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擒妃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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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将他们三人排在了正中的地方,阻断了他们的视线。

    队伍进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

    “萧将军,别来无恙啊。”

    容善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秋鸿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对着远处喊着。

    他是在跟爹爹说话吗?爹爹在吗?她好想爹爹。

    脑中正想着,她小小的身子便已止不的向前冲去,才迈了一小步,便被看押他们的人一把抓住了衣领。

    “爹爹——”

    萧瑟的战场之中,突然传出的一声稚嫩的惊叫,显得那般的清晰,也令汉陵的将士惊讶不已。战场之上怎会有孩童的声音,莫不是他们听错了吧。

    只是,有一个人却听出了那个声明。

    “容善!”萧勇喃喃轻语着。

    他怎会听到容善的声音,他们不是在临山的家里么?

    “呵呵,看来已经有人急不可待的想同萧将军见面了。”原本还想再耗些时候的秋鸿亭,眼见着对方已经起了疑心,便不再故布悬疑。

    在萧勇凌厉的视线之下,他扬起手一挥,身后的士兵齐刷刷的向两旁分开,显出了身后的三个人儿。

    “爹爹。”被一只大手紧紧揪着,容善一见到身前的人纷纷让了开去,还未看清人影,便已经扯开喉咙叫了起来。

    他们都是坏人。爹爹,快来救我。

    “容善,夫人,轩儿。”

    看到敌方人群之中的三人,萧勇一时间乱了阵脚。

    他们,怎么会在秋鸿亭的手中。

    该死,定是他趁他带兵外出之时,将他们掳了来,以此威胁于他。

    那便是她的爹爹,高坐于赤黑的骏马之上,剑眉下的黑眸之中,有着一丝担忧与犹豫。

    “爹爹——”

    第九十四章、前尘过往(二)

    “爹爹。”

    容善小小的身子夹在萧夫人与萧善轩的中间,显得那般的娇小柔弱。

    “萧将军,我秋某人不再与你多说什么,你我相斗数年,今日必须有个了断,即便是背上千古骂名,今日,我也与你来个生死争斗。”

    秋鸿亭策马上前了一步,而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人,“如今,你的妻儿皆在我手中,如果你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便保他们周全,你若降了我,我定在易王跟前替你力保,继续让你做一个将军。”

    原本微垂的头缓缓的抬了起来,看向远处同样高坐于马上的男人,“倘若你不答应,只怕明年的今日,你便要去替你的妻儿上香了。”

    “你——秋鸿亭,你堂堂瞿云国大将军,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嗤笑么”萧勇沉着脸色,寒声说着。

    “哈哈,我既然已经做了,还会怕他人嘲笑么。”秋鸿亭仰天大笑了几声,而后挑衅的看着他,“你考虑的如何?”

    萧勇沉默不语,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妻儿看着,而内心却已是混乱的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只是脸上却又不露声色。

    “将军。”身后的副将不安的出声叫着他。

    看到将军的夫人和孩子被敌人所掳,再看看将军的沉默,虽然相信将军不会因此而叛国,然家人却总是一个的命脉,或许将军平日里刚正不阿,忠心耿耿,但一扯上妻子儿女,说不定又会另生事端出来。

    “将军。”

    随着风,一道轻柔的声音飘来,萧勇抬起头来,将视线投注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的妻子,结发二十余载,他陪伴在她身旁的日子却总是缪缪无几,他的心中,对她总是愧疚多过怜爱。

    “将军,”萧夫人注视着自己的夫君,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浅笑,“将军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但倘若将军因我们而遗臭万年的话,只会令我们越加羞愧于活在这个世上。

    “夫人。”萧勇只是叫了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太了解他了,所以已然知晓他心中的决定。

    “将军,我都明白,这一生,能嫁于将军,是我之幸,只求来世,我还能与将军相逢、相知、相守。只是孩子,将军一定要……”萧夫人哽了声,再也难以成语。

    “我知道,我会的。”他明白,她是要他一定保全他们的孩子们。

    “将军,我先走一步了。”话完,还未待众人回过神来,萧夫人已抽出了身旁士兵腰间的挎刀,一仰头,那泛着寒光的大刀已抹上的脖子。

    “娘。”

