵大笑。

    当晚宴的气氛逐渐达到最高嘲的时候,方雪也逐渐确定席梦兰对自己充满女性的敌意。

    她猜想,席梦兰大概是误解她跟予欢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如果真的有就好了。她自嘲地勾唇,苦笑。

    事实上,他们除了在他生日那天意外分享了一个激|情的吻,一直保持纯友谊。

    而且他们双方都有默契,那个意外之吻是彼此一时把持不住理智越了界,此后不会再发生。

    他不会允许自己背叛承诺,她同样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既然他们说好了是乾哥哥跟乾妹妹,那么就算感情再好,再亲昵,也只能是兄妹……

    「娃娃,想不想吃点什么?」

    一整晚,程予欢都让各方宾客感兴趣地围绕着,好不容易稍稍抽开身,察觉到她一直躲在角落,连忙过来关切。

    「不是跟你说,我要绝食了吗?」她故意嘟起嘴。

    他嗤声一笑。「你玩真的啊?别闹了!你今天都没吃什么,小心饿晕,我去拿点东西过来。」

    他才刚落话,还来不及转身,席梦兰便黏过来。「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她像身上装了雷达,整晚精准地锁定他。「快过来,我爸爸要介绍一个重要人物给你。」

    「可是……」他放不下方雪。

    「没关系,我自己去拿东西吃。」她浅浅一笑,自行走向长长的自助餐桌边。

    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餐点,她随便拿了一些,尝了尝,都不如程予欢做的好吃。

    看来她是被他的手艺惯坏了胃口。她笑着摇头。

    「真难吃!」

    身旁忽然飘来一句严苛的批评,她愕然回眸,望向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看来六十多岁,发丝半白,黝黑的脸孔上刻画着岁月的痕迹,深眸英华内敛,气质看来颇斯文,口舌却是辛辣无比。

    「这松鸡烤过头了,配料味道完全不搭,酱汁更是笑话,做出这种垃圾料理,这个主厨脑袋是有问题吗?」

    哇,好毒!方雪咋舌。

    男人转过头,瞥见她惊骇的表情。「小姑娘觉得我说话太狠毒吗?我说的可是实话,一个打算经营法国餐厅的人居然端出这种宴会料理来待客,我看『leagicien』灭亡之日不远了。」

    没那么夸张吧?方雪噗哧一笑。「这些料理,可不是『leagice』的主厨做的啊!」

    「我知道,只是席进诚既然选在这家五星级饭店办宴会,就表示他信任这家的料理,只可惜,这也显示出他的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我也觉得今晚的料理不是很好吃,不过等『leagicien』重新开幕后,你来尝尝吧!我保证予欢的手艺不会令你失望。」

    「你是说席进诚大张旗鼓介绍的那个年轻人?」男人不以为然地撇嘴。「我可不认为他扛得起『美味魔术师』的招牌。」

    「他可是魔术师的孙子。」

    「遗传到魔术师的血缘,不代表遗传到他的才能,我看也只不过是席进诚为了宣传,搞出来的花招罢了!」男人的不屑溢于言表。

    这下,方雪无法再忍耐了。「你错了,予欢是真的有才能!」她热烈地为意中人辩护。「你没尝过他的料理,不应该妄下评断。」

    男人眯起眼,正想发话,另一道清朗的嗓音率先扬起。

    「没错,你不妨亲自试过我的能耐,再下判断。」是程予欢,他今晚一直注意着方雪,一见她被某个「怪叔叔」缠上了,连忙赶来搭救。

    席家父女俩也跟在他身后,三人都听见了陌生男子苛刻的评语。

    「你就是程杰的孙子?」男人跟程予欢面对面。「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他神色自若地微笑。「你是闻名国际的华裔美食评论家张泰瑞先生,你打个喷嚏,料理界就跟着感冒,你只要说哪家餐厅不好,那家店隔天就得关门大吉。」

