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娶妻第4部分阅读

字数:2475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生是死,怎么会不重要呢?”对别人而言,她的存在也许不重要,但对他而言,她是重要的。

    她是村民献祭的新娘,她若是死了,他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自从我救了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谁也不准伤害你,包括你自己。”不知不觉,河神的话中透露出对她的占有欲。

    “你…”听了他的话,杨桢不知所措地别开了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活著回去的新娘等于被河神退亲,表示她是不贞洁的,所以河神才不收,对付一个不贞洁的女人,村民会将她活活淹死在猪笼里。”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回去呢?”他不相信她会a'(蠢到自找死路。

    “我在赌,也许我的运气会很好,不会死也说不定。”

    “你实在太天真了。”河神索性清楚地告诉她,省得她继续执迷不悟。“世上不会说话泄露秘密的就只有死人,为了要封她们的口,就只有处死她们。只要她们一死,就死无对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通天法师的恶状。”

    望著河神,杨桢等他继续说下去。

    “祭神的新娘本来就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你骗人!”对他说的话,杨桢压根儿就不相信。“是你!一定是你先玷污了她们,然后再将她们送回去,眼睁睁地看著她们为你而死,隐瞒你色欲薰心的事实。”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才不是这样的神。”对于杨桢的指控,河神十分地气怒,一气之下,他将事实脱口而出。“玷污她们的不是我,是通天法师。”

    “你说什么?你再说清楚一点!”

    既然已经说出口,已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每个祭神的少女在祭神的前一天都会被通天法师召见,明的是说要交代祭神的要事,暗的是通天法师想要一饱自己的欲望,在那一天夜里,他强行占有每个要祭神的女子,我知道这件事后,就不再将她们送回村子里,我抹去她们的记忆,将她们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让她们重新生活。”

    “所以,你那时才会说要将我送走。”她知道原因了。

    “对!”

    想了想,杨桢觉得有件事不对劲。

    “为什么我没有被通天法师召见呢?”她不是想让通天法师召见,她只是不解而已。“难不成因为我是祭神当天才充当新娘子,所以才没有见到通天法师?也不对,因为杏儿好像也没被召见啊!”

    她不知不觉地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她的自言自语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河神还是听出了个端倪。

    “谁充当祭神的新娘啊?”他忍住火气,小声地问。

    “当然是我啊!”

    听了她的回答,河神怒火中烧,气得他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别人是躲都来不及,你却是自告奋勇抢当祭神的新娘,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疯了。”要是他救迟了,她就要一命呜呼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无缘无故娶什么新娘嘛!”若不是为了要阻止他,她才不会冒这个险。

    “哼!自己想抢功就说一声,别把罪名推到我身上,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说过要娶新娘。”

    “难道你都没错吗?”

    河神瞪大眼,“我有什么错?”

    “要不是你一直不肯显露解说一切,哪还需要我这么牺牲啊?”

    “哼!牙尖嘴利,死的也给你说成活的了。”河神故意转头不看她。

    “哼…怯怯弱弱,你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杨桢也撇开头不理会他。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同时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二人不约而同地问。

    “我笑我自己,都已经是个神了,却还和你这个凡女斗嘴,老是逞口舌之快。”河神老实地说出他心底的感受。“那你呢?你刚刚又笑什么?”

    “没有啊!”她摇著头继续地笑著。

    “说!”他不喜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说就说,不过要先说好,你可不准笑喔!”

    “不笑就不笑。”河神不觉得有什么可以令他发笑的。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和杏儿都长得太丑了,连通天法师也看不上眼,所以我们才逃过他的魔掌,这样看来,长得丑也不算坏事。”

    他知道,虽然她表面上说得很轻松,但是她的心此刻一定正在淌血。

    试问,世上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河神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会了解她那笑脸后的脆弱及心酸呢?

    还来不及细想,河神一个箭步向前,将杨桢拥入怀里。

    “傻瓜,你一点也不丑!”