    善轩大叫着,而容善还未回过神来,便见那道倩丽的身影如落叶一般旋而倒下,倒在了荒草丛生的战场之上。

    那盈盈的目光仍留恋不去,贪婪的想要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她就要走了,这一生能嫁于他,便是她最大的幸福,只可惜他们却不能相守白头,只能求来世,他们能得一个善终。

    双眸缓缓的闭上,她最后见到的便是那个流血也从未流过泪的男子,双眼之中为她缓缓落下的两行热泪。

    这样,便够了。

    “夫人!”

    萧勇紧握着拳头,死命的咬着牙叫了一声,浑身透出的是肝肠肘断的伤痛和难以掩饰的愤怒。

    “将军!”身后众人看着将军夫人自刎于敌军阵前,原本那萦在心头的担忧倏然之间变成了怒气,“我们要为夫人报仇。”

    “娘。”

    从他们的后方奔上来一人,右臂被白色的绷带吊着,俨然是右臂受了伤。

    “善祁。”萧勇回头,看到自已的长子奔上前来,心疼的喊了一声。

    萧善祁站在父亲的马旁,看着不远处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旁的枯草,洒下了触目惊心的红艳,一旁跪着他的二弟,而他的三妹,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怔怔的瞧着。

    他可怜的三妹,定是被吓怕了。

    “该死的秋鸿亭,我要杀了你。”从跟在他身后的士兵手中夺过了大刀,他直直的冲着敌方奔去。

    “善祁。”

    萧勇一惊,忙策马追了上去,而他身后早已跃跃欲试的千军万马顿时随着他们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惨烈的场面。

    双方的箭,不停射穿对方兵马的身子,待感觉到疼痛,他们已没了呼吸机会。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容善的小脸上,她却无动于衷。

    娘便静静的躺在眼前,那血红的刺目。她的二哥便坐在一旁,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愤怒,而大哥便在不远处。

    一切都像是幻境一样,她奇迹般的听不到纷杂的嘶杀声,像是入了无声的世界一般。

    “秋鸿亭——”一道力拔山河的声音,她仰起小脸,看着那远处举剑策马而来的爹,他的眼中有着恨,更多的是心痛。

    娘亲,你可看到了爹爹心中的痛楚!

    锋利的长剑刺入了敌人的身体,而后再拔出,双刃都染上了鲜血,他一步步的靠近那个躺在地上已然失去了温度的人儿。

    即便是死,他也要带着她回到故里,将她安葬在萧家的墓地里,将来他才可以和她永世相守在一起。

    “将尸体带走。”秋鸿亭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指派手下打算撤退。

    原以为抓了萧勇的妻儿足以令他退怯或是犹豫,不曾想这萧夫人到是个烈性女子,竟会自刎于阵前,搅乱了他的布局,也引得敌方士气大振,个个都成了不怕死的鬼士一般。

    交手不过短短未到一盏茶的功夫,他的队伍便损兵折将的厉害,再如此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只是,想再退之时,却已无后路,汉陵的士兵已如蚀了血的鬼魅一般,誓死紧紧的咬着他们。

    “我跟你们拼了。”

    萧善轩站起身来,拼命咬打着想来拖萧夫人属于尸首的士兵。

    容善的身子瑟瑟的抖着,小步跑上前去紧紧拉住了那只已然冰冷的手。

    不,她不可以让他们将娘带着,她还要等着爹爹带他们回家去。她要回家。

    士兵被萧善轩拖着脚,气极之下,挥起手中的大刀向着他的双腿砍了去,顿时,容善只见到那鲜血滚滚涌出,那景像强烈的刺激着她的双眼。

    “你们这些坏人,坏人。”

