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囧囧记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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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大三元的月饼。

    何曼曼双臂一使劲,搬起沉甸甸的一箱,便往他办公会室左晃右晃、蹒跚而去,箱子里的李子稳得像装满了秤砣。

    一箱,两箱。

    办公室对桌的沈姐姐闲散地甩着胳膊,刚从对门办公室聊天归来,见曼曼铁着一张秤砣脸踉跄着而来,急忙问:“哎呦喂,怎么了小何?这是什么?”

    曼曼气喘吁吁地说:“咱们部门的全部水果都归我搬。不过没关系。当减肥了。”

    沈姐姐急忙将她自己的那箱“秤砣”搬了回来,秦华去幼儿园接孩子了,别的部门的主任看不过去,直接搬到我手上,曼曼连拖带扛地扛回来,抹一把脖子上滴下的汗水,拧着一股气,去洗手间洗了手,稳住自己,直直地冲进主任的办公室:铿锵有力地说:“主任,我有个新选题想去做市场调查!”

    想调查的选题,当然还是被莫名取消的。

    刷刷刷印出五十张调查纸,喊一辆出租车随人流扑进地铁站,迅速赶到西单图书大厦的门口,掏出纸笔和调查卷之后,迎着下午白晃晃的灼眼的太阳,来回观望着一刻不停的人流或粗或细的小腿,曼曼方才发现自己的难处。

    “小姐,可以打扰下么?”

    曼曼虔诚地凑上前,装出一个笑脸,吓得一个玫瑰色吊带衫的时髦的女孩甩开长腿就跑。想必是平时向她推销化妆品的让她受过惊。

    “同学,可以打扰……“

    话未说完,戴眼镜的女生急忙甩甩手,大步流星地撤离她身边,好似身后有十个八个登徒子追着似的。

    世情恶,人情薄啊。

    曼曼着唐婉的口吻在心中愤愤地感慨着,望着冷漠的同龄女子,脱力地后退几步。

    “哎哟!“

    忽听一声浓厚的男声,曼曼顿觉脚底一厚,软软的,知道是踩了人。

    “对不起!“

    曼曼急忙转身和那男的道歉,只见那男的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高高大大的,一副白净的脸皮,大眼高鼻,双目炯炯有神。

    “没事。”

    那男的好似非常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她,冲她惊诧地一笑,那口大牙显然不如他的相貌那么让人赞许,然我却一眼瞥见他高鼻梁斜侧的那颗美人痣。

    道歉过后,她咬咬牙,仰头看一眼图书大厦赫然而刺眼的大字,手里的笔滑腻腻的,攥在手中的一叠纸也湮透了大半。

    擦擦手心的汗渍,刚要迈步,她的双腿上却像裹了两个沙袋。

    “别灰心。”

    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被踩了脚的帅哥凑上前,也不看她,抛下那么一句,便转身而去。下午浓烈的阳光下铺撒在他约1米8身高的后背上

    他白底蓝格子短袖衬衣和白裤子的齐整的,强壮而不粗壮。

    干净的男人。

    只是——挖空脑子,曼曼也未从脑海中揪出有关他的半丝记忆。

    相貌出众的异性的施与的温暖,总是对青年男女有着奇异的亢奋剂功效。借着这只亢奋剂,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大步走进图书大厦女人类图书部分,鼓起勇气,开始继续调查。

