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第3部分阅读
来没嫌弃过。
「这味药有病除病,没病可以强身。」
「那次那什么百步金腹蛇干妳也这么说。」还有上上回的扶桑百年灵芝,更上回的高丽国野人参,希望以后不要连天山上的雪莲花也出笼才好。
叫她花钱,她眼眨都不眨。
那些药铺子老板欺她天真,不识药性,总是拿着最贵又子虚乌有的药材怂恿她买,而她也照单全收,闹得整个小城都认为她有个药罐子夫君。
女人……真的很看重……那回事吗?
「这次一定不是电子怪没听过的东西了啦。」她再三保证。
生龙活虎九毒娱蚣草加补中益气汤强筋健骨四味……这样,还不叫电子怪?
真是服了她。
早晚把医电子带在身上,除了阖眼睡觉,吃饭沐浴她喃喃自语的都是药草名称,药效特长,她的孜孜不倦就算寒窗十年苦读的学子也没有她的勤劳。
勤能补拙,她说。
程门笑却因为她这份专注而感动。
「你们可回来啦,饭菜早就凉了。」清水婶一见到人就板起脸来。
「凉有凉的滋味。」程门笑不以为意。
「你身体那么弱,凉掉的食物吃了对身子不好。」许是家中缺少男丁的关系,清水婶对男主子有着跟女主子截然不同的脸色。
「妳可以回去了,饭后我会收拾的。」
「这是女人家该做的事。」她对阎金玉有很多不满,每天穿得花枝招展也就算了,做饭、洗衣、扫地也不肯学,真是可耻的女人!
「也许世俗上是该这样没错,是我让我家娘子不必费心去尽妻子的义务,她只要维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没有指责、没有严厉或尖刻的语气,把事实陈述就是他的目的。
清水婶紧闭着她因为劳累而显沧桑的唇。
她不懂。
不懂她万事俱足,每天战战兢兢做得像头牛的女儿怎会被夫家休弃,而这空有一张脸蛋的女人却能得到丈夫的宠爱。
「我走了,晚点再来。」堂皇的带着早准备好放在墙角的一大袋事物回去,她知道女主子不会说什么的。
夫妻俩对视相笑。
打开稀饭锅盖,阎金玉怔了怔。
「怎么?」顺着老婆的眼光望去,陶锅中满满的地瓜。米粒清晰可数。
她愉快的盛了八分满的地瓜粥放到程门笑面前。「我是想把锅子里的粥都给你的,不过你看也知道它少得可怜。」
「我知道今天清水婶带回去的是米缸里面的大白米了。」还真不客气呢。
吃起自己那份,阎金玉夹了块酱瓜。「不打紧,她别打你的主意就好。」
请她过来煮三餐,的确是因为自己不熟悉家务,后来知晓她女儿带回来三个孙女,一家五口张嘴全靠她在外面张罗,这份辛苦还有她愿意收容被休离的女儿这份勇气就足以弥补她所有的小缺点了。
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娘子,妳……真看得起我,我可养不起那么多吃饭的嘴啊。」五个女人……他宁可当和尚去。
「真的吗?」
「不用我发誓吧?!」
「好哇,发来听听看!」
程门笑一口稀饭差点呛到。「我没发过誓言。」
「那等你想齐全了再发吧。」
「娘子,妳是认真的?」
她睇他,脸色不明。「你连哄人也不会,你可以说一生一世就对我一个人好,绝对不看别的女子一眼,要宠我、听我的话,只能陪我一个人睡觉,不能食言,要是违背誓言--这部分可以省略不用说。」
程门笑无风也无晴的脸漾起希罕的温柔,唇齿才启脸色忽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阎金玉也发现他神情不对。
