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桃园诗会忙
午后的阳光温暖喜人,桃园随处芳菲之气,置身于花海之中,让人不由为之心怡,然而一道不甚和谐的声音,照旧在人群之中炸响。
“我看他是不敢来吧!”
此次接风宴乃诗会雅集的性质,由王家长房次子王锦纶主持,苏家这边除了苏瑜,尚有苏家其他房的一些青年才俊,而赵家则由三代的赵文裴牵头,连赵家**赵鸾儿都乔妆了男装,前来凑热闹。
赵文裴在杭州文坛多有才名,与苏瑜交厚,被誉为一时之瑜亮,只惋惜年长之后,二人走上了差异的蹊径,苏瑜掌管家族生意,而赵文裴则金榜题名,考取了进士,如今正在活络关系,想补一个好一点的实缺官职。
苏家有意修补关系,赵文裴也是乐见其成的,况且他与苏瑜关系向来不错,可随之而来的小妹赵鸾儿却不以为然,盖因此女对苏牧有些看不上,反倒对杭州宋氏粮行的令郎宋知晋有些心意,此次竟然私下邀了宋知晋及其挚友过来,适才出言讥笑的,正是这位宋知晋!
赵鸾儿此时就在宋知晋这群人当中,落伍宋知晋半个身位,见得兄长赵文裴投来责难的眼光,非但没有任何愧色,反而怒瞪了回去。
宋知晋的才名虽然不如苏瑜,但比苏牧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为了赵鸾儿,两人多有交锋,怎样苏牧有两家尊长的支持,始终是订下了婚约,然而赵鸾儿和宋知晋照旧不宁愿宁愿,这次邀请宋知晋过来,就是要向苏瑜和赵文裴批注二人的姿态与态度的。
苏牧当初就是打伤了宋知晋,双方家族明争冷战了一番,不得已才被家长逼着外出游学,失去音讯之后,赵鸾儿与宋知晋以为他如何都回不来了,二人的情感也迅速升温,至于有没有私定终身之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决议了要批注姿态,宋知晋也不会太客套,见得苏瑜为自己的弟弟开脱,连忙出言讥笑,他宋家也是杭州有数的望族,论实力,基础就不必苏家差,否则苏牧也不行能借着游学的由头,出去避风头了。
苏瑜眉头微皱,但很快便舒展开来,他从商时日已经不短,在种种商场倾轧之中游刃有余,心机和气概气派自特殊人所比,见宋知晋这样的小辈敢出言讥笑,也只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继而启齿道。
“原来是宋家小朋侪,倒是失礼了,我那弟弟确实懦弱,让各人见笑了…”苏瑜这番示弱,倒是让人有些鄙夷,虽然从了商,但好歹是文人身世,该有的节气照旧要有的,纵使自家弟弟再如何不成器,也不应向一个小辈低头啊!
赵文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讶,尔后快速清静了下来,苏瑜此时的体现,太过异常,作为至交挚友,他是看得出来的。
在这个年月,女孩们的终身大事,向来都是怙恃之命媒妁之言,若赵家铁了心要将赵鸾儿嫁到苏家,又怎会任由她这般厮闹,两家人虽然老太公一辈有着香火情分,可终究抵不外利益的牵扯。
大焱朝如今看似歌舞升平,然则南方伏莽蜂起,占山为王者触目皆是,而北方辽人也在不停扰边欺压,江淮水患和西北干旱时有发生,民以食为天,作为杭州粮商行首的宋家,职位便逐步涨高了起来。
赵家虽然是老牌大户,赵文裴又新晋了功名,然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宋家携手,绝对比苏家要值得。
“岂非他也看出来了?”赵文裴暗自看了苏瑜一眼,心中思量着,以苏瑜的聪慧,该是早已看出其中眉目了,与其说是赵鸾儿与宋知晋想要批注姿态,还不如说是赵宋两家的亮相了。
诸人的窃窃议论之中,宋知晋也是颇为自得,然而却听得苏瑜继续问道。
“我那弟弟虽然抱恙在身,无法亲来,倒是交待愚兄,若见到宋家令郎,便问候一句,尤为体贴宋家令郎的头部伤势,如今看宋令郎意气风发,想是已然伤愈,可喜可贺了,呵呵。”
苏瑜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原本觉着苏瑜懦弱之人,此时无不心中称快不已,这番话以退为进,待宋知晋反映过来,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你倒是说苏牧懦弱,不敢过来加入聚会,可人家曾经在你头上敲过一棍子,让你睡了整整一个月呢!
宋知晋到底是低了一个辈分的,初始启齿要扫苏家颜面,本就不占理,如今正要启齿反驳,主人家王锦纶已经站了出来,笑着和谐道。
“今日邀请各人一聚,乃是为了给亮之兄接风洗尘,怎地说到了他处去,来来来,各人且入座,且入座...奏乐,酒席瓜果都送上来!”