    比起那些空有容貌却十分无趣的女人,他反而还比较喜欢她,而且看久了,只要她不哭的时候,也没有真的很丑。

    原本故作坚强的杨桢,在听了河神的话之后,坚强的面具全都崩溃了。

    “我…”他的安慰令她的眼泪感动地夺眶而出。“你不要…安慰我…”她抽抽噎噎地说著。

    这是安慰吗?若只是安慰,他根本不会有不舍的感觉,更不会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

    “这不是安慰!”河神的心里非常地明白。

    杨桢非常有自知之明,她一心以为河神说的话只是安慰她罢了。

    虽然有时候他说的话比刀还锐利,但是她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心中一点恶意也没有。

    “谢谢你。”杨桢退离他的怀抱,满心感激地说。

    她一离开,他的胸口立即出现空虚感,他好想再度将她拥入怀里,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他是神,她是人。神和人老是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忍住心中的渴望,河神关心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桢黯然地垂首,螓首左右摇摆,无奈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了她的回答,河神在心中暗自盘算。

    村子她已经回不去了。

    他也无法接她进河宫住下,一来她无法待在河中一辈子,二来若是被天兵天将发现他将一个凡人接到河宫同住,届时就算是黄河的河神将黄河借他跳,他也是洗不清、说不明这其中的原委。

    若是将她带回河畔,让她一直餐风宿露也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做都不是,河神苦恼极了。

    突地灵光一闪,他知道该怎么安置她了。

    河神使出腾云驾雾之术,不一会儿即来到金谷山。

    他降至金谷山的林中,右脚使劲踏地,口中还喃喃地念著:“金谷山山神何在?金谷山山神何在?”

    正在山里呼呼大睡的山神被这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吓醒了,他立即浮出土面,打算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这么叫醒他。

    “是哪个不要命的吵我啊?”

    “是我。”

    定睛一看,山神悻悻然地说:“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敢来吵我。”

    “除了我们这几个好哥儿们之外,你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看也没有几个神仙愿意来。”河神不忘揶揄山神一下。

    “这倒是真的。”山神也相当有自知之明。“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山神知道,河神必定有求于他,才会千里迢迢地由青汾河来这没有神仙愿意来的金谷山。

    既然山神都已经问了,河神也不跟他客气。

    “我想来这儿和山神要东西。”

    “要东西?我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啊?”山神不解地问。

    “我想借你的木材一用。”

    “木材?这就好办了,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木材最多,这山里的树,你要多少就砍多少。”山神很慷慨地大方奉送。

    “多谢!”

    河神双手一挥,树木立即连根拔起,弹跳至半空中,转个几圈,巨大的木头立即缩成如针一般的大小,飞进河神的衣袖中。

    不一会儿,原本一大片的树林,只剩下几棵树孤伶伶地立在光秃秃的黄土上。

    “等一等!”眼看山快秃了一半,山神立即出声阻止。

    “怎么了?”河神停下动作。

    “你要这么多木头做什么?”他以为河神只需要几棵树而已,没料到河神一下子就拔了数百棵的树。

    “盖房子!”河神简短地回答。

    河神掏了掏耳朵,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你要这些木头,应该不是要整修你的河宫吧?”木盖盖在水里,不出几日变会成了一堆腐木。

    “我要盖在河畔。”河神没有隐瞒地回答。

    听了河神的回答,山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玉贝宫殿不住,反而要住木造的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想要上岸偷得浮生半日闲?”

    山神的问题越问越多,河神感到有些不耐烦。

    “跟你要几根木头而已,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河神越是不肯说,山神越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

    “木头是我的,我可以慷慨地给你,不过我也有问清楚原因的权利吧?”

    知道山神不会如此就死心,河神于是将所有的经过及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山神,满足他的好奇心。

    “什么?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盖房子?”山神大感意外。

    “她因为我而有家归不得,我总得想个办法好好地安顿她。”

    他的解释在山神听来,全是越描越黑的推托之辞。

    东月村祭河神已不是第一次了,在这之前,有过数不清的女子献给河神,从没见他对任何人这么大费周章。

    “河神,千万不要动情!”山神好意地提醒。

    山神的话令河神的心一悸,但他掩饰得很好,不让山神发现他的异样。

    “你想到哪儿去了?”河神立即否认。“她之于我只是责任,没有其他的情感。”这么说不但是想要说服山神,更想要说服自己。

    “是吗?”虽然河神口口声声说无关情感,但山神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为了逃离山神的追问,河神赶紧告辞。

