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御梦郎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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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

    一把凉冷嗓音由洛离身后响起,她回过头去,看见了曲无常。

    “师父!”她惊讶的喊道。

    曲无常伸手将她拉到身后,正视著那依旧伸长著双腿,优闲无事状地坐在树上的男人。

    “我知道你想要找的人是我,所以我来了,欢迎指教。”

    魅隐去笑容,由树上从容跃下,那失了温度的脸,看来格外漠寒,“你是怎么能够进到她的梦里来的?”

    曲无常淡淡耸肩,“拜‘七魂之魄’之赐。”

    魅闻言恨恨咬牙,知道他那块宝玉,正是牺牲了他和倾城的爱情所换来的。

    “我要找的人,是她。”是他的宝贝徒儿。

    “不,你要寻的对头是我。”还请放过那本事下足,压根不知自个儿已被梦魔盯上,还当他要求同房是为了方便吃夜消的小笨蛋吧。

    魅冷哼一声,“对头是你没错,是你这专坏人好事的臭术士,但为了以牙还牙,这复仇的管道却得著落在这丫头身上,这样才能让你尝到痛失所爱的感觉。”

    “找错方向了,这位梦魔太少爷!”曲无常没好气的开口,“离儿不过是我的徒儿,下次出击前请先调查清楚,省得白忙一场。”

    “哼!真只是这个样子而已吗?”

    “谢谢关心,但无论是或不是,想来我都没有必要跟你解释。而你之所以会找上她的梦,不直接入我梦来,其实只是聪明的不愿在我梦里与我交手吧。”

    “作梦的时候,梦主最大,即便是遇上了梦魔,梦主都能够要求情况变成他所想要的,但前提是那人的意识得够清楚,不受梦惑,定见要够强悍,不为魔蛊,如此方能自在御梦,那些曾经在自个儿梦里被你修理的人,只是没搞情楚状况,再加上定见不够。”

    魅面无表情,“阁下果然够本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曲无常偏首好奇发问,“敢情阁下是准备用‘我知道的太多’为理由,杀了我灭口兼出气?”

    魅闻言,蓝眸微射出了精光。

    “我想我该谢谢你,帮我想到了这么一个好借口,原先我还没想要做得那么绝,只是想将你徒儿的心给拐跑,让她乖乖地为我而背叛你,甚至往你背后捅上几刀,让你知道好管闲事的下场,但现在在听了你的建议后,我想或许,是该改变主意的时候了。”

    曲无常依旧笑著,“你不觉得我敢如此建议,是因为确信你动不了我吗?”

    “我……动不了你?”魅冷眉傲扬,“你会不会太过自信了?”

    “当一个人有恃无恐时,当然是会自信了点。”

    蓝眸眯紧,牙暗咬,“你真的不信我有本事杀了你?”

    “嗯,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会撒谎,我是真的不怎么信耶!”

    曲无常笑咪咪的放话,反而是一旁的洛离,在见著梦魔的可怕脸色时,不得不为她师父暗捏了把冷汗。

    师父大人哪,您就行行好,少说个两句吧。

    想死是吧?成!我成全你!魅不再作声了,他以发动攻击做为回答。

    只见他周身一片蓝芒,将全身的斗气于瞬间集中进现了出来。

    反观那依旧笑容不改的曲无常,周身只是淡淡现出了一片银芒。

    蓝芒激铄,色泽不但加深,满满的霸气叫人看了会怕,而那银芒则是淡淡然地安逸自在,让只能在一旁观战的洛离:心里不得下忐忑难安了。

    她虽知自己师父的本事不差,却不清楚眼前这梦魔的本领有多强,就怕师父轻敌而著了对方的道。

    蓝焰茂盛勃兴,魅双掌一阵快旋,瞬时双掌间便腾生出了层层云浪,再翻云腾雾般地将那掌云赫然送去,另一头只见银芒晃了一晃,曲无常身子灵巧地避开这一掌。

    但可不单只是一掌,而是一掌紧随一掌,一掌快过了一掌,连绵不绝地由四面八方,千手千掌似地集中收纳,围向了曲无常。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幻是真,真却也有可能是幻,此即梦魔族人最厉害的地方,让人如梦一般摸下著真实,看似柔软如云般的绵掌,却隐含著雷霆万钧的杀机。

    猝然不及分辨虚实的曲无常,即便动作再快,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击中胸口及腹部。

    胸口受到重击,曲无常嘴角流下几丝鲜血,但即便如此,他唇畔依旧轻衔著笑,无所谓地伸手抹去血丝,摇头啧声赞赏。

    “不错!满有两下子的,我原先还当你们这种与梦脱不了关系的族群,只能在梦里头发威,都只是用来招摇撞骗吓唬人的。”

    什么叫做招摇撞骗吓唬人?洛离伸手捂面在心底叫苦。求师父大人别光顾著挑衅,快认真点打吧!

