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地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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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残阳如天上文圣的朱红笔尖,将人间山河都描绘成了血红之色,西溪的某处河滩弥散着浓郁的血腥气,不知名的归巢鸟儿,呱呱怪叫,尔后停在一座坟头的残碑之上。

    赵鸾儿等得有些不耐心了。

    “这些贪色的鬼,这么久了,怎么着也该轮完了吧...”口中骂着,她心里似乎又有些羞涩。

    虽然她与宋知晋有过极为亲密的举动,但最后一层纱却仍未揭破,说到底也不外是个十五六的少女,平素里性子开朗跳脱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她不知羞耻。

    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会为这些人轮流羞辱一个无辜的两家女人而羞涩,却没有对这个女人发生半分的恻隐和不忍。

    因为在她的心里,她在云上,而陆青花则在泥里。

    虽然果决狠辣地派人羞辱陆青花,用以抨击苏牧之时,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像心硬似铁杀人如麻的江湖女侠,可她在家却不外是个习惯了骄恣的千金小姐。

    天黑了,作为千金小姐,她是会怕黑的,特别是护院们都没有在身边的情况下。

    眼看着红霞逐步地黯淡了,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她也着急起来,顾不得太多,提起裙裾,快步往护院那里的偏向走去。

    因为畏惧听到陆青花的惨叫和那些男子们的声音,她走开得很远,此时去寻找那些护院,才忏悔自己不应跑那么远,既然已经下定刻意要收拾那老女人,为何连靠近一些的勇气都没有?

    “赵鸾儿你真没用!”她骂了自己一句,尔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河滩上,芦蒿的叶子在她的手脚上划出浅浅的印子,被汗水一沾,刺刺痒痒的,她以为很是急躁了。

    幸亏已经不太远了,只要穿过这片芦蒿,就能够到达了。

    她从未吃过什么苦,对于她来说,今天走这段路,应该是这辈子最辛苦的时刻,然而她心里是开心的,认为值得的。

    当陆青花成为残花败柳中的残花败柳,她倒是要看看苏牧还会不会与陆青花嘻嘻笑笑地并肩而行。

    然而当她拨开最后一片芦蒿叶之后,她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脑子里空缺一片,一股凉气从她的脚底板涌上来,沿着脊梁骨刮起一路的鸡皮疙瘩,尔后冲上头顶,炸开微微的电流,使得整小我私家都僵立在了原地!

    晚霞的余晖之中,一身是血的苏牧,背着沉甜睡着的陆青花,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他身上的血迹凝固了一半,像鲜活的印泥,他也第一时间望见了恐慌在原地的赵鸾儿。

    陆青花头部被打了一拳,面颊红肿,口鼻流血却无大碍,双手也只是皮外伤,如今缠着碎布条,并无生命危险,然则她究竟惊吓太过,尔后背着苏牧走了一小段路,便支撑不住,昏了已往。

    苏牧醒来之后,撕碎袍子,替陆青花和自己稍微包扎了一下,也就只能背着她,逐步地往回走。

    以他们眼下的状况,想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为今之计,只能找个地方暂时安置下来。

    然而他没想到,能够在半路,遇到赵鸾儿!

    早在午后他与陆青花打了招呼之后,便发现了赵鸾儿那群人,只是陆青花并未察觉,苏牧隐约举得不太对劲,与苏瑜简朴说了几句,便悄悄跟了上来。

    那五个护院身手并不弱,苏牧担忧会被发现,跟得远了一些,待得跟上去,却发现赵鸾儿往回走,还以为她就此脱离,没想到她居然在远处等着效果。

    他不是前任苏牧,对赵鸾儿没有半分情意,这也是为何他会在桃园诗会上,写下如此决绝的诗作的原因。

    如今看到赵鸾儿,他还真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尝一尝被人糟蹋的滋味,只惋惜,他的状况并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他流了许多血,需要只管节约体能,也懒得跟赵鸾儿说话,一步步逐步走到了她的身前,尔后用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他细细地审察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因为恐慌而收缩的瞳孔,尔后重重地吻在了她的唇上,他的手抚在她的脸上,尔后徐徐往下移动,拖出一道深深的血迹,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右胸之上,留下一个掌印。

    “呵,你该长大了。”

    只有这么一句话,苏牧背着陆青花,与之擦肩而过。

    这是天大的羞耻!

    赵鸾儿的怒火想要冲涌出来,却又被恐惧死死地压住,尔后恼怒与恐惧相互交锋,最终照旧恼怒占据了上风!

    “我要杀了他!我...我要杀了他!”她不知道如何去杀死一小我私家,她甚至连追上去打苏牧一拳都办不到,可是,那些护院,办获得!

    她发了疯一般连滚带爬往前面去,想要将那些没用的护院叫回来,将苏牧和陆青花都杀死!

    “啊!!!”