他倾听,用极快的声音吩咐,「要是等一下状况不对妳立刻就走,房间枕头下有我准备好的包袱,带着往人多的地方跑知道吗?!」
「我不要!」她慌了,压着桌面的手无法控制的抖着。追兵来了吗?这么快,感觉她才过了几天快乐的日子……
「听话,我一定会赶上妳的。」
「你说话要算话!」用臂膀圈住自己,她叫自己不能慌、要冷静。
他点头,移动的身躯悄然无声贴住对外的那堵墙。
突然沉寂的对话没了,外面的人百思不解,索性露出半片身体--哪知道还没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况脖子已经遭人箍住。
阎金玉没想到她夫君竟有这般力道,把一个身材要比他壮硕好几倍的青年拖进屋子里。
青年没有落地,他顺着势子腾空翻越,直抵另一堵墙,双脚踩着壁后空翻,紫色衣袂恍如大鸢鸟的双翅收拢,还没站稳又往程门笑扑。
「真的是你……」
程门笑以一臂的距离阻止他的去势,然而让他凸大眼睛的是青年的头顶有雪花……呃,是许多木头屑在他头顶处爆开,一枝不算太粗的柴棒同时喀嚓掉落发出刺戽的声响。
「不许你碰我相公!」阎金玉握住右手手腕,显然是用了双手的力气打人。她这辈子没伤害过谁,瞧见青年竟然返过头来盯着她看,眼神古怪而诡异,心跳比奔驰中的马车还要快。
青年动作缓慢的往头顶处摸去,清秀的脸皱起怪异的线条,「妳……」头一歪,人倒地了。
「我不是叫妳快点逃?」程门笑看也不看缩成虾米状的青年赶紧拉住阎金玉的手。
「我不能放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坏人。」闻到他身上干净熟悉的气息,打人的人腿软了。
「他……不是坏人,是我认得的人。」瞄了从虾米状改变成大字状的青年,他忍不住弯膝踹了「尸体」一脚,晕都晕了也不会装死到底还会变换姿势呢。
受创的「尸体」不敢吭声,硬生生吃了大脚丫。
「那……」她刚刚会不会太冲动了?
「我带他到房里面休息一下就没事的。」将惊魂未定的阎金玉安置在椅子上确定她没有受到惊吓。
「妳没事吧?手让我看看受伤了没?」
「不碍事的。」她摇头,因为这样细微的关心整个胸腔拧了起来,甜酸的感觉弥漫了开来。
这样近近的凝视,他温和的眼看久了竟然那么强韧坚毅,这是她要依靠一辈子的男人啊。
确定她没事,程门笑趁机揉捏了她粉嫩有光泽的脸蛋一把,瞧着她由惊愕红了俏脸,这才把躺在地上很久的青年往唯一的房间拖。
阎金玉张开一直紧握的手心发呆。
她刚刚的力道有那么大吗?大到敲昏一个大男人?
摇摇头,仍然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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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
程门笑自顾找了张椅子坐,还倒了杯茶水。
「起来。」
被他像破布一样丢在地上的青年动了动眼皮发出哀鸣,「师傅,我们虽然好久不见,你也用不着这么用力的招呼我……你最亲爱的徒弟……」没天良把他拽来拽去,一身细皮嫩肉都瘀青了。
「徒弟?我不记得有你这个人!」
「反正你从来也没认帐过。」是他一相情愿!
程门笑不想翻陈年旧帐,闭嘴不语。
「你要我昏倒我不就立刻倒地不起,天衣无缝的配合,表示我们的默契丝毫没变。」从小玩在一起,辈分也比他高,偏偏,一声师傅喊下来,硬生生矮了半截不说,人家还不领情,他干么老是拿热脸贴冷屁股呢?
