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的情妇第1部分阅读
序幕黑氏家族——是一个情妇世家,同时也一个备受「诅咒」的家族。
传说中,在不知多少年以前,曾有一个女人,她身着素袍,一脸哀戚地面对
着屋檐下以缠困好的绳索,她默默流着类,心中累积翻腾的仇恨像烧不尽的大
火。
「可恶的黑家女人,竟然抢走我的丈夫……哼!在我上吊自缢之前,我——
诅咒姓黑的全家族,世世代代绝子绝孙。我死後更要变成厉鬼,让你们黑家子
孙不得安宁,不得好死……」
她的「诅咒」,居然从她断气的那一刹那,开始紧紧尾随着黑家的子孙。
在那之後的许多年,「诅咒」竟然成真。中国人一向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
可是,时至今日,对於曾遭受诅咒的黑家而言,全世界绵延的子孙人口数,竟
只剩下寥寥十人而已。
这个「情妇世家」每一代子孙都身受诅咒——只要成为男人的情妇,或抢了
别人的丈夫,必惨遭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目前硕果仅存的黑家十位女孩儿,不管她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她
们都面临着这骇人的「诅咒」。
如果,这真是她们注定的命运呢?
她们能躲得过吗?
第一章黑夜蝶,一个什麽事都不懂的六岁小女孩,直挺挺地站在墓碑前。一
双茫然的大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她只知道从今以後再也看不到妈咪温柔的笑
容。
好心收留黑夜蝶的坚基叔叔及婶婶紧握她的小手,用力的程度让她的手发疼。
坚基叔叔意有所指道:「小夜蝶,你看!这就是你们黑家子孙所受的「诅咒」!
黑氏家族的女性成员只要成为男人的情妇,就会死於横祸……这可怕的「诅
咒」,流传到你母亲这一代,似乎没有人能幸免。唉——」
黑夜蝶的母亲,在决定成为一个有妇之夫的情妇那一夜,他俩开车夜游,车
子失速摔入山谷山底,两人当场丧命。而由黑夜蝶母亲所遗留下来的文件中,
坚基得知了这则骇人的诅咒,以及一笔为数庞大的财产。
「夜蝶——」坚基婶婶蹲下身子,注视这个天真、柔弱,但已有大美人雏形
的小女孩。「千万记住!别重蹈覆辙!绝对不可以成为男人的情妇。」
夜蝶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蝶再次回首注视那黑漆漆的墓地。
她知道妈咪消失在冰冷、黑黑的泥土中,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绝对不要与妈咪相同,那样好可怜啊!
十年後。
十六岁的黑夜蝶,白净的肌肤衬托出她瓜子脸上粉嫩的面颊,大大的眼睛,
弯弯细细的眉毛,娇小的鼻子,嫣红的嘴唇,再加上乌黑亮丽的长发,真是个
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
对於「诅咒」,坚基叔叔及婶婶虽然避免提起,其实他们心底一直顾忌夜蝶
是否会踏上「不归路」。
他们俩视夜蝶如己出,将她捧到掌心上呵护、疼爱,当夜蝶是他们的「掌上
明珠」。
他们让夜蝶接受最好的教育及给她无微不至的关照,教导她成为最有教养、
最有气质的豪门千金小姐,他们衷心盼望夜蝶能走进上流社会,所以为她选择
了贵族学府——美国学校。
婶婶认为有出身豪门的公子,才是好难人,若能将夜蝶的终生幸福托付给这
样的人,才算有好归宿,而叔叔和婶婶也才能放心。
在强大保护羽翼之下成长的夜蝶,肯定自己有比母亲更好的运气及福气,绝
不像母亲那样可怜,变成男人的情妇。
王氏企业的小开王裕元,深深地吸引住亭亭玉立、一等一的大美人黑夜蝶的
视线。王裕元的父亲王伟效是台湾当今的股市大亨,所以,王裕元算是纯正的
豪门子弟!