    “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找你。”不等山神开口,他已经飞上了云霄。

    “河神…”来不及阻止他离去,山神只能望著茫茫的天际喟叹。

    希望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不会实现…

    每晚,河神都会好心地在河畔变出一栋大宅院让杨桢歇息,她已经非常习惯每天一早就被头顶的日光唤醒。

    今日,杨桢睡得特别地香甜,少了扰人清梦的阳光,她赖在床上直到她睡饱为止。

    她翻了个身,摸到身旁柔软的锦被,她倏地惊醒。

    “咦?房子还没消失!”她非常地惊讶。

    她早巳习惯每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大石上,头一次在大宅院消失前醒来,她著实不习惯。

    今天提早醒来,却一点也不会感到疲累、想睡,实在太怪异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好奇地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想要打开窗户看看天色。

    一开窗,刺目的光线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她赶紧用手挡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渐渐栘开手,让自己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大地一片光亮,视线好得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河中的鱼儿优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天亮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为什么房子没有消失不见呢?她怎么想也猜不透。

    正当她想要到外头去一探究竟,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早,看来你今天睡得很甜,都已经口上三竿了才起床。”河神出现在她的窗边。

    一见到河神,她知道他一定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来不及回应河神的揶揄,杨桢立即冲至外头,站到脸上挂著古怪笑容的河神身边。

    她的眼睛没有看错,天色已经大亮,而房子也依然存在著。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问。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他的脸上依然是那抹令人不解的笑。

    “礼物?”杨桢不懂他的意思。

    “是陪罪的礼物。”

    “为什么?”她还是不懂。

    “我害你无家可归,让你一直睡在我变出来的房子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才想盖问房子给你,让你有个新家。”他说明他的用意。

    杨桢了解了,原来他是想要送她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他是神,她是人,其实他大可不必对她费这么多的心思,就算要她每天被太阳晒醒,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一时之间,她感动地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河神,谢谢你!”她情不自禁地抱著他。

    怀中的柔软令河神一震,他也想伸出手抱她,可是他不行。

    他是神,而她是人。

    一思及此,他将她推离了他的怀中。

    “我…”他的推拒令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河神的心都拧了。

    “我想到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三十六计,河神只有想到逃。

    河神慌慌忙忙地逃走,留下一头雾水、尴尬万分的杨桢呆立在原地。

    第八章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已进入冬季,天空开始缓缓飘下绵绵细雪,地上也积满皓皓的白雪,连河面也凝结成冰了。

    望著窗外的雪,杨桢知道已经入冬,但是她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日子。

    过年了吗?她不清楚。

    住在河畔,似乎与世隔绝了。

    在这里,她一个人独居,虽然有时河神和那些虾兵蟹将们会来串串门子,但是孤独的时间还是比热闹的时光来得多。

    她知道数日子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所以她不去记也不去算,反正,这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拉上身上的棉袄。

    河神自从送了冬衣给她后,就再没出现过,算算日子,也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说来好笑,她可以不在乎今日是何日,但是不见河神的日子,却一天又一天地在她心中默数。

    “唉!”叹了口气,杨桢伸出手打算关上窗子。

    “叹什么气?”

    熟悉的声音令她停下关窗的动作,她知道她朝思暮想的人又再一次毫无预警地出现。

    虽然外头细雪纷飞,但他还是穿得非常单薄,像是穿著春衫。

    “你不冷吗?”关心的话没有细想就脱口而出。

    听见她的话,河神笑了笑。“你忘了吗?我可是个神。”

    “我倒是真的忘了!”杨桢闷闷不乐地垂首。

    她就是想要忘记两人之间的悬殊身分,无奈,这条巨大的鸿沟,却是怎么也匆视不了。

    “怎么?心情不好?”见她似乎闷闷不乐,河神关心地问。

    “没有。”杨桢转过身往屋里走,不愿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没错,她是心情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全是因为他。

    如往常一般,河神穿墙而过,不死心地跟在她的身后,想要逗她开心。

    “今天是除夕,开心点啊!”

    “除夕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我今天是专程来送礼的。”

    “送礼?”杨桢转身,不解地望著他。

    他每次都有送不完的礼,像这宅子、每天的膳食及她身上的衣服,举凡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没有一样不是他的馈赠。

    “过年了,你当然要穿件像样的新衣服啊!”河神双手一摊,右手出现一件如彩虹般鲜艳、云雪般柔软的锦服,左手则是各类的珠宝首饰。

    “这是…”

    “要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参加河宫的庆典。”他说明用意。

    “可我是人,能去河宫吗?”她提出心中的疑问。

    虽然她有过人的闭气功,但也无法长时间待在水里。

    “这你不必担心,既然我约你进河宫,我就有办法。总之,你先换衣服,其余的就交给我。”

