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第20部分阅读
?”任福看着下方一脸谄媚的凌冲瞬间变色,脸色如同死灰一般。
“任大人……大人,小将可以不说么?”凌冲抹了一把汗,又谄笑道:“大人,您刚到,肯定还不熟悉这庆州的军营和当地的一些……”
“李华死了我不管,是不是一定要凌大人你死了,我再去管管呢?!”任福不怒自威,发起怒来,微怒的双眸射出锐利的光芒,刺得凌冲竟然一惊倒地,几乎跌了出去。
“大人,大人您要是听了小的所言,可切莫动气啊。”凌冲又慌忙站回原位,低着头,还偷眼去瞧任福的神色。
任福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催道:“快说便好,我定不怪你。”
凌冲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竟又忽然显出一分红意,道:“因为……因为我庆州青楼的相好被我家里那位抓住不放,我要回去看看……”
任福一怔,不敢相信竟是这么一个结局,然而看凌冲的神色,偏偏又的确如此。
凌冲见任福似乎还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又急忙分辩道:“大人,大人您可千万别不信啊,庆州城内大街小巷都知道这事,要不您可以亲自去问问的。”
任福哑然失笑,凌冲见任福笑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将军都笑了,小将又怎能不笑呢,于是也跟着笑了。
任福忽然脸色一板,喝道:“笑什么笑,给我滚出去!”
凌冲被吓得一个哆嗦,条件反射般的溜了出去,似乎已经多年被这么训斥了。
任福见凌冲出去,不禁脸上的肃穆又已消失,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元昊现在或许已经动兵,而j细没有找出,将领又还有这样的脓包,让他如何是好。
“大……大人。这里好像是小人的营帐,您让小人滚哪去?”
任福见到凌冲的脑袋又从帐口里露出来,实在也没有训骂的心思,自己叹了口气,径直走出了大帐。
凌冲挠挠头,实在也摸不透这善变的新任到底想着什么。
正文第十九章·波诡云谲狂乱
更新时间:2013-7-82:57:58本章字数:5382
庆州城内,关外楼头。
关外楼头不是城楼,更不是哨楼,而是酒楼。庆州城内最大的酒楼便是这关外楼头。
任福已在酒楼上,却并非是在酒楼上喝酒,而是在喝茶,在关外楼头二楼靠窗的位子扫视着楼下。他已经让尚文书送信给了关外神捕,虽然他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关外神捕,但是他相信传言总不会全是假的。
订好了地点,也订好了茶,他相信关外神捕如果见到他,见到一个在酒楼上喝茶的人,一定会感兴趣。一对他感兴趣,任福便会是主动的。
而现在任福眉头一皱,他见到了一把刀,一把在传说中神鬼辟易的刀,关外神捕的刀,可那把刀出鞘之后,现在只剩下了一半!
刀已经在桌上,持刀的人也已坐到对面。刀是任福等的刀,人却不是任福等的人。
人是尚文书。尚文书也在喝茶,嘴角还噙着笑意。
任福见到尚文书坐到了对面,心中一沉,暗自感叹,这一局他又输了,注定他又要被动了。
“你什么意思?”任福无奈问道。
尚文书笑着说:“我比他强,你要找的只是一个能破案的人,我要的也不多,只是一个名声,以你的声望,应该不难做到。”
任福苦笑,道:“你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小事?”尚文书忽然一声轻笑,嘴角那讥诮的笑容如果令文书见到,或许又会觉得熟悉里带点陌生,那不是讥诮全世界,而是讥诮自己,“或许在任大人看来是小事,因为任大人将门世家,从小就不缺别人的承认,在下出身低微,要费力去学些旁门左道,却仍旧得不到什么。任大人,你说这是小事,还是大事?”
任福面色一肃,说道:“我失言了,阁下知道了些什么,不如说说吧。”
尚文书仍旧笑着,摆手道:“任大人不要介意,小人不过发发牢马蚤,至于知道什么,不如先请问大人,是如何认识你那文书的吧?”