    还没等冲着那个娇俏的女子开口,那女子却以不共戴天之仇的眼光瞪了她一眼,愤愤而去。仿佛不是做调查问卷的路人甲,而是横刀夺了他丈夫的情妇似的。

    曼曼咬咬下唇,垂着眼皮望她那刻意保持出的精瘦小腿,终于知道女人何故为难女人那歌为什么反复被引用。

    于是开始四处乱转,中友百货,沿着天桥再至君太百货,西单最有名的两个商场,虽然正赶上夏季时装在打折,打完折之后的价格也让人不再肉疼,终究激不起她的购买欲。

    沿着2号线地铁游荡至阜成门,在华联商厦3楼选中一条拉萨布兰卡的粉色沙滩风情短裙,她终于没有掏出钱包刷卡。

    转身离开阜成门华联商厦的时候,夜幕已然拉开。

    窗外的商厦铮亮的玻璃窗上反射着灯光,模特身上美衣像彩云似的绕着,国美电器、天亿商城,这是北京西边的繁华,与朝阳区的繁华想比,却有如皇宫和三品官员府邸的差距一般,然而,毕竟不是荒郊野外。她默默瞅着窗外,胡思乱想了一通,盘算着将所有的调查单填上自己的意愿以此蒙混过关,拽着公交上的铁把手站了好几站公交才侥幸有座位,已经没了力气。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手机铃声伤感地响起,刘若英柠檬汁般的酸涩又带甜的声音滴滴入耳,曼曼缓缓接起电话,只听那头一个陌生的声音似有预谋地传来:“喂,是何曼曼么?”

    曼曼说:“是。”

    那人说:“我是鲁玉,我要追你。”

    曼曼一听,登时一怔。

    “你等会儿,你是谁啊?”

    她十分纳罕地问。

    “我啊?你男朋友啊。”

    电话那头,那人心安理得地回答。

    “我不认识你。”

    曼曼爽快地回答道,迅速挂掉电话,陌生的电话再次马蚤扰进来。

    拒绝接听,那人不屈不挠,曼曼以为是哪个同学开玩笑,只得再次接通电话,凶悍地直着嗓子大声问:“你到底是谁?今天不是愚人节好不好?”

    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公交车内太拥挤,曼曼听不清,只得训斥道:“你再说一次!”

    只听那头也提高了些嗓门,带一丝揶揄地说:“这样的女人白给我都不要,真能嚷嚷。我今天下午见过你,你踩到我脚了,怎么那时候没发现你这女人这么凶!”

    第五章

    拒绝接听,那人不屈不挠,曼曼以为是哪个同学开玩笑,只得再次接通电话,凶悍地直着嗓子大声问:“你到底是谁?今天不是愚人节好不好?”

    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公交车内太拥挤,曼曼听不清,只得训斥道:“你再说一次!”

    只听那头也提高了些嗓门,带一丝揶揄地说:“这样的女人白给我都不要,真吵。我今天下午见过你,你踩到我脚了,怎么那时候没发现你这女人这么凶!”

    第五章

    奔往四环外的公交车跑得蜗牛似的,往前挪一步,停三停。

    正赶上下班时间的人流高峰,几米一处的红灯一亮,公交车停一阵,堵车再停一阵,反反复复,摇得车上的人犯困。

    终于,缓缓移动出三环,总算有所加速,何曼曼望着窗外,澳式的商务会馆近了,最后一个高架桥和红绿灯近了。

    粉刷得泛青带白的单位宿舍楼已在夜色下看染了深蓝和黑,看不出究竟。

    跳下公交车,她回望一眼公交离去时扬起的蒙蒙沙尘,抬头,目光搜索不到一颗星星,这晚的月亮确实明润的,圆的,略带温度的,于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当年某人一双温度超过五十摄氏度的炯目。

    毫无疑问,章鱼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衬得起美男子二字的,风度翩翩、五官像古希腊的雕像,然而当年的某人,却是她认识的男性中里最潇洒的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一双铅球大眼,皮肤……好像也不比她黑,当年读书的时候,两人在自习室坐同桌,别人说,那是枯燥的题海中最养眼的风景。

    毫无疑问,大花痴何曼曼喜欢帅哥,可是,被迫相亲了多次,对男人早已产生了免疫力,她对自己说,何曼曼根本不需要男人,比金刚葫芦妹还彪悍,金刚妹自己踩着两个摞起来的凳子垫着脚换灯泡、换一身脏衣服挽着袖子掏下水道,甚至买冰箱和电视机这类的电器都是自己一人轻松搞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然而,那晚的月明晃晃着她溅到月亮上的蓝色思念,月盘上蓝影沉沉,她拄着腮,觉得月亮上的阴影不是桂花树,而是她是寂寞青了的肠子。

    那一夜,梦里的他勾起唇角,笑得想让人一砖撂倒。

    雪地里,他忧伤的炯目晃得曼曼眼睛生疼,他眼神凄楚而专注……第二天早上,她张皇迟到。

    急匆匆打开电脑,登陆上qq,系统的连声咳嗽让她心虚,点开系统消息,只见一个令人抓狂的qq好友申请:“脚被你踩肿了,你对我负责吧。”