    她松了手,拼上前去拍打着那几人的身子。

    他们都是坏人,害死了娘,现在又伤害了二哥。

    “容善。”

    远处的萧勇看着这头的情景,心急如焚,急于杀出重围来。

    “射箭,快射箭。”看着他冲破了防线杀来,秋鸿亭慌忙下令。

    “爹爹。”她的双手不停的锤打着,一边又回过头顺着那急驰而去的利箭望去。

    那利箭齐刷刷的射向萧勇,任凭他功夫再好亦是无法抵挡那数量宠大的箭阵。

    “爹——”容善大叫着。

    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一切的发生,只能看着鲜血缓缓的顺着箭头流出爹爹的身体。

    “死丫头,找死。”

    被她锤打的烦了,士兵一把将瘦小的身子捞了起来,随手便是一抛。

    容善还未回过神来,便顺着一旁陡坡的坡度向下滚去,她最后看到的,便是拼尽全力、浑身浴血的萧勇。

    爹爹,快救容善,快救我!

    第九十五章、恍然初醒

    她在何处?

    她又是谁?

    四周为何躺满了尸首?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死人?

    额头,不停的有湿滑的液体落下,她伸手一抹,便沾得满手鲜红。

    这是谁的血?是她的么?

    一片荒无的苍穹之下,只有她孤身立着,四周是尸横遍野。远处,像是响起了马蹄之声。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渐渐靠近的大队人马,呆呆的看着。

    “爹。”待马儿跑近了,她便听到一个年轻男子对着身旁的人说着话儿,“她还活着。”

    “斩草要除根,杀。”那个人冷冷的说着。

    “爹,她还只是个孩子。”年轻人翻身下了马,奔到她的身前,伸手用衣袖擦了擦覆在她脸上的血污,而后温柔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男子愣了愣,然后回过头去看向仍端坐在马背之上的人说道:

    “爹,我们把她带回去吧,她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马上的人轻皱起了眉头,兀自沉默不语。

    “爹,这场仗死的人够多了,她只是个孩子,又有何错,更何况如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她自个儿的名字都说不上来,我们就将她带回去吧,就算是做点补偿,爹!”

    “将军,万万不可啊,只怕今日留下她,是后患无穷啊。”另有人抱拳说着。

    “你们还有脸说这话,若不是你们使的这种卑劣手段,会成如今这种局面么?想来现下外头定是将此事传了个遍,将来我们瞿云的将领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百姓。”

    一番话,顿时令众人哑口无言。

    坐在马背之上的人瞧了她一眼,拉着缰绳调转了马头,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而在一旁的人也纷纷调转马头,紧随了上去。

    “好了,以后你便跟着我们一起生活,我是你的大哥。”年轻人回过头来,冲着她轻笑着说到。

    “大哥?那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锦容,秋锦容。”

    秋锦容。

    不,不是的,她不叫秋锦容,不是秋锦容。

    猛的睁开眼,混乱惊恐的视线便对上了床畔一人担忧的双眼。

    “容善,你终于醒了!”

    “大哥?!”

    看着萧善祁一脸欣喜的模样,她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可还是在她的梦中?

    “你总算是醒了,你这一躺下,可是整整三天三夜啊,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吓坏了。”萧善祁伸出手轻轻的拂开汗湿得贴在她额际的发,而后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轻轻的吸去她不停溢出的汗珠。

    “大哥,我……”终于回过神来,一想到之前听到的事实,再加之这断断续续如假似真的梦,她有太多的事儿想要求证。

    挣扎着想支起身来,却觉得浑身都酸痛不已。

    “别动。”萧善祁忙起身伸手托住她的身子,指使丫头在她背后塞了床被子,让她轻靠在床头,“我知你想说什么。”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

    “不错,不管你如何的否认,到了如今我已然能确定,你便是我的三妹萧容善,如假包换。”