王裕元自美国学校毕业後,到美国留学,学成归国成为美国学校优良校友之
一,他只有二十五岁,而且英俊潇,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夜蝶认识他的那一天,是他回母校授奖的日子。
在王裕元见到夜蝶时,即笔直向她走过去,满脸正经诚挚道:「我可以与你
交往吗?」
夜蝶倏地涨红了脸。「我……我……」她羞赧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头垂得
好低。
王裕元当她是「默许」了。
她相信,母亲会保佑她的。
这是一幢很破旧的房子,屋外墙壁斑驳,屋龄大约二十年,屋顶已有毁坏的
现象,这幢迁天厝共有叁层,第一层是客厅、餐厅,第二层有两个房间,一间
是坚基叔叔与婶婶的,另一间就是夜蝶的。而第叁层……坦白说,空无一物,
因为天花板上凝聚的水滴正蓄势待发,准备奔腾而下,这还是平常尚好的情况
呢!豪雨季节来临时,就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水乡泽国」景象了。
坚基叔叔与婶婶为了照显夜蝶,把所有的积蓄全部用在为她买最好的衣服,
供她念最好的学校……所以,这些年来住得寒酸,但是他们夫妇丝毫没有怨言。
一大早,这幢房子喜气洋洋,鞭炮声不绝於耳。今天是「小仙女」夜蝶订婚
的大日子呢!
在王裕元的心目中,夜蝶是「小公主」,所以,他请人为她裁制的礼服就是
华丽的公主装。
夜蝶穿着一袭蕾丝滚边的白色洋装、白色外套和白色鞋子。玉颈上、耳垂边
都有小珍珠点缀,她一张白嫩嫩素净的脸孔,只略上了桃色唇膏。婶婶让她的
长发自然飘逸在背脊上,因为,王裕元喜欢夜蝶如瀑布般的秀发。
装扮完毕的夜蝶,看起来成熟、妩媚、风情万种,唯一能漏她只有十六岁年
纪的,就是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充满天真、纯洁、稚气。
王裕元送给夜蝶数不尽的衣服及鞋子,当然,少不了丰厚的聘金,他向来好
大喜功,繁文缛节自然省不了。
王裕元与夜蝶交换订婚戒指,他深情流露到:「我的「小公主」,你好美丽!」
他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在场的所有人,都喜悦地注视着这一对「金童玉女」,每个人都由衷地恭喜
祝贺他们并忍不住拍手叫好。
夜蝶目光朦胧地注视着裕元,一颗心像小鹿乱撞,喔!那种感觉……嗯!就
像她在端睨她的「白马王子」,不!他已不再是她的白马王子,他将是她黑夜
蝶的丈夫。
夜蝶那双如痴如醉的大眼,充满了无数的美梦。
当夜幕降临,王裕元还是依依不舍地待在坚基叔叔家。「我舍不得离开我的
未婚妻。」
坚基叔叔及婶婶笑得合不拢嘴。「裕元啊!你真是太心急了!我们快成为一
家人了!
那时夜蝶就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了。」
夜蝶挑了个与王裕元面对面的位置入座,在她眼底、心里,除了他,再也容
不下其他的事物了。
十点一到,婶婶要求夜蝶一定要上楼睡「美容觉」,夜蝶才恋恋不舍地向她
的未婚夫道晚安。
裕元含笑注视她,亲地在她的颈上轻轻一啄。
他在她耳际道:「我的「小公主」,如果我现在对你不轨,就是亵渎了你的
神圣、纯洁,我绝对会遵循一切道德规范下的礼俗。」
换上裕元送她的极性感睡衣,夜蝶任婶婶为她梳头。
「这件红衫实在不适合你。」婶婶看着镜中夜蝶的倩姿道。「你这麽清纯,
而这件睡衣却太暴露、太诱人、太性感。」
她娇胴上的半透明蕾丝睡衣,把她玲珑有致、诱人至极的肌肤,衬托得更加
娇媚,使纯真的女孩俨然成了性感女神。
夜蝶害羞笑道:「我要结婚了呀!总要向个大人嘛!不能再穿小孩子的可爱
睡衣了……」
「当然。」婶婶意有所指。「新婚之夜,你就要穿这种性感睡衣,由女孩变
成少妇,现在,你当然要先适应喽!」她宠爱地轻触夜蝶的秀发。「上床吧!
我的宝贝!」
夜蝶乖巧地爬上床,任婶婶为她盖棉被,婶婶在夜蝶面颊上亲吻。「晚安!