    看了他一会儿,杨桢相信他说的话。

    “我知道了。”

    见她答应,河神立即穿墙而出,随手替她关上窗子。

    不一会儿,打扮妥当的杨桢由正门口出来。

    乍见装扮后的她,河神不由得一愣,脑子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心中所想的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她的美,令他震撼极了。

    河神的话令杨桢为之一震,原本泛著笑意的脸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貌不惊人,也从不奢望当个美人,但是现下她却非常希望自己在河神的心中,是个拥有不俗面貌的女子。

    如果她拥有沉鱼落雁之容,河神是不是能够突破身分的鸿沟接受她呢?

    杨桢在心中做著假设,但是她知道她永远也得不到解答,因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天仙的容貌。

    惊觉自己似乎失言了,河神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打扮后的模样很漂亮。”

    “谢谢!”这样的解释令她开心不起来。

    知道把气氛弄僵了,河神暗斥自己的失言,更加想要让她重展笑颜。

    “我们赶紧到河宫吧!大家都还在等我们,我相信你一出现,一定是令人惊艳万分的。”

    “但愿如此。”她想,她不要吓到人就已经老天保佑了,她压根儿也不奢望能令人惊艳。

    “我要带你进入河宫了,你先把眼睛闭起来。”如何带她进入河宫,河神心中自有盘算。

    杨桢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期待张开眼的那一刹那。

    突地,唇上有股压迫感,令她不得不睁眼。

    河神的脸几乎贴上她的,她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张嘴,想发出惊讶的尖叫。

    她的唇一张,河神便乘机将他的气灌进她的口中,这股暖暖的气,顺著她的喉咙进入她的胸口,她感觉心中暖洋洋地。

    达到目的,河神立即离开她的唇。

    杨桢无法思考,她呆愣愣地望著河神。

    他这吻是对她有意吗?她心底希望答案是如她所想的。

    见她似乎是误会了,河神赶紧解释。

    “我把我的气渡给你,你就能在河中畅行无阻了,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会。”

    听了他的解释,杨桢不但没有释怀,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好像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她太傻了,她竟然会以为这是一个吻。

    “走吧。”河神握住了她的手,打算带她进入河宫。

    杨桢望著交握的手,她的心有点苦、有点涩…

    有了河神真气的保护,杨桢的衣裳不但没有沾上一滴水,在水中还能轻盈地飘动,而她也能像是在陆地上一样地呼吸。

    河中有一点亮光,河神拉著她一直往光亮处飘去。

    越来越靠近那亮光,她的眼前出现宫殿的轮廓,由模糊渐渐地清晰。

    宫殿和东月村里的龙王庙一模一样,只不过,水中的宫殿比地上的庙来得更加华丽。

    “我们到了!”

    她的手并不柔软,但是握在他手中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令他没有放开的念头,好像他理所当然要牵著她的手。

    被这由夜明珠、珍珠、巨石、珊瑚、贝壳所搭建起来的华丽宫殿所吸引住的杨桢,忘了该要甩开他的手。

    “大家都在等我们,我们进去吧。”河神牵著她穿过宫门。

    走在河宫的回廊上,杨桢惊叹的看著由珊瑚所造的屋顶及梁柱,居然是如此的鬼斧神工。

    这么长的一条回廊,想必建造时必定用了不少的珊瑚吧!

    “参见河神!”

    杨桢尚未从震撼中回神,耳边突地传来一致的声响,她定睛一瞧,地上已跪满了许多的虾兵、蟹将,及许多身穿薄纱的貌美女子。

    河神就这么不合规矩地带著她,受著众仙的参拜。

    站上主位,河神回身对著众小仙说:“都起身吧!”

    一听见河神的指示,众小仙动作一致地起身。

    “今天带了个贵客,趁著除夕佳节,咱们就痛痛快快地跳舞、喝酒。”

    “谢河神!”

    美妙的丝竹乐声响起,有著曼妙身段的美人开始翩翩起舞。

    “你就跟我一起坐吧。”河神拉下杨桢,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这行为看在众小仙的眼里,也都明白杨桢在河神心中的地位,大家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

    丝竹、美人、醇酒…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奢华的宴会中,连原本郁郁寡欢的杨桢也渐渐地笑逐颜开,看著这场她从未见过的神仙之宴。

    正当大家兴致高昂之际,一名穿著水绿色素雅绢衣的女子,穿过舞伶们,缓缓地走向河神。

    “河神,柳姬来迟了,我这就罚一杯。”她取过河神桌上黄澄澄的酒樽,毫不避嫌地喝了河神的酒。

    “柳姬,你终于来了。”河神笑道。

    重新将酒斟满,柳姬双手高举起酒樽,水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了一对白嫩细致的玉手。

    “这杯是敬河神的!”