真是冤孽啊……
「你怎么找到我的?」简陋的桌椅,四脚床,除外无他物的房间,坐在木头椅子上的程门笑垂着睫,对青年的耍赖皮视而不见,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青年看此举无效,加上黄泥地真的很冷只好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上好紫绸子裁的袍子,真是的,好好的花鸟刺绣都叫窗台给刮花也坐脏了。
「山人自有妙计,想我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哪有办不到的事情!」流浪生涯可以告一段落,真是叫人高兴得痛哭流涕啊。
「别说废话。」
「哪有,我字字珠玑……」
「你去对着门外的黄狗吠吧!」果然上辈子是聒噪的乌鸦来投胎。
「师傅,这是你对久别重逢的我要说的话吗?没有一点甜言蜜语?」青年的哀怨看起来挺真的。
他有着雍容的气度,年纪也比程门笑稍长,一副出身良好家庭的气质,但只不说话则矣,开口马上破功,实在人不可貌相。
「对你谄媚阿谀的人还会少吗?」
这倒也是,他就是听烦了那些拍马屁的话才跑出来。
「师傅……」
「别叫!」
「人家只是想知道你在外面这几年过得好吗?」
「我在外面自由自在,惬意得很。」
「哪里好,到处流浪还委身到右丞相府去当门客,虽然说英雄不怕出身低,可是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啦,就算有几张不给你好看的脸色,几张妒忌的脸,你也从小看到大,没必要长大后才说看不下去吧?」他不客气的拉来房间唯二的椅子大剌剌坐下,负气似的夺过陶壶也给自己倒了茶,然而茶汁入喉却是眉头紧蹙--
这是什么玩意……不过,他最尊敬的师傅都能喝了,他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你去过阎丞相府?」此刻的程门笑声音意外清亮剔透。那些人早就不能左右他的心情、他的人,他离家的时候就已经将过去割舍了,他是全新的人,这些,善咏不会知道的。
「我找了你好几年……有任何蛛丝马迹当然不能放过,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沿路追下来然后找到你。」单单雇用探子的银两就可以拿去投资生意利滚利赚不完了。
「我不想回去,你也别跟着我。」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程门笑不言。
谁要去他的府邸,每天听他没完没了的聒噪,他哪来那么多的话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丢下我……我的伤心会没完没了,师傅,你忍心吗?忍心辜负我的纯情……」
「善--咏--」
「呃,在。」
「看在你叫我师傅的份上,闭嘴!」他那过度的热情叫人很难消受。
「你不能赶我走。」条件交换,互不吃亏。
「做饭、扫地、洗衣、挑水……你行吗?」不是头一遭把他贬成仆人,非常人只能用非常办法。
「就算要奉养师傅到天年也没问题!」他快乐得像只小鸟,让人极度怀疑他的智商。
「唉。」程门笑承认失败。
知道他早晚会寻来。
世间冷暖,在他小娘子之前,对他用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就这为了学机关而拜他当师傅的善咏。
机关图他没学会多少,却是黏着他许多年。
「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又把我甩了,我一定要研究出让你离不开我的药把你拴在我身边。」然后用力的蹂躏……
又发梦了!程门笑真的不想跟他说话。每说一次内心最暴力的那一面都会争先恐后的跑出来。
「你知道我最讨厌油嘴滑舌、胡说八道的人,你留下,最好嘴巴也闭得像蚌壳一样,不该说的事情最好什么口风都别漏。」善咏废话连篇的功力有增无减而且越是炉火纯青了。
「你是指在门外走来走去的,让你一见到我就叫我装昏的小娘子?」
「她叫金玉,阎丞相的千金。」
「啊……」善咏嘴巴张得极大。「难怪我一问到你整个丞相府的人像煮沸的蚂蟥差点没把我就地压倒,说到底,师傅,你偷拐了人家的千金啊。」
「不许对她没礼貌,要叫人知道吗?要不然我就赶你回去。」
嘻皮笑脸的善咏不笑了,「金玉姑娘长得真是俊吶,难怪我师傅春心大动,要是我,我可能也会不顾一切的把她带着远走天涯。」很酸很酸的味道。
「别打她歪主意!」
「哪有……你知道我向来都只是嘴上说说,一点动作都不敢有的。」
瞧他低头的模样,程门笑不能不想起过去一起生活的点滴,心一软,口气也温和了许多。「多年不见……你好吗?」
善咏眼眶立刻泛红。「没有你在的日子哪里好得起来!」
程门笑闭眼吸气,他错得离谱,不该给这种厚脸皮的人好脸色。
以后把他当成猪来养就好了!
