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四十亦如花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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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个大袋。下了公交车,在报社大门口,就看见一号采编室的记者小眼镜。

    小眼镜看见柳青,忙迎上来,接过柳青手里的提袋:“柳老师,那我就带走了啊。”

    柳青满脸歉意:“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你们。”

    小眼镜:“没关系,也是顺路嘛。”

    柳青笑笑,自己知道,要将这些东西带回婆婆家,不完全是顺路,有时要绕道好几公里呢。

    小眼镜边上车,边和柳青说话:“柳老师每次都带一大包,什么好东西?”

    柳青说:“只是一些常用药,另外就是衣服和吃的。谢谢你们啊。”

    看着小眼镜的车走了,柳青才进报社大门。

    柳青上了电脑,打开邮箱,今天的投稿还真不少。

    紫晶过来了,穿一件漂亮的鹅黄|色及踝波米裙。这姑娘对工作很是用心,时间不长,就很快熟悉了业务,只是还没有完全放开手单独做。

    紫晶:“柳老师,今天要做什么?”

    柳青交代紫晶:“紫晶啊,你将邮箱里的稿件仔细看看,可以用的,都筛选出来备用。”

    紫晶回到自己的桌前去了,柳青也开始工作。

    还没干什么呢,小石过来了,告诉柳青开会。

    柳青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其他几个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徐亚莉坐在主编的左边,主编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他伸手推推:“都到齐了吧?”

    小石站在旁边回答:“刘编辑请假,其他的都到了。”

    主编对柳青说:“那今天会议的内容,请小柳帮忙给刘编辑转告一声。好吗?”

    柳青点点头:“好的。”

    主编看看大家:“今天,就是一个短会。要告诉大家,你们的版面要扩大广告,另外,商家反映我们的广告,图片和文字都太小。这些,都要从下期的报纸开始改进。”

    有人说:“广告多,我们也喜欢。可现在广告已经占到版面的五分之一了,扩大,怎么扩大?”

    又有人说:“图片和文字,该大的已经大了,没法再大了。当然,该小的也没法再小了。”

    主编说:“就那五分之一的版面,再加上你们各自的中缝,自己去想办法啦,在广告的文字和图片上的编排上下功夫吧。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奖金!”

    两天后,柳青正在忙碌。

    小麦急急忙忙跑来了:“柳老师,快去看看吧,主编发脾气了,丁壹哭着呢。”

    柳青问小麦:“刘编辑还没上班?”

    小麦急得脸上都有汗了:“刘编辑的母亲住院,还没来呢。”

    柳青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前,就看到了丁壹,低着头站在桌前。主编坐在那里,不言语,也许刚刚发完火。

    柳青敲敲玻璃门,主编看见她,示意她进去。

    进了门,柳青似乎才发觉气氛不对似的,对主编说:“你们有事?那我待会再来。”

    主编叹口气:“刚好,你来了,坐吧。”对着丁壹训斥:“就负责挂一个广告,你就给挂成这样。”

    回头对柳青说:“老刘不在,一个广告,商家就找上门来了,要求赔偿和撤销广告合同。”

    又看着丁壹:“短短的两百多字,就三小段,你给排反了。你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好好想想,究竟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柳青看着丁壹,丁壹的眼睛红着。柳青第一次从丁壹的脸上看到了哀求的神色。柳青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老刘和丁壹的版面广告出错了。

    柳青看到小麦在门外慢腾腾地走过,眼睛却瞟着门内。

    柳青对主编说:“这事不能怪她。老刘不在,她在提交版面的时候让我过目了。我,我当时大意了。”

    主编盯着柳青,不说话,柳青只好笑笑:“要批评,批评我吧;要处罚,也处罚我吧。”

    半天,主编才说:“好了,小丁,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以后工作不能再出错了。你去吧。”

    丁壹点点头出去了。

    主编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看着柳青:“看看你,现在都成精了。”

    柳青的脸微红:“老师,我倒是觉得您成了精了,刚才,您瞪着我,我真有点无处遁形的感觉。”

    主编叹口气,说:“年轻人,批评她,是为她好。”

    柳青说:“这小姑娘工作挺用心的。是我大意了。”