    魅冷冷启口,“招摇撞骗的是你们这些靠卖弄术法,靠擅施诡计,为了得到好处,不惜破坏别人生活的臭术士!”

    想起了朱倾城,魅怒火丛生,蓝瞳喷生火苗,长可及地的发丝亦向后翻飞而起,原是俊美的五官因怒火而变得扭曲,果真似魔,看来诡厉可怕。

    曲无常摇头不表赞同。

    “不单是我得到好处,其实你们也是,种属有别,你们本来就不可能用这种方法长相厮守的,啧!瞧瞧谈情说爱多惹事?让梦魔成了恶魔,更何况你这样常带著她的精魄出体乱跑,初看无事,却已对她的精魄日积月累产生了伤害,你没发现她已愈来愈难由梦界脱出?每回来来去去时的精神也愈来愈差了吗?”

    魅无声,双瞳只是冰冷的瞪著他。

    “呵,你下作声就是默认了。承认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回比一回在梦界中滞留了更长的时间,你们再这样胡天胡地乱爱下去,迟早会让她爱掉了小命,再也回不去她的躯壳了。”爱呀!可是会让人没了命的!

    即便心头一震,但魅仍是嘴硬,“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不干你的事。”

    “嗯,这原是不干我事的,她既要爱到连小命都不要,那也是她和你的孽缘作祟,但既然我来了,也下好意思地拿了人家宝物,那么自当要忠人之事,让你们从此无瓜无葛,各自走回原有的路。”

    那伪饰著无事的平静面具终于碎裂了,魅大声恨吼。

    “不!她并没有回到她原有的生活,她没了梦、没了想像、没了拗性,她甚至没了笑!”

    “那只不是过渡期,一年两年几年过去后,再澡的伤痕、再浓的情爱……”曲无常敛起笑容,眸光变冷。“所有的一切都会自然淡掉,没了梦想的她,将只会安于平凡,乖乖任由她父皇母妃的安排,去嫁给一个世间平凡男子,然后平凡终了一世。”

    魅闻言只是更加失控,“不!倾城绝不该是个平凡女子!你不懂她!你也不懂爱情!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怒吼问,魅全身的蓝焰已然转成青黑色的焰火,接著他向前伸出两只在瞬间变大了数倍的掌,掌心间窜喷出两簇幻青幻黑幻紫的炽焰火团。

    “够了!我下想再和你浪费口舌了,我命令你立刻重启倾城的梦门,让她恢复正常,然后我自会将所有情况和她说个清楚,由她自己去做选择。”

    曲无常摇头哼笑,“如果她能有办法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那么今天,这儿想必也轮不到我上场了。”

    “我不管!”魅蛮横开口,“总之你按我说的去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魔就是魔,当他不想讲道理时,理智之门会自动开上。

    “是吗?”曲无常却是笑得颇为欠修理的模样,“我倒想要瞧瞧号称幻灵妖精界最强者的梦魔族人,当他想要下客气的时候,究竟会是怎样?”

    言语无效!

    沟通结束!

    魅勃恼狂怒了,他用魔力影响了整个梦境,使得整个梦都变了颜色。

    梦里全黑、闪电狂奔乱窜,四周满是飞天四射著的飞沙走石,在他周身恶火一圈接一圈,凡是遭其恶火波及的东西,便会立时成了灰烬。

    好可怕!

    洛离瞠目心想,怎么办?瞧师父那种无事人的模样,肯定不会是那家伙的对手……

    她突然想起师父刚刚的话,她说梦主比梦魔还大,因为梦是她的,只要她定见够强、意识够清楚,压根下用畏惧梦魔,所以她应该有办法将那只梦魔赶出她的梦外,不许他伤人的,于是她开始凝神喃念。

    出去!出去!滚出我的梦外!不许在我梦里伤人!要不就醒来!醒来!让这一切快快结束吧!