任福沉吟片刻,道:“那是在戈壁上,我看到他被商队拖在后面,似乎还在不停的跟他要那把刀,甚至已经虐待了他好长时间,但是他都没有还手。终于,我在观察了好多天之后,商队的那群人终于忍不住硬强的时候,文书似乎也知道再拖下去他的体力肯定更不能支撑,于是他拔刀。我的武技不强,但是也不算太弱,可我绝没信心接下他饿了三天之后的的那一刀,一刀之后,商队所有人胸口都多了一条血痕,可是没有人死。后来我把他接进军营,他告诉我,是那群人在流沙之中救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没有一刀杀了那群人。”
尚文书默然,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慢慢开口道:“那这么一柄快刀,加上那修狭的刀应该不厚,足以用很细的切口,瞬间斩下一个人的头颅吧。”
任福点点头,又问道:“那李华的死,也只是被毒死的,并非被人拿刀斩杀的。”
“李华之死,文书有足够的时间去下毒,虽然他没有随便进入火头营的权利,但是只要进了军营,凭他的武功,下毒也是简单的吧。”尚文书笑着,道:“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而且,这一次是用毒,下一次会不会便是用刀呢?总而言之,这么一个人还带着刀,就在大人您的身边,总是不安全的吧?”
任福不语,只是缓缓站起身来,道:“先回大营,一切以后再说。”
尚文书笑笑,点头应是,跟着任福一道走回了军营,然而还未等进入,便有一骑飞驰而来,卷起沙尘无数,“禀大人,先锋将王冠死了!”
王冠死在大营门口,就在文书刚刚经过的地方,头颅与脖子分离,重新接起来便可以看出,那是一条极细,而又一气呵成的伤痕。能将王冠的头一刀斩下,这大营中若真的有这样的人,除了文书,任福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大人……武英武指挥使前来求见,正在您的大帐内等候。”
任福听了,只是淡淡恩了一声,其实早在进营门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却仍旧先是去看了王冠的尸体,大宋文人轻武人,而将门世家出身的又轻视行伍出身之人,虽然任福已是不俗,却仍免不了如此。
“大帐……”任福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文书是不是在大帐内?”
······
当武英进入大帐的那一刻,视线忽然一暗,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
“武指挥使坐,任大人很快回来。”
武英抬头望去,一瞬间愣在那里,往事一幕幕袭上脑海,那个原来少年自负,一手把他们提拔到这个位置,又后来一事伤心,变得自卑无路可走,究其一切,只是本来要为他的兄弟报仇。而更应该承担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他武英。
武英摸了摸他那空荡的袖子,苦笑道:“没想道……你也在这里,最近过的还好么?虽然有很多人要杀你,但也有很多人,很多人都在找你。你……”
武英忽然又怔住了,因为他看到一双眼,一双诧异之中带着分灼热的眼神。
“你……你认得我?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文书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他苦思三年,一无所获,他虽然不后悔就这么跟着任福,但是他绝对不想一辈子都只这么过了,一辈子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武英听了之后默然伫立,文书疾步上前,催促问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为什么不说?!”
“或许,你不知道以前的事情比较好,你以前想做的事情太多,但是,注定做不成的。”武英一叹,又想起了他们离开沙洲佛窟时,跟着文书一起来到的那些人,那些人的眼神深处都有太深的不甘,可惜,那些人的目标真的能实现么?武英内心是并不相信的。
“我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想干什么,但是那绝不是你能判定我能不能办成的!”文书死死盯着武英,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是我的朋友的,对不对?!”
武英半晌无语,就在文书又想再问的时候,大帐忽然被掀开了,任福大步走了进来。
文书压下心中疑问,终究还是先退到了后面,毕竟公事远比他一个小小文书的事情来得重要。
“大人,金明寨失守,李士彬父子俱已阵亡。”武英见任福来了,终于松了口气,然而说的话,仍旧不能让他感到轻松,铁壁相公李士彬的金明寨都已经失守,可以看出此次元昊的准备是有多充足。
任福沉默片刻,望武英道:“我让郎将凌冲带兵前去支援,统一交由武指挥使带领,武指挥使可有信心领兵抵御寇锋?”