    「那么厉害?」席家父女惊呼。

    方雪也愣住,没想到方才与自己对杠的竟是那么知名的大人物。

    「看来你还有点常识,不愧是程杰养出来的孙子。」张泰瑞见这后生小子竟认得出自己,容色稍霁。「既然这样,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什么赌?」

    「一顿晚餐。」

    「你想考验我的手艺吗?」程予欢含笑问。

    「不错!虽然业界现在都传你是『美味魔术师』二世,但只要还没亲自尝过味道,我就保留我的看法。」张泰瑞意味深长地开出条件。「我跟你预定一席四人份的晚餐,菜单就是我第一次到『leagicien』时,你爷爷亲手为我烹调的菜肴,时间就订在一个星期后吧。」

    一个星期后?方雪一怔,那天不就是她的生日吗?怎么那么巧?

    程予欢却像没注意到这日期特殊的意义,迳自追问:「请问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煮的晚餐有魔术师的味道,能让我满意,我就免费替你们餐厅写文章,当活广告。如果我不满意——」张泰瑞微妙地停顿。

    「怎样?」

    「就请你摘了『leagicien』的主厨帽,你不配继承你爷爷的名号!」

    「这未免太严苛了吧!」席梦兰不平地抗议。

    方雪却默然无语,她相信程予欢,从他意气昂扬的眼神看出他的跃跃欲试。

    而席进诚在经过脑内一番精算之后,发现这场赌注能帮助他更加炒热话题,顿时乐开怀。

    「予欢,你会接受挑战吧?」

    他点头。

    「好,有骨气!」席进诚喝采,为了让宝贝女儿开心,索性再加码。「如果你赢了,我就马上为你跟梦兰筹备婚事!」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一时状况外。

    只有他从容地笑着,他早打算好了,现在的程予欢对「leagicien」来说可是重要资产,对席家也算是棵摇钱树,把女儿嫁给他,这桩买卖肯定划得来。

    「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只要你娶了我们家梦兰,『leagicien』也等于是回到你手里了,是不是?我想你爷爷在九泉之下应该会很高兴——你说对吧?方小姐。」

    他谁都不问,偏偏问方雪的意见,席梦兰会意,狡黠地扬唇。

    方雪咬紧牙关,逼自己展露最甜美的笑容。「嗯,我也相信董事长一定会很开心。」她转向程予欢。「他如果知道你这么努力,这么认真,一定会以你为荣!」

    以他为荣。

    程予欢涩涩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肩上像压下了千斤重担,他不得不挑,也不敢不挑。

    他曾经让爷爷失望过,不该再让他含恨黄泉……

    「加油!予欢。」她柔声鼓励他。「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来找出魔术师的味道。」

    他复杂地望她。「你真的愿意帮我?」

    即使结果是眼睁睁看着他迎娶另一个女人?

    「我当然愿意啊!」她真诚地点头。这话不是虚假,她早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会追随他,直到不得不分离的那天来临——

    「我们是永远的伙伴,不是吗?」

    他们是永远的伙伴。

    但她能满足于这样的关系吗?一辈子甘愿当他的好伙伴,好妹妹,什么都不要不求?

    程予欢惘然寻思,面对一心一意想帮助他赢得挑战的方雪,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明知自己无法回报她的一往情深,却还是将她留在身边。

    他舍不得她离开,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生命里,习惯每次回头,都能见到她守在身后,如此依赖她的他,能潇洒地对她说再见吗……

    「因为张先生从小在法国布列塔尼某个小岛上长大,所以你爷爷为他准备的是布列塔尼风味的料理,前菜是生蚝,主菜是鲭鱼汤,甜点是可丽饼,看起来都是当地很普通的家常菜耶,可惜你爷爷没记下当时的食谱,不知道张先生口中所谓的魔术师的味道究竟是怎样的?」

    方雪没察觉他阴郁的思绪,迳自喃喃念着,一面努力翻阅程杰留下的食谱笔记,其实她整本已经快翻烂了,就是找不到。

    「娃娃。」他忽然哑声唤她。

    「嗯?」她漫应,继续翻笔记。

    「算了。」

    「什么?」她怔住。

    「找不到就算了。」

    「那怎么行?」她惊骇,不懂他为何突出此言。「你这几天一直试做这些菜,不就是为了找出最完美的味道吗?为什么要轻易放弃?」

    他别扭地别过头。「其实做不出来……也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难道你不想回『leagicien』当主厨啊!」

    「我当然想!」

    「那你就不能输,绝对不能!」她慎重地强调。

    他瞪她。难道她不懂吗?他不怕输,他伯的是赢,难道她很希望他赢吗?