「小仙女」!」
夜蝶在黑暗中,突然伸手抱住了婶婶。「婶婶,我……舍不得你……」她声
音有丝哽咽。
「喔!小仙女!你怎能愁容满面呢?你结婚以後还是可以常常回来看我和坚
基啊!」婶婶安慰着。「快睡吧!别想太多,我的宝贝!」
夜蝶安然闭上双眸,婶婶一直陪在她身旁,确定夜蝶已经深深入睡并发出满
足的呢喃声,婶婶才悄悄地带上房门离开。
今天是夜蝶订婚的大喜之日,她根本兴奋得睡不着觉。
婶婶一离开後,她立刻瞪着圆鼓鼓的大眼,凝视黑漆漆的空间,房间内越沈
静,楼下的一切声响就越清晰可闻。
王裕元与坚基叔叔原本在高谈阔论,但婶婶下楼後,大厅内随即一片沈静。
夜蝶会心一笑,一定是他们怕吵醒她,所以降低音量了。
他们对她真好,夜蝶心中感激莫名。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中,紧握着手指上的戒指良久,依然睡不着,双手不经意
一挥,竟传来玻璃的铿锵声,她一骨碌起床打开电灯,一瞧究竟。
原来,她不小心碰到香水瓶,瓶子破裂一地,香水四溢,而她当然也沾染了
满身馨香。
损失一瓶香奈儿香水倒是没什麽,夜蝶担心碎玻璃会扎伤人,於是她小心翼
翼地下床披上睡袍,下楼到厨房拿抹布清理地板。
夜蝶脚步轻如猫足,因为她不想打扰裕元、叔叔及婶婶。而且一个好孩子,
不应该再叁更半夜有爬下床,更不该打破香水瓶……其实,客厅及厨房隔着一
道长长的走廊,只要她够小心,就不会被发现。
夜蝶蹑手蹑脚地走近客厅,她无意偷听叔叔、婶婶与裕元间的对话,不过她
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夜蝶的脸突然惨白无血色——「那丫头睡着了吗?」坚基叔叔语气嫌烦地说
到。「真是烦死人了,还要等一个越才能将她嫁掉,我都快疯了!」
「你疯?」婶婶道。「我才会疯呢!」每天把她当太上皇伺候,只差没天天
向她朝拜,到底谁才可怜?」
「你们疯什麽?」王裕元忍不住咆哮。「一个月以後你们就可以解脱,而我
可就惨了,光看她那猛对我流口水的呆子样,我都快吐了。她真是名副其实的
白痴,你们注意到今天订婚的情形了吗?她只是不断地傻笑、傻笑,喔!老天
爷!」他抱着头,无奈道:「妓女都比她吸引人。」
「为了她那庞大的遗产,你牺牲一下又如何?」坚基叔叔很不以为然。「都
怪夜蝶的母亲,立那什麽烂遗嘱,夜蝶要结婚後才能动用她母亲的财产,而且,
若夜蝶在结婚前不幸死亡,她的财产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为了那些钱,我和
我老婆只好努力「保护」夜蝶的安全,以及想办法把她嫁出去——」坚基终於
说出「实话」了。
「这是你们家的事,与我何干?」王裕元话中有明显的愤怒。「你的股票被
套牢,欠我一屁股债,我是为了要拿回你欠我的钱,才陪你玩这场「游戏」,
其实,我才是最大的输家。我这「黄金单身贵族」的美誉,都毁在那个小白痴
身上了,老天!」
「反正婚後你一样是王氏小开,照样花心风流,把那小笨蛋丢在家里,做黄
脸婆独守空闺,日子久了,她按捺不住寂寞,铁定自动要求与你离婚——」婶
婶「计算」
着。「裕元,你们一结婚,我和坚基就会给你一千万,这种婚姻太有「价值」
了吧!」
「这——」王裕元露出诡诈的笑脸。「这倒是没错,只不过,「小公主」是
个青涩小chu女,我真怕到时,她会又哭又闹……」
说到此,叁个人哈哈大笑个不停。
坚基正经道:「我「警告」你,裕元,在结婚之前,就算差一分钟,你都不
能碰夜蝶!否则「诅咒」若是成真——我们所有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毁於一
旦!」
「诅咒?」裕元嗤之以鼻。「是真的吗?」
「当然。否则夜蝶的母亲怎会死於非命?这就是黑家的「报应」!」婶婶紧
接着说:「夜蝶结婚前都必须是处子之身,如果她先成为你的情妇,只怕她会
在婚礼上发生意外,大笔的钞票就会从我们手边溜走——」
「我还真是怕得要命呢!」王裕元双眸闪着揶揄。「放心吧!黑夜蝶不是我
想要的类型,我的女人要有勾魂眼、大嘴巴、大胸腩,还要有长长的美腿……」
他看了坚基夫妇一眼道:「在夜蝶身上只有令我恶心的清纯大眼,她太瘦弱,
太娇小了——」
他仰头大笑。「你们放一百个心,别说在婚前,就是在婚後,我也不屑碰她!」
他们笑得前仆後仰,笑声回汤在大厅中,久久无法散去……
这是个怎样的邪恶世界?