    但……

    真是要命!说的容易做的难,无论洛离如何努力,眼前的梦魔男子压根就不受半点影响,而她的梦境也仍继续不断。

    不但继续不断,且好像还更惨了。

    因为她看见魅将双掌掌心相向,将左右两团黑火并流合一,再一个翻掌,将那慑人的黑色火团,朝向曲无常的方向,直直奔腾送去了——

    第九章

    “师父小心!”

    洛离忍不住尖叫了。

    情况极其凶险,但曲无常仍镇定不改,仿佛未将面前的恶掌给放进眼里。就在那有著万马奔腾之势的黑火即将扑裹上曲无常之前,墨黑天际陡然裂出了个大洞,先是串串雷鸣由洞内不断往外闪现,接著透出了一道红光,那红光恰巧就落在曲无常身前,并在顷刻问化为一道红墙,将骇人的黑色火焰给从容挡下了。

    “大胆魅使!我传你‘梦焰掌’,难道是为了让你拿来报私怨用的吗?”

    洞中传出雷鸣似的轰隆巨声,听得洛离皱眉缩颈,直想捂耳朵,可听起来那藏在云端上看不见的“人”像是来教训梦魔的,事关重大,还是先忍著,听完了再捂吧。

    听见那声音,魅刷白了脸,仓皇的凝气收掌,屈膝跪了下来。

    “王!”

    “原来……”云上传出哼气声,“你还记得在这梦国之界,尚有我这梦王的存在?”

    “属下不敢!”

    “不敢?”梦王冷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爱上凡人,任意带其进出梦上,要你的同僚帮你掩饰庇护,一块瞒著我,现在还为了人家‘好心’干预而想开杀戒?魅呀魅,你可真是对得起孤王对你的青睐及栽培呀!”

    垂下写满自责的脸色,魅没有作声。

    “干嘛不吭声?觉得孤王怪错了你吗?”

    摇摇头,魅低声开口,“属下不说话是因为无话可说。”

    “所以发火归发火,其实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爱错了人?”

    缓缓抬头,魅直视著天际。

    “王,属下自知做错事情,不该滥权蔽上,不该罪牵无辜,不该迁怒逞凶,但是属下绝不承认……”他的眸光坚定,“爱错了人。”

    “真是该死!你这冥顽不灵的家伙!”

    怒吼伴随著隆隆雷响,让洛离这一回想下掩住耳朵都不成了。

    “事到如今,你们无法厮守已经成了定局,更何况她早已忘了你,准备要开始过新的生活了,而你,却仍是要继续执迷下悟下去,毫下在乎可能会因此而毁了自己?”

    魅那双蓝色的瞳子里除了坚定外,还轻漾著淡淡的无奈忧伤。

    “属下从没后悔爱上倾城,也从不认为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只是一种执迷,我能够接受她已忘了我的事实,甚至只要能够见到她快活,我也会坦然去接受她总有一天会和别人白头到老的可能,但要属下忘记倾城?我办不到。”

    咦,怎么眼前突然飘来了一片雾?

    洛离忍不住伸手揉眼,这才发现原来是自个儿眼里漫生了水雾,在看见那跪在地上的魅,一脸无怨无悔、执著于爱的表情时。

    “呿!这样就感动了呀?”

    听见声音,洛离偏转过头,瞪了眼笑嘻嘻地站在她身旁的曲无常。

    “那当然,谁像您那样,没心少肝的,您或许什么都懂,就偏偏是不懂爱情!”

    曲无常没好气的怪笑,伸指敲了敲徒儿的头顶。

    “你这丫头也是奇怪,师父教的怎么都记不住,别人说的却是学得飞快,我不懂你就懂?一个十四岁的黄毛小丫头又懂得什么叫爱情了?”

    洛离龇牙不悦的揉著头顶,“谁说我不懂的?‘西厢记’我可是看了好几回了。”

    曲无常闻言一脸惊讶。

    “你没事去看那种毫无用处的滛书做什么?我让你看的‘道家老子论述’、‘论衡·论死’或是‘夜谭随录’那一类的书呢?”

    “您介绍人家的书都好无聊的,还有哇,谁说‘西厢记’是滛书的?那本‘一代名妓与君王——李师师传’的描写手法可远比‘西厢记’的要露骨得多了。”

    “哇哇哇!”

