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系列番外第3部分阅读
凌波望了一望,忽然住脚。清邺不由问:“怎么了?”凌波道:“你不是说要买些东西,不如上新明去买吧。”路口那端正是有名的新明百货公司,清邺心里高兴,不觉笑了。凌波嗔道:“你笑什么?”一语未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在新明挑了几样贵重得体的礼品包了起来,从百货公司出来,正是乌池夜色最热闹的时候。凌波觉得有些饿了,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晚饭。清邺说:“不要紧,我要带你去的正是吃饭的地方。”
那是一间叫“比弗利”的西餐馆子,经营所谓的意大利菜,是眼下乌池最时髦的一间餐厅。前一日初回乌池,清邺的几位学长替他们洗尘接风,设宴此处,他觉得这里环境幽谧,所以今日又带了凌波来。
凌波见店内装饰清雅,布置十分舒适。餐厅居中还有小小一座圆台,有个白俄女孩子专心致意在弹着钢琴。出入的皆是些衣冠楚楚的客人,于是坐定之后才埋怨他:“何必挑这么贵的一个地方。”
清邺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当然得纪念一下,花一点钱也是应该的。”又问:“西菜你吃的惯吗?”
凌波点了点头,接过侍应递上的菜牌子看了看,随意点了几样。清邺说:“这里谈话很好。”凌波说:“已经说了一路的话,还没说够吗?”清邺笑起来,眉目舒畅显得极是俊朗,只道:“哪里能说够——一辈子也不够。”
凌波心中一荡,水晶吊灯光明璀璨,映在他一双黑曜石似的眸中,仿佛有星芒飞溅,滚烫可以融化一切。她心中欢喜无限,忽然起身:“我弹琴给你听吧。”走到台上去,对那白俄女子说得明白,请她暂让,于是在钢琴前坐下。静默片刻举起手来,十指灵动,便有行云流水般的乐声,从指下淌出。
清邺于此道完全是外行,但见她弹得十分流畅,满店的客人纷纷侧目,她偶然抬起头来,望见他只是微微一笑,两人目光相交,俱感甜蜜。
一曲既终,便有几位外国客人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满厅掌声哗然,凌波落落大方,站起来鞠躬为礼,方走下台来。清邺笑道:“真没想到你会弹这个,认识你这么久,竟一直没露出半点来。”凌波说:“小时候学过一点,这么多年没弹,手指都僵了。今天是一时高兴,在场又没行家,不然非嘘我下台不可。”
这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十分尽兴,最后喝着咖啡又坐了一会儿,才付账出门。那“比弗利”的大门是一扇桃木玻璃旋转门,清邺与凌波刚待推门出去,不想身后突然有人用力将门扇一推,清邺身手极敏捷,情急之下横臂一挡,只听一声闷响,门扇重重击在他的手臂上。“咚”一声弹了回去,推门那人猝不防及,被门撞得“哼”了一声。凌波被清邺推了一把,才堪堪避了过去。
清邺回头一看,见是四五个人簇拥着一名贵介公子模样的人,几个人皆是面红耳赤,显然是喝过酒了。他不欲多事,拉了凌波正要走,那为首的公子反倒叫住他:“慢着!打完人不赔礼道歉,还想往哪里溜?”言语之间,极是倨傲无礼。
清邺再好的脾气,亦有了一分火气,说道:“是你们用力推门,差点伤到我们,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
那人冷笑了一声,说:“难道还是你有理了?”
清邺正待要说话,凌波忽扯了扯他的衣袖,回头不卑不亢对那人道:“事情虽然小,还请四少爷自重,别让人觉得失了身分。”
原来那人正是祝依依的四表兄侯季昌,他与一班交好亦在此吃饭。那些人皆知他苦追凌波不得,今日又见凌波与一年轻军官前来吃饭,两人神色十分亲昵。那班交好皆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自然对侯季昌出言戏谐。侯季昌脸面上下不来,此时借机大大的发作出来。
那些人见凌波出言厉害,于是起哄笑话:“季昌,听见没有,人家顾小姐还嫌你不自重呢。”侯季昌见凌波出言维护,满腔妒火更盛,听到相交笑话,更觉脸面尽失。回头狠狠瞪了清邺一眼,清邺亦猜了三分,他不欲与这些纨绔公子多说,携了凌波便走。
侯季昌见他二人相携而去,妒火中烧,另一位刘师长的儿子刘寄元,素来与他有些心病,此时将他肩膀一拍,不无兴灾乐祸的说:“死心吧,人家名花有主,你只有望洋兴叹。这口气再难咽下去,也只能咽下去了。”
侯季昌冷笑一声,说道:“我偏不信这个邪。”
寄元挑起大拇指,说:“有志气,咱们拭目以待。”
本来他们还要去跳舞,结果经此一事,侯季昌不免没了兴致,于是就此和他们别过,自己坐了汽车回家去。
侯府的宅子在南园巷,原是前朝敬昭公的旧宅花园,数年前侯鉴诚就职卫戍警备司令,于是将这片废园买了下来,大肆经营,建成了中西合璧的深宅大院。水门汀浇的车道,从大门一直通到花园里头的洋楼前。侯季昌坐的汽车在楼前停下,楼前本来有两盏雪亮的路灯,隔着花坛望见停了一溜黑色的汽车,不由随口问迎出来的听差:“又在这里开会?”