    主编笑了:“呵,呵,小柳啊,我明白你的意思,年轻人嘛,多给点包容,多给点机会,成长会更快。”

    柳青诚恳地说:“您不就是这样教我的么!一次教训,总会让人受益多多的。”

    主编说:“丁壹这姑娘很聪明,能明白你的苦心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到广告部去一趟呢。”

    接下来的几天,丁壹的话明显少了,好像有什么心事。几次都好像有话和柳青说,几次都没有找到机会说。

    一天,柳青下班一个人走出报社大门时,丁壹在后面叫:“柳老师。”

    柳青停下了,回头等丁壹。

    丁壹走上前,低声说:“柳老师,那天广告的事,谢谢你。”

    柳青:“谢什么。也是我大意了。小丁,我觉得你工作挺认真的,出那么简单的错,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丁壹低下眼:“是的。”

    柳青看着丁壹白净的脸,丁壹长着和徐亚莉一样细长微扬的眉毛:“这样的事我只能做一次。”

    丁壹忙说:“我知道,我不会再出错了。”又放低声音:“我也不能再出错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留在这里。”

    柳青:“嗯?”

    丁壹停顿了一下,又低声重复说:“我要留在这里,我必须留在这里。真的,我不会再出错了,柳老师,谢谢您。”说完,转身走了。

    柳青看着丁壹的背影,心里想:这姑娘,有些地方和徐亚莉还真是像。

    第十七章个中滋味

    柳青急急忙忙进门,一头就扑进了厨房。

    饭还没有做好,儿子小宇就进门了。一进门就喊:“妈,饭好了没有?”

    柳青在厨房里应声:“快了,快了,再稍等一会。”

    小宇先到洗手间里哗哗的洗手,之后进了厨房。看到柳青还在切菜,就叫了起来:“哎呀,妈,等菜炒好再吃,我就迟到了。”

    柳青一边忙乎,一边说:“你个臭儿子,总不能生吃吧。”

    小宇在柳青的背后,早拉开了冰箱,一边往出拿面包、火腿肠、果酱,一边说:“最近晚自习全是考试,不能迟到的。”把手里的东西堆到柳青面前:“妈,快,做个三明治。”一边又到冰箱里拿牛奶。

    柳青直起腰:“这就快好了。”

    小宇已经打开牛奶在喝了,一口气喝了半瓶,才回答:“留着我当宵夜吧。快点啊,妈。”

    柳青只好放下手里的菜,给儿子切火腿肠:“这才高二,怎么就像打仗似的。”

    小宇说:“妈,这放学到上晚自习,中间总共只有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今天晚上语文模拟,提前二十分钟。妈,不然从明天开始,我办张卡,到学校餐厅吃吧,就不用急急忙忙地在路上来回跑了。”

    柳青说:“学校的饭,营养怎么够?”

    小宇笑:“妈,你看我的身体,营养早就过剩啦。再说,你知道什么呀。学校的饭可是比家里的饭丰富多了,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边就开始罗列学校餐厅的饭食品种。

    柳青已经做好了两个三明治,塞到小宇手里,说:“行啊,那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学校吃吧。等到星期六、星期天,妈给你改善。”

    小宇边从厨房往外走,边大口大口地吃三明治,嘴里还含混不清的说:“妈,钱,办卡。”

    柳青从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两百元,想想,又抽出一百,递给小宇。

    小宇攥着钱,摆摆手,就往外走。

    杨毅进门,看到茶几上的饭菜一点没动,柳青靠在沙发上在看杂志。

    杨毅诧异:“怎么,小宇没有回来?”

    柳青放下书,说:“来不及了,走了。”

    杨毅坐下:“那他吃了没有?”

    柳青说:“算是吃了点吧。还说从明天开始,下午不回来了,要在学校餐厅吃。我给了钱,让他去办饭卡。”

    杨毅端起饭碗,刚要吃,柳青伸手拍了他一下:“洗手!”