    一阵惊喜,夹杂着懊恼。

    曼曼恶作剧地按了拒绝按键,回复道:“肿了?好的,我负责红烧。”

    对方又发过一条好友请求信息:“刚认识一天你就想下厨给我做饭啊,真贤惠。”

    曼曼气呼呼地又发一条好友拒绝信息:“我的鞋底被你的脚咯坏了,我大人有大量,赔钱买新鞋只收你原价。”

    对方很快又发过一个好友申请,回复道:“真是个不讲理的傻娘们,而且胆小,连加我都不敢,我要有这样的老婆,早就找堵墙撞死了。”

    曼曼再次迅速按了拒绝加为好友的按键:“放心,你跳河跳楼跳飞机都成,就是不给你撞死的机会。”

    对方很快又回复了:”我后悔了,后悔怎么昨天没非礼你!“

    曼曼不屑地一笑,两颊开始带汗津津地发热,像是扔进电烤箱里烤得外焦里嫩,黑糊糊、红扑扑。心咚咚地跳着。

    忍不住狠狠地将信息栏按了关闭,一顺手,关q。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调戏怒了,还是想故意吊那个帅哥的胃口。

    翻开那昨天印好却丝毫没起作用的堆调查问卷,曼曼开始按自行打对勾,刷刷刷刷,碳素笔飞快,直到那身皱巴巴的土黄|色衬衣像聂小倩的裙子似的在她眼前挥舞。

    “不是告诉你这本书不能出么!”

    他什么时候说不能出这本书的,我怎么不知道!

    汗臭与锦衣齐飞。脸色与衬衣一色。

    曼曼闻着主任身上的汗味,诗兴大发。

    果然做编辑室主任之前是电工。

    主任手舞足蹈着,一双裁剪过无数花草、修过诸多电表的的黑手指狠着办公桌,那力道活像是要给这张桌子戳出一个大洞,然后要牢牢地钉进一个电表似的。

    曼曼使劲抠着手指头的皮肉,一使劲,轻轻一疼,于是知道,指头又被撕出血来了。

    “主任,这本书会畅销的,请相信我……”

    曼曼壮着胆子,抬起头逼视着这个四十多岁、不修边幅的男人一脸油灰的脸膛。

    “发行部说这样的书发不出去,你出了你自己去发行吧!另外那本章毓写的书如果再不写完,过了畅销季,也取消!”

    主任油亮的下巴像一张毯子,不再年轻的下巴随着盛怒下的嘴唇来回翻滚着,曼曼继续撕着手指头的皮屑,垂下头去。

    只听”邦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地摔过之后合上,剩下曼曼盯着地上被踩扁的黑灰色烟灰和烟蒂,面无表情。

    突然想起一个尚且闲着的气筒,曼曼打开qq,只见好几条qq好友申请呼啦啦而来。第一条:怎么不回复了?第二条:生气了?第三条:别闹了,加我吧。我是你校友。

    校友?

    难怪他认识她。

    狠狠地啃着铅笔头,何曼曼得出了一个结论:不知是哪个多事的,又给她介绍男朋友了!

    曼曼按了接受键,任他的头像在我的好友栏里闪烁得跟星星似的,坚决不回复。想想他猴急的样子,的怨气消了些。

    开始漫无目的地逛当当网、卓越网,一本本畅销书在我眼中犹如一本本可望不可及的可兰经,章鱼的一本畅销书像一把刀子似的剜着她的眼珠子。

    赌气关掉当当的网页,忽见qq上章鱼的八爪头像亮着,习惯性地发了一个黑猩猩呲牙咧嘴的雷图。

    章鱼马上回复:“谁惹了我们霸气的金刚妹了?”

    曼曼忽然想起他最近身体不好,于是发信息道:“没事,雷你一下,有病的人没资格聊天,休息去。”

    停顿了大约一分钟后,章鱼回复道:“差不多可以出院了,今天开工。”

    曼曼急忙敲出几个字:“身体好些再写,我不急。”

    章鱼发过一个猪头的图片来,头像迅速黯成灰色,剩下曼曼心又灰暗下来,忍不住那股冲动,打开qq校友群,噼噼啪啪敲出几个大字:我要跳槽!

