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卷土重来第11部分阅读
的看了此人一眼。
滦城作为老抗日基地,如今古建筑上还残留着当年日军侵华时的弹孔。包括她的亲生祖父在内,当年半数壮丁入伍。如今存活下来的几位残疾老人,心里有抹不去的血的教训。
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知日方派这么娇小的一只来,是出于何种打算。可在中国的这段时间,需要她自己去适应。
“都好了,咱们闪开,让车进来。”
轰隆隆的塔吊将集装箱升起来,平稳的放在大卡车上。眼看到中午,思瑜干脆做主,请忙活一上午的众人吃了顿海鲜。
“这个……好吃!”
喝着啤酒,啃着花蛤,井上清突然吐出一句中文。这可惊呆了饭桌上的汉子和女汉子们。
“你……会说中国话?”
“私のu是重国人!”
中日英三语的话,让思瑜嘴角抽搐,好悬才没笑出来。而一旁的周文涛,早已不顾形象的扔掉啤酒。
反倒是认为自己日语过关的思明有些尴尬:“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中国话?!”
井上清一脸无辜:“中文……坏。”
“好了思明,姐姐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看动画片。”
“什么啊,我才没有那意思!”
思瑜干脆顺毛撸:“恩,你比我们都成熟。都吃得差不多吧,老板,结账。”
看着一大桌子菜,不到一百的消费,井上清脸更红了。
思瑜拍拍她的肩:“看到了吧,以后要货比三家。不是中国人骗你,而是你选得地方太高档。”
才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看着她,露出个无比卡哇伊的表情。思瑜有种预感,她似乎找了个大麻烦。
一路无比平静,到达周家厂子时才下午三点。
“好不容易来一次,思瑜和思明今晚就留下,明天跟文涛一起回去。”
面对李然的星星眼,思瑜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给家中打个电话,她干脆进了厨房帮忙做饭。
“阿姨刀工真好。”
这倒不是她故意夸,一旁可以穿针的豆腐丝,就足以说明一切。
“熟能生巧,这还是当年大哥教我的。”
“大哥,李叔叔么?怎么没听周文涛提起过有个舅舅?”
李然望向窗外,蹙起眉头。看着一旁关切的小丫头,不知怎地,她突然想把压在心底多年的事倾吐出来。
“好多年都不联系了,是我对不起大哥他们。”
思瑜拧慢水龙头,默默听她说着。当年李然父母极力反对她嫁给一穷二白的周立成,可最后她还是义无反顾,脱离那个家来到滦城。
“当年出门时爹说过,只要他活着,我永远都不要踏入那个家。”
“……”
思瑜捞出洗干净的菜:“所以,阿姨当真没回去?”
“恩。”
“阿姨,我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如果周叔叔跟周文涛吵架,一怒之下让他永远不要回来,那你会不会想他?”
李然擦擦眼角:“我当然知道,所以在文涛爸赚下这份家业后,我曾经联系过。可接电话的大嫂告诉我,二老有高血压,且一直对我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怎么会这样?”
默默的洗着下一份菜,她有些难以置信。默默回忆着上辈子的事,她记得周文涛说起外公外婆,话里话外他们是一对很慈祥的老人。
“就是这样,不论如何,我总得顾念二老的身体。”
“阿姨,我总觉得此事有蹊跷。最疼爱的女儿回去,二老只会高兴,总不至于高血压到危及性命。再说接电话的是你大嫂,你怎么知道此人秉性?”
没等李然回答,门被推开,一直找机会的周文涛进来。
“思瑜不用胡思乱想,这事我知道。妈,大舅妈姓黄是吧?”
“恩,文涛你怎么?”
李然看向面前的儿子,知子莫若母,她总觉得从要转学起,儿子就变得怪怪的。言行举止,似乎要成熟许多,越来越像他爸。
“思瑜,我大舅妈,正是黄辛诚的姑姑。”
“难道?”
“恩,就是你想的那样,黄家人传统,专坑亲戚!”