    杨毅放下碗,笑笑:“嗨,跟你说话呢,忘了。”

    洗了手出来,杨毅一边吃饭,一边说:“学校吃就学校吃吧,也省得你每天下午回来可劲地忙。”

    柳青说:“可是咱小宇那吃劲,我担心他在学校吃不饱。”

    杨毅扑地笑了:“吃不饱,就吃双份呗。这有什么难的。多给点钱。”

    柳青说:“所以说啊,以后每天中午的饭,一定要保证营养的。”

    杨毅摇摇头说:“你啊,你儿子营养还不够啊。才十七岁,都比我高了。”

    柳青瞥了杨毅一眼,笑笑:“我也觉着,让他在学校吃吧。每天急急忙忙来回跑,万一路上出个事,怎么办?”

    杨毅说:“小宇都十六了,有自我保护的意识的,能出什么事。唉,你啊,什么时候能对你儿子利利索索地放手呢。”

    有人敲门,柳青开门。进来的是小区物业的一位女同志,拿着一个小本,对柳青扬了扬:“收水费。”看柳青不太明白的样子,解释说:“上个月你们奇楼的总水表跑表数和书你们各家水表跑表总数相差八网百七十二立方,每户平均四十三块六毛。”

    杨毅说:“又要均摊。都摊了好多次了。”

    女同志看着杨毅,语气无奈:“最早以前,有些业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交费,有的说根本没有用那么多的水,有的说,水表有问题。还有几个根本找不到人的业主,更没法收了。可是不交,自来水公司又要断水。断了水怎么生活?只能均摊了。”

    边说边在柳青让着的沙发上坐下:“安装了分户水表以后,倒是没有这些事了。这回,自来水公司说,你们这栋楼底下的水管上个月漏了,这多浪费的水费要均摊,还要交水管维修费。维修费每户均摊七十六块。你们家一共一百一十九块六毛钱。”

    柳青已经拿来了钱,递给女同志,又在那个小本本上签了字。

    女同志叹口气:收起小本本,站起身:“都像你们,事情就好办了。这栋楼,有一多半的人不愿意交这多出来的费用。好像这钱收到我们物业的口袋里了。没有钱,人家就不给修,这水还得继续漏,受损失的还是你们业主。哎,对了,这水费和维修费是有收据的,等钱收齐了统一开了票,给你们送来。”

    收费的人走了。杨毅左右上下对着屋里环顾,之后,就抱怨:“这房子,现在看来,除了离你们单位近再没什么好的了。花费一点儿也不少,屋子里的水管生锈了,阀门和龙头换了有一半了。咱们在这里住了有多少年了?”

    柳青说:“还用算吗?小宇不到两岁买的,小宇十六了,住了十四年了。”

    杨毅说:“不行咱们也换房子吧。我们单位,最近很多人在换房子。不换,房价越涨越高了。”

    柳青皱皱眉头,说:“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到一平米。怎么换?”

    杨毅放下碗:“这么说,什么时候,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也买不到一平米。工资涨的速度和幅度,永远也赶不上房价涨的速度和幅度。要想换房子,只能贷款。凑齐首付和装修的钱,其余的贷款吧。”

    柳青想了想:“你以为我不想住得宽敞一点啊?可是,小宇高二了,眼看就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了。还是,忍忍吧。”

    杨毅就叹了口气,看着电视再也不言语了。

    第十八章韶华不再

    徐亚莉回来了。

    这天下午,几个女人一块坐在咖啡厅里。咖啡厅里的冷气开得恰到好处,悠扬的萨克斯在厅内轻柔的回旋。高大的玻璃窗外,满地的阳光,被紫金色镶了同样紫色蕾丝花边的纱帘筛得如同紫金薄翼一般。有那么一刻,柳青完全沉醉在其中了。

    服务生过来了,优雅地鞠躬:“请问,几位女士喝点什么?我们的拿铁是新到的。”

    何雯:“四杯拿铁,现磨。再来几个配盘。”

    柳青说:“给我来杯绿茶。”。”

    徐亚莉笑柳青:“还是那样。”

    借着送女儿到学校,徐亚莉彻底放松了一下。一家三口,游览了那个城市及其周边城市的所有风景名胜。

    现在的徐亚莉,看肤色,白里透红,看精神,喜气洋洋。

    柳青也笑徐亚莉:“你倒不还是那样了。”

    梁丽萍也笑:“你俩绕口令呢?”

