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河滩的激战
杭州城外有水名西溪,乃衢江的支流,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之下,那溪水如嫦娥的金色裙带,沿着河滩而下,逐步便来到了一处满是半人高芦蒿的荒地上。
那各处是芦蒿的荒地之中是一个又一个低矮的坟头,有一些竖着简朴的石碑,有一些连块碑都没有,只用石块堆垒着,杂草丛生,显得格外的萧索。
陆青花走得久了,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来,见四下里无人,便将头纱给取了下来,尔后将竹篮子放下,弯腰给一座土坟拔草。
四月里的天气已经不算太清凉,哪怕近了暮色,也有些热,因为知道要做些粗活,她事先也没敢穿太多,加上她的身材原来就丰腴健美,如今一弯腰,从后面看来,便让人直咽口水了。
赵家的恶仆和护院躲在蒿草丛中,此行一共五人,看着眼前勾魂摄魄的这一幕,心头早已火热难耐,但顾及赵鸾儿在场,也未便如此心急。
那赵鸾儿很清楚这些人想要干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以为这是抨击苏牧最好的方式,但她究竟是个女人,看着这些人当众施暴终究欠好,于是便嘱托了几句,轻轻退了出去。
赵鸾儿一走,那几个男子便凶相毕露,在芦蒿丛中潜行了一段,其中一人突然跳将出去,从后面抱住了陆青花!
“啊!唔!”
陆青花登时大惊,就要呼救,可那人也是内行,一只手死死掐住陆青花的脖颈,另一只手却捂住了陆青花的嘴巴!
陆青花到底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平素干惯了粗活,也有一把子气力,知晓四处无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靠自己,便狠下心来,双手拼命掰对方的手,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脚面上。
然而那护院男子也是有武艺在身的,陆青花倾尽全力的一脚,于他而言基础就无关痛痒,反而激起了他的兽性,一个倒拔杨柳,便将陆青花抱起,重重地压在了地上,芦蒿丛中的四人见弟兄已经制服了这女人,便一个个走出来,将二人围了起来。
那男子将陆青花死死压住,右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左手却腾出来,嗤啦一下便将陆青花胸前的衣物给撕开来!
当粉色的肚兜与雪白的肌肤泛起在这些人眼前之时,他们就像暗夜之中的一群狼,眼中发作出让人心悸的野兽光线,一个个邪笑着,口中满是污秽不堪的言语!
陆青花羞愤难当,此时心中自然恐惧,但从小独立的她也很清楚,自己不拼命,今日便清白不保,当下狠了心,头部拼命挣脱,一口咬下去,竟然将那男子的尾指给咬住,蓦然一撕,扯下一大块皮肉来!
她本想将那尾指一口咬断,可手指有筋骨血肉相连,想要咬下来绝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十指连心,那男子也闷哼一声,一拳便砸在了陆青花的头脸之上。
这些人都是懂拳脚的狠人,这一拳下去,陆青花脑中嗡鸣,头晕眼花,耳中听不到声响,几欲昏厥!
那男子被咬破了手指,鲜血淋漓,血液流到陆青花的脖颈和胸脯上,越是引发了他的兽性,一张臭嘴就往陆青花的脖颈乱啃。
那腥臭的热气使得陆青花脑中一阵清醒,她知道自己今日断然无法脱身,早知蹊径上便与苏牧打一声招呼,说不定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知道,谁人忘八令郎哥,是不会随着自己出来的,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二十几岁的老女人一个,她也没有一丝半点的自信,自觉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能够吸引苏牧,平素里涌出什么旖旎想法来,就以为卑微自贱,也便瞬间压了下往复。
如今到了这个时刻,她似乎看到了心中的一些不太愿意去认可的工具,但为时已晚了吧。
“碰上你就没好事!”她心中幽怨地骂了一句,尔后双眸发作从所未见的凶戾之色,凝聚了全部气力,一口咬在了那男子右侧的脖颈上!
她虽然是个老女人,但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这男子后面尚有四个在虎视眈眈,落入他们的手中,简直生不如死,在清白与生死之间,她到底照旧做出了最坚决的选择!
“啊!”
那男子任是如何狠辣,脖颈被死死咬住,也是惊叫起来,这一口咬得很深,而且陆青花基础就没有松口的意思,那男子拼命一挣,一大块皮肉被扯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他想要一拳打死陆青花,但看着陆青花冷笑着在嚼着他的血肉,他的心头马上恐惧起来!