    少女的尖啼声划破天空,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开很远很远。

    听到尖啼声的苏牧愣住脚步,转头望了一眼,淡淡地笑了,尔后轻声自语道:“啊,被发现了呢。”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漫天红霞中之时,苏牧背着陆青花,来到了西溪河滩上的一处废旧船家处。

    这艘废弃的木船并不大,上面的棚顶已经腐朽不堪,内里都是些破烂物件,简朴地收拾一下,也便安置了下来。

    苏牧找到一个口沿缺裂的瓦罐,打了水给陆青花清洗伤口,尔后从船上拆下一些木板来,企图生一堆火,先挨过这一夜,待得明日城门开了,再返回杭州城。

    而此时的杭州城中,苏府门前,小丫头彩儿正期期艾艾地守着侧面,大少爷苏瑜已经将府里的人手都派了出去,大街小巷地寻找苏牧。

    若是以往的苏牧,夜宿青楼楚馆花街柳巷而今夜不归,那是常有之事,家里人也不会太过担忧,其先还会确认一些他的踪迹,到了最后爽性不闻不问了。

    可如今的苏牧失去了泰半的影象,整小我私家的性子又好转过来,无论是苏瑜照旧苏常宗,对苏牧的感观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是故将府中人手都将出来,四处搜寻之下却是一无所获。

    苏府忙忙碌碌的同时,府门斜扑面的小院却是黑灯瞎火,陆老汉眉头都拧成了川字,枯坐于门前的石墩上,眼巴巴地望着城门的偏向。

    陆青花虽然性格大方凶暴,然则到底是个女儿家,从小到大还未有今夜不归的情况,再者,陆老汉也很清楚她出城的目的,杭州虽然太平,但城外少不得有些乡野刁民,万一有个好歹,他是这辈子都不得放心的了。

    想了想,他也便咬牙到了苏府,央求着要见一见苏牧。

    他在杭州城也没此外甚么人能够依赖,苏牧也算是惯熟的一小我私家,与陆青花到底是相识,这段时间两厢往来也不少,虽然他也没存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但到底也是个值得请托一下的人。

    可到了苏府便见得彩儿丫头忧心忡忡地等着,两人一启齿,便顿生了疑窦,彩儿连忙请出苏瑜来。

    见得陆老汉,苏瑜不由沉吟追念,他久在商场打拼,最是喜欢留心注意,不多时便想起午后之时,苏牧确实与陆青花有过一面的交会,连忙也不多言,点了西崽护院,带上陆老汉,一路往南城门而来。

    他苏家虽然有些财力,但到底没有太多官府基础配景,给守城的军长塞了银子,对方硬是不受,想要通融着打开城门出去寻人,那更是不行能的事情。

    无奈之下,一行人正企图打道回府,却听得城外骤然响起踢踏的马蹄声与车轱辘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又是停了下来。

    城头的校尉极其低调地调遣人手,将城门打开小半,放了这一队人马进来,苏瑜眉头紧拧,借着火光,却见得这车马队伍的为首之人,却是赵家的赵文裴!

    赵文裴见得苏瑜,显是吓了一跳,连胯下的骏马也不安地四蹄踢踏,他抚摸了马鬃好一阵子才宽慰下来,与苏瑜微微颔首,也不打话,带着人马径直回府去了,随行的护院们都用离奇而恼怒的眼光看着苏瑜,后者也是紧张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岂非与赵家有关?若是这般…”苏瑜想到这里,感受手心已经开始发汗了,不敢再往下想象。

    此时的杭州城外,夜色如墨,却漫天朗星,苏牧将那柄牛耳尖刀绑在一根折断的船篙上,如雕像一般蹲伏于船舷边上,凝息凝思,蓄势待发。

    虽然夜晚有些清凉,但汗水仍旧从他的面颊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因为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并没有练过高深的武艺,能够与赵家那五名护院拼死相斗,依附的不外是用满身伤痕换来的斗狠求存之勇,这是他在南方贼窝里学来的本事。

    此时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那五个护院到底是生是死,不得而知,但伤势肯定是要比苏牧严重的,苏牧也懒得去寻思这些工具。

    他不外是想借着火光的吸引,用手中简陋的工具,能够捕捉一两尾鱼,好让他和陆青花捱过今夜而已。

    惋惜,他的伤势牵扯起来也是疼痛难耐,难免会影响准头,眼见着一尾鲢鱼冒头来吐泡,他深吸一口吻,蓦然往水中一叉,鱼儿没叉到,反而将肩头的伤口给撕扯开,疼得呲牙咧嘴。

    正丧气之时,陆青花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三两步走过来,夺过那“鱼叉”,没好气地白了苏牧一眼。

    “没用!”

    苏牧微微一愕,尔后嘿嘿一笑,用手背搓了搓发痒的鼻子。

    陆青花端起架势,蹲伏于船头,本就英气勃发的她,现在倒也真像上阵杀敌的女将,只是胸前衣物先前被撕扯了泰半,此时伏低身子,星光照耀之下,那一抹雪白却是让人无法直视。

    晴朗的星空之下,溪水仍旧兮兮流着,月娘从玄色的远山之中,钻出半个脸,活像羞涩的小家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