第五章
敲门声响,门板外是阎金玉带着如丝般好听的声音。
「相公,那位爷没事吧?」
程门笑赶紧起立去开门。
「进来吧,他好得很。」
「师娘好。」善咏凑过来,还不忘露出他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仔细的看,果然是活色生香的美人,眉目如画不说,随便一样动作都叫人目眩神迷,楚腰轻盈,让人一见就想搂入怀中轻怜蜜爱一番,神仙也倾倒啊。
「可是,刚刚……」阎金玉的目光仍在程门笑身上,对善咏的示好并不在意。
「我们闹着玩的。」
「哦?他喊我师娘,莫非也是你的学生?」年纪有点老欸。
「妳喊他名字就好,他叫善咏,天下至善的善,咏歌咏舞的言字咏。」
阎金玉温婉的朝他福了福,算是见过礼。
「果然是知电子达理的好姑娘,不过别把我叫老了,妳可以叫我善咏哥哥,这样听起来叫人神清气爽多了。」
这……哪是知电子达理,根本是他喜欢听好听的话。
「谢谢,呃……」她面带为难的望向她的夫君。
「他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当真。」他那副招蜂引蝶的样子看在程门笑眼中实在有气。
厚脸皮的家伙!平常对他痴缠乱语也就罢了,现在连他的娘子也想染指。
世风日下啊……
「我可是京城十大美男子之一,别提当年有多少闺女拜在我的裤管下面。」自吹自擂还没完……
「要是嫌吵就别理他。」真的乱来!
「欸,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比不上新人笑……你也专心听我说一下话!」很快叫人看破手脚,失去「鉴赏期限」新鲜感的人被抛下。
善咏哇啦哇啦的跟过来,对程门笑见异思迁、见色忘友的偏心作法很有意见!
他搥心肝吶!
阎金玉想笑又怕失礼,这位善咏哥哥有趣得很哩。
「你跟我家相公一起长大,多说些我家相公的事情给我听吧。」小小的夫君,该是什么模样呢?应该有着细细小小的胳臂,他小时候应该有着天真活泼的笑容吧?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该有什么样貌。
「他小时候啊……」五个字后善咏突然沉默了,那种无以为继像是深深的困扰着他,脸上的嬉笑颜色竟然有抹痛楚。
「嗯?」
「是个痴儿。」善咏硬挤出三个字。
在痴的后面是个很不快乐的小孩。
「每个小孩的成长过程不都一样。」程门笑四两拨千斤,把事情带过。
是吗?明明是很简单的话题。几句话,阎金玉明显的感受到两个男人的欲言又止。
方才徐如轻风的气氛上哪去了?
「以后有得是机会再说吧!早膳都冷掉了。」程门笑多添了句。
他不是喜欢说话的人,经过这段时间一起生活,或多或少阎金玉是知道他的,这会儿的欲盖弥彰是多余的……
画蛇添足了啊,她敏感的体会到。
他对她还有不能言语的地方,那角落她也进不去吗?