    一个学长回复她:曼曼你是要从牛槽跳到马槽,还是要从猪草跳到猫槽?

    素日里和她惺惺相惜的美女师姐孔琳回复道:肯定又有什么事郁闷了吧?明天周六,你去不去“同一首歌”k歌?小型校友聚会!

    ”去!“

    曼曼迅速回复。

    第二天,何曼曼穿一粉色紧身长t恤,短过膝的灰色短裙,十公分的亚麻高跟鞋,出现在“同一首歌”k歌房的包厢时,进门的一霎那,一眼瞥见正在点歌的人,鞋跟一歪,惊叫一声,高跟鞋一拧,夺门而出。

    ”回来!你往哪去!“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包间内隐隐传来。

    何曼曼抹抹额头,忽然就觉得浑身冒了一股又热又冷的汗。t恤衫贴在身上,紧紧的。

    曼曼撒开腿转出包间,三两步跑到陈列了一堆自助餐饭菜水果的大厅,只见身材高挑的孔琳师端了一整盘的水果沙拉、炒饭、土豆牛肉等菜向她走来。

    “曼曼,你来了呀?哎哟,这是什么表情?”

    孔琳师微笑着,一双性感的大耳环随着她的脚步轻晃,略有些低胸的紧身黑t恤,一副超短裙和及膝的皮靴显得她分外妩媚。

    “琳琳啊,我……”

    曼曼支吾着。

    孔琳大曼曼四岁,已年方二十九岁,为了避免自己显老,也避免姐妹见外,她只让她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那里有吃的,自己挑一些吧。”琳琳扭头指了指身后。

    “我!那个男的是谁啊!满口坏话!”曼曼直直地站在路中央。

    “哈哈,”孔琳琳笑了:“他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认识你呢,前天意外在街上见到你,于是向我打听,我打算给你们做媒,你看怎么样?”

    第六章

    孔琳师微笑着,一双性感的大耳环随着她的脚步轻晃,略有些低胸的紧身黑t恤,一副超短裙和及膝的皮靴显得她分外妩媚。

    “琳琳啊,我……”

    曼曼支吾着。

    孔琳大曼曼四岁,已年方二十九岁,为了避免自己显老,也避免姐妹见外,她只让她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那里有吃的,自己挑一些吧。”琳琳扭头指了指身后。

    “我!那个男的是谁啊!满口坏话!”曼曼直直地站在路中央。

    “哈哈,”孔琳琳笑了:“他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认识你呢,前天意外在街上见到你,于是向我打听,我打算给你们做媒,你看怎么样?”

    第六章

    何曼曼突然发现,肉眼看到的和听到的,有时候完全不能完全统一,甚至是完全不统一的。

    电话里的鲁玉活脱脱一个大流氓,一身的痞气;qq上的鲁玉脸皮厚得鞋底似的,满身的流气,可见他本人时,他从不抢麦克,终于轮到他的时候,憨憨地唱一首走掉的老歌,其余的时间都是笑眯眯的,也不说话,铁了心装纯情少年。

    每次偷窥他,他不是老老实实地听别人唱和讲话,就是低头抽烟。挺越的高鼻梁越发像是刀刻出来的。笑的时候,像是人民的卫士一般,一脸安分与可靠,竟有几分田园小子的淳朴。

    你就装吧。

    曼曼在心里暗暗地说,装得真像。莫非,有几分是真的?

    在她刚认为他是个憨厚老实的同志时候,鲁玉笑憨憨地告诉她:“我以前在校刊上见过你的照片。挺好看的,比本人漂亮啊。”

    曼曼狠狠瞪了他一眼,瞅着那张英俊的窄脸问:“没错,我就是难看了,嫌我难看把眼珠子挖出来吧,谁也没强迫你看。”

    他继续轻轻微笑,露出一口与他长相不太搭配的牙齿:“你以前没见过我吧,我以前没事就踢踢足球,打打篮球。”

    曼曼嘿嘿一笑:“球场上很多帅哥啊,怎么我没见过你呢?”