“小将必不辱命!”武英躬身一拜,行礼坚定道。
任福斜眼看了一下文书,直接动笔写了一封书信,道:“你先令凌冲跟你同行,调兵的命令我会请求范雍大人随后批示的,只是战火不等人,你先去吧,即刻启程,可否?”
“是!”武英立刻应道,接过书信转身出帐,没有半分犹豫。
文书心中焦急,刚想踏前一步,却忽然被任福叫住。
“文书,你等一等。”任福的语调很低沉,甚至有些清冷肃杀,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不怒自威道:“王冠被人杀了,你知道么?”
文书一顿,回首问道:“大人,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任福一声冷哼,道:“王冠与你在今日上午刚刚有过过节,结果就在营门上被人一刀斩下了头颅,看守营门的哨兵一人出去方便了一下,另一个明确看到当时你在场。而且王冠被斩下头颅时已跃马直奔他的营房,能纵身跃起,一刀斩下他人头,伤口还能平整细窄的,我实在想不出这大营中还有第二个人。”
文书沉默片刻,道:“那大人想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你之前多半更像是一个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爱好快意恩仇,只是你到底是大宋江湖中人,还是西夏的江湖人,很难说了就。”任福冷冷盯着文书,道:“你最近就不要外出了,在大帐内待着就好,我会令人给你送饭来,你最好不要跑出去。”
文书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又退回了他那常在的阴影里,忽然又开口,道:“大人的夫人今天中午又来过,凌晨大人安置家眷的时候,我便记得夫人曾经在军营中流连过,说是日后来看大人也方便。李华、王冠,死的时候夫人都在军营,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文书!”任福勃然作色,怒道:“别忘了是谁救了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夫人,那也就是怀疑我了?!”
“小人不敢。”文书的声音平静,仍旧没有太多的波澜,道:“只是想告诉大人,有的时候,女人也是不能小视的。”
任福刚想再骂些什么,忽然帐外有人通报,武英竟又回转而来了!
任福整理了一下心情,肃然道:“请武指挥使进来。”
武英昂然入帐,脸上却带着悲痛之色,“凌大人纵马冲出军营的时候,忽然坠马而亡,似乎,是中毒而死。”
任福怔住,问道:“凌冲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虽然这个人不是那么可靠,但是终究也算是一个郎将。”
“马鞍之中,有人做了手脚。”武英沉痛道,“西夏细作被安插的无处不是,在下的寨口内也曾有过,幸而被狄青狄指挥使查出了,而金明寨里的细作更是为西夏攻下此地,有功不可没的作用。”
“放心,我一定也可以查出的。”任福心中愤然,目光却更亮,“天子委我以重任,不能沙场之上以身报国,也要做好大将之本分,绝不会让西夏的细作有什么用武之地!”
“武指挥使,既然你来了,就在这里先看着此人,等我片刻,我回来指挥使在行动,怕也不急吧?”任福根本没有让武英开口的打算,直接自己接道:“好,那就有劳武大人了。”话音未落,便已掀帐而去。
武英苦笑着,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文书,文书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武英的,再次跨步上前,目光如同刀剑般缓缓的压过去,以无形的压力迫问道:“武指挥使,在下,到底是谁?!”
武英嘴角的苦笑之色更浓,只是目光却不再躲闪了,迎上文书,道:“你信不信我?你若是信我,便不要再问了,以前的事,过去了也便过去了,上天让你忘记这些,便是给你一个新的开始,你何必再去纠结之前的事情?你以前所经历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记起了,只有痛苦无奈,你要信我!”
文书望着武英再不躲闪的眼,对视良久良久,终于,文书目光一闪退去,面色颓然,道:“难道,我以前经历的事情,是那么不堪么?”