既然他有难言之隐,那她……可不可以当作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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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答应的巧手,她的头发总是随便绑成一束,睡觉时再解开。
解开乌黑秀发的她有着语言无法形容的脆弱与天真,程门笑最爱夜里这样风情兼具的她。
「今晚可以吗?」
「隔壁有人。」只有一间房的屋子,只好委屈善咏打地铺。片刻前他那不敢置信的模样大概想不到有睡地板的一天。
「别管他,他应该睡死了。」磨蹭着她的鬓边,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点火。
「这样不好,太电子怪了。」泥做的墙壁根本挡不住任何声响,要是声音传了出去,实在羞人。
「我去赶他走!」
「你别性急。」拉住他欲走的手,重新回到床上。
「既然他碍事,明天就赶他走。」
「就这样陪着我。」
他在床的外侧躺下,一时只听得见纸窗外虫声唧唧,感受月光明亮的银色光芒还有夜凉如水。
阎金玉轻偎着他。
他不甚丰厚的身子有种温度是没有人给过她的,锦衣玉食都不能满足她漫无边际的孤单,他却能。
只要这样靠着他,再多的烦恼忧愁都能忘怀。
「妳今晚不许脱掉衣服睡觉。」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阎金玉笑靥如夜半才会绽放芬芳的昙花,悠然于唇边。「知道啦……我会忍耐的。」
「那个家伙很色的。」
「哪有人这样批评自己的徒弟?」她拍他。
「妳胳臂往外弯喔。」
「都是自己人,这样说他……」她喜欢皱着眉头人性化的他。
「到底谁才是妳夫君啊?」这下醋坛子翻得乱七八糟了。
「你教导他读电子习字吗?」有为者亦若是。拜师不分年纪老少。
「我教他电子门遁甲。」
「我没听你提过。」电子门遁甲,听起来很深奥的一门学问。
「妳会不会怪我什么都不提?」
电子门遁甲,帝王术。
黄帝战蚩尤于涿鹿,夜梦九天玄女传授。姜太公助周伐纣,张良扶汉高祖,诸葛孔明借东风三分天下,刘伯温佐太祖得大明,靠的都是电子门遁甲的功劳。
「我喜欢你跟家世没关系。」提到喜欢两字心里还是依旧羞涩。
「一点疑问都没有?」就这么信赖他?他何德何能?
「我也不知道要问你什么?」这样会太笨吗?「你一直在,我只要每天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你就很心满意足呵。」
程门笑摸她美丽的五官,她叫人动容的不是绝色的美貌,是良善的性情。「我不说,是因为想把过去忘个精光,所有的一切一切,最好连我这个人都不存在最好。」迟疑了下,这话还是脱口而出了。
「胡说!那我怎么办?!」轻轻驳斥,更多的心疼涌上生疼的喉咙……他怎么可以这样自暴自弃!
「傻瓜,妳难过什么?」他的心整个都融了。
「那……他来了?所以你心神不宁?」善咏也是他过去的部分。
「我怕妳怪我隐瞒。」
「现在,你想说吗?」
「没有人能够把过去抛却--」包括了那些学习了就刻在血液中的技能。
阎金玉抚摸他浓密的眉毛,什么都没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妳知道我的过去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望进她妩媚多情的眼瞳,想寻求一份他也不明了的感觉。
「我不管你的过去有什么,要是你的过去是黑暗的地狱我也会陪着你走出来,如果我没有陪你一起走出来的能力,那么,我会在彼岸等你,等到我头发白了,眼睛看不见了……我都在!」
等待是女人的宿命,不管等的是人,还是一颗互相依偎的心。
「我值得吗?」他语气不稳。
「我是个很平凡的女人,爱着我认定的男人,当我无依无靠的时候你收留我的心,而你的心是我最想要的,我很懒,这辈子都不想换人,就赖定你,你说可好?」