那听差答:“司令今天在家请客。”侯季昌问:“都是哪些客人?”那听差答:“有曹军长、鲁师长、孙主任,还有军部的徐参谋、杜参谋。”
侯季昌听说孙世聆也来了,心中忽的一动,已经有了计较。说:“都是几位叔伯,我理应去斟杯酒。”于是进了门,径直往东边餐厅里去。只闻笑语喧哗,父亲与几位客人推杯问盏,正在酒酣耳热之时,见他进来,侯鉴诚果然招呼他:“季昌,来给几位叔伯敬杯酒。”
侯季昌于是执了酒壶,斟了一遍酒,等斟到孙世聆面前时,特意叫了声:“孙伯伯”扶起酒杯,向他眨了眨眼睛。那孙世聆最是八面玲珑,不动声色接过酒杯,笑道:“世侄客气了。”
侯季昌斟过酒后,借机退了出去,在小客厅里静静坐了会,无聊又摸出支烟来抽着,一枝烟还没有抽完,孙世聆果然来了,一见面就笑,说:“上次军需的事情还没有多谢世侄。”侯季昌笑道:“孙伯伯说哪里的话,人家也是卖您的面子,我不过替您跑跑腿罢了。”孙世聆道:“我心里是清楚的,要不是世侄奔走,这笔买卖迟早得砸在手里。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孙伯伯的麻烦就是。”
侯季昌笑道:“孙伯伯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客气了,眼下正有一桩事情,想要麻烦您帮忙。”便将凌波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道:“我倒也没旁的意思,只是我和顾小姐本来两情相悦,那小子突然横出来插了这么一扛子,实在叫人气忿不过。”
孙世聆将大腿一拍,说:“竟然敢挖世侄你的墙角,连我听着就来气。”对侯季昌道:“世侄请放心,这个人只要是在军中,我一准能将他找出来,替世侄出这口恶气。”
侯季昌笑道:“那就有劳孙伯伯了。”
他不问孙世聆打算如何去着手,亦不问他找出此人后将采取什么行动。孙世聆乃是情报二处的副主任,这个机构独立于军政之上,直接受命于慕容沣。素来肆无忌惮,行事极为迅疾狠辣。他三言两语请动了孙世聆去和清邺为难,料想不弄得他身陷囹圄,也要弄得他丢官去职。
【番外‖完结】《秋意迟》(小六番外)
乌池的秋天是雨季,难得的艳阳天,湛蓝深远的天际,一丝白云都没有。法国梧桐的叶子渐渐发脆,在秋风中哗哗轻响,花匠拎着竹篓,将草坪上翻飞的落叶一一拾起。
苏樱坐在廊下藤椅上晒太阳,身旁的小圆几上放了一只大果盘,里面堆着满满的紫微微的葡萄、红苹果、黄芽梨……她自己拎着一嘟噜葡萄,摘一颗慢慢吮着,忽听到老妈子笑吟吟的来告诉她:“总司令回来了。”她将葡萄往果盘里一撂,随手拿起一本西文杂志往脸上一盖,躺在那里,只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果然听见慕容沣皮鞋的声音一路走近来,他随手取下帽子,交给身后的侍从,笑道:“你可真会享福。”她躺在那里,只是一动不动,他笑道:“真的睡着了么?”伸手去拿开她脸上的杂志,她劈手将杂志一夺,随手往小圆几上一摔,冷笑道:“我会享福?但不知道,总司令认为我哪里在享福了?”
