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相公第1部分阅读
[相公传奇2]《娘娘相公》
作者:星葶
楔子
“娘,吃药了。”一个十岁大的男孩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门。
“彦儿…”躺于床上的女子虚弱地轻唤这个男孩。
她卧病在床已三年余,不管她吃再多的药、喝再好的补汤,她的病就是没有任何的起色,她自己受苦不打紧,连带地也害了她唯一的儿子万云彦小小年纪就没有享受到任何的母爱。
病久了,她也看得清楚明白了。
原本恩爱的夫妻因她这一病,再也没有任何的夫妻情分,良人纳妾后,心中念的、想的都是新人,早已忘了她这个病人膏肓的发妻。
她有多久没看见过自己的相公了呢?时间久得令她想也想不起来。
良人无情,早巳令她心灰意冷,只是,她这病不知还能拖多久,只怕她两腿一伸时,这个孩子就要落得孤苦无依。
一想到这儿,她就万分的感到不舍及心疼。
“彦儿,哪一天娘要是不在了,你可得懂事听话,不管人家怎么对待你,你都一定要忍耐,千万别惹怒你二娘。”她像是交代遗言般地说着。
她知道现在家中都由小妾作主,她怕彦儿不懂事惹火了她,这样,他就没有好日子可过。
“娘,我会乖乖听话,不会惹二娘生气的。”年纪小小的万云彦不知大人间的波涛汹涌,只知道要听娘的话。“娘,快把药给喝了,凉了可就更苦了。”
“我喝。”她接过万云彦手中的药碗,蹙着眉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为了苟延残喘地活命,就算药苦到难以人喉,她也要喝。
当她要将药碗交给他时,突地胸口一紧,手一个不稳,碗就这样落至地面,碎了一地。
“娘!”万云彦心惊地扶住她。
“彦…”她想要开口唤他,却抑制不住体内的气血翻腾,吐出一大口血。
血喷上了万云彦着急的小脸,他却无心去理会,只在乎他娘的身体。
“娘--”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才喝下药而已就吐血了呢?
万云彦的心中有千百万个不解,他不明白那一碗药究竟是救命的良药,还是催命的毒药。
好端端的身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吐血了呢?莫非是那一碗药有问题?女子心底大致上也有了个底。
血一直沿着她的嘴角淌下,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现下,她最担心的是儿子的安全,j人既然敢下药毒杀她,那么,身为万府唯一继承人的万云彦,必定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彦儿…”
“娘,你先别说话,我去叫大夫。”万云彦及忙想找人来救娘亲的命。
“不,你先听娘说。”她怕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要防着你二娘,当心她对你下毒手,东西千万别乱吃,有毒…呼…”她痛苦地喘着大气。
“娘--”见女子的眼睛似乎要闭上了,万云彦动手摇着她的身子。
黑暗来袭,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尤其是她最想看清的宝贝儿子。
“有毒…毒…”断气之前,她一直重复着“毒”这个字。
“娘别走啊!”万云彦哭喊着想要摇醒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哭也哭累了,泪也流干了,终于正视躺在他怀中的娘亲。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现下泛起异样的红紫色,令他想起了街上的贩夫走卒的经验谈,说什么牲畜若是中毒而死,死后的肤色则会变成紫色。
牲畜如此,人应该也是这样。
他娘临死前一直重复着“毒”这个字,难不成娘是被毒死的?
是谁?是谁下这样的毒手?万云彦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狠得下心对一个卧病在床的病人下毒手。
二娘!难不成是她?他想起他娘在死前叮咛他要防着她。
是她!凶手铁定是她!
万云彦气冲冲地想要去找她算帐、理论,可才冲到门口,他就想起了身为帮凶的自己。
娘是喝了他端来的药后才断气的,纵使他不知药中早已被下了毒,他也难辞其疚。
他是帮凶!他是凶手!
年仅十岁大的万云彦此刻崩溃了,他自责自己毒死了自己的亲娘,他恨不得现在就追随他娘的脚步而去。
就在他要自裁的那一刻,他忽地醒悟,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那反而会让最大的凶手逍遥快活。
报仇!他要报仇!