“你们俩在说什么?”李然有些疑惑。
思瑜陷入沉思中,怎么重活一次,她接触到的人都如此陌生。先是方家,能养出方峻那般人物,如此迅速的摆平何书记,肯定不会是一般人家。
现在又是李家,周立成能从默默无闻的穷小子,白手起家经营下这么大的产业,背后定有人支持。而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远在京城的李然娘家。
可前世她经商多年,京城达官显贵她几乎都认识。按理说,不该对如此两家人一点印象也无。
侧耳听着周文涛所言:“妈,黄家早已被曹家收买,前世趁着换届,在背后捅了李家一刀。”
仅仅是一句话,一切都对上了号。记得前世此事,偌大的姚家宅子整日空空荡荡,包括姚同柱在内的男丁整日忙于奔走。
一代江山,新人换旧人。在新一届的选举中,李家和方家所在阵营双双失利。因此她没见过惊才绝艳的方峻,周家偌大的企业,十年来也一直在走下坡路。
李然早已呆住:“涛,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跟夏思瑜一样,有前世的记忆。”
思瑜配合的点头:“是这样。”
李然整个大脑处于当机中,重生?那是什么玩意?从小父亲就教导她:一切鬼神之说都是封建迷信!
“妈,我不是鬼,我是人。”
儿子手心的温热提醒了她,李然瞬间反应过来。这可是从她亲儿子,还有她一见如故喜欢得不得了的小姑娘,他们俩能有什么问题?
“先做饭,文涛你去颠勺。有外人在,啥事吃完了饭再说。”
思瑜戳戳呆住的周文涛:“快去做饭,没看我和李阿姨忙成什么样了?”
周文涛摸摸鼻子,有些适应不良。这么震撼的消息,不该石破天惊而后食不下咽,怎么母亲就如此淡定。而原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他,甚至被委以大厨的重任?
尽管如此,他还是认真干起来。这顿饭吃好了,等母亲回过神来,他也能少受点罪。
这一夜,思瑜是在周家主卧室度过。至于招待井上清的任务,就交给了“会日语”的思明。
李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淡定,收拾完桌子,她拉着三人进了主卧。
“这房子隔音效果绝对好。”
对于儿子的重生,周立成同样很淡定。他与夏家夫妻想得一样,这可是别人求爷爷告奶奶也没有的好事。
“现在赚得钱,也足够咱们花两辈子,实在不行,大不了移民。至于夏家,思瑜有这本事,在哪不能活好好的。”
撂下这句话,就连思瑜也豁然开朗。随着这段时间的忙碌,她渐渐将仇恨压在心底。复仇之事本就在五五之数,即便重生她也不能打包票一定成功。
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只有她过得越来越好,才有报复那对狗男女的可能。
“周叔叔说得对,不过这毕竟是最坏的打算。阿姨,我们怎么也得做最大的努力。首先第一步,你得让李家开始提防起来。
李爷爷高风亮节为国家不顾一切,可不代表别人也都这么想。”
众人一致通过,眼看时间还不到七点,李然手哆嗦着,拨通了那几十年来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思瑜手撑着椅子,眯着眼合计起来。似乎撬动姚家和黄家,也没有她预计中的那般困难。
☆、第42章联系李家
思瑜琢磨着当下的情况,她并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之所以不了解当年之事,也是因前世初到姚家,根基不稳,忙于在白莲姚梦母女求生存,所以才没关心周遭之事。
好不容易等她大学毕业,结婚生子手握实权,那于权力斗争中失败,早已跌入尘埃的方李等家族,自然不得入眼。
因缘巧合,若不是今生重遇周文涛,她也不会这么快便知其中内情。
当即她便有了大胆的设想,夏家如今萤火之光,未有十几二十年,怕是难与日月争辉。姚家向来视他们一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会任由其成长。
蚍蜉撼树谈何易,但若借力打力,事情则会简单许多。先前一个方家还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此刻再有李家,她却不得不动心。
何不给几家惊醒,让其与姚黄两家相搏。方李等家既可保存实力,而夏家也有喘息发展之机。
拿定主意后,她便安心听起了电话。
近乡情怯,虽不是双脚迈入家门,可乍然与相隔二十年的父母联络,李然也有些紧张。
周立成握住妻子的手,无声中给予她鼓励。他岂不知,当年岳父岳母极力反对,为的不过是怕他成为陈世美之流。一片拳拳爱女之心,这些年为人父,他也是感同身受。
“阿姨,你打李叔叔电话。”
李然错愕,从善如流的扣下听筒,重新拨号。
嘟嘟声响了三声,那头传来温和的中年男声。
“喂。”
“哥。”
“小然……”北京办公室内,李易握着听筒,声音中有些颤抖。
“哥,爹娘他们在家么?”