慕容沣说:“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我这样低三下四的人,哪里敢对你生气。”慕容沣道:“你别三天两头这样跟我闹,今天又是为什么?谁敢说你低三下四了?”苏樱将脸一仰,只望着那高天上,仿佛是出了神,耳上一对玻璃翠的宝塔坠子,沙沙的打在衣领上,她的脸上唯有一种倔强的神色。慕容沣心里一动,爱怜的替她将鬓旁的乱发都抿到耳后去,温声问:“就算是我的不是,到底为了哪一桩,你总要叫我知道。”
她便说:“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明明答应回来吃饭,我叫厨房替你预备了好几个菜,结果最后连个电话也不来一通。”她这种亦嗔亦恼的神色,最为动人,他不由连连道:“对不住,可真是对不住,昨天晚上紧急会议,开了大半夜,我忘记叫人给你打电话了。”她将脸一沉:“原来是开紧急会议去了。”也不再说话,蓦得站起来转身就走,慕容沣连忙追上去:“嗳,我已经道了歉了,你别这样发脾气啊。”她只管怒气冲冲的往前走,连头也不回:“嗳什么嗳,难道我没有名字么?”
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我下回一定记得。”她眼圈一红,话里已经带了哭腔:“反正你成日只是冤我,嘴里没一句真话,我晓得你昨晚是回家去了。既然如此,何必当初?还不如趁早打发了我,大家清净。”
慕容沣对着她一贯好性儿,此时也只是耐着性子:“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必然也知道昨天是孩子病了,我才回去看看。”她冷笑一声:“孩子病了,她拿这个来诳你,你就拿这个来诳我?你甭将我当傻子,你以为我稀罕么?从今后,你爱来不来,没了你,我不知过得有多舒坦。”将手往回一夺:“你放手!”
慕容沣笑道:“我偏不放。”
她恼羞成怒,低头用力在他手上一咬,他手上吃痛,闷哼了一声,反过手来,将她拦腰打横抱起,她乱打乱挣,他一路抱着她,只是不放下来,廊下本来站着侍从官们,都只是低着头暗暗偷笑,她胡乱踢打着,扭着身子:“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他已经用脚踢开纱门,将她一路抱上楼去了。
他们午睡起来的迟,晚饭自然也吃的迟,吃过晚饭已经是九点钟的光景,苏樱最爱跳舞,所以去换衣服,预备到乌池饭店的跳舞场去。侍从官来请慕容沣听电话,谨之一贯是那种淡然的口气:“孩子病成这个样子,你昨天才回来应了个卯,今天连卯都不应了?”
慕容沣道:“不是已经退了烧了吗?有那么多医生守着,我回去也没多大益处,何况我这里还有事……”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啪”一声,就将那电话的叉簧按了。他回头一瞧,只见苏樱一身跳舞的艳丽妆束,却是满面怒容,用力将他一推:“我就知道你不过哄着我,要走就快走,人家打电话来催了,你还不快走?”
他说:“你不是也听见了,我已经说了不回去,你还要我怎么样?”她将脚一顿,抽了肋下的手绢来擦眼泪:“我哪里敢要你怎么样……”一句话未说完,伏到沙发扶手上,呜呜的哭起来,慕容沣最见不得她哭,只得说:“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心里都乱了。”
她伏在那里,肩头微微抽动,凭他如何哄劝,仍旧只是垂泪。慕容沣无可奈何,往沙发里坐下,说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只要你别哭了,行不行?”
她抬起泪痕满面的一张脸,尤自抽噎:“反正你不过哄着我。”
他见她肯答话,便笑逐颜开:“我哪回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办到?”她便说:“那我要天上的星星。”他笑道:“成,我叫人给你找去。”她将嘴一扁:“又拿块陨石来糊弄我。”他说:“陨石难道不是星星掉下来吗?再说,上回我捐钱给国外那家什么天文台,他们不是以你的名字命名了一颗行星吗?”她呸了一声,说:“反正你最滑头。”他笑道:“你凭良心说说,哪回你要我办的事情,我没有办到?难不成你还要我烽火戏诸侯不成?”
她啐了他一口,水汪汪的眼睛只是瞟着他,撅着嘴说:“我要你背我。”
他往窗外一瞥,窗外不远处都是岗哨,他说:“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
她因为打算出去跳舞,穿着醉海棠叶子撒银丝旗袍,衬得两颊的胭脂晕红,有一种喜洋洋的娇嗔:“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回约我出去爬山,我将脚崴了,你还背我呢。那回瞧着的人更多,都没见你难为情。”
他便半蹲下来,让她伏在他背上,他背着她慢慢往外走,她收紧了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柔声叫道:“沛林。”他嗯了一声,她知道他此时是最好说话的时候,自己哪怕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定然会答应的,于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我爸爸这一阵子身体不好,生意又难做,我看他头发都白了好些,我听说军需处要买一批军粮,交给他去办,让老人家也发笔小财,好不好?”