小小年纪的他,已将报仇作为他这一生的唯一目标…
第一章
怪事年年有,可扬州今年特别多。
扬州城的百姓平时闲来没事、茶余饭后聚在一起,难免就会谈起这扬州城内的怪人怪事。
有个行事像男人的女人已经够令人惊叹的了,又出了个像女人的男人,令扬州城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这扬州城西有个万家庄,当家的万家主子可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万老爷却时时感叹后继无人。
并非他没有本事生个儿子,而是,他亡妻虽然替他生了个儿子,可莫名其妙的,他那个儿子却是个像女人的娘娘腔。行事像女人没担当就算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女人,更吓人的是,他最常出现的手势就是--莲花指。
有个集女人所有特点于一身的儿子,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万家庄的人对这个下一任的继承人早已不抱任何希望,而扬州城的人则是等着看好戏,看一个娘娘腔如何当个像样的继承人,更加想看这样的男人如何娶妻生子。
明白外人看好戏的心态,万老爷不希望他这个儿子出门去丢人现眼,可脚是长在万云彦身上,他想出门就出门,根本没有人拦得住他。
明知自己出门会惹来旁人的讪笑及嘲弄,偏偏他就是不以为忤,仍是非常喜欢上街闲逛。
他的心中难道一点儿都没有羞耻的感觉吗?
答案是--完全没有,他不但一点儿也不会感到羞惭,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变本加厉,让自己每次出现都成为众人目光注视的焦点。
万家庄的人认为他是故意的,他自己也默认他们的猜测。他就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他要这样破坏自己及家族的声誉,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答案恐怕只有万云彦自己才知晓了,外人是怎么猜也猜不透他的用意。
※※※
正午时刻,正是五脏庙高唱空城计的时候,悦和楼内人满为患,跑堂的店小二端着佳肴在桌间走动。
原本专心吃饭谈天的人,因为坐在靠街客人的一句话而起了马蚤动。
“万娘子出来了!”
倏地,众人不顾桌上的美食,全挤到了视窗对着大街眺望,而在二楼的人则是挤到了栏杆旁。
“真的是万娘子!我等他好几天,他终于出门了。”
“今天他还是一样风情万种啊!”
“能见他一面,数天的等待值得了。”
众人对着大街拼了命的嘶喊,生怕对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咦?这个万娘子这么出名吗?方从外地来的吕莞莞完全不知道众人口中的“万娘子”是何等人物。
她不知道扬州的民风如此开放,竟然当街就对着女子说出心中的爱奇书慕之意,实在令她大开眼界。
看到众人对这名女子如此的推崇及景仰,令在二楼的她万分好奇地向下望。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有这般的魅力,可以迷倒众生,令所有的人为之疯狂。
一名身着红色绢衣的人正好行经悦和楼的门口,吕莞莞猜想,“她”大概就是那个风情万称的万娘子了。
一袭红色的衣裳,样式虽然奇怪了点,可至少还算得体。那头长发随意在颈后编了条辫子,末梢还系了条红色的丝带,更增添了特有的风情。
吕莞莞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个万娘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她不懂这样的人怎么会令众人为之痴狂。
若不是扬州百姓的审美观和别城的人不一样,就是这个万娘子的行为举止太过怪异才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不明白前因后果的她只能这样想着。
“万娘子!”突地,吕莞莞身旁有人对着楼下的人大喊。
那名红衣人听见了叫唤声,仰起了头朝那人笑了笑,还向他招了招手。
当“她”抬头时,吕莞莞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天啊!果真是绝色!身为女人的她在心底赞叹着。
现下,她自以为是的认为众人就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脂粉末施的“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瑕疵,巳白净净的模样令人感受到“她”的清纯可人,可以说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儿。
唉!同样是女人,怎么她和“她”会差那么多啊?
和“她”一比,吕莞莞不禁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人家活脱脱是个大美人,举手投足间皆散发出美人该有的气质,反观她自己,简直是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婆。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样的美人,难怪她大师兄老是笑她不男不女,铁定会一辈子嫁不出去。
唉!吕莞莞再次在心底重重地叹息。
“万娘子,今天出门打算要做什么事啊?”一名无聊的男子出声询问。
只见“她”使出了莲花指,掩嘴浅笑。
“我要去净佛寺上香。”
“她”的声音听在吕莞莞耳里宛如天籁。人不但美,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上天实在太厚爱“她”了。
吕莞莞对“她”的好奇、好感及崇拜又加深了。
“各位,我有事先走了,有空时再来和大家闲话家常。”
“万娘子,慢走啊!”