李易顿了顿,从右边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妹夫厂子稳步发展,也没有人敢找麻烦,怎么妹妹这时候打电话来。
“我没在家,怎么,谁欺负你了?”
与儿时一般的关切语调,却让李然潸然泪下:“没有,我就是……想你们了。”
“别哭,我这就回家。娘这些年给你打电话,也总是没个人接,她还伤心的不行。”
李易平静的说着,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可一时间也无从怀疑。
“什么……”李然止住眼泪:“我从未接到过娘的电话,打过去几次,大嫂话里话外,说二老心灰意赖不想见我。”
“你别急,等回家我自会问清楚。”
“恩,大哥,家里最近如何。”
“都挺好的,就是马上要开会,事情有点多。”
李易与李然相差五岁,当年妹妹的降生,给懵懂的他带来无尽欢乐,兄妹俩自幼感情甚笃。两人父亲高风亮节,养得儿子颇有君子之风。而后娶妻,更是放心将家中之事交予她,几十年间信任有加。
可他也不是蠢笨之人,如此两相合计,先前妻子种种可疑之处纷纷浮出水面。握紧公文包,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这边李然放下电话,接过儿子手中毛巾擦擦脸,颇有些不好意思。
“让思瑜见笑了。”
思瑜笑笑,并不多言。寂静的氛围反倒让她很快平静下来,比起儿子口中李家失势,大哥郁郁不得志,如今出这点丑算什么?
若不是厂子离不开人,她真想立时驾车奔回京城,向父母兄长言明这一切。
“黄玉能瞒下这么多年,也与大哥和我性格有关。不过以我了解,大哥有所察觉,定不会被她糊弄过去。我只是担心爹娘,年近花甲受此刺激,会不会对性命有虞。”
思瑜坐好:“阿姨,京中名医多,再者得知你消息,二老不知如何高兴,定会安然无恙。如今最为重要的,则是如何防备即将到来的灾祸。如今已是九月,时不我待。”
刚轻松下的气氛再次凝重,思瑜和周文涛不说,两人有前世经验,自然知道此事分量。李然自小在那环境中长大,见惯了争权夺利,她更明白失势力后的惨淡下场。
唯一了解不深的周立成,看妻儿这般严肃,也认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前世之事,我并不太清楚。周文涛,还是你来说。”
周文涛点头,从前他与舅舅关系密切,旁敲侧击,也算对那段知之甚详。趁此机会,他当即不疾不徐的说起来。
周家不大的房子内灯火通明,远在京城,李易从车上下来,三两步迈入家门。
“老李回来了,娘想吃炸年糕,等会才能吃饭。”
李易看向妻子,她长得并不算绝美,五官之间甚至有些男儿的英气。可这些年,她抛弃事业一心相夫教子。投桃报李,李家也给予她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如今她巧笑盈盈,神色无懈可击。可他信任自己的妹妹,多年来他从未听妻子提起过妹妹联系,单这事就非常可疑。
“好,对了,今天回娘家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我给辛诚买了一套新出的牛津字典,嫂子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提起黄家,李易不由得多注意:“怎么,那边为难你了?”