    “那爹和娘……”忆到梦中那惨烈的情境,她哽了声闭上了双眼,一阵的灼热之后,眼角溢出了一行清泪。

    “娘亲自刎于阵前,只是不想让爹左右为难,而爹为了夺回娘的尸首,拼上了性命,善轩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他站立的机会,而你,整整少了九年与亲人同聚的时光。”

    皓齿紧咬着下唇,双手紧揪着被襦,她倔强的不肯哭出声来,只是任由泪肆虐而落。

    一道温柔的触感贴上了眼角,睫毛轻颤之后,她睁开了双眼,透过晶莹的泪水对上了萧善祁怜爱的眼神,那般的哀伤,那般的疼惜,连大掌轻抚的动作,都是那般的轻柔。

    “大哥,对不起……我竟然忘了这一切,我竟然住在杀父仇人的家里整整九年而不自知,我一直都忘了这份不共戴天的仇恨,呜呜……”

    她哭的不能自己,双手紧紧揪着胸口单薄的衣衫。

    心好痛,像是硬生生的被撕裂了一样,鲜血淋漓,她想将它们捡起拼凑,却又是一触便痛,只能看着它们淌着血痛着。

    “啊,——大哥,对不起,呜呜……”

    萧善祁伸出手,紧紧的将她揽入了怀中,紧紧的抱着,大掌轻轻的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这是他的三妹啊,那个从小就讨人喜爱的可人儿啊,阔别九年之后,她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了他们的身旁。

    爹、娘,三妹回来了,容善终于回来了,我终于没有辜负你们的临终所托,你们可以瞑目了。

    紧紧的圈着那娇弱的身子,耳畔是她一声声急喘的哭泣之声,他的男儿之泪终是滑出了眼眶。

    “大哥,原谅容善……我回来了……”

    泪一滴又一滴顺着脸颊落下,落入了萧善祁的衣衫之中,她的双手紧紧的回抱着他。

    九年之后,她终于想起了残忍的一切,也终于回到了这个家中。

    “容善,不是你的错。”他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在她耳畔咬牙切齿的说着,“大哥会替爹娘报仇,会让那些人替自己的罪孽付代价的。”

    “乖,莫哭了,回来便好,大哥和二哥都在,以后我们还会如小时那般,让你一直开心的过下去,我会替爹娘好好照看你们的。”

    伸手偷偷的抹去了脸上的湿意,他轻轻的推开了她的身子,看着满是泪水的小脸儿,从一旁拿过适才搁下的帕子,轻轻的拭着。

    容善仍抽泣着,泪不停的落下被帕子吸去。

    他的动作极度轻柔,生怕不一小心便会擦痛了柔嫩的肌肤,而她的抽泣声渐歇,只是不时的抽噎几声。

    “莫再哭了,你还高热未退,好好休息,待你的身子好了,我带你去爹娘的坟上,你好好的给他们二老上柱香,让他们知道,你终于回来了。”

    大掌拂开一缕偷偷跑到她脸旁的青丝,他起身,扶起她的身子,抽走了后头的被子,托着她慢慢的躺倒在床上。

    “你安心睡吧,大哥陪着你。”

    替她盖好薄被,大手轻拍了拍她的柔荑。

    容善轻点了点头,柔顺的闭上了双眼。

    原本便是虚弱的身子,又经适才的一番大哭,她早已耗尽了心力,未多久便沉沉的入了梦去。

    而萧善祁便一直坐在床畔静静的看着她,守着她。

    房门外,如天转头收回了视线轻靠在门扉上。

    举手,她轻轻的拭去了眼角的湿意,抬头望向蔚蓝的天际。

    阳光,真的有些刺眼啊。

    第九十六章、回忆

    “大哥,这个秋千,是我小时候缠了你很久,你才帮我搭的。”

    “二哥,我打破了爹爹最喜欢的古董花瓶,是你帮我背的黑锅。”

    坐在院角大树下的秋千之上,容善的头轻轻的倚着麻绳,慢慢的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

    难怪那日一进萧府,她便会如此的喜爱,原来这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而这个秋千,对她更是别具意义,所以那时,她才会这般的欣喜。