“各位再见了!”“她”有礼地朝众人挥了挥手,才扭着腰、摆着臀,踩着小碎步离去。
众人目送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她”时,大家才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基于对万娘子的好奇,吕莞莞拦住了坐在她桌旁的一名男子,好声地询问。
“这位大哥,可否借问一下?”
“姑娘想问什么?”刚刚喊得太过火,现下有些口干舌燥,男子在说完话后就拿起杯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位万娘子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众人都一副和她很熟,还很喜欢她的样子?大家这么喜爱她,难道都没人上门去提亲吗?”吕莞莞一口气将她的疑问说出来。
听了她的问话,男子感到非常地好笑,口中的茶水不但吞不下去,反而还化成一道水柱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喷中了吕莞莞的小脸。
“哎呀!你怎么这样啊!”吕莞莞嫌恶地用袖子拭去脸上的茶水。
她只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他若是不高兴回答的话大可不必理她,实在不该喷了她一脸的茶水及口水。
“哈--姑娘,对不住。”他忍不住地抱着肚子狂笑。
哼!哪有人边笑边道歉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你…”
正当吕莞莞想要发发牢马蚤时,旁人的笑声令她赶紧噤声,左右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她看到旁人也都无缘无故地狂笑起来,甚至有人夸张地笑倒在桌上,她以为众人在笑她,顿时面红而赤,感到非常羞赧。
“我…”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是外地人吧?”男子边笑边问。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万娘子这个人了。”他颇能理解地说着,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和万娘子都不熟,也并非如姑娘所说的喜欢他,更加不可能上门去提亲。”
“为什么?”吕莞莞觉得他说的话和他所做的事非常地矛盾,方才他明明喊得最大声,怎么可能会不认识那个万娘子。
“因为…”他又忍不住地大笑了。
吕莞莞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是遇到了一个爱笑的疯子,不,应该说是一堆才是,因为,旁边的人也跟着笑到不行。
“因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吊她的胃口,实在是很过分。
“因为万娘子是男的!”众人异口同声地替吕莞莞解答。
“什么?万娘子是男的?”她目瞪口呆地重复着他们的答案。
她有没有听错啊?她不敢相信她耳朵听到的事实。
让她崇拜万分的“她”竟是个男的!
怎么会这样7
※※※
乌龟王八蛋!万云彦在心中不停地低咒着方才那群无聊人士。
好歹他也是个男儿身,竟然吃饱了撑着给他取了个“万娘子”的绰号,实在是难听死了。
真是一群瞎了狗眼的人,竟敢这样污辱他,等他哪一天要是能恢复男儿本色,他绝对会给他们好看。
越想越气,万云彦忍不住又在心中将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以消他心头之火。
虽然他心底是气到快要头顶冒烟了,可他的表情还是非常地祥和,始终面带微笑,让人看不出他已经到了发火的临界点。
“万娘子早啊!”迎面而来的男子朝万云彦打招呼。
“早。”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礼。
又一个瞎了狗眼的人,竟敢叫他那个“碍耳”的绰号。
唉!要不是时机尚未成熟,他才不必这样委曲求全。
为了早点离开众人的视线,万云彦的小碎步越踩越快,快到让人几乎来不及和他打声招呼,连跟在他身后的好事者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从现在起,他不要再听到“万娘子”这三个字了。
在他快到净佛寺时,经过了一个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五、六个孩子在上头玩耍。
看到他们天真无邪的模样,万云彦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自他爹纳了二娘…现在该改口说是大娘或后娘了,毕竟,在他亲娘死后,她这个二娘就被扶正了。
自从她进门后,他就没有过所谓的童年,因为,看到娘因被爹冷落而闷闷不乐,他也就跟着快乐不起来。在娘病了及无缘无故暴毙后,他就更加不知快乐为何物,每天都要和后娘斗法,以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为了等待报仇的时机,他才会每天扮成连自己都嫌恶的娘娘腔。
当万云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时,他们也同样地发现了他。
他们趁万云彦没注意时彼此使了个眼色,自顾自的吟唱起他们的打油诗。
“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穿红衣,绑红带,活像是个大妖怪。”
听到他们的打油诗,万云彦再也不觉得他们天真无邪。
“你们说什么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问,恨不得将他们捉起来痛打一顿。
见他脸色不悦,他们微微地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愣住不敢说话,可过了一会儿后,他们立即飞奔离去,口中还重复着那一首打油诗。
“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穿红衣,绑红带,活像是个大妖怪。万娘子、万娘子是男子…”
看着他们离去,万云彦不打算追上去,他才不想和一群不懂事的小鬼计较。
“臭小鬼!”他虽是不和他们计较,可嘴上还是不肯放过他们,非得要咒骂一声才肯了事。
他继续朝着净佛寺走,才走了两、三步,后头便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万娘子!”