    何雯闪着她的桃花眼,问柳青:“她现在是哪样了?”

    柳青努努嘴,几个人的眼睛就都盯了徐亚莉看。徐亚莉也把眼睛在几个人的脸上逡巡了一遍,几个人同时憋不住笑了。

    徐亚莉接着又先盯了柳青,说:“死青子,你先嚼吧,想嚼点什么辣?”

    柳青想了想:“水面桃花弄春脸”

    徐亚莉:“你就拿我开心!为什么不拿何雯她俩开心。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已是过眼云烟喽。”

    柳青:“‘百叶双桃晚更红’嘛。”

    如果是十年前,何雯早跳起来了,并且会大喝一声,说人话!现在,何雯只是淡淡地说:“你俩就使劲地酸吧。”

    梁丽萍:“干脆直接说,她是第二春来了。”又仔细看看徐亚莉的脸:“不错,好像是又开花了。”

    咖啡、茶和配盘都上来了,配盘是几样零食和精致的甜品。

    徐亚莉端起杯子,嘬了一口:“哪来的‘又’啊!花,只会开一次,且无百日红。我们都一样,都是残花了。花一样的容貌,花一样的青春,花一样的年华,只在回忆里了。”

    柳青用手指指着徐亚莉,咬着牙笑:“你个败兴娘们。”

    梁丽萍也冲徐亚莉翻翻眼:“就是,正高兴呢,说什么残花,说什么回忆的。”

    徐亚莉叹了一口气:“面对现实吧。盛开又美丽的花,很多,满大街都是,你们和我呢?不是!”

    柳青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绿茶的清香,呷了一口,然后悠悠地说:“是啊,盛开又美丽。那份朝气,那份光彩,甚至会烧伤你的眼睛。”

    徐亚莉:“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举着美丽的镶钻指甲,露着细腰,踩着酒盅,风摆杨柳,婀娜多姿。那才是花呢。”

    何雯对着其余两人笑着说:“听听,这哪像是说花呢,倒像是在说妖。”

    几个人又使劲地笑。

    柳青向前伸开手,在三个人面前翻转了个来回:“我们这些人,脸黄了,皮皱了,手糙了,腰粗了,确实当不起‘花’这个字了。”斜着眼睛看着何雯:“当然,何雯除外,她就是一个不老的花妖。”

    何雯笑着从桌上盘里拿起一颗黑梅,作势要扔过去:“你才妖呢!”

    徐亚莉:“难得上街逛逛,有时连件合适的衣服都难买到。这俄罗斯肥厨娘的腰身,衣服面料稍微薄一点,游泳圈就出来了。”

    何雯:“衣服可以简单一点,化妆品一定要用好的。男人是很注重老婆的外貌的。”

    梁丽萍:“谁都想美,可整天单位,家里,老公,女儿,做饭,洗衣,擦灰,拖地……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情和时间啊!”

    柳青:“时间倒是可以挤出来的,关键是心情。生活,心情很重要。没有心情,就不是生活,而只是活着了。”

    梁丽萍:“这样一说,我们大多数时间只是活着了。唉!”

    何雯端起杯子:“几个臭娘们,本来心情挺好,酸来酸去,在这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柳青端起茶杯:“喝茶,喝茶,难得这样奢侈地悠闲,别浪费了。”

    咖啡厅里,萨克斯换成了缠绵悱恻的吉他声,低沉沙哑的男声,娓娓传来,淡淡的一抹莫名的情愫在柳青心头腾起。柳青侧耳细听,听不懂在唱什么,接着是唯美空灵的女声,男声和女声的浅吟低唱,音乐回旋徘徊,隐隐约约让人心里充满了惆怅。

    柳青招手叫服务生,低语。服务生离去又回来,同样在柳青的耳边低语。

    徐亚莉几个人的话题已转移,边喝咖啡边低声闲聊,柳青静静地抿茶,偶尔笑笑,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旋律已重复在播。

    几个女人就这样在咖啡和茶的浓或淡的香气中,絮叨着。咖啡和茶喝完了,几个女人也意兴已尽,心中的不快、烦恼,甚至数日来的疲乏都暂时被释放了。而明天,她们又都要回到平淡的日子中去,在单位、家、菜市场这三点中奔波忙碌。