黄玉到不扭捏:“也不是为难,嫂子看中了姚家那个女儿,本来打算定下她跟辛诚的事。可那边却三推四阻,这两天她火气正大。”
“恩,我先去书房。”
想了想,他还是补上一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黄玉皱眉,她总感觉今天的丈夫有些不对劲。若是放在往常,他该是直接上楼,而不是停下来特意安慰她。
李易一直观察着妻子的神色,只一句话就这样,以前他怎么没注意。脱下外套,他转身上楼。推开书房门,父亲正坐在里面打棋谱。
“下班了?”
“爹,你可收到小妹电话?”
李老爷子出身军政世家,为家主多年,秉性刚硬,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提那个死丫头做什么,我就当从没生过她。”
握紧拳头,他如幼童般鼓起腮帮子。多年捧在手心的明珠,竟然那么狠心二十年不联系他,真是让他伤心。
李易岂不知父亲心思:“爹,妹妹这些年一直打你电话不通,今日着急才联系上了我。”
“什么?臭小子,还敢骗你老子。”
“这是真的,有人告诉妹妹,你和娘身体不好,又生她的气。若是贸然联系,肯定会得高血压。”
“混账!谁敢诅咒老子!”
李易顺着他说下去:“说来惭愧,小妹口中之人,正是黄玉。”
“她?”
李老爷子皱眉,媳妇是个心眼多的,当年他也是看上这一点。时代在变化,先前单凭真刀真枪立下军功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儿女皆被他教育成直肠子,李家需要一个有手腕的儿媳。
所以虽然看不上黄家小家子气的做派,观察黄玉一番,见她眉目间有英气,他还是定下来。
“儿子也不确定,所以才来告知爹。”
李老爷子放下棋谱:“明天你上班,去电信局找老方查下这些年咱家通话记录,此事别声张。”
倒不是他不信任女儿,此刻他心中已是有了成算。可以来他怕打草惊蛇,二来他也得给儿媳一个辩白的机会。
“方家?”
“恩,你方伯伯为人清正,与我有多年交情,此事交于他最是放心。”
“好,那娘那边?”
“暂时先别告诉她,等事情确定下来也不迟。我总感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说完他站起来,松松筋骨,望着外面乌云满天。马上要变天了,怕是这次,他也得不得闲。
李家之事就这样定下,这边忙活了大半夜,思瑜也终于能洗漱躺下。
周家虽然住得是居民楼,面上老板与工人打成一片,内里却别有洞天。两层楼房打通,中间以一楼梯相连成复式。
平日一家人只用底层,如今来客,二层客房也被收拾出来。
思瑜上去时,就见弟弟与井上清打成一片。两人肥瘦差不多,且都留着短发,从背后看上去,还真像一对兄弟。
“姐。”
思明站起来,手中握着一厚本书。思瑜眯眼瞅着上面复杂的结构图,突然想起前世弟弟被埋没的特长。
从小他就热爱拆东西,前世多年重逢后,她已在外面有住房。家中偶尔坏个灯泡,堵了下水道,他三两下总能解决。
当时做房地产她没往深处想,如今一切却都对上了号。思明他,应该对机械方面有天赋。
“如果喜欢,我可以跟学校请假,让你去帮忙装机器。”
“好。”
见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她也松一口气。前世强求他学习企业管理,那么大的公司随他操控多年,思明于经贸一事依旧是半吊子水平。
现在他明显兴趣浓厚,若能学有所成,不论日后如何,总不会过太差。
一旁井上清比划着,很痛快的表示可以教他。
思瑜则是有另外的合计,若是她肯尽力,那一万块的食宿费她也就不收,全当给弟弟请个家教。
当即她说出来,井上清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这都是我的失误,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也教不了他多久,不用再额外收费。”
没有老板不喜欢这样的员工,思瑜当即对这个甜美的日本小姑娘有了更多好感。钱的事以后再算,若是在滦城这段她受到排挤,她倒是可以保护一二。