该死的!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他气怒时招惹他?
万云彦明明已经气得半死了,可他还是强装出招牌笑容,旋身对着那人咧嘴一笑。
当他看到来者是谁时,气得敛起笑容,立即怒目相向。
“人家那样叫你你都没生气、发火,我只不过才唤你一声而已,你就双眼喷火地对着我,实在是有欠公平。”那人学着万云彦使出莲花指,还故意装起了嗲嗲的声音。
看到这样的他,万云彦再也忍不住了。
“胡不修,你若是故意要挑起我的怒火,后果你就自行负责。”
万云彦的威胁终于起了点效用,他赶紧回复他的本性。
“我叫胡赋修,不叫胡不修。”这个臭小于真是开不起玩笑,这样就拿他的名字来取笑他。
这名字是他曾爷爷取的,他纵使不喜欢也不能改。
“那我叫万云彦,不叫万娘子。”他恶狠狠地宣告。
下次胡赋修若是还敢这样叫他,他铁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知道了啦!”胡赋修明白这次是真的惹火万云彦了。“我们快点走吧!师父铁定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胡赋修的手不安分的搭上万云彦的肩,将他搂得紧紧的。
“移开你的手!”万云彦不喜欢他这样的举动。
他们两个可都是男人,若是让人看见他们的动作而误以为他们之间有暖昧,那他可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什么关系?”胡赋修就是爱捉弄他,老是做些他不喜欢的事。
就这样,两人吵吵闹闹地进入净佛寺,一路上,胡赋修还是没有移开他的手。
※※※
“师父!”
万云彦和胡赋修同声轻唤正在打禅的先觉老和尚。
通常当他在打禅时是严禁打扰的,可他这两个徒弟的身份特殊,在他的面前,他们拥有特权。
老和尚缓缓地睁开炯炯有神的双眼,交缠的双腿慢慢地分开,起身离开蒲团。
“有去向佛祖上香吗?”先觉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件事。
“有!”万云彦恭敬地回答。
“师父,你也换句新的,每次都问这句话,都不新鲜了。”胡赋修假装抱怨地说。
他们师徒在一起也十年了,他们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向佛祖上香这件事,所以,他们早已经习惯一进净佛寺就先上香,再来才进禅房找师父。
经过了十年还重复问同样的事,实在是多此一举。
“孺子不可教也!”先觉无奈地摇头。
“师父此言差矣!”胡赋修打算和先觉进行争辩。“师父的教诲我可是谨记在心,每每一进净佛寺就先拜佛祖,我是如此的受教,师父不该说我‘孺子不可教也’。”
“拜佛最重要的乃是诚心,不光是动作而已。你因老纳的话才去拜佛,把这庄严的事当成了例行公事,实在是欠缺诚心。老纳教你凡事要用心,可你却做不到,这就是不受教。”
“师父不是我,怎知我没用诚心去拜佛?”胡赋修故意给先觉出了道难题。
“古人说‘知子莫如父’,又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日你既然唤老纳一声师父,那老纳岂不是成了该了解你的爹亲了吗?”先觉把难题丢回给他。
胡赋修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讦笑,高兴先觉这下子败在他的嘴下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师父乃是出家人,该是六大皆空,可现下却抢着当起我的爹来了,师父六根不净喔!”
先觉无奈地笑着,“早在收你们为徒之时,老纳的尘缘就断不了了。”
他是个出家人,却收了两个没有剃渡的俗家弟子,让他始终断不了尘缘,无法做到六大皆空的境界。
“那师父索性就还俗,别再当和尚了。”
“阿弥陀佛!你出言不逊,实在是罪过、罪过。”
比起胡赋修大剌剌地和先觉开玩笑,万云彦相对的就正经八百多了。
在万云彦的心中,先觉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师父,他甚至将他视为亲生父亲,对他,他有的是笔墨也无法形容的尊敬及感激。
“赋修,别再不正经地和师父开玩笑了。”万云彦,出言阻止胡赋修的胡言乱语。
若不是当年师父慈悲为怀救了被人追杀的他,还想了办法让后娘对他的戒心降低,甚至教他武功让他能自保,一心向佛的师父现在也不用受俗世的羁绊。
“不说就不说!”胡赋修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会收胡赋修这个弟子全是受了胡老爷的请托,让胡赋修留在他的身边学习佛法以修身养性;他是念在和他有缘才会收他为徒,想不到,他佛法没有学成,反倒是练就了一身嬉皮笑脸、装疯卖傻的本事。
其实,有时想想,像他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起万云彦,他的生活自在、逍遥、快活多了。
他从不担心胡赋修,反倒是心被仇恨、恩怨束缚而不得自由的万云彦,着实令他担忧万分。
“云彦,这些日子还好吗?”