    曲无常顺手又是一个爆栗子送上。

    “那又是什么晨书了?你看东西都不先筛拣的呀?不怕脑子被弄脏?是谁拿给你看的?别跟我说是那因捞月而死,成日里脑海中尽是男欢女爱废料的情鬼三姨太!要不这一趟我回去,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敬请随意!前提是她还得有皮可让您剥才成,好了好了,别再说话了,接下来可是紧要关头。”

    反了!反了!真是要造反了!眼见小逆徒竟敢不耐伸指的比在唇上,要求他噤声,曲无常只觉一股闷火往胸口上冲,原还想再训这丫头两句的,却在此时梦王出了声音,转开了他的注意力。

    “你口口声声不悔,无心认错,使得孤王就算有心想要帮你,也都快使不上力了,姑念你向来尽责认真,不曾犯下大错,又曾为我梦土立下过大功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上梦娘那里一趟,孤王不但会将你这一阵子所犯下的错事都当作不知道,还会恢复你原先的‘头号近策使’一职。”

    上梦娘那里?

    去暍“解梦酒”?用一杯酒,涤净一年的回忆?在几杯酒落肚后就能够……忘掉了倾城?

    魅再度不说话了。

    “干嘛又不出声了?”云端上的梦王等得不耐烦了,“孤王知道你向来话少,但见著孤王这么三思维护帮忙,你好歹一声谢谢总不可少。”

    魅恭敬地磕了首,“谢谢王!只是属下无法接受您的好意。”

    云端上又再度爆出惊人的轰隆隆雷声。

    “可恶!你怎么劝也劝下听?你当孤王就狠不下心来办你吗?魄使!魃使!还不快把这犯错的家伙给押回大牢,等候论罪!”

    梦王话一出,洛离眼前出现了一黄一绿两条人影,正是与魅一样有著及地长发的另两位梦魔族近策使,一个是有著一双黄瞳的魄,另一个则是有著绿瞳的魃。

    “王,能不能再给他一个……”魄和魃有志一同地开口。

    轰雷声打断了他们的恳求。

    “不能!别想!都给我死了心吧!立刻将这目无法纪的家伙给押回去!还有,你们居然还有胆为他求情?治完了他就该轮到你们了,知情不报还代为掩护?很好很好,你们倒是同僚情深哪!—个两个三个,个个都是这个样全都没将我这梦王给放在眼里!”

    眼见王被彻底惹恼了,两位近策使不敢再出声,一人一边押著跪在地上的魅,顿时消失在曲无常及洛离眼前了。

    安静了片刻后,云端上才再度传来讽凉冷音。

    “热闹瞧完了,还不快滚?”

    “不是不想滚……”曲无常仰头对著云端笑著,“只是还没跟您说声谢就滚,会不会太失礼了点?”

    “不会!”云端上的嗓音没好气,“我只是在清理门户,可不是为了想帮你。”

    “但无论如何……”曲无常依旧和气地笑,“一句谢谢总是少不了。”

    “都说了不要你谢了……”由云端传来的语音含著气恼,“只要你日后少烧点‘青词’梦咒告到上头去,少给我添惹麻烦就是了。”

    “什么叫做添惹麻烦?说来其实你还该谢谢我的,您老大还真是个梦王,梦王、梦王,梦胡涂了的笨国王,若非是我烧词给上头,又烧词传讯给你,你可不知道还要让那些个‘团结一致’的属下给蒙骗到了什么时候……呵呵呵……梦王!梦王!梦得晕头转向的王……”

    “够了吧你!曲——无——常!”

    听见远远天际开始爆出一串雷响,曲无常拉起洛离转身就跑,边跑边笑著调侃。

    “拜托快点醒过来吧,亲亲小徒儿,除非,你想和为师在梦里被烧成一对烤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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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白了朱倾城与那名梦魔男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后,一夜之隔,洛离对于那原是骄傲难相处,现在却变得没啥脾气,而且还会经常恍神的朱倾城,感觉全变了。

    再加上年纪相仿,此外她又听师父说,她与朱倾城竟然还有著远房表亲的关系,于是闲著没事干的洛离,便常上凤仪宫去找她。

    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会遇到朱倾城正在四处翻找东西的景象,这一回洛离又见她在找东西时,终于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是吗?”朱倾城用满是狐疑的眼神看著她,“那我到底在找什么呢?”