武英叹了口气,只是说:“我只知道,你若记起来,绝对只有更痛苦,不如,让自己忘了更好。”
文书不再说话,却默默的掀开了帐口。
“你去做什么?”武英跟在后面问。
“我信你了,你若是信我,就跟我走,不要多问。”文书平静道,昂然出帐,帐外任福的亲兵长戟一合,文书一身白衣,双手齐出,斩在了亲兵颈上,二人眼前一黑,便要缓缓落地。
“武英,接着。”文书说完,看也不看便出帐去了,留下扶着两个亲兵的武英,很是无奈。
······
“大人,凌冲死了。”
“此事必有蹊跷。”
“大人说的极是。”
“尚文书,听说你表字元芳,元芳,你怎么看?”
尚文书认真的思索了良久,缓缓道:“任何一个军营里,都少不了李华、王冠、凌冲着三种人,一种冷静从容,有大将之风,一种先锋冲阵,有陷阵之志,最后一种,便是溜须拍马之徒,现在西夏细作如此杀人,连溜须拍马之辈都杀了,看来其扰乱军心的目的更大,而非是有目标的杀人……大人!”
尚文书正在很认真的回答“元芳,你怎么看”的问题,忽然发现大人已经脸色乌青,忽然倒了下去!
尚文书瞳孔一缩,急忙从怀中抽出银针,为任福暂时续住了性命。果然左道三千,尚文书都有涉猎。
“来人,送大人回府静养!”
庆州城,将军府,内院。
任福的正妻当然已经留在了京城,只是任福对那个联姻而来的正妻实在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反而对现在正在温柔照料他的这个绝美小妾颇有感情。
尚文书缓缓走进将军府大堂的时候,任福正在内院幽幽转醒,那一身白衣的文书也已经追到了庆州城内。
文书忙着去管那波诡云谲的事情,于是一个女子拉住他的手,喊了他一声“王安仁”的时候,他笑着甩开了那个纤纤玉手,道:“姑娘,你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文书而已,还有些公文事,不配姑娘玩了。”
女子呆立当场,背后一个黑衣男子缓缓现出,道:“公主,我们那个赌局,看来是我赢了,他不再记得你,你还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嫁给赵祯,等赵祯帝释天的气运绝了,你便学那武则天,取了这大宋江山!”
女子凄然一笑,道:“刘娥都没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做得到?”
“你是乾达婆,你一定做得到!”
“吕公著,你不要骗我了,你和你爹吕夷简都是一样的人,你们不会再为了什么大燕帝国,也不会为了黄衣弥勒,真正忠心于我的人,现在还有几个?我不怪你,我输了赌局,我听你的,只是,我希望你能让王安仁想起以前的那一切。”女子叹了声,似乎看破了太多失望,轻轻说着。
“你错了,公主。”黑衣年轻人沉声说着,语气异常坚定,“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复兴大燕帝国,我也不想一辈子只被人叫做吕夷简的儿子!至于王安仁,我会让他想起来的,我也不想一个本应该大展雄才的人,就这么一辈子只当一个文书而已。”
女子一怔,继而笑道:“总之,你答应我就好,走吧。”
······
尚文书走进将军府大堂的时候,夫人正在绣花。
尚文书坐在夫人对面,拿起一根绣花针把玩。夫人看着尚文书,笑道:“今日夫君刚进军营,便发生这么多事,多亏有先生帮忙了,不然,我家夫君不被毒死,也该要累死了啊。”
夫人的笑,果然倾国倾城。只是倾国倾城,不倾尚文书。
尚文书冷声道:“难道夫人不知道,什么人才不会累么?”
夫人笑道:“不知道。”
尚文书缓缓道:“死人。”
夫人笑得更艳,道:“先生究竟什么意思?”
尚文书把玩着绣花针,笑道:“夫人既然如此关心将军,便不要让他太过操劳,不就好了么?”