    打从她的记忆又回到脑海开始,她每日一睁开眼,便是不停的回忆着过往种种。

    每一桩微小的事,都能让她体味许久。

    而此刻站在眼前的两位兄长,听着她不停的述说着他们幼年之时的趣事,那嘴角也终是忍不住飞扬起来。

    “我记得因为偷玩,把二哥的师傅都气跑了,那一回爹爹可真是生气了,连大哥替我求情都没用,不仅被打了手掌心,还要背下厚厚的一本诗集,爹爹说要是他出征回来抽查背不出来,我就惨了。”

    伸手轻掩着唇笑着,那弯弯的眼角宣泄着她心底的喜悦,只是未多久,她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一次爹爹离开之后,他们再见,便已是生死离别。

    萧善轩坐在轮椅之上,看到她缓缓的放下了掩唇的手,连嘴角都垮了下来,不禁有些担忧的侧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兄长。

    三人默默不语的站着、坐着,任由风带着各自的思绪越飘越远。

    “大哥,这些年,你们是如何渡过的?”抬起头,容善望着眼前这个深沉的男子,他的脸上含着一种叫着沧桑的东西,它代表着他这些年来的辛苦煎熬。

    “那一场仗,应该算是两败俱伤,爹爹拼命,总算是夺下了娘亲的尸首,只是,却也在那日去世。我从敌人手中救下了善轩,却是如何都找不着你的踪影,无奈之下,我们被逼退守。”

    “是夜,我带着几人,再次重返战场,翻遍了所有尸首,终于找着了一具与你身形相仿,却面容俱损的尸体。我虽将之带了回来,却始终难以相信那便是你。我派人连夜入了他们的军营查探,却发现他们早已撤退,我只好带爹和娘,以及那具不知名的尸首回到了临山。”

    “回到临山,原本想,便这般入土为安吧,只是一想到爹爹临终之时命我定要将你救回来的遗命,我又心有不甘,便趁着换衣之时让侍女查看那具女尸肩头是否有月牙胎记。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她没有,如此我才断定,你定然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是我却又不敢冒然让他人知晓此事,便连那女孩的尸首一道葬入了萧家的坟地,对外只称将容善送去了他乡。”

    风吹过,扬起萧善祁肩头的黑发,随着节奏不停的轻舞着,善轩看着他平缓的说着话儿,心中却是五味杂阵。

    难怪大哥会如此笃定容善还活着,原来他是这么确定的。只是,他竟能隐忍着这个秘密整整九年,确也不易。

    是他一人,肩挑着萧家的职责,挂念着容善的下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

    他们都以为,是他难以接受亲人突然的离逝的打击,才会这般执着的认定三妹还活着,却不想那是他难以抑制自己心中激荡而说出的事实,但,都被他们忽略了。

    “在边陲之境我派人整整找寻了你一年,想到秋鸿亭他们急忙退兵的因由,我心中便有了一个惊人的念头,想着是不是他们将你带走。于是,在派人不停打探你消息的同时,我亦派了人秘密潜入了瞿云国京都,时刻注意秋家的行动。“

    萧善祁仰起头,看着无边的蔚蓝,轻叹了口气。

    “只是,在秋家,我一直找不到你存在的证据,于是,在我成了汉陵将军之后,便不停的揪着秋鸿亭,不想他竟成了兵部尚书,由他的长子接替了他将军的位置,而我,只有不停的与秋远邰相斗,步步紧逼,或许那样才有机会找寻到丝毫关于你的消息。”

    “果不其然,终有一日,被我的属下逮到了一名跟随秋鸿亭数年后又跟了秋远邰的副将,从他的口中,我得知,秋府在数年前蓦然出现了一个二小姐来,我想那定是你。原想着去京都一趟,却不想传来那名二小姐嫁入了王府,而后又是合亲一事,京都之行便是一拖再拖。”