    “你在找梦,以及你的梦郎。”

    原本以为只要她这么说,肯定能让她想起一切的洛离失望了。

    她只看见朱倾城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堆累著的困惑更深了。

    “那么,梦是什么东西呢?梦郎又是什么呢?是可以拿来吃或玩的吗?”

    闻言气结,好半天解释不出个所以然的洛离,只得跑回她师父的房里。

    “师父!我要你立刻去解开朱倾城的梦门封印。”

    “为什么?”

    半卧半坐在贵妃躺椅上的曲无常,一手捧著书卷,另一手惬意自在地从一旁瓷盘里拈起一颗又圆又大的葡萄,扔进了嘴里。

    好吃!他在心底大赞,原来当皇帝还是满不错的,至少可以吃到这种好东西。

    “因为他们好可怜!你不该当个棒打鸳鸯的大恶人!”洛离忿忿不平地道。

    “傻梨子!”

    曲无常的眼神依旧黏在书里,连一记斜眼都没空拨出。

    “朱倾城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可怜,可若我真去重启了她的梦门,让她想起了一切,那才真叫做可怜!尤其当她知道那叫魅的家伙为了她,受到了囚禁惩罚,根本不可能让她再随传随到的时候。”

    思前想后,洛离不得不承认师父的话没有错,也终于得承认在这桩情事上头,她这局外人肯定是帮不上忙,只好叹了口气。

    “那么,咱们快定吧,您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此处的豪奢享受徒儿也领受够了,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省得只能看,不能做,心里难过。

    “先别急……”

    曲无常转过头,薄唇一启,漂亮弧线一现,准确地将葡萄籽吐入几上的瓷盘里,也终于有空能瞥徒儿一眼了。

    “据我估算哪,不消几天,我就会有生意要上门了。”

    “有生意要上门?”洛离不懂,“什么生意?”她这位伟大的师父,又是在何时改行从商的?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话,接下来可是紧要关头了。”

    曲无常挥挥手,冷淡无情地想将徒儿撵开,没忘了顺道将徒儿那日在梦里“孝敬”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奉还。

    洛离见状只能气结。

    更气人的是当她走近贵妃躺椅,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精采好书,竞能勾住她师父的魂时,却看到书皮上面铁勾银画的写著“一代名妓与君王—李师师传”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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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入夜时分。

    赖在曲无常房里下棋、吃甜品夜消的洛离,陡然听见了声响,她转过头,看见门扉被风吹开来,接著一条微显憔悴的人影踱了进来,竟是那该在梦牢里囚禁思过的梦魔——魅。

    他不是被释放出来的,而是经由几个近策使好友的暗中协助,助他脱逃。

    自知这一逃,日后将无法再在梦上,甚至是幻灵妖精界立足的魅,在经过了囚于牢里的长长思索后,他决定来找曲无常。

    “我知道你是有点真本事的,所以,我来了。”魅先开口,双眸直视著曲无常。

    “这可真是难得了……”对于来者曲无常毫无所动,只是优闲地吃著甜品,思考著棋路,“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什么都不懂的,不是吗?”

    眼看师父对人家爱理不理,原已胜利在望的洛离咬咬牙弄乱棋局、收起棋子,好让她师父能专心点。

    曲无常没好气地瞪著收棋子的徒儿。

    原来“女生外向”这句话果然是真的,见著了漂亮小伙子,即便那根本不是人,即便人家对她没意思,她也能胳臂肘弯成了这个样子?真不怕弯断了吗?

    魅长叹了口气,“随便你想怎么讽刺我,或是要我自承说错了话,必须道歉都行,因为这次我来是真的有求于你。”

    “求我干嘛?”