    她喝了半杯的酒,而另外半杯,她则含在口中,走至河神身旁,一个曼妙的弯腰,将口中的酒全数渡入河神的口中。

    “柳姬,多日不见,你妖媚的功力又大增了。”只要是男人,相信很难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柳姬不发一语,朝著河神千娇百媚的一笑。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杨桢,心情再度沉闷下来。

    她是谁?为何她和河神之间好像非常暧昧?

    还来不及知晓此人的身分,杨桢又听到河神开口说话。

    “来人啊!赐座。”

    非常凑巧地,柳姬的座位就在河神的身旁。

    左边是杨桢,右边是柳姬,河神快乐地大享齐人之福。

    “河神,陪妾身喝一杯吧!”柳姬柔弱无骨地倒入河神的怀里。

    “别说是一杯,就算是十杯,本神也奉陪。”河神大大方方地先干了一杯。

    见他们亲热的模样,杨桢的心中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黏在河神的身边,可碍于自己的身分,她纵使心里不是滋味,也没有权力过问及阻止。

    冷著一张脸,她没有任何喜悦,也不想自己根本是滴酒不沾的人,气愤之下就灌了自己一杯酒。

    辛辣的酒味,令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她才不管酒j不好喝,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醉,她宁愿醉死,也不愿被嫉妒的酸醋给淹死。

    是的,心中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就是醋意,她对河神与那个柳姬的亲密举动感到吃味。

    一杯接著一杯,她开始有些微醺。

    “河神,我也敬你。”杨桢举杯朝向河神。

    “你喝醉了。”河神并不打算与她对饮。

    “怎么?她敬的酒香,你可以跟她暍上十杯也没问题,我敬的酒臭,你连喝一杯也不愿吗?”

    喝醉的杨桢勇气十足,许多放在心中不敢说的话,此刻有酒壮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说了出来。

    “你真的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河神怕她因为醉了而将不该说的话全说出来。

    他们之间那份若有似无的暧昧若是说明了,那一切就真的毁了。

    “我不要回去!”她耍赖地说。

    他说她醉了,但是她的意识还很清楚,讲起话来一点也不含糊,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如他所说的醉了。

    “你醉了,不回去不行。”河神的态度十分强硬。

    “河神,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如果你先送她回去,岂不扫了大家的兴吗?”柳姬拍著河神的胸口,为他消消气。

    “你说得有理。”他附和柳姬的话。

    “那就别扫兴了,柳姬这就为你跳一曲。”柳姬扭著纤纤蛮腰步下阶梯。

    她使个眼色给乐伶,天籁般的乐声响起,柳姬立即随著乐声缓缓摆动。

    “好!”河神给予赞赏。

    听见河神高声叫好,柳姬抛了个令人酥麻的媚眼给他。

    这一幕看在杨桢眼里,她的心难受得好似被针给扎了几千针、几万针。

    “你很喜欢她吗?”杨桢不死心地问。

    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她就是不肯死心,偏要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可。

    “是。”河神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是神,你不是不能爱人的吗?”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苦苦地将所有的爱意藏在心里。

    “没错,我是不能爱人,但柳姬不是人,她是精。”柳姬本是青汾河畔的柳树,因为修行了五千年,已从柳树幻化成精怪。

    “你不能爱人,却能爱妖精吗?你不是动了凡心就得上诛仙台吗?”

    “柳姬现在是妖精,不过,再过个五千年,我相信她就能修成正果列位仙班,变成柳仙。届时,我自然会禀明玉帝,请求成全。”

    听到他的回答,杨桢的心好痛。

    “你知道我爱你吗?”终于,她说出藏在她心中许久的话。

    没料到她会表明她心中的爱意,河神微微一愣后,才开口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们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还是不爱我?”她不死心地追问。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她还是想要听见那三个字。

    “有差别吗?”不管爱或不爱,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有差别!”