“还好,只是…”万云彦犹豫着该不该向先觉说出他的决定。
“只是什么?”
“师父,我不想再继续扮娘娘腔下去了。”每天过着受人嘲弄的日子,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不想再假装下去,那就得和他后娘一较高下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担心了十年的事现在恐怕再也阻止不了了。
他宁愿万云彦抛弃一切仇恨云游四海,也不愿看他为了报仇而双手沾上血腥。
“云彦,时机还未到,你暂时再忍一忍。”现在能拖多久算多久了。
人有生老病死,先觉是希望能等到他后娘老死,然后让一切的恩怨尘奇书归尘、土归土,生前的恩恩怨怨就此划下句点。
“师父,我无法再忍了。”这样的生活,他一天也不想过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万云彦明白先觉的用心,只是,要他放弃报仇是不可能的。
“师父要我忍到什么时候?”他不想盲目地忍耐,至少,他想知道一个大概的时间。
“机缘一至自有果报,你毋需焦急。”先觉逃避万云彦的问题。“阿弥陀佛,施主们请回吧!”他随即坐回蒲团,合上双眼继续打禅。
看这情况,万云彦知道自己是要不到答案的。
第二章
出了净佛寺,万云彦的脸色始终凝重,不发一语地垂首走着。
胡赋修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敛了神色,难得表现出正经八百的模样。
“你真的那么想要报仇吗?”胡赋修开口询问。
他没有经历过深仇大恨,所以不明白仇恨积压在心中十年的痛苦,不过,应该是非常难受才是。
“当然!”万云彦简短地回答。
此刻,他的举止是个大男人,尚未回复女儿家的娇态。
“为什么一定要报仇?”他不解地问。
胡赋修相信先觉不让他报仇一定有他的理由,可偏偏万云彦就是那么地死脑筋,始终不肯放下仇恨。
“她害死了我娘,我定要她一命还一命。”
认识万云彦也好些年了,他对他家的恩怨可是一清二楚。
“这只是你认为罢了,你有证据吗?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使真的是她下的毒手,还是很难定她的罪。”
万云彦听了胡赋修的话,只是仰天苦笑。
“若是有证据的话,我早就将她送官严办,怎么可能让她逍遥至今?”他就是一直苦无证据才会万分忍耐,否则早就亲手杀了她。
“没有证据你如何要她一命还一命,总该不会一刀杀了她吧?”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当他别无选择时,他会考虑这么做。
杀了人可是要一命偿一命的,为那种女人丧命,怎么算也划不来。
“你…”
胡赋修不赞同他的想法,想要开口劝他放弃,却被万云彦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你若是支持我的话,我会很感激,但若是要劝我打消报仇的念头,那就不必了。”
听了万云彦的话,胡赋修只得硬生生地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谏言。
“唉!”胡赋修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他报仇的心意已决,是无法改变的,与其让他一个人胡作非为,倒不如在一旁盯着他,免得他走上歧途。
“你若真要报仇,我不会劝你放弃,不过你若当我是兄弟,要报仇时记得算我一份,不准偷偷自己行动。”
虽不明白胡赋修坚持要插手的动机为何,但一想到他不再反对,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我会的。”有个这样肯鼎力支持的朋友,是他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得到了万云彦的应允,胡赋修稍稍地放了心,因为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那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了,省得让人误会。”胡赋修提议。
他们俩要是腻在一起,不是被人误会他们有断袖之癖,就是万云彦多年的伪装被人识破。
“嗯。”万云彦同意地点头。
他们每个月都会来这净佛寺相见,分手不必依依不舍,若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的同一时辰,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
※※※
心情沉重地步行在回万家庄的路上,万云彦的一对浓眉纠结,不得舒展。
先觉的不赞同令他无法放开怀,毕竟,他是这世上唯一令他在乎的人。
唉!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他的谅解呢?