他并不答话,她又低低叫了声:“沛林……”语气娇柔婉转:“好不好嘛?”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氤氲在身畔,她在叫他的名字,那样低,那样柔:“沛林……”他有什么不肯答应?他还有什么不肯给她?他背着她拾阶而上,青石板的山石砌,弯弯曲曲的从林间一路向上,她紧紧的搂在他颈中,头顶上是一树一树火红的叶子,像是无数的火炬在半天里燃着。又像是春天的花,明媚鲜妍的红着。天色晦暗阴沉,仿佛要下雨了,铅色的云低得似要压下来。他一步步上着台阶,每上一步,微微的震动,但他的背宽广平实,可以让她就这样依靠。她问:“你从前背过谁没有?”他说:“没有啊,今天可是头一次。”她将他搂得更紧些:“那你要背我一辈子。”
他脱口答应她:“好。”
她调皮的轻轻吻在他的耳上,微温的热气呵在他颈中,她紧紧的搂着他,这依恋让他安心,明明知道这一世她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片段‖完结】《他日春燕归来》
(从24章正文中删掉的1600字)吃过晚餐之后,慕容沣与程氏兄妹们一块去国际饭店跳舞。谨之自中学时代就是女校的校花,像这样时髦的玩艺自然十分精通。慕容沣也十分擅长,两个人自然吸引了舞池里许多人的目光。惜之坐在一旁喝果子露,对程信之说:“四哥你瞧,阿姊和慕容六少多么相配。”程信之见着一对壁人翩翩如蝶,也不禁面露微笑。那一曲舞曲完了之后,慕容沣与程谨之并没有回座位上来,只见慕容沣引了程谨之走到露台上去了。他往国际饭店来,早有大队的侍卫穿了便衣随侍左右,此时那些便衣的侍卫,就有四个人跟随过去。两个人把住了往露台的门,另两个人则在走廊里踱来踱去,隔上片刻,就向露台上不住张望。
惜之见到这样的情形,忽然噗哧一笑,对穆伊漾说:“大嫂,他们两个谈恋爱,后面偏偏总跟着人,只怕一句私房话都讲不成,阿姊一定觉得怪难为情的。”程允之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真是小孩子不懂事。”
那西式的露台上,四面都是玻璃窗,因为时值初冬,窗子都关上了,汽水管子的暖气正上来,露台上的玫瑰,一簇簇馥郁的绽放着。谨之在沙发上坐下来,慕容沣随手折了一枝玫瑰,将它簪到她的发间去,她微笑着望着他:“你今天晚上,怎么有点心不在蔫?”他说:“北线还没有停战,陆陆续续的战报过来,军情时好时坏,所以我想订婚仪式一结束,就立刻回承州去。”
谨之道:“你有正事要忙,那也是应当。”她本来平常并不与他特别亲密,今天却像是寻常小女子一样,与他商量订婚时的各种细节。酒宴、衣服、宾客、礼物……种种不一而足。慕容沣只得耐着性子听着,她因为在国外住了很多年,常常一时想不出中文词汇,脱口而出的英文说得反而更流利。她的国语微带南方口音,夹杂着英语娓娓道来,那声音甚是妩媚。因为她衣襟上用白金别针簪着一朵意大利兰,他一时突然恍惚,仿佛有茉莉的幽香袭人而来。可是明明是冬天里。他回过神来,笑着对她说:“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
谨之仍旧是微笑着:“你这个人,不像是这样千依百顺的性格,两个人的订婚礼,你为什么说只要我高兴,你难道不高兴吗?”慕容沣说:“我自然高兴,难道我顺着你,你也不乐意吗?”谨之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一丝失望,下意识转过脸去。露台窗外之下就是最繁华的街道,靠着饭店这侧的路旁,停着一溜黑色的小汽车,一直排到街口去,皆是慕容沣带来的侍从车辆。饭店这附近的道路两侧,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慕容沣带来的卫戍近侍,还有乌池市政警察局派出的大批警力。路上的闲人与寻常的车辆,早在街道那端皆被拦阻在外,她见了这样无以复加的浩荡排场,不由自主就微笑起来:“我当然乐意。”
虽然订婚礼双方从简,并没有大宴宾客,只是宴请了最密切的一些亲朋。但因为这联姻着实在轰动,所以全国大小报约,无一不以头版头条刊出消息。言道是“南北联姻”,甚至有人戏言,南北联姻之后,天下一统未为远矣。
慕容沣乘了专机回承州,承州机场刚刚建起来不久,一切都是簇新的。他本来就不习惯坐飞机,下了飞机后脸色十分不好。何叙安来机场接他,先简明扼要的报告了北线的最新战局,慕容沣问过了一些军政大事,最后方问:“夫人呢?”