    “唉--”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于她的执著,河神只得残忍地回答:“不爱你。”

    他的回答令她心碎,她咬紧下唇,忍住悲伤的泪水。

    “我明白了,原来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话一说完,杨桢一连喝了好几杯酒,黄汤一下肚,她感到视线开始变得蒙胧看不清,不多时立即醉倒在桌上。

    柳姬见杨桢醉倒,她停下舞步,走回河神身边。

    “她醉了。”柳姬好心地提醒。

    “我知道。”他的眼中露出伤痛。

    他痛恨自己的身分、痛恨自己的自私、痛恨自己的残忍,伤害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将她的心刺成千疮百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此时,柳姬拉开和河神之间的距离,不若先前的亲密。

    “你毋需过问。”他找柳姬来只是想要做场戏给杨桢看,她无权过问原因及他如何处理杨桢。

    柳姬睨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说:“过河拆桥!”

    她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而已,她才不是真的关心她,她在乎的反而是河神对那名痴情女子的态度。

    “随你怎么说!”他不在乎她怎么说他。

    “无聊死了,我要回去了。”柳姬话一说完就立即起身,再度无视众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

    他没有心情目送柳姬离去,河神现下眼中只看得见因喝醉酒而满脸通红的杨桢。

    抱起了她,他一个旋身,消失在这场宴会之中。

    将她轻放于床榻上,河神缓缓地拉起锦被替她盖上。

    他坐在床沿,看著醉到不省人事的杨桢。

    她变美了…

    他轻柔地抚著她的柳眉、杏眼、红唇及泛著红晕的脸颊,他发现她比先前他们相遇时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令他越来越无法抗拒为她心动,一步步地走向毁灭自己的深渊。

    她对他的依赖及爱意日渐加深,他不忍见她为情所苦,更加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她的深情而把持不住,所以他故意在今日安排了柳姬出现,为的是让她死心,不再眷恋著他。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自私也罢,他一点也不在乎。

    为了自己的万年道行,为了自己的神位,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只得狠下心来断情断爱。

    如果他们的相遇是在他成仙之前,那他会选择她而不是选择成仙。

    但现在,他已经是神了,他不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明知相爱不会有美好的结果,又何必愚蠢地追求爱情。

    也许他的无情会造成她的不快,但为了不让她一辈子痛苦,他只得狠下心来伤害她。

    如果硬要相爱,那他们只能做一对没有明天的同命鸳鸯,但若是能维持这样的情况下去,也许他还能看著她直到她白了头。

    只要活著,就会有希望。他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

    “桢儿…”一直以来,他只敢在心里这么唤她,今日趁著她醉倒之际,他才敢叫出口。

    “你可知我用心良苦啊?”他不奢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他只求她能少难过一点。

    明明相爱,却要一再地伤害对方,这是他的悲哀。

    “桢儿…”见她眉头深锁,他心疼地轻抚她的眉心。“别再痛苦了…”

    她痛,他比她更痛啊!

    何时两人才能停止这样的痛苦折磨呢?河神既无奈又痛苦的闭上眼眸…

    第九章

    自除夕那天杨桢喝醉之后,她变得异常沉默,也渐渐不再依赖河神。

    河神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乐意见到她的转变,但是他的心却也因为她的沉默而感到沉闷。

    她的沉默与冷漠,常令河神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所以他也开始避著她。

    是心虚吧?因为她的转变全是由于他的计谋。

    她不再迷恋他,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他现在不但没有欢欣的感觉,还反而感到失落。

    原本以为过些时候她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随著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们相处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在过了中秋之后,她沉思及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开始心慌了,也懊悔了…

    早知杨桢会变成有如行尸走肉一般,他不该那样伤害她的。

    后悔却为时已晚,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挽不回从前那个固执、活泼、娇俏可爱的杨桢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现下终于能够体会古人说出这句话的心情。

    今天,她好不容易从屋里走出来,但却一直坐在大石头上,望著河面沉思。

    见她出门,他以为她今天的心情不错,他跟在她的身后,但是她不但没有理会他,反而一动也不动地望著河面。

    他期待她能转头看他一眼,但在一刻钟之后,她依然动也不动,维持同样的姿势。

    于是他放弃等待,索性出声询问,为的是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河神按捺不住地问。

    听见他的声音,杨桢为之一愣,她没有回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究竟在想什么?”河神不耐地加大了声音。

    她仍是沉默…

    可恶!她真的打算要漠视他的存在一辈子吗?