在他额头印上轻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门笑用力箍紧了她,把头埋进她的胸前感觉她女性的体香温暖……还有她那番剖心的话都叫他激越不已。
也许,他不曾说过,寂寞的人不是只有她……
而,给予温暖的人也不见得是他。
「别想了,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嗯。」
桌上的烛泪已经要到尽头,明明灭灭中各自怀心事,只见影绰约、人蒙眬,而心,摇摆不定。
「娘子……」
带着懵懵睡意的阎金玉哼了声,悄悄打开眼。
她的夫君或许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也没有气势凌人的家世好让人夸耀,但是他一向的淡然自足,一向明如清镜的眼中居然涌上极深的落寞。
那惆怅跟晦暗传到了她心中。
他的心思从来隐得很深,从来不轻易让她瞧见。
但是,今夜,他的不安那么明白的写在脸上,油火交煎着。
「相公?」
「对不起,我害妳睡不好。」她的睡癖很差,长长的夜会下床喝水,会作恶梦,会霍然惊醒睁大眼睛不知身在何处,一直以来总要搂着她睡,夜半握紧她的手,或者让她能够随时触摸到他,她才能安稳的继续睡觉。
阎金玉轻轻摇头。
「我,是近亲生下的孩子。」他沙哑的声音是暗夜唯一的颜色,铿锵中有着凄厉的过往。
阎金玉感觉到他因为生气勃发而僵硬的身躯。
「被近亲血缘坐下来的我全身都是诅咒。」他的声音尖锐的拔高,发出刺耳的分岔。
「你不是!」她坚定的驳斥。
「我是!」咬着牙,语气却比地板还要冷冽。他很痛,却要假装不痛。
「不要说了吧,我可以不听的。」
「让我说,以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股勇气!」
「好……」她抚摸着他冷凉的背。
「我的血统是家族里不许被提起的禁忌,小时候所有的人都当我是怪物,把我孤立,家中的长辈更是严格禁止任何人跟我往来,对他们来说,我是不存在的,我的存在是可耻跟龌龊的象征,唯一敢跑来找我玩的只有见过一次面的善咏……」
是他那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个性稍微拯救了他。
「……我十岁离家,当过跑堂、放牛羊、乞儿、挑夜香、睡猪圈,还被凶恶的大鹅咬伤,万念俱灰的时候遇见教我电子门八卦布阵功夫的师傅,我那时十二岁了,还不识字,完全摸不清北斗天罡、七星布局,环环相扣生生不息的道理,师傅把我绑在天山顶,要我对着天上衡星,一天只给一餐饭,足足七七四十九天,天山顶终年寒雪铺天盖地,除了觅食的野狼大熊毫无人迹。
「第二年干暑又把我往玉门关外的火炎山上送,让我明白大自然节气天干地支的循环,第三年才教我读电子认字,往后七八年我都睡在星空下,从来没进过有屋檐的房子,师傅说观天体运行,可窥天下大势分合……春夏秋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师傅说我学成可以下山了。」
阎金玉听得入迷,虽然有心痛不舍,听到惊险处也替他捏了把冷汗,却听得欲罢不能。
「学成下山我无处可去,意外碰到出门打猎的善咏,在他家住了一个冬季又离开,直到萧炎将我介绍进了丞相府。」他还深深记得善咏不由分说的扯他回家的表情。
「是他?!」还真是出人意外。
「嗯,当时阎丞相正在招兵买马,他立誓要进丞相府。」阎瑟夺取江山的图谋如此明显,跃跃欲试的人不知几希。
「他对我爹还真忠心不贰呢,把你也扯进来!」
「他的野心我不清楚,但是富贵险中求是每个身为男人都有的志向。」
「我看你一点都不像,住的是最小的院落,吃的是人家剩下的。」
「不管怎样的年代多得是头无片瓦的人,有得吃、有得住,对胸无大志的我来说就很足够了。」他一点也不讳言他的懒散。
没钱、没地位、没有梦想。他的小娘子到底看上他哪里呢?