    离开咖啡厅时,已到了平日里下班的时间了。

    梁丽萍边走边打电话。

    何雯招呼几个人:“干脆一块吃了饭再回吧。”

    梁丽萍收起电话,急急往外走,边摆手:“不行,不行,扣儿在家呢。”

    柳青也边走边说:“我们家,你知道,我不在,两个男人眼睛饿绿了也不会想起来出去吃的。”

    徐亚莉看着何雯:“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还吃个什么劲啊!回吧。”

    何雯叫梁丽萍:“丽萍,别急,我送你。”

    柳青避让开咖啡厅门口开出的车,越过马路,走到路的另一边打车的时候,看到一辆灰色的车在咖啡厅门口停下,安子杰从车上下来,接着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两人走向咖啡厅的时候,靠得很近。

    柳青站在那里,突然有点发懵。那个女人几乎和柳飞一样年轻,而且两个人的神情让柳青有了不好的感觉。

    上了出租车,柳青掏出电话打给柳飞:“小四,在哪呢?”

    电话里有点嘈杂,柳飞的声音却也听得清:“三姐啊,我在超市呢。”

    柳青:“懒虫,又不回家给安子杰做饭。”

    柳飞:“安子杰今天加班,不回来,我只好一个人解决了。”

    柳青的思想又跑马了,电话那头传来柳飞的声音:“三姐,有事吗?”

    柳青忙说:“哦,小四啊,姐在车上呢,手机信号不太好,回头姐再打给你。”说完,摁了手机

    第十九章左手右手

    自从女儿晓晓走了以后,徐亚莉家的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明显冷清了许多。

    以前晓晓在家,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徐亚莉两口子能和女儿聊聊天,老师,同学,听课,作业,成绩……晓晓有时回答,很多时候懒得回答。等到晓晓上完晚自习再回到家,洗漱完毕,就一头扎进卧室学习,只有李建民进去送宵夜,送宵夜也是进去放下就出来。虽然绝大多数时间三个人是各忙各的,可毕竟是在一个屋檐下忙碌。如今,晓晓不在,两口子共同的关注对象虽然还是女儿,但共同的话题却已是很少了。

    徐亚莉下班回到家,李建民照例早已将饭菜端上桌在等候。

    徐亚莉进门,李建民的问候语永远都是一句:“回来了!”

    徐亚莉回答也只是一个字:“嗯。”

    坐在饭桌前,两人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坐在电视机前,李建民扭头看看窗外,说:“出去散散步吧。”

    徐亚莉伸伸腰,靠在沙发上:“算了吧。”

    李建民:“送晓晓的时候,我看你精神挺好的,出去走走,也是个锻炼嘛。”

    徐亚莉说:“待会我还有很多稿子要看呢。”

    李建民半天无语,然后看着电视机,好像是在对电视机说话:“不知晓晓这两天怎么样?”

    徐亚莉也盯着电视:“给女儿打个电话吧。”

    李建民就把手机拿过来递给徐亚莉,徐亚莉并不接:“你打吧。”

    李建民于是拨通手机:“晓晓,我是爸爸。在干什么呢?”

    话筒里晓晓的声音很高兴:“爸,我和宿舍里的同学在街上吃饭呢。”

    李建民看着徐亚莉:“晓晓正和同学在外吃饭呢。”

    晓晓:“爸,你们吃了吗?”

    李建民的笑容和语气很慈祥:“爸和你妈也是刚吃完,你慢慢吃,好好吃。”

    晓晓撒娇:“爸,我想你,我还想你做的菜,假期回去,我要你天天做菜给我吃。”

    李建民:“好,好,天天做,天天做。等你工作了,嫁人了,我也天天给你做。哎,臭丫头,你在的时候,我不是天天做菜给你吃吗?”