万云彦多么希望听到先觉赞同他的报仇行动,可他知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他是不可能支持他去打打杀杀,或去伤害任何人的。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在他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三双男人的鞋子。
他知道对方铁定是来意不善,才会挡住他、的去路。
万云彦扯出满脸的笑意,缓缓地抬起头,轻声细语地对着他眼前的三名大汉说:“不知三位大爷有何贵事?”
笑意只是表面,他的心中可是非常地不悦。
若这三人是他后娘派来的,那么,他定会考虑来个大开杀戒,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意愿再继续当个娘娘腔了。
“是没啥贵事,只是想找万娘子聊聊罢了。”中间的大汉挑着眉说。
见他们三人獐头鼠目,一看就知是下流胚子,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聊聊?哼,恐怕不是这样吧?
万云彦心中明白事情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怕是觑觎他的美色,想趁着四下无人时对他图谋不轨。
虽然他们同样身为男儿,但是说不定对方有断袖之癣,就是喜欢像他这样的美男子。
“三位大爷,正巧我现在没空,要不这样好了,改明儿我有空闲时,我在悦和楼办桌酒菜,再请三位爷叙叙旧、聊聊天。”
既然他们要的只是他的美色而非性命,他也懒得理他们,他现在只想敷衍他们一下,赶快脱身要紧。
“说没空就太伤感情了,好歹我们也跟了你一整天,你总得赏个脸给我们,陪我们喝喝小酒、快活快活一下。”
一听及此,万云彦的笑脸僵住了。
他们跟了他一整天,那他们也跟进净佛寺了吗?他们又听到了多少?
顿时,万云彦的心中升起一股杀气,想要杀了他们灭口。
在他还没有施行报仇计画之前,他的伪装不能曝光。
“万娘子既然能和那个小白脸卿卿我我地在一起,相信我们三人的功夫铁定会令你相当满意的。”
“对啊!你们去净佛寺幽会,过程铁定十分刺激,我们也好想和你一同经历。”
他和胡赋修的友谊由他们的口中说出就好像是两个大男人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万云彦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一拳打掉那人的猥亵言语及笑脸。
他们误会了他和胡赋修的关系,看样子他们似乎没有跟进净佛寺,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才会这么地胡乱猜测。
“疯子!”万云彦低咒了声就想越过他们。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们三人联手拦住万云彦的去路。
“你们到底想怎样?”此刻,他真的是火大了。
这些年他藏住了脾气,不管人家怎么对他,他在人前总是笑盈盈的模样,不过,那可不代表他是没有脾气的,他只是一直忍耐罢了。
“哟,万娘子生气了。”
“想不到个性温和的万娘子也会发火,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啊!”
“万娘子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够劲。”
他们的话令万云彦听了直想反胃、作呕。
就算他真是个娘娘腔好了,好歹他还拥有男人最重要的部分,可他们说的话分明就是调戏女人的用语。
看到他们三人欲求不满、对他“性”趣浓厚的样子,他就觉得非常恶心。
他真是倒楣,竟然会遇到三个疯子。
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万云彦直接撞开了他们的包围。
他想要扬长离去,可他们却不如他的愿,在他越过他们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被他们抓住的手寒毛竖起,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若不是他现在假扮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娘腔,他早就使劲甩开他们的手了。
“你就陪陪我们,不要走啊!”他们对着他动手动脚起来。
忍无可忍之时,便毋需再忍。
当万云彦火大地想要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时,他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可恶!怎么会有人来呢?
有人靠近的话,他就不方便使出功夫了。
“救命啊!”他索性扯开喉咙大喊,想看看对方听到他的呼救声会不会赶来救他。
一个大男人要让人解救是非常丢脸的一件事,可是,一和自己的清白相比,丢脸就不算什么了。
“哈哈哈,你以为在这种荒郊野外,你的求救声会有人听到吗?”