夫人耸然色变,尚文书不顾夫人脸色,只是道:“想当年武媚娘一介女流,倾覆大唐江山,国主既然能称夫人为媚娘,我当然要把这重任交给夫人了。”
正文第二十章·尘埃落定曾经
更新时间:2013-7-92:57:51本章字数:5411
“你想杀了任福,嫁祸给我?”夫人色变,大堂内肃杀之气顿时落石般压在二人心头。
尚文书嘴角噙着笑意,不咸不淡道:“夫人何出此言呐,在下只是一心求个功名,怎么会杀了任大人?”
“不要装了,你不杀别人,只杀王冠,凌冲,李华三人,莫说你没有阴谋!”
“那夫人难道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尚文书的目光咄咄逼人,如山的压力迫向夫人,沉声道:“王冠武功不低,马上功夫也不错,若不是他自愿死在我的手下,他又怎么会死?他们不听我的号令,便是不听兀卒的号令,你难道也要步他们的后尘么?!”
夫人面沉如水。
“他年我若为青帝,满城尽带黄金甲。”尚文书口中忽然又缓缓念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诗来,然而落到夫人耳中,却令夫人神色大变,甚至离席而起,躬身拜下。
“小女子不知兀卒使者来此,实在……”
夫人没有说下去,因为剑已在颈上,夫人的颈上,任福的剑!
尚文书脸上又现出了苦笑,道:“任大人,你再出来晚一会,我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就算在下是关外神捕,也没什么用了。”
夫人恍然明悟,却面如死灰,一切都已经晚了,这本就是任福和尚文书,那个关外神捕设下的苦肉计,怀疑的对象除了她,便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文书,只是还没等去试探文书,她便已经败了。
夫人泪落,只是不知道这泪,是伤感,是悔恨,还是一派惺惺作态。
“夫君,你便再送我最后一次吧,让我到黄泉路上,也不用,在这万丈红尘中受苦受难了。”
任福不动,夫人没有求情,也没有说他是如何被元昊逼迫的,或许如果她说了,任福的剑早已落下,但是如今,落下的只有夫人的泪。那楚楚的脸庞上梨花带雨,无论任何人见到,心底都不由一颤。
剑无情,可人又怎能无情?任福的手已在颤抖,这一剑,注定无法出手了。
夫人蓦地睁眼,一跃而起,夭若游龙,回身探指,指间赫然夹着一根绣花针!
任福却已愣住,似乎根本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幕,然而夫人这石破天惊的一针终究还是没能发出。
因为夫人的脑后,已被尚文书弹入了一枚飞针。
尚文书笑着望向任福,却发现任福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门口,眼神中还带分犹疑。
尚文书霍然转身,冬风从门外涌来,那个一身白衣的落魄文书斜倚着门框,目光含着几分玩味,嘴角带着笑意盯着尚文书。
“杀人的,并非是夫人,夫人,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细作身份被拆穿,才会奋力一搏。”文书轻轻一撑,从门框边上弹起,一步步走到了尚文书身旁,“关外神捕不愧是神捕,杀起人来,也是一样的杀伐果断。”
“任大人,此人不听军令,该当如何?”尚文书没有理会文书,而是直接冲着任福一拜,行礼道。
任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纠结,目光复杂。
“任大人不必多虑了,我回营之后自己去领板子好了,尚大人,你有何异议?”文书笑着面对尚文书,目光相对,距离不超过三寸。
片刻之后,尚文书首先侧开了目光,对任福恭敬道:“只要任大人不反对,小人无话可说。”
“文书,你若是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可就不是领板子那么简单的了。”任福叹了一声,目光中已带了份寒意,显然比起一个不知来路的文书,任福自然更相信关外名捕这偌大的名号。
“谢大人。”文书也向任福抱拳行礼,又缓缓走到倒地的夫人身旁,道:“毒杀李华,无人能作证,但是夫人女流之辈,进入军营必然遭人怀疑,想必投毒不会那么容易。而文书在这个军营混了一年,机会当然更大。而王冠的死,我在营门口查过,有两道不知道是什么的痕迹,尚大人能解释一下么?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被挂下来的?”