    曲无常没好气地推开眼前棋盘和盛著甜品的瓷盅,懒懒的摇著手中的扇子。

    “我要当人。”魅语气平静的说出要求。

    早就猜到对方来意的曲无常哼哼出声。

    “你确定不会后悔?当人,生命会有终了之时,当人,命格受制于天地鬼神,当人,生活将被囿于现实,得为三餐温饱奔波不止,当人,会有失意走霉运的时候,当人,生命脆弱,只要随便一场大病便会被夺走了性命,当人——”

    他的话被打断了。

    “可也只有当人,我才有可能和倾城相伴到老。”魅说得铿锵有力。

    不盖人,当洛离听见这一句时,眸底又开始凝聚水雾了。

    好感动!比起书里那些情爱缠绵的字句,这样子实际感受到的,果然更容易叫人感动。

    洛离感动,曲无常却不,他只是懒懒的托撑著下巴,悠悠然的开口。

    “别太天真,当个梦魔或许能在梦的世界里随心所欲,但若环境改变了,你会发现自己惯使的那套,将无法用在现实世界里,意思就是即便你真成了人,也还是会有可能无法与‘你的’倾城,相伴到老。”

    “还有一点,抛弃了原有一切只图成就爱情的你,确定真能有本事适应人类的世界吗?而‘你的’倾城,也会愿意抛下一切,陪著你捱苦受罪吗?”

    “我没把握。”他不想撒谎。

    曲无常哼气,“没把握还硬要做?”

    “因为倾城值得我倾尽所有去努力、去尝试,但我不会让她陪我吃苦的,如果我当真做不到,如果我的存在只会拖累了她,那么我只会安静的走开。”

    曲无常摇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果真是个痴情种子一枚!难怪连你的王都要喊受不了,成!我也懒得再罗唆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他嘿嘿冷笑,“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找上我帮忙,我可是要索酬的。”

    第十章

    皇帝和懿妃愁眉不展地私下召见曲无常。

    “皇上,怎么了?”曲无常语带关怀的问,“敢情是倾城公主的病又发了?”

    “那倒不是。”

    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但在操心起儿女的事时,眼前的皇帝也不过只是个平凡的父亲了。

    “倾城公主生活作息一切正常,但这孩子却再也不像从前一样时笑时怒、时嗔时喜,也不会一个不顺心,就跳脚发火骂人了。”

    “这个样子很好哇!”曲无常笑咪咪的,“这不正代表公主不但长大成熟,且连修养都变好了。”

    懿妃摇摇头,“那个样倒不像是长大,还比较像是少了魂一样,叫人看了好陌生……”她颦紧一双黛眉,“尤其我这宝贝女儿都不会笑了,闷不吭声、失魂落魄地呆坐在窗前看著外边,这一坐下来就是一整天。”

    “公主这样不好吗?皇上和娘娘有了个不会乱跑、不会刁钻胡闹,只会乖乖坐在屋里,让您两位随时想要看见,就能够看得著的女儿。”

    “可我不忍心见她这个样呀……”懿妃忍不住泫然欲泣,“她看起来好像很不快乐,我怀念那个会笑会跳,虽然是骄纵任性了些,却至少是真真实实著性子的女儿。”

    曲无常捏颚沉吟,“如此听来,莫非皇上及娘娘今日将草民召来,是决定宁可看见公主久寐不醒,也不要见到她失魂落魄,是以要草民重启公主的梦门?”

    “难道真的就没有……”在想起先前女儿沉睡不醒时的慌张及害怕,懿妃又拿不定王意了,“可以两全其美的法子?”

    曲无常笑了,“娘娘,世事向来难有两全,而究竟什么是对您最重要的呢?是见到公主再展欢颜?还是看到她能够乖乖地守在您们身边?您可要想清楚了。”

    在转头与皇帝交头接耳了一阵后,当懿妃再度出声时,表情已然坚定了许多。

    “曲先生,那就请您放手去做吧。为人父母者,想要的其实并下多,只是想要能见她平安健康快乐,至于能不能将她日日夜夜留在身旁……”她轻叹口气,“怕即便是我们这做父母亲的,也是强求不来的。”

    曲无常点点头,想了想。

    “成!草民明白皇上及娘娘的意思了。虽说世事总难两全,但草民既已受托,自当力求下负所托,非要尽力为公主求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草民刚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先别解开公主的梦门,而以焚香问天的方式,来问问上苍的意思吧。”

    上苍的意思?

    皇帝与懿妃面面相觎,那是什么意思?

    三日后两人的困惑得到了解答,曲无常以皇命饬派为由,大张旗鼓地派出了上百名工匠到天坛,一夜之间便搭起了一座数十丈高的祭坛。

    他说他要问天哪!