听到万云彦的呼救声,他们更加感到刺激和兴奋。
蠢!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还想当采花贼,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救命啊!”他再次呼救。
会不会有人来救他,谜底等会儿就揭晓。
※※※
在悦和楼闹了个大笑话的吕莞莞,顾不得吃了半饱的肚子,扔下银两后就落荒而逃。
现在虽然逃离了,可一想到众人的笑声,她就羞得无地自容。
都是那个什么万娘子害的!她把过错全推给了万云彦。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竟然穿着大红衣裳出门,还四处对男人抛媚眼,就是因为他这样的变态,她才会一时不察将他误认为是女人,才会在众人面前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哼!他最好不要让她遇上,否则,她铁定会好好给他来顿精神训话,最好是能将他改造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像他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实在是恶心极了。
心中愤慨万分的吕莞莞在脑中想着她的改造计画,一头热地想着,完全忽略了当事人万云彦的意愿,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领她这份情,不想要她插手改造他。
就在她越想越得意之时,她听到了呼救声。
听那声音似乎是女人的求救声,而女人会求救大部分都是遇上了采花贼。
她生平就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让她知晓了有女人被欺负,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可恶!是哪个人渣在欺负良家妇女了?”
吕莞莞气呼呼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冲去,完全没有秤秤自己的斤两。
虽然她是有拜师学艺,却是学艺不精。
她的师父、师兄、师姐早就都认清她是块不可雕的朽木,对她已不抱任何希望,偏偏她不知道自己不是学武的料,老是埋怨师父没有认真教她,她才会到现在只学得了三脚猫的功夫。
看别人学成后都能下山,就只有她留在山上十年了还不得下山闯荡江湖,她索性趁着师父云游四海之时偷溜下山,打算闯出一番名堂让大家大开眼界。
当她越靠近,求救的声音也就越大,她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可恶!当真是如此的目无王法!
他们今天遇见她算他们倒楣,她定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一见三个大男人捉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人,她脚下一点,飞跃而起,给了其中一个男人一脚。
“什么事?”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良家妇女,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她气势浩大地起了开场白。
见吕莞莞双手叉腰、正气凛然的样子,他们了解现下是发生什么事了。
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想要管闲事,他们若不好好地疼爱她,那可是暴殄天物,会被雷公打死的。
“小姑娘,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可别怪我们啊!”
吃了她之后还能把她卖到青楼换取银两花花,这个如意算盘怎么打都划得来。
“你们这些人渣,我若是不替天行道好好地教训你们,不知有多少的女人会毁在你们手里。”
吕莞莞毫不客气地拔起佩剑,准备给他们好看。
“小姑娘,你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要救别人,你实在想得太简单了。”
到嘴的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吃,更加不可能会让它飞了。
“哼,简不简单试了就知道!”她摆出了出招的姿势。
“小姑娘的口气还真是不小啊!”
他们其中一人挺身而出,打算和吕莞莞一较高下。
万云彦万万没料到,他的求救声会找来了个女人来解救他,早知会这样,他那时就速战速决自己动手。
他被女人搭救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他这张脸就投地方摆了。
不过,她到底行不行啊?千万不要救不了他,连她自己也身陷贼手才好。
看着吕莞莞和那人动起手来,万云彦终于放下了心。
虽然她的功夫不怎么样,不过,对付这种货色应该是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能打败他。
吕莞莞花了三十招的时间将那人踩在地上,虽然时间久了点,可结果还是不出万云彦所料。
“女侠饶命啊!”他跪在地上求饶。
“放了那位姑娘,还有,以后若是还敢欺负良家妇女,我就一刀把你给阉了,省得你再遗祸人间。”她恶狠狠地威胁。
明白她不是好惹的角色,他们马上放开万云彦。
“滚!”她踢了他一脚。
他们三人像是落水狗一般地夹着尾巴逃走,仿佛后头有恶人追赶一般。
吕莞莞好笑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后才去关心那名饱受惊吓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当她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后,她顿时愣住。
万娘子!他是那个万娘子!
听到她喊他“姑娘”,万云彦虽是满心的不是滋味,可念在她出手救了他的份上,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我没事,多谢姑娘相救。”他有礼地福了个身。
现下他可是名满扬州城的万娘子,当然要保持他曼妙的身段。
“别…客气。”她结巴地回话。
天啊!这么近地看他,才发觉他真的是非常地美丽,和先前那匆匆一瞥的美可是相差千里。
“那就此别过了。”万云彦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
见他要走了,吕莞莞赶紧出声唤他:“万娘子。”
听到他最厌恶的称呼,万云彦气得停下脚步,恨不得能缝了她那张令人嫌恶的嘴。
“姑娘有事吗?”他咬紧牙根询问。
“我、我想…”听他的声音似乎不怎么高兴,吕莞莞很没用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是想要将她先前想的改造计画实现,可在没有心理准备之下遇见了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