夜蝶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的心,已碎裂成千万片……她的双眼迸出泪水,
她浑身痛得颤抖。
原来,一切都是虚伪、谎言、欺骗!
只因为母亲留给她的庞大遗产,所以,坚基叔叔及婶婶溺爱她,而王裕元佯
装爱她,与她共结连理……
他们真是一群狼心狗肺、丧心病狂的家伙!
夜蝶痛哭失声,椎心刺骨的痛深深折磨着她。
「谁?」坚基叔叔大叫,火速冲出客厅,夜蝶躲避不及与他撞个正着。坚基
虽大惊失色,但随即露出惯有的和蔼可亲笑容。「「小仙女」!怎麽站在这儿?
很容易着凉的,快上楼去睡觉吧!」
「够了!别假情假义了,你们是一群人面兽心的恶魔!」她大嚷。
王裕元及婶婶目光一闪,霍地起身,走向走廊。
婶婶一脸心疼。「喔!我的「小仙女」,谁欺侮你了?你哭得令我好心疼呢!」
她伸出双手想拥抱夜蝶,但夜蝶立刻挥开她的手。
王裕元也虚倩假意道:「「小公主」,你是全天下最乖的女孩,怎能四处乱
跑?
这个时候你应该要躺在床上——」
「少来!」夜蝶激动吼道。「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叁个人的脸色立即沈下来,目光变得阴森,冷锐。
坚基叔叔终於露出流氓的面目,他道:「这样一来更好,一切不需要再隐瞒,
大家也不必再演戏了,而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嫁给王裕元。第
二:离开这里。」
「你们——」夜蝶纯真的大眼,此刻竟闪烁着仇恨的火花,她咬牙道:「我
绝对不会让你们得到我母亲的遗产!」她发誓。
「哦?这些话最好等你仔细想清楚了再说。」坚基粗鄙道。「别忘了你们黑
家女人所受的「诅咒」!今天只要你一出这个大门,肯定与你母亲的下场相同,
成为男人的情妇,然後死於非命,你愿意以你的命来当赌注吗?」
「我——」夜蝶迟疑了。
「对嘛!我的「小仙女」,我们都只是平凡的人,千万别拿「死」来寻开心,
你还这麽年轻呢!乖乖地,再回到我的怀中来——」婶婶如魑魅地张开双手。
「是啊!「小公主」!你不是一直期待能成为我的妻子、王家的富少奶奶…
…」
王裕元虚假地微笑着。
在夜蝶的脑海中,只觉得一片黑暗……
他们是魔鬼,是魔鬼……
「不!」她大嚷。「不!」
她的世界已经毁了!
「原来——」夜蝶面无表情道。「我一直生活在「童话梦幻」中,如今幻灭,
使我得以如大梦初醒——」她没有泪水,只有觉悟。
夜蝶内心一横,旋过身子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她决定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站住!」坚基叔叔在夜蝶身後吼道。「你只要走出这扇门,就表示与我们
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夜蝶全身止不住地抽搐。
坚基叔叔跋扈道:「你不後悔?」
夜蝶心寒地笑了。「如果我继续受你们摆布,才会死无葬身之地——」她背
对他们,表情有股心碎後的坚决。「我不相信自己注定是为人情妇的命,更不
相信黑家的「诅咒」会发生在我身上。」
坚基目露凶光,蛮横道:「夜蝶,我养了你快十年,你拿什麽回馈我?如果
你坚持要离开,我不准你带走任何我花钱买的东西!」
「你们——」夜蝶心颤,难道他们真要置她於死地?