文书背对着尚文书,举起手中的一片细碎的木屑,尚文书为之一鄂。
“好,尚大人不说,那我告诉尚大人,这是一条铁丝绑在营口的痕迹,王冠快马疾驰的时候,你应该刚刚离开不久,在营外的地方发一记飞针,惊了马,自然,王冠冲过营门的时候,脑袋就会被割下来了。”文书都已经说到了这里,却仍旧没有回头,还是低头看着夫人。
尚文书不由笑出声来,道:“那按你这么说,那道铁丝,又是谁拿去了呢?况且,你知道死的那三个人都是什么人么?就算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杀错!”
文书轻声一笑,满是不屑和讽刺,“赏乞,到了现在你还要装么?那三个人的确是细作,而且三个人三种性格,无论换了什么样的将军,总会有人能博得她的信任,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元昊一定要一举拿下庆州,合围延州,若能拔下大宋西北最大的城池,恐怕西夏真的要占据陇右王兴之地了。所以为了确保计策可以成功,你杀了三个细作,自称关外神捕,去赢得任福的信任!不,或许还不止于此。”
文书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尚文书,笑道:“你不是问我那钢丝何在么?那我告诉你,夫人中午去军营,就是为了取那根钢丝,你们本就是一路人,你也绝不会真的杀她,玉枕|岤后三分七,根本不是杀人的|岤位!”
话音未落,夫人遽然跃起,一针虚掷,任福却早有准备,提剑横削,脚尖连点后退,然而夫人却只是虚招,身形忽然在半空一扭,双指并起如刀,直插文书双眼!
尚文书倏然而动,却并没有跟夫人一起行动,而是瞬间退到了大门口!
然而刀光如电,陡然划破了将军府的大堂,流星赶月般扎在了尚文书的后心之上。文书又竖起长刀,挡住夫人的双指,出手飞刀的右臂又刹那伸出,一掌切在了夫人的颈上。
“任大人,这两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文书看着夫人终于缓缓倒了下来,对着任福一笑,道:“在下还要回去领板子呢。”
任福也笑,只是笑容中多少有些尴尬,只是任福还未出口,便又有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赏乞倚在大门上,支撑着他的身子,冲任福大笑着,嘶声道:“任福,你当真不知道他是谁么?他是王安仁,是你们皇帝想杀的人!”
文书身子陡然一震,又想起那个女子对他说,“安仁……”。
脑海中划过一丝光亮,想去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文书忽然纵身窜起,留下一句话,便跃出了将军府。
“大人,我去找一个人!”
······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文书却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孤单而萧瑟,却似乎又别样的执着坚定,一股浩然之气隐约可见。
文书听到了这人的话,缓缓停下脚步,“那个姑娘何在?”
“去嫁人了。”文书不知道为什么,闻言眼前一黑,竟然几乎晕过去,终于稳定下来后,又开口问道:“嫁给谁了?”文书没有听出来,他的声音,已有些嘶哑了。
“大宋皇帝,当今天子。早几日,便有画像给圣上呈去,圣上龙颜大悦,恰逢选秀的日子,虽说圣上节俭,不好铺张,但是总也要有那么几十人去给圣上挑选挑选,后宫总空着,也不是办法……”
文书没有听清这个黑衣人到底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只是心中一股强烈的无力涌上,那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不过她临走前,托我给你治治病,说是,应该能让你恢复记忆,你愿不愿意呢?”黑衣人转过头来,目光漆黑如点墨,面容虽还很年轻,但是那眸子里的坚毅,足以说明这个人若是认定了什么,就一定会坚持不懈的做下去,并且,绝不会否认自己所做的。
文书怔了怔,又想起武英告诉他的话,和,他现在心底泛起的无力。
大街上人来人往,这两个人对视着久久不动,也终究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文书抬起头,还是先开口了。
“帮我。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
王安仁醒过来的时候,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过去,也没有三川口之战,郭遵也没有死,他应该带着伐世同盟的人驰骋西北,云之君,也不会嫁给皇帝。
“她为什么要嫁给赵祯?”王安仁呆呆的望着破屋外的天空,道。
吕公著一边收着银针,随口道:“我让她去的,以你为要挟。你若要杀我,我不会反抗,也无法反抗。”
“吕公著?”王安仁忽然一声轻笑,道:“吕夷简让你这么做的?”