    他老老实实地将烟灰掸进烟灰缸里,一双眼睛闪烁着:“我比你矮一级啊。”

    她正为他的带着憨厚的邪气态度意外着,只听他继续问:“你家是哪的?”

    她说:“你呢。”

    他笑说:“青岛。”

    曼曼一惊,这不是老乡么!

    曼曼一双眼睛瞪得他浑身不自在,他问:“怎么了?就你眼睛大?”

    气得曼曼喝一口绿得幽幽然的苹果汁,咽下去,皱皱鼻子,继续问:“青岛哪的?”

    他说:“xx。”

    曼曼一口气把那杯苹果汁全灌下肚,他莫名地望着她:“你很渴么?”

    曼曼郑重地告诉他:“我也是。”

    他轻轻吸一口烟,幽暗的瑰色灯光和着烟舞一起扑在他脸上,他侧过脸来,继续问:“你也是什么?”

    气得曼曼白他一眼,当然是老乡了,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轮到我啦!”

    一听那阵子滑稽的音乐响起来,曼曼连忙抢过话筒,扯着嗓子喊起来:“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呀,天天就爱穷开心那,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吧,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我是谁家那小谁身强赛过活李逵,貌俊赛过猛张飞擀毡发型亮又黑,是走南闯过北气质出众又拔萃,长江黄河喝过水和鞭炮地雷亲过嘴,可嗔很憔悴是满脸欠人捶……”

    鲁玉皱皱眉头,斜了曼曼一眼:“真是大傻妞。”

    何曼曼握着麦克的手忽然一抖。周身竟好像遭了一股电流似的。

    好似多年前,也有人操着南方味十足的普通话这样说她。那时候,那人的一双眸子很沉,很沉,沉得像井底的水,幽深着,温度却像火。

    “哼!“

    曼曼故意装作满不在乎,也不理他,坚持一路吼完,心里却越来越沉,一首滑稽无厘头到极点的歌,吼到最后,热乎乎的眼圈居然有点红。

    看一眼孔琳,只见她正和另一个和她仿佛同龄的男人说笑的正欢。看来,和未婚夫分手半年的她准备接受一段新感情了。

    曼曼闷着头,一声不响地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歌,《原来你也在这里》。轮到她时,接过麦克,于是浅浅的声音,深深地轻唱:“请允许我尘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过去,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再隐居在这沙漠里,该隐瞒的事总清晰,千言万语只能无语,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这首歌的歌词出自张爱玲的那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伴奏音乐如泉水,如山巅上的云层间,又如隔了万水千山的重重呼唤,于是想起万水千山之后的的那人凄楚的双眸,她只觉得周身发烫,眼角微微的潮湿了,几乎要潸然泪下。

    “喂,又开始了。”

    鲁玉推推曼曼胳膊,提醒道。

    曼曼急忙接着那声叹息咏叹式的感慨唱道:“啊,那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

    “若不是你渴望眼睛,若不是我救赎心情,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曲终,鲁玉的眼神与曼曼不邀而合,忽然,何曼曼便觉得心中便暖暖的,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注入了满满的一整杯温水似的。

    k歌结束的时候,鲁玉十分严肃地说:“一会儿你等我。”曼曼居然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待到众人按照各自的方向分手的时候,曼曼身边却挤过来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大个子的校友,土黄的脸膛一脸嬉笑:“曼曼你走哪边?我们好像同路?”

    鲁玉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瞪着曼曼,一面皱眼角,摇头暗示她拒绝。

    曼曼说:“好像是呀,学长坐哪路车?”

    大个子学长说:“xx路,你呢?”

    曼曼说:“我坐xxx路。”

    大个子学长开口一乐,脸上的皱纹立刻拧出好几瓣菊花:“呀,那咱们也可以顺路很久呢。”

    鲁玉在一旁抱着双肩,走近了些。

    曼曼笑着对传说中已离过婚的大个子学长说:“学长这样你会绕远啊,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那大个子学长一面走上前来,拍拍曼曼肩膀:“没事,你坐哪辆车我也上那辆。”

    曼曼急忙闪开:“学长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那大个子学长小眼睛一转,看着不远处的鲁玉,有些自惭形秽地悻悻离开,鲁玉走上前来,仗着一米八的个子略带俯视地看着曼曼,径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曼曼说:“嗯?”