    父女俩在电话两头笑。

    徐亚莉伸手要电话,李建民对着电话:“晓晓,你妈和你说话。”

    徐亚莉接过电话,第一句就说:“晓晓啊,在外吃饭别太晚,早点回学校。”

    电话里,晓晓的声音马上就懒洋洋地了:“哦,知道了。妈,长途,我挂了,啊,再见。”

    徐亚莉握着电话,对着李建民生气:“瞅瞅这孩子,都是你惯得,我还没说两句呢,就挂了。”

    李建民说:“晓晓是大学生了,别再像管小孩子那样,管的那么严了。再说,这么远,你也管不了。”

    徐亚莉像打开了闸门:“什么叫别管得严?一个女孩子,不管严怎么行?你这种想法可不对。你是不是给你女儿灌输了什么东西?要不然我说话晓晓怎么这种态度?你呀,晓晓有什么事,都是你放纵的。”

    李建民语气无可奈何地:“胡思乱想!我会给女儿灌输什么。行了,行了,药和开水我给你放到床头柜上,我去洗个澡。”

    到了晚上上了床,徐亚莉在床上继续抱着笔记本电脑忙她的稿子,李建民则一张一张地看报纸。看得眼涩了,叫徐亚莉:“早点睡吧。”

    徐亚莉的眼睛也早就涩迷迷的了,但却说:“你先睡吧。”

    李建民想说什么,没有说,转了身,闭上眼。

    对着电脑又看了几分钟,徐亚莉突然没了兴致,困意也跑了,就关了电脑坐在那里发呆。

    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徐亚莉刻意地避免和李建民同时入睡。不是找借口早睡,就是找借口晚睡。偶尔李建民和她亲热,她心底里总是希望李建民速战速决,完事后又总是快速起床清洗。有时候,连徐亚莉自己也问自己:我和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的这个人,还有没有感情?细细地梳理了至少几十个生活细节,她又肯定地自己回答自己,有!李建民已是她生活,甚至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了。接着徐亚莉又会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有逃避和他亲热的念头?我是有病了吗?又接着,“性冷淡”、“更年期”这些词就从她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到最后,徐亚莉的内心就充满了伤感:有人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刚四十岁啊!有时候,徐亚莉也想用心地和李建民好好亲热亲热,温存温存,可是内心深处的抗拒总是时时地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她的身体还在配合,她的心瞬间就降温了。

    徐亚莉侧脸看看身旁的李建民,她知道李建民没有睡着,她也知道李建民早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徐亚莉无声的叹了口气,挪开笔记本电脑,关了灯,躺下,心想,该找个医生看看了。

    一边的李建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又闭上了。

    柳青家里。

    儿子小宇下了晚自习回来时,已是十点过了。小宇一进自己的房间,甩了书包和鞋子,就倒在了被子上。柳青给儿子放了一盆热热的洗脚水,又端了一杯牛奶和一盘点心进来的时候,小宇已经睡着了。柳青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儿子轻轻盖了一条毯子,就又轻轻退了出去。

    卧室里,杨毅电脑上的电影刚好看完,看见柳青进来,关了电脑:“洗完了?”

    柳青轻声说:“没有,睡着了。”上了床,柳青忙又拿过手机,一通摁。

    杨毅眯着眼:“还忙什么?”

    柳青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定了手机,十二点叫小宇。”

    杨毅:“瞌睡了,就让他睡吧,又叫起来干什么?”

    柳青白一眼杨毅:“瞌睡就让睡?今天的作业怎么办?小宇可是高二了。”

    柳青把手机放到枕边,往下缩了缩,躺下。杨毅半眯着眼,靠近柳青,手早伸到柳青身上,来回抚摸。柳青的身体放松,微微合了眼,一只手也伸到了杨毅的腋下。可是杨毅刚摩挲了几下,便翻身压着柳青。

    柳青睁开眼睛:“你现在是越来越粗了。”

    杨毅的手又游到了柳青的腋下,在那里挠,一边还笑:“粗?我使劲粗给你看。”

    柳青扭着身子,想笑,又怕吵着对面卧室里的儿子,就忍着不笑。

    杨毅又挠:“你不笑?我看你笑不笑!”