吕公著忽然抬起头来,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透出愤怒的光芒,“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没有大燕遗民的心,我还没忘记我是要做什么的!你可以杀了我,大丈夫生死何惧,只是为了复兴大燕,我死又何妨?!”
王安仁半晌不语,屋子里的气氛有分诡异,忽然王安仁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吕公著大笑道:“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能干什么?你做的这些你爹不知道么?只凭云之君又怎么能颠覆的了大宋,赵祯又岂是那么一个简单的人,为了皇位,他连他母亲都能杀,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云之君!”
吕公著微微一怔,继而摇头笑道:“你不清楚,不清楚我们手上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当公主真的能以复兴大燕为目标的时候,我们会全部交给她!”
王安仁仍旧在大笑着,道:“你信不信,云之君一到京城,赵祯就会立刻变脸,即使不杀了她,也会把她送到别人的府邸,让她跟别人成亲,还可以找到那么一个人让你们这方势力也能够接受。这样所有人都不会有事情发生,真正痛苦的,只有云之君一个,你们懂个屁!”
王安仁大吼着,吼完之后一个弹身跃起在半空,抱着梵月昂然落下,冷冷看着吕公著。
吕公著微微怔住,破屋外忽然飞进一只鸽子,信鸽。吕公著打开纸条,脸色顿时大变。
“云之君,被赵祯赐婚给了八王爷!”
王安仁纵声大笑,昂然出门,只是那笑容中,却已含泪。
“等等!”吕公著抬起他那不敢置信的双眼,波澜一闪之后又恢复了平静,那双眼看着王安仁,道:“我以前一直不相信公主跟着你会有什么结果,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们会帮你把公主迎回来,但是我们仍旧不会同意你跟公主在一起,除非,你能把我们的家乡打回来!幽云十六州,我们要回到幽云十六州!”
王安仁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吕公著,讽笑道:“你们未免也太抬举我了吧。幽云十六州,你们复兴大燕本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梦幻,打下幽云十六州,更是白日做梦,我要带走之君,何须你们同意!”
“我知道你若是想抢人,我们也拦不住,可是我们还是要做一份努力,就像你不甘心就这么碌碌一生一样,我们也不甘心当年的大燕帝国真的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王安仁,你应该懂的。”吕公著盯着王安仁,目光灼热,没有人懂的落寞和那份不甘心不放弃的眼神,王安仁心底的什么东西忽然被触动了。
“我不确定我是否能帮你们打下幽云十六州,估计更不可能替你们复国,但是我会在我觉得可以的时候,去跟你们要人。”王安仁自己又轻轻笑了声,道:“其实那个时候,说不定你已经不再是今天的你了。”
王安仁要了匹马,不再说什么,揣着把金银珠宝,纵马疾驰,直奔汴京。
那些消沉落魄时,一双温柔的纤纤素手,那些无语孤寞时,一双秋水般的眼瞳,他怎能忘记,又怎能放弃?反正已经不再属于赵祯的大宋,那也不必再讲什么情面,他决定去找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肯帮他,他相信即使万军之中,依旧能救云之君出来。
一个树林下的山村之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樵夫正在一斧斧砍着树。
王安仁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只是那个樵夫仍旧没有理他的意思。
樵夫砍完柴,慢慢的背着柴篓上山了,王安仁便低头默然跟着樵夫上山,期间碰到几个泼皮无赖,看到樵夫,竟也慢慢绕路过去了。
终于樵夫登上了山顶,山顶上只有一间小木屋,小木屋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女人,樵夫对那女人很细心,那女人看到王安仁站在外面,竟然也什么也不问,更不让王安仁进来,似乎也知道王安仁是来干什么的。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黄昏降临,一切英灵的魂魄都随着落日垂下西山。
樵夫终究还是出来了,望着王安仁。
“你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王安仁垂首行礼道:“请前辈出山,帮晚辈一次。”
“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安仁暗暗咬牙,道:“帮晚辈救晚辈心爱之人。”
“你应该知道,我不插手世事很多年了,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即使你救了你心爱的人,你也不能跟她在一起,何必呢?”