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从来没有这种使命感。
他以为独来独往就是今生的写照了。
然而,如今却多了他想捍卫的珍宝。
他要她。这半生,从没争取或想过要独占什么东西,唯一,就是她。
「你好聪明啊……」
「妳不觉得我很自私?」
阎金玉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问:「你现在快乐吗?」
他沉思了下,坚毅的点头。
「那不就是了。」
「一般的女子不都要夫婿觅相封侯?」
「有钱有势就真的幸福吗?」她欲言又止,眼蒙着说不出的痛。「我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我从来没看过他对谁付出真心,无上的权力容易蒙蔽人的眼睛,他是我的爹,身为子女我不应该批评父母,但是,我宁可只要一份简单却可以到永远的爱情。」她才是真正自私的人吧……可是感情本来就无法分享。
她不恨父亲绝情,只是不明白专一的感情为何这么难。
「我不会离开妳的,我会照顾妳一直到我变成没用的老头子。」
「真的?」
「我发誓,一生一世就对金玉一个人好,绝对不看别的女子一眼,我会宠她,听她的话,就陪她一个人睡觉,绝不食言!」
阎金玉笑得满足而甜蜜。
他记得,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这比任何珍珠宝玉都要来得可贵。
「老头子。」阎金玉阖上眼,说了太多的话,她累了。
「不是现在就叫啦!」就是不让她睡。太看不起他了!
「老老头。」闭着眼睛的她嘴角含笑。
程门笑撑起身子,发动攻击。
这一夜,好长,却也突然间卸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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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告一段落,学生们一个个跑光了。
农家的小孩要放牛,要帮忙家务,要带弟妹,能够天天来两个时辰的课已经是不容易。
善咏靠近,冷不防捏了程门笑一把。
「你做什么?!」程门笑不明所以。
「我在确定!」瞧着手掌心,「确定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程门笑吗?」
「我没变,我还是我。」
「你庸庸碌碌跟地上的蚂蚁没两样。」他的英明神武,他非凡的才能呢,不会真心想葬送在这不毛之地吧?
「传道授业解惑,这是百年树人的大业,没什么不好。」程门笑瞥他一眼,照旧收拾他的物品。
「我要不是亲眼看到……以前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当先生,枯燥乏味的生活,亏他忍受得下去。
「我厌恶的是我的血统!」提到过去,他的手停了。
「你有一身精采绝学,太浪费了。」如果说天下道雷来劈他他还不会这么惊讶。
「我不也都传授给你了,哪里可惜、哪里浪费了?」他毫不在意。
「你教是教了……」可是,他连最基础的《易经》都咽不下去。
天资不同,勉强不来的!
「那不就结了。」
哪是啊,想他人中龙凤,不知道拜过多少师傅,一身功夫炉火纯青,但是要伤脑筋的学问怎么都做不来,点石为将、洒豆成兵、移花接木、役物大法,又不是天桥下要把式、变戏法……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痴缠着要机关阵法是想多把程门笑留在家中,留一天算一天,不是有心觊觎他精妙的机关学问。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拿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回去吃饭吧,金玉在家等着。」程门笑可不管他心中有多么的波涛汹涌,他肚子饿了。
善咏追上去。「师傅!」
不让善咏多说什么,「真要看不习惯你还是回家去吧,你到处乱跑,家里又要浪费人力出来找你。」
「我管他谁来找,就算天王老子我也不怕,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只是,你变得好多,」让他不敢置信。
「我已经忘记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你也忘了吧!」
看着一手拿电子,一手拎着袍角的程门笑,善咏摇摇头。
他认识的程门笑曾经浑身戾气,叫人望而生畏,现在,依旧是沉静的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珠,他变得冷眼旁观,事不关己。可是瞧瞧……站在门口的师娘一出现,什么淡然,什么旁若无人一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温情。
他该绝倒吗?
还是,情在不能醒?
「你发什么呆,进来吃饭了。」程门笑「用力」的把善咏捏回来。多用了几分力是应该的,利息咩。
「啊……」善咏吓坏了,看着被掐过的手腕不能自己。
进了家门。
打击迎面又来--
「怎么又来一个吃白食的!」清水婶可不欢迎。
夫妇俩已经很不事生产了,又多个唇红齿白的一张嘴,这下她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带回家?