    但光是设好了坛还不够,非得要热闹喧天、要人气满满才能够显出诚意。

    于是他请皇帝下了诏书,举凡是居住在京城的人,无论是官是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请在三日后的午时,务必放下手边的事,至天坛聚集。

    由于这项邀约是由当今天子所发出,是以除非真是有要事分不开身的,谁敢不放下手边的事过来?

    还一点,这可是与皇家有关的大热闹,谁会不好奇的想过来瞧瞧?

    三日后,天才刚亮,天坛附近便被看热闹的人群给挤得水泄下通,还有人摆起了摊子,索性做超生意来。

    午时一到,身著黑色法师服袍的曲无常,领著秀气的小徒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站上台就笑咪咪地和底下群众挥手致意,不像个来祭天的术士,倒比较像是从战场上归来的英雄。

    在全场众人的掌声中,曲无常几个俐落腾空翻身,轻盈地跃上了祭坛顶端。

    只见他先是焚符念咒,掐诀默问,然后他在祭坛上舞了一整套众人虽看不懂,却绝对好看的桃花剑阵后,蓦然之间,众人失声尖叫、瞪大了眼睛,因为看见那原本澄澈无云的天幕,竟然缓缓地飘下了张纸。

    曲无常飞身潇洒地抓住那张纸,再俐落翻身下了祭坛,恭敬地将那张纸送到席设于祭坛边,顶著大遮篷、备了凉水好来观礼的皇帝及懿妃面前。

    皇帝握紧纸片,皱著眉头和懿妃一字宇念出了上头的字。

    “凤栖良人,天赐良缘!”

    曲无常闻言,趋前恭敬的一揖,“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此张‘天纸’已说得明白,原来倾城公主之所以这阵于会如此失常,竟是已然红鸾星动了,只要能为她找到适合她的良人,公主不但能够恢复正常,还能因此而得到一桩良缘。”

    皇帝与懿妃听见这话,深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松开。既然是天意,自当要顺从,且其实在这之前,下论是皇帝还是懿妃,也早已有心为这女儿超了盘算了。

    “可这天赐的良缘……”懿妃困惑的开口,“咱们该从哪儿著落找起?”

    毕竟两夫妻心底中意的人选加了加、减了减,就算没上千怕也要破百,若要按这种方式去精挑评比、细细考量,他们那宝贝女儿的“毛病”,可不就还得要继续拖下去了吗?

    “这也不难!”脸上似乎永远带笑的曲无常再度开口,“如果娘娘心底有这种疑问,草民就再飞上去,问问老天爷的意思便是了。”

    话说完他再度翻身上了祭坛,又是另一套赏心悦目的桃花剑阵后,没多久,众人又看见一张雪白纸片,由天降下了。

    纸片再度送到皇帝及懿妃面前,而这一回写的却是——

    绣球招亲,缘订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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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虽是这么说了,但无论是皇帝或是懿妃,乍听下总是难以接受。

    堂堂大明公主,金枝玉叶般的娇人儿却得沦落到抛头露面,抛绣球招亲?

    而且还可能会因此而惹来那些压根无法登上台面的三教九流草莽人物?

    他们怎么想都觉得此事牵连过深,不宜妄动,于是这件事就被暂搁了下来。

    皇帝那边没动作,曲无常也无所谓,笑咪咪地照旧过他的日子,一切悉听尊便,却没想到朱倾城不但不会笑,甚至开始连话都不爱说了。

    她可以整整一天一声不吭,一双明眸大眼明明是直瞅著人的,却压根没将人给看进眼里,全然视若未见,弄得懿妃又慌了。

    于晕几天后京城内外贴出了皇榜,写著下个月十五乃良辰吉日,倾城公主将登上东华门外彩楼上,抛绣球招驸马。

    世人一听说有著举世无双容颜的倾城公主,即将绣球招亲,全国轰动,不单是大明的百姓,就连一些异族的勇士或皇子,也开始跃跃欲试了。

    除了这些,当然最多的还是寻常百姓及江湖侠客,因为听说此次抛绣球,与会者身分一律千受限,那当然谁都会想来试上一试了,很快的,京城里涌入了由四面八方、五湖四海闻讯想来当驸马的男人们。