    他重复了一遍:“咱们之间,你有什么想法。”

    曼曼望一眼天桥上的红得占满人整个视线的热气球,问他:“你呢?”

    他简捷地告诉我:“交往呗。”

    曼曼盯着红色气球微微摇曳着的粗线,想起那些日子,那些暧昧到混沌、混沌到暧昧的感情来。那时候,他们含蓄得像一起钩织一朵棉花糖,纱起,织成一团雾气,再一团雾气,团团又层层,到最后,两个人用透明的纱糖织成了一个不透明的故事,故事在几滴雨水过后,便融化了。

    “想什么呢?我要一个答复。”鲁玉说。

    (下)

    “哪有那么快!我还没想好!“

    曼曼一面搪塞着,不去看他。

    “想,好好的想,给你三分钟时间想。“

    鲁玉凑上前来,俯瞰着那个眼睛老大不小的傻妞,傻妞转过身去,忽然就觉得耳根一红。

    “三分钟到。”

    鲁玉伸出三个手指头。

    何曼曼看他一眼,继续去看那红得火辣辣的热气球,说:“我是你学姐我比你大一岁,我比其他女孩子稍微胖点,我这个人个性很独立,我不喜欢两个人腻在一起,我经常给杂志写稿子,我最近要考试,我比较忙。”

    “你以为谁都是闲人?我比你忙。”

    鲁玉点上一支烟:“所以咱们每周见一次面,其他时间通电话,聊qq,我不喜欢女人被一阵风吹倒,也不喜欢女人像膏药一样黏着我,你比我大我早就知道,我生日还比你大呢,还有什么疑问?”

    曼曼一时想不出什么,我不挑食,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

    还未等想出,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何曼曼一把甩开,那只有力的大手像钳子似的,将金刚妹的手瞬间制住,曼曼一着急,又挣脱不出来,剪得毫无形状的指甲开始挠。

    “疼!”她说。

    “我没用力!”他说。

    两个人便慢慢走下天桥,他伸手:“包我给你背着。”

    曼曼急忙护住包,说:“不用!不沉!”

    于是,两人便压起了马路。

    路过一家服装专卖店,两人一高一矮的影便投在上面,透明的玻璃,颜色分明的影子,高跟鞋上闪烁的珠光。

    在那人之后,她头一次见到了一个让她认为我和他站在一起是一道风景线的男人。

    那天,她和他从太阳将软时走到夕阳西下,再至霓虹初上,途径一个个琳琅的服饰小店,他的手一把逮上来,密不透风。

    曼曼干脆两只爪子齐上阵,想把那手摘下来,他只好松爪。

    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的女朋友要用雅诗兰黛的护肤品,我要给她买范思哲的服饰。”

    她低头说:“管我什么事!用好的化妆品当心提前衰老。“

    “没关系,你已经晚了。“他不客气地回敬。

    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嘈杂而喧嚣。

    “喂王总,我今天下午有事,好,好,哎,好,好……”

    鲁玉接起电话,态度谦恭而不谦卑,这让曼曼非常满意,只是,这电话,不知是他的借口,还是——

    待他挂掉电话,曼曼十分通达地说:“有事你忙,我也该回去百~万\小!说了。”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大约过了半分钟,一双大手又热热地攀上她的手:“曼曼,你真的答应我了么?我总感觉不是真的。“

    曼曼将他往后一推,面无表情地说:“好吧,我反悔。”

    他急忙上前:“别!”

    他和她开始找公交站,期间,他的手一直想凑上她尚且没有多少赘肉的腰,她一直掐着他的手,奋力阻止。

    她和他是两个方向,他先送她上公交,待她上去的那刻,回望时,夜色下,他的黑瞳分明而放大。

    周六傍晚,车上的人拥挤而三六九等俱存,车上早已没有座位,曼曼避开一对学生情侣,刚找到一个把手扶着,便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传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接起来,又是鲁玉惶恐不安的声音:“曼曼,我也上车了。你真的答应我了么?”