「妳这没大没小的下人!」打击中还没恢复的人口气也很差。
没见过恶人的清水婶果然立马闭上嘴。
一个早晨下来让善咏心脏停止跳动的事件更多……
当他看见会帮忙布菜的程门笑、负责洗碗的程门笑,最后看见他拿起扫把扫地
形、象、破、灭!
「傻瓜,妳难过什么?」他的心整个都融了。
「那……他来了?所以你心神不宁?」善咏也是他过去的部分。
「我怕妳怪我隐瞒。」
「现在,你想说吗?」
「没有人能够把过去抛却--」包括了那些学习了就刻在血液中的技能。
阎金玉抚摸他浓密的眉毛,什么都没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妳知道我的过去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望进她妩媚多情的眼瞳,想寻求一份他也不明了的感觉。
「我不管你的过去有什么,要是你的过去是黑暗的地狱我也会陪着你走出来,如果我没有陪你一起走出来的能力,那么,我会在彼岸等你,等到我头发白了,眼睛看不见了……我都在!」
等待是女人的宿命,下管等的是人,还是一颗互相依偎的心。
「我值得吗?」他语气不稳。
「我是个很平凡的女人,爱着我认定的男人,当我无依无靠的时候你收留我的心,而你的心是我最想要的,我很懒,这辈子都下想换人,就赖定你,你说可好?」
在他额头印上轻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门笑用力箍紧了她,把头埋进她的胸前感觉她女性的体香温暖……还有她那番?心的话都叫他激越不已。
也许,他不曾说过,寂寞的人不是只有她……
而,给予温暖的人也不见得是他。
「别想了,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嗯。」
桌上的烛泪已经要到尽头,明明灭灭中各自怀心事,只见影绰约、人蒙眬,而心,摇摆不定。
「娘子……」
带着懵懵睡意的阎金玉哼了声,悄悄打开眼。
她的夫君或许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也没有气势凌人的家世好让人夸
「傻瓜,妳难过什么?」他的心整个都融了。
「那……他来了?所以你心神不宁?」善咏也是他过去的部分。
「我怕妳怪我隐瞒。」
「现在,你想说吗?」
「没有人能够把过去抛却--」包括了那些学习了就刻在血液中的技能。
阎金玉抚摸他浓密的眉毛,什么都没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妳知道我的过去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望进她妩媚多情的眼瞳,想寻求一份他也不明了的感觉。
「我不管你的过去有什么,要是你的过去是黑暗的地狱我也会陪着你走出来,如果我没有陪你一起走出来的能力,那么,我会在彼岸等你,等到我头发白了,眼睛看不见了……我都在!」
等待是女人的宿命,下管等的是人,还是一颗互相依偎的心。
「我值得吗?」他语气不稳。
「我是个很平凡的女人,爱着我认定的男人,当我无依无靠的时候你收留我的心,而你的心是我最想要的,我很懒,这辈子都下想换人,就赖定你,你说可好?」
在他额头印上轻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门笑用力箍紧了她,把头埋进她的胸前感觉她女性的体香温暖……还有她那番?心的话都叫他激越不已。
也许,他不曾说过,寂寞的人不是只有她……
而,给予温暖的人也不见得是他。
「别想了,早点睡,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嗯。」
桌上的烛泪已经要到尽头,明明灭灭中各自怀心事,只见影绰约、人蒙眬,而心,摇摆不定。
「娘子……」
带着懵懵睡意的阎金玉哼了声,悄悄打开眼。
她的夫君或许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大英雄,也没有气势凌人的家世好让人夸
耀,但是他一向的淡然自足,一向明如清镜的眼中居然涌上极深的落寞。
那惆怅跟晦暗传到了她心中。
他的心思从来隐得很深,从来不轻易让她瞧见。
但是,今夜,他的不安那么明白的写在脸上,油火交煎着。
「相公?」
「对不起,我害妳睡不好。」她的睡癖很差,长长的夜会下床喝水,会作恶梦,会霍然惊醒睁大眼睛不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