不,绝对不能屈服!她要有尊严、要有傲气——她立刻毫不迟疑地脱下棉质
睡袍,单薄的贴身红衫简直无法蔽体。「还给你们——」她将睡袍丢向婶婶倨
傲道:「鞋子我也不屑要!」
她抬头挺胸地走到王裕元面前,王裕元色迷迷地注视着夜蝶忽隐忽现的娇胴。
接着,她鄙视地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丢向王裕元。「真有趣,今天,不仅是
我们订婚的日子,也是解除婚约的日子,真令人永生难忘。至於我的身体,我
很明白,你不欣赏我这种纤细得弱不禁风的类型。既然我们无缘成为夫妻,高
贵又富裕的王公子应该不介意施舍这件红衫给我吧!我不愿意赤裸裸地跑在街
上——」
「当然。」王裕元邪恶地笑着。「我当然不介意将衣服送给你,如果让你美
丽的胴体赤裸暴露给外人看,简直太污辱你了。不过,今夜寒流来袭,而你只
穿这件单薄红衫……「小公主」禁得住吗?」
半晌,叁个人又哈哈大笑——夜蝶心里其实好害怕,但她不准自己畏缩退却,
她深吸一口气後打开铁门,赤足踏出她绝望生命中的第一步——黑夜沈沈,浓
浓的雾气,冷冷的空气,让她觉得全身好冰、好冻……
拚命向前跑、向前冲。
她不要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决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熙来攘往的五星级饭店大厅内,突然一片静默,没有人知道他何时出现,但
大家都同时感受到一股沈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脸是略长的椭圆形,额头上因常深思而有深刻的纹路,忧郁的眼神中带
着杀气,紧抿的薄唇显示他的坚强与固执。
他浑身散发出的冷傲像座千年冰山,严谨不苟言笑的态度令人胆寒。与人说
话时直视他人眼睛是他的习惯,但对方却时常因为震慑於他冷酷锐利的眼神,
而心生敬畏。
整体而言,他有着慑人的气魄与傲视群伦、不可一世的威望,加上贵族模样
的穿着,像是来自异地的富豪。
见他站定在柜台前,服务人员吓得口吃。「先生,你……」
「我要一间最安静不受人打扰的上等套房,我可能会住很久,所以打算预付
半年的费用!」冷然的声音、淡漠的表情,让原本已少了二魂六魄的服务人员
更加呆滞。
「是,是……」服务人员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立刻安排……先生,
请你在这上面签名。」
他低首拿起金笔,签下名字——仇尘刚。
「仇先生——」服务人员好奇又谄媚地巴结。「您的姓氏及名字都好特别,
听您说话的语音,应该是归国华侨吧!请问您来自何处?欢迎您回国。」
华侨?他微微地牵动嘴角,做了一个像是笑的动作。
曾几何时他的语调,竟被外国人给同化了?光荣归国的华侨?真讽刺的说法。
他不语,以犀利的双眸盯着眼前的服务人员。
服务人员莫名地全身发毛。「仇先生,这是您的总统套房钥匙,这位服务人
员会带您上楼……」他赶紧转移话题。
侍仇尘刚离开,其馀的服务人员便开始窃窃私语——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月黑风高的寒冷夜里,仇尘刚独自一个人站在河堤上,望着深不可测的黑海
水。
阔别了十四年,如今,他又再度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十四年来,他,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他问自己为什麽要再回来?也许,除了仇恨,还有那麽一点期待?
每一天,他都对着自己重申他的誓言,这也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力量——我要
报仇!我要报仇……
唯有血,才能洗清耻辱。
才能将一切改变。
将怀疑变成关怀,敌意变成怜悯。
他唯一的家人——他最可爱的妹妹,只因为他年经时糊涂犯下的错,竟赔上
了她最宝贵的生命……
谁来救我?谁来救我?夜蝶在心中大嚷。
薄薄的蕾丝红衫非但不能取暖,还让她娇艳可人、婀娜多姿的玉体,在黑夜
中招摇着——一个穿着如此暴露的女孩在街上狂奔,岂不引起有非分之想的人
的「关注」?