    曼曼没好气地回答:“我没答应你啊。”

    只听鲁玉郑重地说:“曼曼,我是认真的,别跟我开玩笑好么?我怕受伤。”

    曼曼冷笑:“你当我单身了那么多年,是随便的人么?”

    他说:“那你陪我说说话,你知道么,我现在心里踏实很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知道自己北漂了那么久,终于有人疼了……”

    曼曼望着不远处抱在一起坐着的情侣,女孩子娇小,可人,比她年轻,相貌却终究不如她,那个男孩子高大笨重,没有一张白面皮的窄脸和壮而不肥的身材,更没有一双炯炯然的大眼,何曼曼咧开嘴,傻傻笑了。

    两人聊了一路,晚上,鲁玉更是专门打电话道一声晚安,然而,第二天是周末,曼曼将电话一直揣在身边,整整一天,他既无短信,也没有电话。

    曼曼捏着电话的手心开始发汗,又转凉。

    ———难道,这就是一场游戏么?

    第七章

    周日白,xx出版社组织了全社人员、发动了三辆车前往北京的五环外的大兴区采摘鲜果。一路上,何曼曼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总觉得手机的短信铃声在响,掏出一次,两次,三次,手机依旧像一只怀表,除了报时,不发挥半点手机该具备的功能。

    远离了汽车尾气,京的郊区周围全是滴着翡翠明绿的,腻着一层让人倍感奢侈的新鲜。曼曼好奇地张望着,心里开始幻想着和某人一起去采摘的场景,车窗外,葡萄的绿衣叶子薄薄的,一团团锦簇地挂在架子上,紫幽幽的,还披着朦胧纱外套。葡萄……也穿婚纱么?曼曼呆呆地望着,竟想入非非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单位的全体领导和员工开始手持大剪刀,一串串地采摘架上的葡萄,曼曼和单位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同事师慧姐共用一个宽大的篮子,一剪子,两剪子,在架间寻觅最成熟的,随时剪一串圆滚的果肉的巨峰。

    何曼曼自来不喜欢玫瑰香品种呛喉的甜,巨峰的淡甜肉厚正合适。像爱情,糖太多了,就是不得糖尿病,也得把喉咙呛哑。

    一面想着,曼曼又一次放下剪子,掏出手机,除了馒头庄的一大堆短信,并不见鲁玉有任何的行动。

    难道,那就是一场游戏么?

    “我真后悔我怎么没非礼你!”

    “我是你男朋友!”

    想起他这几句匪气十足的话,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爬上她的脑门,她皱着眉头,再次拿起剪子,咔嚓一声,一串大陀的葡萄被她剪下,以剪断谁的命根子般的力度。

    师慧一张薄唇启着,微笑:“小何,等电话呢?”

    曼曼脸一红,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说:“刚才有短信。”

    师慧继续笑着,小巧的眼镜精致灵巧。只见她小巧的眼镜下小小的眼睛熠熠生光,麻利地剪下一串异常丰茂的葡萄:“短信挺多啊,呵呵,有男朋友了?”

    曼曼也胡乱剪下一串还没成熟的葡萄,犹豫了一下,说:“慧姐,恩……还没开始。”

    师慧来了兴致,放下剪子凑过来问:“怎么样,家哪的?多高啊?他干什么的?”

    曼曼不客气地塞一颗葡萄进嘴里,也不管洗没洗,咂巴咂巴,说:“和我是老乡,1米8,是个业务员,人品到现在我还不放心。”

    师慧十分热心地拍拍曼曼的胳膊:“没事,和我说说,姐给你分析分析。”

    曼曼想了想,说:“他很奇怪,在电话和qq上像个流氓,见到本人的时候,却又有些憨厚,我不知道哪个是他。而且,他长的挺帅,我怕我们不长远。觉得他是耍人。”

    师慧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整理着篮子里的葡萄,说:“男人帅气也不见得花心呀,不过你说的那个情况,是得认真琢磨琢磨。”

    曼曼说:“哎。还有,慧姐,他小我一岁,我觉得在年龄上配不上他。”

    师慧皱皱眉头,又舒展开,告诉曼曼:“这个嘛,你得跟他说呀。”

    曼曼忙问说什么。

    师慧拾起小剪刀,说:“就拿我来说吧,我和我老公结婚两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们住的房子才70多平米,还和他妈一起住,确实有点儿挤。我就和他说,不要紧,虽然人家谁家的房子大,咱们这样也不是太差,他就觉得有点内疚,自然就对我好。”

    “高!”