    他垂下头来,看着容善,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日,阴错阳差的在山寨遇上了你,我恰巧看到了你肩头的胎记,那时心中狂喜不已,只是听你细细述说着自己的身世,却又不敢冒然断定,只能放你离开再做打算,不想没几日便又遇上了你,那时我已在心中决定,即便你不是容善,不是我的三妹,我也要将你带回来。”

    “原来大哥在那时候,便已经认出我来了,难怪那么执意的要带我走,也不顾我一个女子出现在军营里的不妥。”容善柔柔一笑,轻风吹起了那额际薄薄的刘海,露出了她白皙的额头。

    “大哥,既然你知道她是三妹,为什么还要让她假扮如天的妻子?”一旁的萧善轩侧头问着。

    “那时,我不能对容善说她便是我的三妹,只能用这个条件来交换,反正如天现在的身份不能呆一辈子,事情迟早都能解决的。当然,我也不能否认,那时是我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将你留在身旁。”

    萧善祁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看到正从院外踏进来的如天,那笑意更深。

    夜如天打从一踏入院门,便看到了他们兄妹三人又聚在了一起,也无意去打扰他们亲近,直直的走入了房内。

    而萧善祁的视线,便随着她的步子,越飘越远。

    “大哥。”容善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一愣,忙回过头来看着她,“何事?”

    容善笑了起来:“大哥,日后等如天不再是夜将军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做萧夫人呢?”

    她可是长着眼睛的,自然看出来大哥对如天越发难以掩饰的情感,只是这两人似乎都还未说破对彼此的情意,这可好玩了。

    萧善祁闻言,怔怔的看着眼前含着笑的容善,到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没想到被自家妹子看出端睨来了,还真是让他这个做大哥的感到窘迫。

    “呵呵,容善,我想你这个愿望,大哥应该可以让你满足的。”一旁的萧善轩看到萧善祁一脸的别扭,也取笑起他来。

    “你这丫头。”萧善祁佯装板起脸来说道,“小时候,你老是爱拖着我一道欺负善轩,现在你们到成了一伙的了。”

    “呵呵。”

    “哈哈。”

    小小的院落里,便听闻到三人的欢笑之声。

    这萧府,已有许久,未传出这般令人由心快乐的笑声了。

    萧善祁止了大笑,看着两个弟妹,原本飘荡不安的终于平定了。

    “明日,我们去看看爹娘吧。”

    容善看着他,缓缓的开了口。

    “好。”

    她,终于有家了。

    第九十七章、酒祭

    天,还未亮透。

    雾蔼沉沉的满布着,替整个临山都平添了一丝神秘。

    容善一身淡雅素色的衣衫,跟在萧善祁的身后,缓缓的走着。

    她的身旁,是由萧默推着的善轩,而他们的身后便是如天以及管家秦仁。

    临山城外,显少看到民房,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田地,以及那植满小道两侧的高树。

    如天慢慢的跟在众人的身后,若不是她身旁还伴着一名管家,指不定她在半道上便要开溜了。

    她是不明白,为何他们兄妹三人要替爹娘上坟上香的,还硬是要将她也拖了来,特别是容善死命拽着她的时候,那笑容有些令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活像是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一样。

    虽然因此起了个早,不过,能看到眼前这一片自然景色到也划得来,打从她莫名出现在这个历史上无从考查的时代开始,她还真的没有好好享受过,至少像现下这样悠闲的欣赏美景的机会还从未有过、

    “如天,快些跟上啊。”

    走在前头的容善回过头来,见她慢吞吞的行着,离他们越来越远,便忍不住喊了一声,不想反来引来了众人的注意,纷纷停下步子来等她。

    而她又不好意思让他们等,只好加快了步子赶上了他们。

    “如天。”容善朝着她伸出了的手,然后挽上了她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凑近她的耳说道,“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偷溜吧。“

    “咳,”被容善说中了心中的想法,如天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我说你们来上香,干嘛非得拖着我一道来啊。”

    “你现在可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当然要一道儿来啊。”

    “吼,你都会说是名义上的,事实上我不是啊,现在又没什么外人,不必装成这模样吧,你大哥是跟陵王请了假的,我可还是要去上朝的。”

    真是的,这古时做官的还真没现代的公务员待遇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长年无休,每日都要早朝,然后害得底下的大臣每天挖空心思的寻出些事儿来禀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你放心了,大哥已经派了人进宫去了,今日不用上朝你不是该开心才是么!”