    柳青终于忍不住笑了,却不敢放声,一边笑又一边说:“儿子!小点声,别把儿子吵醒了。”

    杨毅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经杨毅这样一折腾,柳青彻底没了瞌睡。看着身边的杨毅,听着他微微的鼾声,柳青的心里想,这家伙,毛头小伙子的时候,还知道夫妻生活温柔的前奏,现在却怎么有点不懂情趣了。

    第二十章爱情硬伤

    周五这一天一大早,徐亚莉就到医院看病。

    坐下来后,徐亚莉伸出胳膊,让老先生号脉。

    老先生胡子都白了,两只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在徐亚莉脸上看了看,左右两只手都号完了,一个字不说,就开始写方子。

    眼看老先生的方子写完了。徐亚莉才问:“大夫,我,有什么问题?”

    老先生抬起头,看着徐亚莉:“没什么。就是肝火旺,肝气郁结,吃几服药调理调理吧。”

    徐亚莉又问:“没别的?”

    老先生说:“你这个人,能干,但是个性太强了,什么事都要拔尖。遇事心态要平和,不要思虑过多,合理地工作和休息。吃药调理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你自己要自我调节。两方面结合起来,才会有好效果。”

    徐亚莉说:“那这几服药吃完了,我还来吗?”

    老先生说:“吃完了,再过来看看吧。”

    徐亚莉提着一大袋中药走出医院。想了想,转身提着药袋回家了。

    下午,整个采编室里,人人都忙着把手头的工作结束或告一段落,预备着准备好心情和时间,过一个轻松的休息日了。

    柳青的手机响了,是杨毅:“老婆,我们单位聚餐。你和儿子你们自己去吃吧。”

    柳青安顿杨毅:“别喝多了。”

    没有几分钟,手机又响了,是儿子:“妈,我和同学一起去玩,不回去了。”

    柳青又安顿儿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收拾好提包,柳青和梁丽萍一块往外走。

    梁丽萍:“一个人了?上我们家去吧。”

    柳青笑笑:“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我去搅和什么。”

    两人在报社门口分手。

    柳青站在报社门口迟疑着,思量要去什么地方,随便吃点什么。这时,看见回家的方向不远的地方,丁壹和一个年轻男孩站在那里。男孩轻声说着什么,稍后,丁壹仰了头,径直往马路对面走去,男孩在后面紧跟。柳青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身后传来丁壹的声音:“柳老师,您不回家么?”

    柳青转过身,丁壹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

    柳青笑笑:“回啊,我在想,到哪吃饭呢。”用眼睛扫了一下丁壹的身后,男孩不在了。

    丁壹说:“老师一个人啊。我也一个人,我们俩一块吃吧。我请你。不过,柳老师可不能挑剔我请饭的档次。”

    柳青又笑笑:“哪能呢。一块吃吧。”

    两个人一块走进离报社不远的一个不大的饭馆。上了楼,在一个不大的包间坐下。

    丁壹拿过菜单,递给柳青:“柳老师,你来点菜。”

    柳青把菜单推到丁壹面前:“我吃饭,从来都是吃现成的,你点吧。”

    丁壹于是不客气地点了。

    两碟小菜和一盆红汪汪的菜上来的时候,柳青借口上洗手间,下了楼,递给老板娘两张钞票。上了楼,发现桌上放了两大杯啤酒。

    丁壹端了杯子:“柳老师,我今天和男朋友吵了架,我想喝酒,你别笑话我。”

    柳青坐下,也端起杯子:“我也好久没有喝过啤酒了,刚好,我也想喝呢。”

    两个人边吃边聊。柳青知道了,丁壹是四川人,在这个城市上完大学又读研。“我是四川妹子。”丁壹用四川话说。

    柳青突然觉得丁壹说起四川话来,显得那么特别和可爱。

    丁壹:“柳老师,我有一个男朋友,就是,你,你今天看见的。我知道你一定看见了。”

    柳青好笑:“你真是小个人精。是啊,我看见了。”

    丁壹也笑笑,随即,笑容变成了苦脸:“他是本地人,他家不同意我们俩的事。”

    柳青:“为什么呢。”

    丁壹盯着啤酒杯,半天抬起头:“我家在农村,我爸妈除了种田只会种田。我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神情黯然:“我们家的条件配不上他们家。”

    柳青:“条件也是人创造的嘛。”

    丁壹:“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大学毕业就考研,我的生活费用和弟弟上学的费用都是我课余赚来的。我有能力生活好的。可是,我拼命地学,拼命地努力,现在来到报社,工作也算很不错了,他们家还是不同意。”

    丁壹叹气:“似乎人一生下来就被打上了出身的烙印,这烙印将人分为了三六九等。他妈妈说,婚姻一定要门当户对,不同的家庭背景,不同的文化素养,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生活习惯,都会让我们的感情打折的。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他妈妈不会让他在婚姻上冒这个险的。柳老师,这鲤鱼还有跳龙门,丑小鸭还有变天鹅的时候,我就真的不能翻身了吗?”