她觉得好冷、好冷——冷到四肢发麻身子骨不听使唤,她仅存的意识是——
自己会被冻死……
她停下脚步观望四周,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哪里,她只知道要赶快找一
个可以取暖的地方。
突然间,四个满险横肉而且浑身酒气的剽悍男子抓住她的双手,他们滛笑叫
道:「哇!现在的妓女真招摇,这麽冷的天还穿得如此「凉快」出来拉客,看
你冻成这样,生意很差是吧!咱们兄弟正好供你取暖——」
「不!」夜蝶尖叫。「放开我、放开我……」她本能地反抗,但这群男子还
是不断地调戏她。
「抓我啊!咬我啊!我们好喜欢你喔!」他们故意拉扯她的薄衫,很快地,
她的睡衣已被撕得破烂不堪。
「不要!」夜蝶拚命抵抗,找到时机便用力咬他们的胳臂,哀嚎声传来的同
时,恶人也松了手。
夜蝶像拚命叁郎似的,开始向前冲……
背後的咒骂声传来。「他妈的!这表子太狠了,我们更不能放开她,追!快
追她!」戏谑的笑声又不断传来。
四个大汉对夜蝶穷追不舍。
夜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呼吸紊乱,全身更是疼痛欲裂,不!不要!她
不要死!
在黑漆漆的前方,她彷佛见到一个虎背熊腰的人。
他雄赳赳地伫足在这片天地中,傲然顶立着。
在诡谲的暗夜中,他看起来分明是——中古世纪的武士!是的,他一定是武
士,他是来拯救她的。
她可以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下一秒,她「煞车」不及,整个人撞向他,他的个头太高大,娇弱的她反弹
跌倒在地上,她感觉整个人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小姐!你没事吧?」对方虽好心地扶起她,但语气和表情却是冷漠的。
「我——」当他强而力的手臂握住她孱弱的肩膀时,一股温暖的电流穿越她
的身子,使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毫不考虑地伸出双手抱住了他,她紧紧地贴住他雄壮的身躯,安然地闭上
双眸。
这女孩……太放浪形骸了吧!怎麽对他做出这麽露骨的举动?
小姐!小姐——」他再次仔细端睨她时,诧异地发现她根本已昏死过去。老
天!
她的身体冷得活像是刚从冷冻库走出来。
他想甩掉她已是不可能,她紧紧地抱住他,他低头注视她好一会儿,而当他
再度抬头时,那四个大汉已大剌剌地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其中一个不良份子道。「她是娼妓,难道你也要她?」他凶蛮
地指责着。
而他还是那副酷模样——死瞪着他们。
他露出锐利的目光,缓缓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动作像一只畜势待发的野豹。
虽然他怀裹抱着衣衫不整的夜蝶,但他那股唯我独尊的架式,莫名地令人战
栗发抖。
他喑哑道:「我在中东曾经杀过不少无恶不做的人,如果你们愿意为我的侠
客之名更添光彩,我不介意自己圣洁的手,沾染你们的污血。」
听到他那特别的口音,四个恶人已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加上他那种目无中人
的说法,似乎根本不把台湾的法律放在眼底,以及他那股好似将全天下踩在脚
底下的气度……四个汉已吓得屁滚尿流。
「算了!反正她是妓女,你要她,那她就送给你好了。」他们四个人识相地
立即旋身逃之夭夭。
妓女?!
在他怀中的女孩,竟是男人最不屑,但又有迫切需求的娼妓?