王安仁抬头看着那个神一般的男人,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只坐在这里等。”
“我当年也是一个人,你缺少的不是我的帮助,是你自己的心。”
王安仁怔住。
“你自问,即使你救出你心爱的人,你不能跟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去追求你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会跟她一世隐居,还是不管旁人,再树一个强敌,硬生生把她带走,亦或是,把她交给那些人们,你自己去努力?你不清楚,所以你对自己没信心。你需要的不是我的帮助,而是自己的信心。”
王安仁沉默良久,深深一拜,道:“请前辈教我。”
“你若是真的有自信,让心爱的人等你几年又如何?”
王安仁再次沉默,很久很久之后,月上中天,王安仁悄然站起,缓缓站起,退到山顶的边缘,躬身一拜,慢慢转身下山去了。
“夫君,你这么让他下山,真的放心么?”
“我相信他,他可以的。”
那个人看着王安仁离去的方向,苍白冷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分笑意。
而在汴京城中,八王爷纳妾的消息一瞬间传遍天下,更何况新娘也是难得的美人儿,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妻,亲迎,什么一大堆东西之后,人们更关心的是八王爷作为王爷,怎么应对新娘的刁难,让新娘过门的时候,新娘出轿的时候,都可以有刁难的雅趣。
可能毕竟因为是王爷,过门的茶艺刁难用王安仁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开外挂了,谁人不知八王爷茶道精通,如此一问,顿时让百姓不满起来。
于是到了第二关,也是百姓能观看的最后一关,新娘出轿之时,新娘终于出了一个不算太难,也不算容易的题目。
“王爷,妾身从西北赶来,曾见一双大雁因一只被猎人捉到,另一只徘徊不去,最终殉情而死。王爷和王爷手下的幕僚,能否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做出一首让妾身满意的词呢?”
正文今天水一发,我魏晋狂
更新时间:2013-7-102:57:28本章字数:5339
昔汉乐府曰:人生忽如寄,或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歌人生无常,后人多感于此,以魏晋为甚。
蔡琰阮籍诗皆有传世,江淹亦作恨赋。时潘岳初入东都,掷果盈车,一时意气无二。沈东阳,年少孤贫,笃志好学,遂博通群籍。此二者皆世之人杰也,终是东阳瘦体、潘岳苍颜。古有白鹿贞松,青牛文梓,至如根抵盘魄、山崖表里,雄之若此,而今安在?
故有庾子山赋曰: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若非金谷满园树,即是河阳一县花。故有桓大司马闻而叹曰: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昔家祖晚年,每每感怀旧事,念及此句,则潸然出涕。余时年不过弱冠,然已暗生迟暮之感,会逢雨师做怒,念及来日,忧愁思虑,辗转难卧,随作此聊以排解。
今日大雨忽作,他丫的淋得我那叫一个透彻。
好吧,终于忍不住暴露本性了…………
不过看着眼前的雨,忽然想起耳根在《仙逆》里说的,这雨,生于天,死于地,中间的过程,就是人生,
又想起陶潜的那篇自祭文,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故人凄其相悲,同祖行于今夕。羞以嘉蔬,荐以清酌。候颜已冥,聆音愈漠。呜呼哀哉!茫茫大块,悠悠高畏,是生万物,余得为人。
乐天委分,以至百年。惟此百年,夫人爱之,惧彼无成,愒日惜时。存为世珍,殁亦见思。嗟我独迈,曾是异兹。宠非己荣,涅岂吾缁?捽兀穷庐,酣饮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