    河神虽然气恼,却拿她没辙,只得乖乖地在她身边坐下,陪著她看河。

    知道他坐在她的身旁,杨桢心中万分激动,但她脸上的神情仍旧没有任何波动,完全将她的情绪掩藏。

    虽然她一直装作不在意,但她知道,她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想见他,于是她走出房门,期待能见他一面。

    明明被他的绝情伤得体无完肤,但她还是爱著他、思念他…

    河神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忍无可忍地咆哮。

    “你究竟想要怎样?”他原本是想问她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但他说不出口。

    他突如其来的怒火令杨桢一惊,随后她压下心中的惊慌,怔了一会儿,这自己淡然地开口。

    “中秋过了…”她仍是望著河面,没有看他一眼。

    期待她开口说话的河神没想到她一说就是废话,气得头顶生烟。

    “我知道中秋过了。”他才吃过信徒祭拜的月饼而已,他不会这么快就遗忘了月饼的滋味。

    “中秋过了,再来就是重阳了。”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提醒他。

    河神真的被她惹火了。“我当然知道中秋过了之后就是重阳,不用你提醒我。”

    看来,他真的忘了青汾河一年一度的悲惨祭典了。

    杨桢缓缓地转头看他,看著他烦躁不已又气怒万分的脸。

    见她终于肯正视他,他的心中流过一股欢喜的暖流,他在等,等她开口把她心中的话全告诉他。

    “重阳一到,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

    她的话令他忆起了一年前的九九重阳节及那场河神娶妻大典,他原本是要再度把新娘送走的,但她的出现却打乱了一切,他不但没有把她送走,反而还留了她一年。

    “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年。”

    杨桢没有心情和他一起感叹时间飞逝,她现下的思绪全被祭神给占满。

    她知道那些祭河神的新娘并没有死,但新娘的家人、朋友一定以为她们死了,并终其一生被这痛苦的分离所折磨,这样的生离和死别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同。

    “村子里今年依然选了祭神的新娘吧。”她肯定地说。

    “应该是。”他早就知道村子里今年又开始准备祭神的事宜。

    “你真的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吗?”她期待他这次会有不同的答案。

    河神敛下眸子,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替他回答了,杨桢不笨,她猜得出来。

    “抹去我的记忆,送我走吧!”她语出惊人地道。

    她不想每年在青汾河畔看著一幕幕的生离死别,所以,她决定选择逃避。

    “不可能!”河神想也不想便拒绝。

    若是能将她送走了事,他何苦将他们的关系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为什么?”杨桢情绪失控,她激动地追问。“你宁愿我每年心碎地看著祭神仪式一再重演,也不愿让我得到解脱,你就这么残忍地待我?”

    他对她无意,她不奢求。

    他对她无情,她不怨恨。

    她一再退让了,为何他连她想要解脱也不肯帮忙。

    “没有人会死啊!”他不明白,他已经做到这样了,为何她还是坚持要他做得更多。

    “我知道没有人会死,但年复一年,有多少女孩和我一样,要受与家人分别的苦?而那些不知情的父母、家人,又要受失去女儿的椎心之痛到何时?”

    “我无能为力。”他已经尽他最大的力量补救了。

    “你一句无能为力…你可知有多少人会因你这句话经历生离死别?”

    河神低头无语,他无法回答。

    “我求你送我走,我不要再看到这种残忍的事了。”

    如果她没了记忆,她就不会记得东月村的苦难,她就能忘记他、忘记那颗遗落在他身上的心。

    失去记忆对她而言并非是坏事,反而能令她早日从苦海解脱。

    “办不到!”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她。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待我?”她红著眼眶控诉。

    你只会说我残忍,可你要遗忘一切及我,你又何尝不残忍?河神无语地在心中悲苦反问。

    她可以选择遗忘,但他却要记住她好几个数不清的万年。

    杨桢的话句句敲进河神的心坎,他开始考虑揭发通天法师的恶行,但是天命不可违,东月村注定要遭受这样的劫数。

    河神左思右想,想著两全其美的方法。

    有了!既然天命不可违,那他就去求玉帝下旨,减轻东月村该受的苦。

    主意一打定,河神立即飞上云霄,上了南天门。

    正当他要走进南天门时,二郎神挡住他的路。

    “何人擅闯南天门!”

    “吾乃青汾河河神,有要事求见玉帝。”河神报上神号。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