决定好后,她终归是抵不住疲累,趴在床上睡过去。
☆、第43章欠债还钱
“谢了。”
思瑜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后面一只手拍到她的肩上。单听声音,她也不再怀疑。
周文涛跟上来,十八岁的少年正是阳光的时候。虽然有过重生经历,但他终归没有思瑜这种深仇大恨。常天跟高三学生混在一起,没多久他已经适应了青春洋溢的生活。
“不用感谢,下次你写,我来抄。”
笑容瞬间变成苦瓜,他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了这位一点都不肯吃亏的主。不过是抄个作业,出于涵养道谢,竟然又被她抓住把柄。
思瑜一脸严肃:“涛子,我家小本买卖,我得时刻顾忌着点。咱俩这么好的朋友,你得有分担的觉悟。”
即便是学霸,她的脑容量也有限。尤其这年代兴起一股不让用计算器的风潮,那些故意为难人的数理运算,也让她无线头疼。
左右她不怕高考,偷偷懒又不影响大局。
“好吧,一半一半。”
“成交。”
两人心照不宣,不顾惊讶的围观同学,直接走到校门口跳上一辆车。开车之人正是周永利,此时他已经成了常驻滦城的司机。
思瑜买机器时,是想着找周叔叔借调几个人才。可后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开口。
原因无它,周文涛也是重生的。作为周家未来的接班人,他又不是什么纨绔耳饰子,自然对自家企业人才了如指掌。
人才这种东西,放在哪都是稀缺资源。若是她贸然开口索要,周家碍于情面不得不给她,事后难免心里不舒服。
不过让她庆幸的是,周叔叔极为重视这个儿子。听闻他决心在滦城读书,直接把周永利派过来常驻。
周文涛并不是小心眼的人,相反他非常重感情。前世他肯花大代价掰正夏思明,后来又为思瑜复仇之事奔走几个月,重来一回这份情谊也不会变淡。
在他有心之下,周永利也成了夏家半个司机。夏友良不是吝啬之人,当即他就决定,车的油钱夏家全包,周永利的工资夏家再加一半。
周永利那里有钱赚,而且还是过了老板明路的,干起活来自然格外起劲。
如今两人就在前往五里村的路上,一路走来棉花已经结桃,少数发育的好的,甚至咧开嘴,露出其中白花花的棉絮。
“厂子得快点建了。”
“的确是,我爸那边又得忙活一阵。”
棉纺织行业虽然没有明显的季节性,不过秋收时节仍是最为忙碌。思瑜前世虽然不做这一行,可她本就聪慧,对经商之事一通百通,几个月注意学习下来,如今也算是半个行家。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转眼就到了厂子前面。
还没等进门,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大群人。为首之人虽然看不清,但听那高嗓门,除了张田芳还有谁。
思瑜皱眉:“后备箱里有管钳么?”
“没有,不过有几把唐刀,上次一个叔叔送的纪念品。”
“那比管钳要好,一人抄一把,咱们下去。”
对于这些亲戚,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今天不管是什么事,正好一次了结。
唐刀共两把,自然是没有思瑜的份。她走在前面,周永利和周文涛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滦城一中的校服本是蓝黑色,周永利也穿着黑西装。
两人这样走来,到还真有几分震慑人心的味道。
“出了什么事?”
张田芳趾高气昂的走出来,看到两把刀时哆嗦一下:“思瑜,你们不是要收棉花,我和你大伯一直给你们问着。”
“那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
“是她,不按咱们说好的价格给,非得一斤降上一毛钱。”
顺着她手指方向,思瑜看到被围在其中的井上清,此刻她正激动的说着什么。见到她来,忙冲出突围跑过来。
“你看!”