他不禁摇头失笑——想不到他回台湾的第一天,就有一个女人主动投入他怀
中,解决他十四年来压抑的欲望——男人需要女人的生理欲望。
第叁章她一定还是个孩子,才会这麽贪睡。
不过,她的睡姿实在很美,竟能再次激起他心底的欲望,仇尘刚面对这种反
应,忍不住暗笑自己定力不够。偏偏她的硬容,却又是这般清纯,就像天使的
脸孔。
他放下手提式电脑,悄悄走向她,一动也不动,默默地在一旁欣赏她。
感受到在黑暗中,似乎有人正在盯着她看——夜蝶惊悚地睁开眼睛,她的眼
瞳立刻映入他的容颜。
她吓得缩起身子,并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你——」她口吃了。「你别过来,别碰我……」
仇尘刚见到她的傻状失笑道:「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已明自你不是妓女—
—」
说着,他大方地坐在沙发上。
「你——」事不宜迟,她乾脆挑明说了。「昨夜……过了就算了,只怪我自
己倒楣……现在,我想向你借点钱买一套衣服、鞋子……然後,我会离开……」
眼见他坐在她身侧,夜蝶识相地起身,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你一定很有钱,
不差这一点钱吧!」
他目光如鹰地盯住她。「是的。」他道。「你想要多少钱?」
夜蝶想了一会儿。「两千元应该就够了。」
「两千元?」他闻言,不禁仰天大笑。「给了你两千以後呢?你要去哪儿?」
「这就是我的事,不关你的事了,快点给我两千元啦!」她竟无意地向他撤
起娇了。
「你知道chu女有多值钱吗?」他反问她。「你的贞操绝对不只两千元。」他
盯着夜蝶的眼瞒。「如果你开口要二十万,我也会给你的。」
「二十万?」夜蝶脸色大变。「我又不是想拿自己的身体来交易!如果我要
了你二十万,那才真是作践我自己。」
仇尘刚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丝毫没有半点愧疚。
「你……」她想骂他,却找不出任何骂人的字眼,毕竟她一直是受千金小姐
的教育,她根本不懂那些不入流的脏话。「你……」她气急败坏,胀红了脸。
「你想骂我浑球?抑或是诅咒我?」他根本不为所动,反而调侃她。「我很
诧异,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连骂人的词库都不具备,你很特别呢!」
她确实特别。
就算她只裹着被单,任秀发披肩、脸色发白,怒火中烧,且又无可奈何的落
魄模样,仇尘刚依然不难发现,她身上所散发的特殊气质。
这种别於普通人的气质,不刻意而展现的傲气、自尊,绝对只有上流人士的
千金小姐才能有。
她,应该是来自豪门贵族的大小姐。
仇尘刚责怪自已昨夜一时失察,被她美的胴体迷惑失了方寸,因而忽略她那
股别树一格的气质,而将她玷污了,如果她真是某某豪门千金,那事情就严重
了。
「我不特别。」夜蝶心情沈重。「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连贞操也被你夺
去了。」她抬首,向他乞求。「放我走吧!给我一点钱——」
放她走!?
仇尘刚心头一颤,然後摇头说道:「不!」
「不?为什麽?」愠怒使她双眸发亮。「你这麽有钱,必定有数不尽的女人
等着你召唤,既然你不缺女人,为什麽不放我走?」她尖锐道。
为什麽他不放她走?仇尘刚实在也说不上来。
自从十四年前,他离开席谷雪後,就没有任何女人,除了眼前的她……但是,
她根本只是一个小女孩,纯真得根本不解世事。
他佯装正经地回答她。「你与我有了「一夜缘」,如果你是妓女,我根本不
会理睬你,但是你是个纯洁的小女孩,所以我对你有一份责任。」
「责任?」她失神了。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责任只是因为她失贞了?「我
不要你负任何责任,我跟你毫无瓜葛。」
「如果你不肯对我诚实地吐露你的家世,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他说得
斩钉截铁。
「你——」夜蝶气得咬牙。
「你叫什麽名字?住哪儿?你几岁?为什麽会半夜穿着性感睡衣在街上游荡?」
他逼问她。
「我不会告诉你的!」夜蝶起身跑进另一个房间,「砰」一声,用力关上门。
隔天,仇尘刚还是一大早出门,午后由服务生送来午餐及一大把野姜花。迫
於无奈,夜蝶只好向女服务生求救。「求求你们,借我衣服穿,帮助我逃走,
求求你们——」
「我们不能。」女服务生慌乱道。「仇先生要我们切断套房对外电话线路,
而且又命令我们要锁上大门,他甚至威胁我们,若不遵守会对我们不利。听说
他在中东杀了不少人,他是杀人犯——这样有钱又有恶势力的人,我们怎敢报
警惹事?」
「杀人犯?」夜蝶吓了一跳,而这个男人也未免太狂妄了吧!竟敢如此直接
地恐吓这群女服务生,真是目无法纪!