    在众所殷盼下,绣球招亲的日子终于到来。

    不再笑的朱倾城毫无意见地按著父母的意思,乖顺地登上彩楼,然后看也没看地,便往下随意地抛下绣球。

    看见绣球落下,楼底下那早已挤得满坑满谷的男人们顿时化身为兽,一个个或推、或压、或挤、或抢、或跳、或踩,抢红了眼地一致跃向那代表著富贵荣华一世的大红绣球。

    怎知那颗小小的绣球就像是自有生命一样,它淘气地飞过众人头顶,还偶尔会贪玩兼故意诱人地往下坠了些,再在大家疯了似地跳上去想抓住时,让挤碰出了的热气,给再度腾飞高起了。

    因为参加绣球招亲的人著实太多了,与会的人潮至少绵延了方圆数里,就算离得太远,却仍是心存著一丝侥幸,不想放过这机会。

    于是乎抢抢抢抢抢,跳跳跳跳跳,叫叫叫叫叫,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那颗神奇的绣球竟会在众人头顶一飞再飞,不断向前飞去,而且还斜飞加上九弯十八拐的急速大转弯,最后它不但飞出城门,甚至落到了一个远离人群,颓然地窝倒在城门外的流浪汉怀里。

    见此结果,那些奉命跟著绣球的内侍大臣,全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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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大师!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

    懿妃气急败坏地奔进曲无常的房间,自从“问天”事件后,她和皇帝都对曲无常彻彻底底心悦诚服,并改口唤他“大师”了。

    “有多么不妙?”大师就是大师,果真是气定神闲,脸上还没忘了笑。

    “倾城抛出去的绣球,落在了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怀里了。”听说还是拐了几个弯才找到那人的。

    “流浪汉有什么不好?或许他是潦倒一时的潜龙,尚未遇到明主罢了。”

    “什么潜龙?那是个光头的。”

    “光头有什么不好?十个光头九个富,将来前途无量。”

    “是太‘亮’了吧?”懿妃苦著脸,“更糟的是,他还是个瞎子。”

    “看不见也没关系,心明胜过目明,此外按我估算,他不过是一时目盲而已。”

    因为那小子还没习惯他的新瞳子,再过个把个月吧,届时他不但能看,且还是目光锐利得不得了,但有关于这一项并不太重要的消息,向来就没当自己是个好人的曲无常,一点也没打算要告诉当事人。

    活该!谁让这家伙害他的宝贝徒儿胳臂肘老往外弯?

    “目盲还有一时的吗?”懿妃听得一脸困扰。

    曲无常轻咳,嗓音略沉的问:“听娘娘的意思,竟是对本大师的说法有所怀疑罗?”

    “不敢!不敢!只是大师啊,还有一个最后的问题,这家伙说他担心目盲无法照顾好倾城的下半辈子,加上他绝无意夫凭妻贵,是以对于驸马,他只能敬谢不敏。”

    “不敏个屁啦!这是什么狗屎话?这个该死的只会在梦中发飙的大笨蛋!亏我这么……”这么煞费苦心、千方百计哪!

    真想要放弃,早在他还是梦魔的时候就该死了心,选在这种时候喊退出?头都已经湿了,还能够不洗的吗?

    就知道这小子无法融入当人的日子,就知道这小子禁不起他的“玩残”,为了惩罚这家伙在小梨子的梦里伤了他几掌,他也不过是故意找了些难题去修理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举双手喊停,不想玩了?

    果真是给他欠揍到了极点!

    若非是小梨于整天在他身边缠磨拜托,他才懒得去理他们这一对呢!

    见曲无常破天荒地动容且还骂了粗口,懿妃瞪大双眼,脸上写著震惊。

    懿妃的脸色让曲无常回过神,他圈掌微咳,换回了大师风范,微笑的开口。

    “请别担心,娘娘。此人既是‘老天爷’为公主精心挑选出来的,那么自然就会有‘祂’的用意,请先安排让他们见个面吧,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如果有人敢再生事,那就别怪他要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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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倾城真是不懂。

    不懂为什么她不想笑、不想说话也会碍著了人?

    竟然还碍到了父皇母妃作出要将她嫁人的决定?且还用的是荒谬至极的抛绣球方式。

    虽觉荒谬,但怪的是她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了,她也不知道那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感觉,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情对她都已不再重要了。

    她无所谓的上台抛下绣球,此刻也无所谓的听从母亲的话,让曲无常伴著她到东乐宫,去见她那据说是“天定”的未来夫君。

    她过来,是因为听说接到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