身后的四名男子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经由了短暂的愕然之后,其中一个挺身而出,吐了一口唾沫,从腰间抽出了牛耳尖刀来!
“竟然是个疯婆子!杀了一干二净!”
陆青花见得对方抽到出来,也是拼命往退却,刚挣扎着站起来,对方的刀子已经捅向了她的腹部!
“哼!”
那男子冷哼一声,刀尖贴着陆青花的皮肉,停了下来,因为这个弥留挣扎的老女人,用双手死死抓住了刀刃!
鲜血汩汩流下,陆青花痛楚钻心,然而发自本能的求生**,将她的潜能全都引发出来,没有被逼入绝境之时,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强到什么田地。
那男子也被陆青花的强韧和不屈给震慑了片晌,继而勃然震怒,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一般隆起,尔后用力往前顶,刀刃切割肌肉的声音让人牙酸,陆青花却宁死不退!
眼看着刀尖即将入腹之时,陆青花只觉后背卷起一股微风,一道身影已经从她的身侧冲出来,嘭的一声闷响,男子往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痕迹,连退一丈有余,这才站稳了下来。
见得有人来救,陆青花终于松懈了下来,恐惧,疼痛,恼怒,麻木,种种情绪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脑海,似乎要将她的头给挤爆。
然而她起劲保持着清醒,因为她要看一看,谁人挺身而出,救她的人!
她的后背一暖,充满了男子气息的身体已经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掌,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而背后男子的另一只手,则从她的腰侧了伸出来,温柔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尖刀。
“嘘...闭上眼睛...”男子的声音很轻柔,也很熟悉,充满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气力,陆青花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涌出来,却拼命地坚强着,没有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找死!”
那些恶徒叫着骂着,脚步声极其极重而杂乱,似乎已经冲了过来,陆青花只觉自己如风暴之中的羽毛,如同身后男子身上的一件轻袍,任由男子随意摆布。
“噗嗤!”
她听到金铁相击的声音,听到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听到血柱喷涌出来的兹兹声,听到敌人倒地的声音,她的视界是漆黑的,但却能够感受到天旋地转。
她感受到男子并不厚实的胸膛,牢牢地贴着她的后背,她没有心思感应羞涩,只是以为很清静,她听到男子的心跳声,却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当她第五次听到”噗咚“的重物倒地声之时,男子的行动停了下来,陆青花也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呼吸,绵长而细腻,如细水长流,并无猛烈战斗之后的粗重喘息。
“哇呜呜!”
当危机清除之后,陆青花终于痛哭起来,背后的男子没有丢开沾满了鲜血的刀子,只是轻轻地环住陆青花的腰肢,让她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环住陆青花的身子,如同遁迹的港湾,他的唇和高挺的鼻子,就抵在陆青花的脑后,左手却一直捂住陆青花的双眼,没有任何铺开的意思。
“嘘...清静...清静...”
男子的声音似乎充满了魔力,陆青花逐步止住了哭泣,似乎谁人声音能给她莫大的气力和勇气,似乎听到这个声音,她就能够无所畏惧地面临漆黑的世界。
“你听...”
她听到了溪流的声音,听到了芦蒿随风沙沙作响,她听到背后的男子哼着一首降低的曲子,离奇却好听,声音轻柔如风,尔后逐步地渗透到她的耳朵,她的灵魂,尔后她逐步听到了歌词。
“那天的黄昏有点远...蒙蒙的水边...有蓝色的蝴蝶...画着翩翩的弧线...夕阳如血...彼岸的花开得妖艳...湖水似镜...城外的蝶终于飞得疲倦,女人啊,让我带你回人间...女人啊,请你站在我后面...”
陆青花听得似懂非懂,这曲子韵律怪异,词虽然直白,却又听不太明确,但她以为,很好听。
男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细长,歌声也开始迷糊不清,身后的男子逐步靠在了她的后背上,她感受后背又温暖又湿润。
后背的衣服变得湿润粘稠,她终于醒悟过来,将男子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拿开,当她扭头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苏牧!”
鲜血已经染红了苏牧的衣服,有恶徒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那五个恶徒早已气绝于地,血肉模糊,无法辨识,苏牧如断了线的人偶,软软地靠在陆青花的身上。
她不再畏惧,伸手抹了抹眼泪,受伤的手,抹了一脸的血,她笑了笑,在苏牧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尔后吃力地背起苏牧,朝杭州城的偏向走,鲜血滴滴答答拖了一路,而她口中却轻声地唱着。
“女人啊,让我带你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