简单的英文说着,她抬起一个仪器。别人不认识,思瑜却知道,这正是她刚托周叔叔买来的湿度剂。
此刻上面高悬的数字让她一阵心惊,竟然比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还要湿。
她知道有些商贩为了牟利,私自往棉花里喷水,然后外表包上干棉花。这样一百斤一个的棉包,最起码可以少给五斤棉花。
这样二道贩子是赚足了钱,可亏得却是棉厂。亏点倒是没关系,可以现在的湿度,棉花堆放个十天半个月,不等出厂里面就会发霉发烂。只这一出,她苦心好几个月的棉厂就得全部泡汤。
“这是谁家的棉花?”
“我们收的,都是上年放到现在的东西,可干可干了。”
思瑜简直无话可说,她这个大伯母还真是,肚子里墨水没几个,整天净想那些旁门左道。
“大伯母,你自己看。”
张田芳疑惑,看什么?
“这是什么玩意,不信你摸摸,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
思瑜点头:“大伯母,你觉得我能相信你?你叫思亮来看看仪器上这串英文是什么意思,井上清一个外国人解释不清楚,工厂里其它工人不明白,那我说给你听。
这是湿度计,往里面一插就知道棉花的含水量。滦城小地方自然没几个厂子用,可临近几个城市全都在用。”
看她还想狡辩,她一跺脚哼起拳头,要紧嘴唇说道:“不信,咱们送质检,等检测报告出来,我直接拨打警局电话告你欺诈!”
一听说要被告,张田芳乱了阵脚。她一个大字不识的村民,对那对带警徽的人天生惧怕。
思瑜环胸,给疑惑的周文涛安定的眼神。她自然知道,这种情况公安局一定不会管。可重要的是,张田芳也不知道。
只要她认为会管,从而生出恐惧之心就好。
“国家这阵子正严打,大伯母也听说过思明的事。谁往棉花里注水,肯定被罚得比以前要重。”
话音刚落,就有村民嚷嚷起来:“我们卖的都是放一冬的棉花,干得厉害,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是啊,我们今天是被他们叫来的。”
三言两语,事实真相拼凑出来。夏学良眼见捞不到肥差,干脆另辟蹊径,收棉花注水赚取高额利润。棉厂如今已经开始收购,井上清今日无事正好跑到检验上玩,正好查出他棉花有问题。
眼见计谋不成,两人干脆扯着民族仇恨的大旗,叫来当初收购的农户,扯着抵制日本人的大旗,实际上就是把事闹大,逼迫思瑜吃下这亏。
如今眼见不成,她干脆见风使舵:“前几天下雨,棉花放在院子里,可能受了潮。思瑜,你看去掉水分,就收下吧?”
“不行。”
“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占了大家的地开棉厂,就连这点方便都不给?”
思瑜实在不明白,张田芳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挥手从拿过周文涛手中的唐刀,她利落的挽个花,将刀插在砖缝里。
深觉自己前段时间功夫没白练,她满意的点点头。
“大伯母,人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这棉厂原先是面粉厂。是我们家接过这烂摊子,为村集体省去一大笔麻烦。另外,小本买卖也得保证质量,过了水的棉花我们一概不收。”
唐刀已经开刃,寒光闪烁,张田芳打个哆嗦。
为了收棉花,她可是拿出了村里所有积蓄,甚至包括儿子上大学的钱。满以为过不了几天就能大赚一笔,可如今明显是不成了。
她也知道棉花过水会烂,可友良已经那么有钱,哪还用在乎这一星半点。
“学良,你来说说?”
无奈的朝丈夫求助,夏学良看着早已散开的村民,揉揉眉头尽量释放出大家长的尊严。
“思瑜啊,这棉花你收下,算大伯欠你一个人情?”