何叙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静琬,于是道:“夫人由孙敬仪护送,前天已经上了火车,今天下午就应该到承州。我已经叫人安排下住处,就在双井饭店。”慕容沣道:“不用另外安排什么住处,等她一到,就接她回家。”
他所说的家,自然就是指大帅府,何叙安微微一惊,说:“六少,只怕程家那方面知道了,不太好吧……”慕容沣道:“程家要我发的启事我也发了,可她到底是我的人,我总不能抛下她不管。”何叙安道:“六少,事情已经到了如今地步,何苦功亏一篑?”慕容沣本来脾气就不好,又是旅途劳累,更兼一想到静琬,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脸色一沉,陪他同机回来的朱举纶见机不对,叫了声:“六少!”慕容沣素来肯给这位半师半友三分薄面,强捺下性子:“这是我的家事,诸位不必操心。”
朱举纶道:“六少的家事,我们确不宜干涉。可是事关与程氏的联姻,六少自然能明白轻重缓急。话说回来,程家要求启事中外,简直就是给六少下马威,咱们还点颜色给他们瞧瞧,倒也不妨。”
【番外‖大坑】《馨雪》
—半夜发天天天天天天坑新式的电灯越点越亮,虽然雪亮的光照着,新刊的《春秋》又是核桃大的字,但终究渐渐模糊起来,忍不住眼皮子越来越重,又打了个呵欠。
“大帅,”身侧的贴身副官吴柱国忍不住说道:“已经九点钟了,大帅还是早点休息吧。”
慕容宸于是将《春秋》胡乱往书案上一扔:“歇了歇了,这书本儿瞧得我头疼。”吴柱国只是觉得暗暗好笑,从半年前新太太还没过门,大帅就下起了功夫。先是请了洋人回来教几位小姐说外国话,然后听说关二爷夜读《春秋》,于是又专门叫人刻了《春秋》的新本子来看。虽然书上每个字都有核桃来大,但大帅每天看不到两张纸,一准会头疼。
慕容宸把书一扔,随手操起桌上的蒲扇就往外走,吴柱国看他摇着扇子出了月洞门,连忙追上去。慕容宸说:“你不用跟着了,我回上房去。”吴柱国担了一晚上的心,这时候听到这句话,一颗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儿,磕磕巴巴的说:“大帅……太太说……太太先前打发人出来说,她已经睡了。”
慕容宸拿着蒲扇在自己身上胡乱拍了两下,赶走两只嗡嗡绕的蚊子,不以为然:“睡了就睡了,我回去也睡了。”吴柱国苦着一张脸不敢说什么,只好一步挨一步,跟着慕容宸顺着抄手游廊,进了垂花门——再往前就是正经的上房了,吴柱国不便再跟进去,只得止步。
垂花门前本来站着上房使唤的丫头芸香,见着慕容宸进来,忙迎上来接了扇子,悄悄笑着说:“大帅进来了——太太睡了。”慕容宸犹未回过味来,兴兴头头朝里走,问:“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早?别是不舒服吧?”他是武人,步子极快,等芸香气吁吁的赶上来,慕容宸已经举手去推上房的门,却推不动。于是放开嗓子叫上房里另一个丫环:“锦弦!开门!”拍了两下门,不由得说:“这丫头死哪儿去了,这样叫法都听不见。”
芸香道:“锦弦姐姐不舒服,下半晌就告了假。后来厨房送了晚饭来,太太也没吃,闷闷地把门关了睡了。”
慕容宸终于回过味来:“你们太太怎么了?”
芸香赔笑道:“太太怎么了——我们哪里知道。”
慕容宸拿扇子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你不知道才怪!这上房里除了锦弦,就数你最是人小鬼大,你说,太太到底是怎么了?”
芸香捂着脑门子,怯生生的道:“早起还挺高兴的,下午晌跟徐太太出去买东西,回来就不对劲了。太太上街带着锦弦,我在家里,真的不知道是遇上什么,大帅问我,我不敢不说,可也不敢乱说。”
慕容宸心想,上街买东西,理应不会生什么闲气,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她最近常常闹不舒服,这么一想,于是就转到南边窗户底下去,拍了拍窗棂:“馨雪,是我。你起来开开门,我进来看看你。要是真不舒服,还是叫大夫来瞧吧。”这么唤了两遍,屋子里却幽然无声,寂若无人。
:这是个天坑:慕容家的那些事儿,这个是时代最早的一个。
:谢谢今天所有在官网陪伴我的js,乃们是我最大的幸福。
﹎"滣ル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