    「总之你不要忙了,我自己会想办法。」他不要她如此帮他,急匆匆地将他推进另一个女人怀里,她自己不痛,他却为她心疼。

    「怎么可以?我们是伙伴啊!不论什么事,我们都说好了一起面对,不是吗?」她不懂他的心思。

    他恼了。「总之我说了不要你管!」

    「你——」她无奈地颦眉。「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他闻言,更加郁愤。

    她竟敢调侃他像个孩子,若是他真能像孩子一般任性就好了,若是他可以不负责任,永远那么自私,那他也不必如此烦恼。可他不行,从爷爷含恨而终那天起,他便告诉自己要学会长大,学会承担责任……

    「好了,总之你再试试用别种方法把这些菜都做出来吧!」许是看透了他的苦恼,又或者是怕他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她慌张地转开话题。「虽然你爷爷没写下这些菜色的食谱,但最了解他的味道的人就是你,你一定有办法做出来的。来,你试试看吧!」

    她不给他思考的余裕,半强迫地拉他走进厨房,「督促」他做菜,他虽然有些意兴阑珊,却不忍令她失望,一遍又一遍地试做。

    两人从深夜忙到破晓,她甚至央求他把爷爷的日记翻出来,试图在里头找出蛛丝马迹,但依然毫无头绪,终于,她累了,趴在厨房吧台边迷迷糊糊地打盹。

    而他仍继续煮鱼汤,尝了尝味道,还是不满意。鲭鱼是一种很平民很大众化的鱼类,容易失去鲜度,作为鱼汤,一点也不特殊。

    但就因为不特殊,反而更考究料理的功夫,只要有一点点失误,便绝对满足不了一个挑剔的老饕,可偏偏他怎么试,就是找不到完美的味道,猜不透魔术师在这汤里下的魔法。

    算了,不做了!程予欢懊恼地甩下汤杓,走出厨房,见方雪累到在吧台上趴睡,额头还教袖口的衣扣压出一枚红红的圆印,他微笑了,阴沈的情绪顿时晴朗。

    他靠近她,兴味地研究那枚印记,看着看着,目光竟偏移了,不知不觉落向她粉嫩的樱唇。

    他出神地望着,心跳莫名加速,血液着,直到她仿佛在抗议他轻薄的眼神似的,在梦里细细打了个喷嚏。

    冷吗?他倏地凛神,微微蹙眉,见她无意识地拿食指揉鼻尖,竟揉出一滴鼻水,又忍不住好笑。

    这个娃娃,他真是败给她了,简直没一点淑女形象嘛!

    他摇头,抽出一张面纸,轻轻替她拭净鼻缘,又抓起她那根调皮的食指,抹乾净。

    也不知是感受到他的温柔,还是作了什么好梦,她甜甜地弯了弯唇,逸出一声好满足的呻吟,像撒娇的猫咪。

    他低声一笑,勾起手指,弹了弹她圆翘的鼻头,又痴痴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找来一件薄毯替她披上。

    她又轻吟一声,更满足了,他看着她甜蜜的睡相,心情却再次陷入阴郁——他究竟该怎么办好?这场赌约,到底该赢该输?

    思索许久,仍是想不透,他重重叹息,在她身畔落坐,接过古董木盒,百无聊赖地翻看,忽地,他瞥见木盒似有个夹层,摸索着拉出来,里头竟藏着一封信。

    是爷爷留给他的吗?他大惊,呼吸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