    “是,不用上朝,可是我起的更早。”

    唉,两相一比较,她更亏。

    心中不由的哀叹了一声,如天的脚越发的觉得沉重起来。

    “你啊,就认命啊,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都是我萧家的鬼。”容善说完,掩唇偷笑着,引得走在前头的人儿不时的回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们俩人。

    “嗳,不对吧,这话是我说才对吧,你生是我夜家的人,死是我夜家的鬼,这样说才对吧,我又不是上门女婿。”如天皱眉想了一下,说道。

    “呵呵,那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容善贼笑着,未再说下去。

    正说话间,前头的人慢下了步子,跟在后头的两人加快了几步跟了上去,便看到一片空旷地上修建着的坟墓,原本挂在嘴角的浅笑也敛了去。

    几人站在原地半晌,萧善祁率先迈步走了上去,身后几人忙跟上。

    前方的不远之处,在众人的面前,那墓碑静静贮立着。

    众人停下步子,齐涮涮的一字排开。

    看了许久,容善慢慢的上前,而后跪在了墓前,俯下身来,伸手慢慢的拔着长在墓前的荒草,不时的抬头看看那几行字。

    她的爹娘,便在里头。

    “爹,娘,容善回来了。”只是淡淡的几个字,便令众人心酸起来,“容善不孝,在外数年才终于找着回家的路,女儿终于,终于能来看爹娘了。”

    萧善祁上前,与她一道除着草,耳旁听着她不停的轻语着。

    秦仁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在了一旁,从中取出香烛冥纸供品,一一摆放在坟前。

    点起蜡烛清香,看着火苗微颤,清烟徐升,如天只是站在萧善轩的轮椅之后,怔怔的看着。

    “爹,娘,儿子终于将三妹找回来了,你们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萧善祁执起酒壶,缓缓的将酒水注入摆在地上的酒杯之中,酒香即刻飘散开来。

    放下酒壶,单手取过一杯酒,他慢慢的将酒液倒入了墓前的泥土之中,而后又搁下。

    “容善,向爹娘敬酒。”看着身侧微红着双眼的容善,善祁说道。

    她点了点头,倾身端起酒盏,学着萧善祁的模样做着,而后又俯身磕拜着。

    萧善祁起身,端着两杯酒走到了善轩的身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萧善轩了然,命萧默推着他上前了一些,然后将酒祭在了坟前。

    他又走了两步,站于如天的面前,将酒杯高高举起。

    “如天,你,也去敬杯水酒吧。”

    如天不语,只是垂眼看了他手中的酒一眼,伸手接了过来,缓缓的上前,跪在了容善的身旁。

    双手高举起酒杯抵在额际,她闭起了双眼。

    萧将军,萧夫人,你们请安息吧,我会和善祁一道,护好萧家,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萧家的人受到丝毫的伤害,你们若在天有知,请保佑萧家。

    双眼霍然睁开,她一手撩着宽袖,一手徐徐倾倒酒杯,酒水成串落入了泥中。

    秦仁在一旁用火石引燃了冥纸,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烬。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站在两人的身后,萧善祁说道。

    他不愿容善在这儿呆的时候太久。

    如天俯身磕了几个头之后,便扯着袍摆站了起来,而后伸手扶起了一旁的容善。

    秦仁也未收拾东西,便站起身来跟在萧善轩和萧默的身后走着。

    容善一步迈过一步,不时的回望一眼,每走一步,心头的痛便多一丝,恨多一分,说不清的情绪紧紧的纠结着她。

    蓦地,她挥开了如天扶着她的手,返身冲到坟前,俯身捞起搁在碑前的酒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壶内的酒通通倒在了墓前。