主人家都发话了,各人自然要给这个体面,局势也便马上热闹起来,宋知晋却愤愤一哼,抬手道。
“慢着!今日为苏贤兄接风,乃是各人的一片心意,作为胞弟,苏牧岂能不来,宋某虽身无长物,但家里却尚有一幅吴道子的真迹,今日便拿出来做个彩头,谁能将苏牧令郎请过来,便将真迹拿了去,也算是宋某对苏瑜贤兄的一番心意了!”
宋知晋此言一出,刚刚坐下的诸位又纷纷议论起来,吴道子的真迹,哪怕放在大焱朝,也都是可遇而不行求之物,只为了争锋便拿出这般厚重的彩头,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宋家令郎能做得出来了。
真迹虽然罕有,各人都摩拳擦掌,可若真将苏牧请过来,那就彻底冒犯了苏家,而愿意冒犯苏家的人,简陋都是与苏家不太搪塞的,想将苏牧请过来,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宋知晋要的偏偏就是这个效果!
苏牧若真被请了过来,那便显得他宋知晋大量能容,苏牧小人戚戚,若请不来,便证明苏牧确实无言以对民众,是个胆小懦弱之辈!
所以无论来与不来,宋知晋都已然立于上风了!
苏瑜在商场上摸爬打滚,自然看得出其中利害,为今之计,只能想方设法拒绝宋知晋这样的提议,否则真有人接下了这悬赏,他苏家今日就颜面无存了。
“宋贤弟心意拳拳,愚兄心领了,只是这彩头太过珍贵,愚兄倒是无福受领,此事休也在提了...”
苏瑜还想推辞,却见改了男装的赵鸾儿站前一步,行了礼之后便打断道:“苏家兄长切莫推辞,知晋哥哥一片真心,不惜挥金如土,也想与苏家冰释前嫌,哥哥如此推辞,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作为小辈,赵鸾儿这话实在有些太过,但理由却又灼烁正大,人宋家想要跟你们息争,不惜用珍品当彩头,请你家弟弟来相聚,你再不给体面,岂不是拒绝了宋家的息争?
“这...”苏瑜此时倒顾不得赵鸾儿的太过之举,由此可见,这两人事先早已谋划好,事发突然,苏瑜也是束手无策了。
赵文裴察觉苏瑜的脸色,连忙斥责道:“尊长们说话,你在此插劳什子嘴!尚有没有半点规则!”
赵文裴作为赵家的代表,话语的分量照旧有的,但几句呵叱终究改变不了什么,若有这等能力,事先就不会让宋知晋泛起在此处,如今出来,也不外是想保全一下苏瑜这个至交挚友的颜面而已。
赵鸾儿目的到达,也就低头退下,场中之人也都清静等着,有些人似乎已经开始动摇,说不得要接下这悬赏令。
有的甚至还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开始商讨对策,苏牧就算架子再大,也不行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若在场之人有心为之,踏破苏家门槛也是要将他请过来的。
陈公望此时被冷在一旁,心里也只是轻叹一声,小辈们的厮闹,他是见识过不少的,甚至他幼年轻狂之时,也曾亲身加入过,只是没想到,以他和苏瑜为主角的一场雅会,所谈论与争执的,却是一个不屑加入的苏牧,而他在来的路上,还吃过那小子做的卷饼...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头缓和一下气氛,陈公望却见得雅座上站起一道倩影来,尔后那如夜莺般娇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家令郎一番盛情,着实让人感动,妾身与苏牧令郎有旧,倒是愿意往苏府走一趟的...”
听得这话,众人皆投来惊讶的眼光,待看清楚说话之人,不由又心头轻叹了一声。
这女子年方二八,俊俏妖媚,身段柔软,言谈举止之中无不透着一股诱人的气质,可不正是思凡楼的红牌之一,李曼妙是也!
她也并非寻常青楼女子,此时启齿,也是身份敏感,盖因当初害得苏牧与宋知晋争风嫉妒,大打脱手的,即是眼前这位了!
苏牧落了下风,外出游学之后,李曼妙便接着宋家的支持和吹嘘,登上了头牌行首的榜单,一时身价大涨,皆赖宋知晋之功,如今出头,其中寄义不言而喻了。
宋知晋见李曼妙挺身而出,故作惊喜道:“如此,便劳烦曼妙女人了,哈哈。”
事情如此定了下来,苏瑜也是面无心情,赵文裴也欠好说些什么,主人家王锦纶和大儒陈公望只能适时出来抬抬气氛,诗会便这般开始了,而李曼妙则乘着马车,往苏府而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