他满以为这样放下面子已经极为客气,可思瑜那是吃这一套的主。
可他却不知道,越说思瑜越是厌烦。
“大伯的人情?这些年,你们欠过我家多少人情。你一说我倒想起来,前年你家盖房,还问我爸借了五千块钱,到现在别说还钱了,一分利息都没见着。”
手握唐刀,她招来一直在门卫徘徊的王昌。这是厂里招的第一个工人,专门管保安科。王昌活了这么多年,混混着一直被人看不起,又赶上下岗风潮,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如此绝望的情况下,他突然被夏家重用,虽然保安科就领导着几个老头,但也够他感激的。加上保安一事,就要与那喜爱偷鸡摸狗的刺头打交道,正符合他的秉性,所以他干起来格外有成就感。
“思瑜,有什么事?”
“王叔,你带人卸下二十个棉包,好好看着,不能让人接近。”
“好咧!”
王昌撸起袖子就要靠近,张田芳却是着急:“思瑜,你这是要做什么?”
思瑜挑眉:“做什么?大伯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们求着要我收下,那我也不能不答应。棉花两块钱一斤,这一包就是两百块钱,二十五包正好够准账,利息我就不要了。”
“不行。”
张田芳就要往自家车上扑去,思瑜抡起唐刀,刀背挡在她身前。
一直站得笔直的周永利也上来,拦住着急的夏学良。少数几个还没走的村民,见此也都摇摇头。
心肝坏成这样,人家思瑜要自己的钱也是无可厚非。幸亏他们的棉花都是要的现钱,如今这里也没他们什么事。
尽管两人着急,可他们哪是棉厂这么多人的对手。没过多久,王昌指着厂内一大堆棉包,告诉他们已经卸好。
“我只要我那一份,你们要是再不走,拦我做买卖,那我真报警了。”
说完她拿过周文涛的手机开始拨电话,张田芳被吓破了胆,忙催促夏学良上车。他们欠老二家的可不止那五千块,万一这臭丫头算总账,那可如何是好。
车子绝尘而去,自此两人虽想讨回来,但都被王昌打击回去。眼见棉花开始变味,两人没办法,直得将其晒干。一来二去,刚好赶上新棉丰收,棉价暴跌。
将近十万块钱的棉花一倒手,赔了大概三分之一,夫妻二人倒是好些年没缓过劲来。
☆、第44章又一个吃货
思瑜自然知道损失了那批棉花,大伯一家可能十年八年都缓不过劲来。
“但是爸、妈,如果不来次狠得,咱们就得十年八年受他们的马蚤扰。如果他们踏踏实实,靠收棉花的差价赚钱,都是亲戚我绝对给这个机会,照单全收。”
林丽芬有些疑惑,倒是夏友良很想得开:“妮儿这么做也没错,这亏咱们不能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处出来的,夏学良夫妻如此,林丽芬怎么可能跟其亲近。之所以为难,多数是怕一次次跟大哥闹得僵,丈夫心里多少会存点疙瘩。现在听他表态,她自然也不会再多做其它。
“爸,你说这么一通下来,舅舅他们还敢不敢再有其它想法?”
林丽芬一口喝掉中药,将碗拍在桌子上:“他们敢。”
父女俩对视一眼,均是轻松一笑。谁不希望亲戚和睦,见面笑脸相迎,舒舒服服过日子。可人心无足,对付有些人,必须得拿出壮士断腕的气度。
“快要吃晚饭了。”
思瑜刚想去厨房,客厅内电话铃突兀的响起。
“喂。”
“思瑜?”
许久未曾听到这声音,思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方……峻?”
“恩,是我,这是我研究室的私人电话。”
思瑜抓抓头发,虽然没想留长,但她怎么也接受不了之前的板寸。几个月下来,它张长了不少,通过林丽芬一双巧手,几剪刀下来大体呈头,正好适合她当下的年纪。
此刻头发缠到手指上,她坦然说道:“我家电话不带来电显示,这样吧,我把电话号码记下来。”
女孩子声音并不甜糯,相反带着点清冽的味道。相隔千里,话音透过听筒传到方峻耳中,疲惫了一天的神经如遇清泉滋润,惬意无比。
想起几次三番巧遇他,无意中炫耀拔步床红宝石的妖梦,他更喜欢夏思瑜这种坦然和爽利。
“好,我这边号码是……”
思瑜快速记下这串数字:“好了,你这时候来电话,是有什么事?”