    “爹、娘,女儿发誓,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我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一定会的,一定,啊呜呜。”

    “容善,”如天奔上前,将她紧紧的抱住,她手中的酒壶便直直的摔落在泥地之上,“哭出来便好了,你还有大好的未来,不要让仇恨取代了你的快乐。”

    “不,我失去了爹娘,我不可以就这样放过他们,不可以——”

    “容善。”如天大声的吼着,想打断她的话儿。

    “好,”身后,传来的是萧善祁的声音,“终有一日,他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善祁,连你也同她一道儿发疯了吗?”如天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吼着,“容善回来了,你们兄妹三人团聚了,日后安稳渡日不好么?难道你非得看容善被仇恨折磨的失去她的快乐么?”

    “如天,”他平静的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迷茫,“若是放下仇恨,我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如天怔怔的站着,看着他,再转头看着怀中的女人,亦只有沉默以对。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而她,又要如何让他们放下心中的仇恨呢。

    这,真的是好难!

    第九十八章、偶遇

    回程的路上,一行人皆沉默无语,只是各自心不在焉的走着。

    如天伴着容善,慢慢的行着。

    她适才的冲动已然不见,一脸平静的仿若不久前在墓前愤然起誓的人儿并不是她。

    只是她越显平静,如天的心底越发的不安。

    初看容善,还道她只是一个柔软女子,不想她骨子里却也是个烈性子,竟执意要替父母报仇,他们好言相劝了许久才将她带离了萧家的坟地。

    然,她一个女子,对于远在瞿云国的秋家人又能如何。

    她毕竟不如她夜如天这般,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而来的新时代女性,行事处世便如古时这保守的男子一般。

    而她,一个从小便受着三从四德的教育,遵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教条,又怎斗得过那些人。

    几人慢步缓行,还是进了城,未多久便踏上了那条喧闹的神雀街。

    如今,各种佳节已过,这街市也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人流总算比那节日里少了许多,也未再显的那般拥挤。

    远远的,便见着几个身穿十分华丽的男子行来,在神雀街往来的人群之中显的醒目异常。

    容善收住脚,怔怔的站在街市的正中,双眼直视着前方,对于身旁来去匆匆的人流视若无睹。

    如天站在她的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从神雀街的那头行来的,正是冰玄卿、冰玄胤,以及那个容善此刻该是不想见的秋远邰,他们三人带着几名侍卫,正悠闲的逛着集市。

    “容善。”如天拉起她攥得紧紧的手,凑近她的耳畔说道:“走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若你真要替你父母报仇,如今便要学会忍。”

    “我忍,我会忍。”她牢牢的注视着那个人,而后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步子缓缓的向前走去。

    萧善祁看着走在前头的两名女子,两手缓缓的握紧。

    近了,他们靠近了。

    “夜将军、萧将军。”冰玄卿一撇眼,看到几人,便侧过身来抱拳说道。

    “原来四王爷还未回瞿云啊,莫不是在汉陵呆得乐不思蜀了,”如天斜勾着唇角轻笑着,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一旁的秋远邰,“王爷就不怕在瞿云国的一切都被夺了去?”

    “哈哈,多谢夜将军替本王忧心,那些东西,本王量他们还没那个胆。”冰玄卿仰头大笑了几声,仿若如天说的是极其好笑之事一般。

    “王爷还是留意些的好,若是待出了事儿再来着急,那可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如天笑说着。

    如今他留连汉陵,久久不肯离去,不知心中又在作何盘算,只怕再如此下去,又该让他们提心吊胆了,谁人不知他冰玄卿可是诡计多端啊。

    “啊,夜夫人的身子可曾好些。”

    站于一旁还未曾开口过的冰玄胤突然说道,引得众人的视线纷纷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容善抬眼,看着盈盈浅笑站于眼前的男人,似乎,她与他并不算是熟识,只是为何他表现的与她像是很熟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