女服务生离开後,夜蝶心底激起排山倒海的怒火,她一古脑地将野姜花丢到
门上,午餐也统统翻倒连盘子和花儿散落一地,然後走进房间,既然她选择饿
肚子,就只好以睡觉来填肚子了。
她躺在床上,很快地进入梦乡……
她转身扑了个空後醒来,然後忆起一切,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抓住被单走出
房门口。
她瞥见坐在书房里的仇尘刚,这一刻的他好专注,似乎把全部的精神都投注
於电脑的萤幕上,然後他执起大哥大开始与人通话,并且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为了怕她逃走,他命人切断电话线,而以行动电话与他人联络,他根本就囚
禁了她,难道他真的是杀人犯吗?夜蝶一阵颤抖。
他不经意地抬首,眼光正好与她遥遥相对。然後他切断了电话,眼睛像利刃
般盯着她,用着冷冽的口吻说:「我叫了点消夜给你吃,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一定很饿。」他指着推车上的小西点。「你把客厅弄得很脏,服务生花了好久
时间才打扫乾净呢!」
「我喜欢这麽做,不行吗?」她不服气地顶嘴。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你现在可不是千金大小姐,你只是阶下囚,别忘了。」
他「暗示」道。
「你——」她无言以对,只有乖巧地坐在餐桌上,听话的吃起消夜来,看看
时钟,想不到一觉睡醒竟已深夜了。
仇尘刚不理会她,只是一味埋首於公事中。
他显得很忙碌,夜蝶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大事业。她百般无聊地观察起他
来了。
薄薄的月光进窗内,反映在他身上,使他脸部刚硬的线条显得柔和起来。总
是忧愁的双眸变得迷人;他饱受岁月摧残的面容,更有一股慑人的魅力。基本
上,他可以算是英俊的,只是他的帅气不同於她喜欢的「白马王子」型的男人,
他是属於粗犷冷峻型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一定的年纪了,夜蝶突然全身发冷,一丝不好的预感进入她脑海
中——他结婚了吗?如果他结婚了,那她……
「你——」她想问,又不敢问。
仇尘刚因她发声而抬起头来,看她发自的脸,他无奈地问:「你又怎麽了?」
「我……」她深深吸一口气,不容许自己反悔而脱口道:「我不要做第叁者,
更不要当你的情妇,你得快给我两千元,让我离开你——」
「第叁者?情妇?」仇尘刚愣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与她在一起以後,他
竟又想起了「笑」。「我还没结婚,「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我十六岁了!」她讨厌自己是因为「小女孩」,而被坚基
叔叔愚弄。她立即捂住嘴巴,怪自己一时冲动多嘴。
「十六岁?」仇尘刚激动大骂。「老天,你还未成年?十六岁的小女生身穿
性感睡衣,半夜在外干麽?」
任何一个人,即使像仇尘刚这种成熟、冷酷、刚硬的冷血份子,也无法不对
夜蝶,这位「小女孩」起怜悯之心。「到底是谁欺侮你?难道你的父母不要你
吗?」
「谁欺侮我?」夜蝶不甘示弱地反驳说。「是你,是你玩弄我这个「小」女
生——」她啐嚷。「我的事,不要你管——」倏地,她旋过身,迈开大步。
不料她迈开的步子还未落地,整个人却被拖了过去,仇尘刚将她压坐在椅子
上,他怒目注视她。「给我坐好!」
他凶起来时,夜蝶连动也不敢动。
他坐在她的对面,尽量和颜悦色。「我们有很深的误会,使得我们每次凑在
一起都很火爆,我实在不愿这样对你,尤其你只有十六岁。」
夜蝶侧过头,不语。
「我叫仇尘刚。」他自我介绍。「虽是台湾人但住在海外多年,刚从中东回
国。
我今年叁十二岁,未婚。」
「干麽告诉我这些?」夜蝶不屑。「你好像还漏讲一点,你是杀人犯,不是
吗?」她挑起秀眉问。
「杀人犯?」仇尘刚不以为然。「是的,我是杀过不少人,但那群人都死有
馀辜。而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