    曼曼一听,忍不住赞叹:“慧姐真聪明!我也学着点。”

    两人正说着,不知不觉的,篮子里已经盛的满满的,鉴于师慧身材比较娇小,曼曼自告奋勇地说:“我来!”

    于是一手挎起大篮子,一使劲,提到了路边,葡萄园的人开始将诸多篮子里的果实装箱,待领导们将葡萄领了去,曼曼说:“慧姐你先来。”

    师慧也不着急:“没事,你来。”

    曼曼也急忙谦让:“你来你来。”

    两人正客气着,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一双黑得油光可鉴的瘦手提起我俩面前的一箱葡萄,头一甩,扬长而去。

    曼曼抬头,只见该人穿一身桔红色的t恤,墨绿的七分裤,走起来腰板挺直,头一摆一摆的,知道是新来的女同事刘咪咪。名字起得真好,不容易忘。昨天据说,虽然刘咪咪的父母依旧在一个偏远山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她却是某个上头的人物亲戚带来的,社长领着她到各个办公室去介绍时候,见过那身行头。

    采摘完毕,众人跟随着领导们前去一家穿过竹桥水路的农家菜馆,刚进了大厅,围在圆桌前,只见那桔色的黑影一闪,一屁股牢牢地坐在曼曼眼皮下的位子上,稳得好似一尊石像似的,曼曼只得笑着拖过旁边一个椅子坐下,只听她身边一个提高了嗓门儿的女高音怨道:“这天儿怎么那么热啊,屋子里连空调都没有,热死人了。”

    曼曼一侧脸,见这刘咪咪正悠哉地翘着绿裤子的二郎腿,一只在屋里更添了几分暗色的黑手,正用雪白的餐巾纸扇着扇子,未见其凸的鼻梁拧着,眼镜片一圈圈厚厚地荡漾开来,眼镜之上,便是凸出的宽额头,凸凹着颗粒分明的紫红色青春精灵,昭彰地向别人辩白着她的年龄。昨天已见过,曼曼对她并不好奇,掏出包里的手机,见依旧没有自己想等待的信息。

    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鲁玉,你敢耍我的话,让你变春哥。

    失望地摇摇头,只见那桔红t恤的新同事亦掏出手机来,三星老式的。刘咪咪斜目看了一眼曼曼当时尚且算新款的某机型,嘴一撇,提着嗓门说:“哎呀,现在的手机更新换代真快,我这个买的时候三千多呢,现在还不是过时了?”

    曼曼微笑着看一眼她一直屹立着的黝黑脖颈,笑着说:“是啊。”

    一桌桌盘里砌得满满的大鱼大肉上得实在。肉厚,快大,无论是鸡块还是牛肉块,吃得饱饱的,何曼曼忘记电话的事儿了。

    可是,终于待到酒席结束,回到单身宿舍,她依旧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时间已经要过中秋了,夜到浓时,屋子里凉飕飕的,脚心也凉飕飕的,这一夜,没有月亮。

    曼曼掏出日记本,描述了他的样子,叙述了两人相遇的故事和她七上八下的心情,看看手机,已经是凌晨12点。

    算了。

    男人比猴子都犯贱,你越逗它,它越往树上钻,给它香蕉和栗子它都不吃,你要是不理他,他反而抓耳挠腮的拐着罗圈腿望前凑。想他们做什么。

    这一夜,她做梦了。梦中,他冰刀子似的眼神像一只冷漠的大手一眼又一眼扇着她耳刮子。

    第二天一大早,曼曼早起到单位,将办公室收拾一番,打开电脑,见qq的好友栏里鲁玉的头像早已亮着,于是,大大方方地上线,就是不理他,保持冰山般的沉默。

    他的qq早已打开,曼曼静静等着,只见他的qq那栏在不停地输入,却始终没有信息出现,许久之后,才见他发过来一句:曼曼,你怎么见我在也不说话呀。

    曼曼故意磨蹭了半小时才回复到:“我在工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