“我们研究室新进一批设备,是用于治疗肝癌的,王老师想请伯母来。”
若是旁人邀请,思瑜或许还会迟疑,毕竟谁都不会贸然拉自己母亲去给研究室做小白鼠。但是对面是王鸿梁,那位医德堪称业界表率的老人,她将话过下脑子就答应下来。
“好,什么时候?”
约定好时间,她向全家宣布这一喜讯。林丽芬自然是高兴,虽说紫杉醇对癌症有奇效,可这种病哪能不受折磨。这些天,她每晚睡觉前都得忍受一阵酸疼。
再没有人,比她想早点摆脱这一病症。如今家中蒸蒸日上,她也想健康长寿。
夏思明从外面回来,就听到全家人在商量此事。
虽然高兴,但他却没显示在面上,而是推开门,亮出身后的人。
“清桑,你怎么来了?”
“我请她来吃饭。”
井上清朝大家一鞠躬,红着脸说明来意。思瑜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原来这日本姑娘,自从来中国后,对滦城各色面食上瘾。
今天夏思明跟她学徒时,将林丽芬带去的盒饭分她一半,吃饭后她立刻惊为天人。稍稍透露下,大方的夏思明当即邀请她来家中吃便饭。
“这不是鱼香茄子,不难做,你们先在这玩,阿姨这就去给你做。”
林丽芬初时也讨厌这日本人,毕竟她大伯当年打鬼子落下一身伤病,她自小就是听抗日故事长大。但在思瑜的有心调解下,相处后她发现,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或许因为教育不同,她甚至比国内的多数同龄人还要单纯。
人美嘴甜有礼貌,慢慢她也喜欢上来。如今不过一顿便饭,她自然不会推迟。
井上清也不是傻得,虽然她人坦诚,但脑功能发育健全。人生地不熟,她敏锐的感觉到夏家一家人是真心对她好,所以结交时更多了几分坦然。一来二去,双方倒成了好友。
三人看着围坐一圈,夏友良自发招呼起了孩子,切来水果放上。如此温和的态度,倒是让井上清大跌眼镜。
“中国男人都这样?”
思瑜摇头又点头:“中国很大,不同地域的习惯不一样。我们滦城这边,男人还算比较有地位。到了南方,有些家是女人做主。”
“夏叔叔人真好。”
被说好的夏友良,此刻正收起院子里的衣服,折整齐放进柜子。如此姿态,更是让井上清眼睛瞪圆。
“日本很少有这样的男人。”
“哦?”
思瑜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比欧美,在亚洲圈,中国女人家庭和社会地位算很高。经济越发达的地区,这种现象尤其明显。
也难怪井上清大跌眼镜,日韩虽然开放,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保留大男子主义。曾经去日本旅游时,她还惊叹于那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再苦再累都无怨无悔的大和主妇,若是娶一个回来真不知道要多幸福。
“那也不是没有。”
井上清摇头:“反正我爸就不这样。”
这下惊讶的换成思瑜,大男子主义的家庭,能培养出井上清这样与温柔娴雅丝毫不沾边的姑娘?
默默为她那位传说中的中国母亲点蜡,她也问出心中疑惑。
“我妈妈一样说一不二,他们俩常打架,没空管我咯。”
三人叽叽喳喳相谈甚欢,思明也来了兴致,献宝似得拿出自己珍藏的漫画。熟料书本刚拿出来,就被井上清抢过去。
“呀,竟然是十八禁!小孩子不许看这些!”
早已跟夏家姐弟熟悉起来,此刻她丝毫不见外的霸占住,逗弄着思明。两人打打闹闹,直到林丽芬走进来通知吃饭。
虽然不是名厨,但林丽芬手很巧,多年研究之下做出来的饭色香味俱全。五人大快朵颐,很快分食一空,捂着肚子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