    柳青问:“那他的态度呢?”

    丁壹的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丁壹咬了嘴唇,想忍,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六年了,再有两年,就赶上一个抗日战争了。可今天,他要投降了。”

    柳青诧异:“为什么?”

    丁壹趴到桌上,放声使劲哭了起来,哭得柳青的眼圈也红了。

    丁壹哭了一会,坐起身,抽了两张面巾纸,擦擦眼泪:“他妈以死来要挟他,他实在扛不住了。”

    又抽抽鼻子,擦擦眼泪:“这老太太,真有心计。不打不骂,软磨硬泡。只是走马灯似地给他介绍对象。他不去相亲,他一提我们的事,他妈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药,都喝了几次了。上次广告出错,他妈就在医院呢。他也很孝顺,实在是扛不住了。柳老师,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柳青也叹气:“这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让儿女过得好一点。可这老太太也太固执了吧。”

    丁壹:“我也想上门,和他一块见见他妈,可人家死也不见我。我是没有办法了。想想,他也不容易,为我,和他妈整整抗战了六年。人家也算是对得起我了。柳老师,我总不能要求人家要我不要妈吧。”

    柳青笑笑:“那倒是。”

    丁壹不哭了:“所以,我觉得,还是放手吧。”

    柳青递给丁壹一张纸,看着丁壹的脸:“擦擦脸。你,真这么想?。”

    丁壹将脸上的泪擦干净,长嘘一口气,说:“是的,放手。不是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柳青:“聪明人是懂得适时放手的。如果真的无法在一起,放手,让你们各自开始各自的生活,也对得起你们六年的感情。不过,可别放了手,又和自己过不去啊。”

    丁壹苦笑:“柳老师是怕我放不下吧?我丁壹是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只是有点遗憾。”

    柳青:“遗憾什么?”

    丁壹黯然:“我一直相信,我们的感情应该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中国人的爱情故事绝大多数都是天遂人愿的,我们的故事,却不是。”

    柳青也笑了:“坦然地放手,友好地祝福,这不就是完美的结局嘛。”

    丁壹说:“就当是完美的结局吧。”

    拿起筷子,伸手到桌上的盆里,夹起一筷子油红红的菜:“柳老师,吃菜。”

    又换了四川话:“我就是喜欢我们四川的菜,辣得痛快,辣得过瘾。”

    第二十一章周末家事

    还没到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年轻人就叽叽喳喳地互相扎着堆约了一块儿回家,吃饭。

    紫晶和丁壹,给柳青招了招手:“柳老师,走啦。拜拜。”

    两人袅袅婷婷的出去,小麦赶紧跟在后面。

    小石和李晓莉的恋爱进度飞快。

    此时,小石像一个忠实的跟班,手里提了一大袋零食,看着李晓莉在桌上一堆物品中拨拉着:“哎,我的手机呢。”

    小石走过去,将李晓莉拉开,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她,自己站过去整理。

    李晓莉从袋子中拿出一袋零食,打开,自己吃,也挨个地让其他人。

    柳青伸出两个指头,从袋子中夹出一粒话梅,放进嘴里。酸酸甜甜,是一种久违了的味道,就像是当年自己和杨毅恋爱时杨毅常给她买的话梅的味道。

    柳青问李晓莉:“约了去干什么?”

    李晓莉:“先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柳青失笑:“现在谈恋爱,还是吃了饭,看电影?”

    小石过来,把手机递给李晓莉:“柳老师,这小妞太能花钱了。吃饭,看电影,花钱少。要是去逛街,我们俩那几十个百元大钞,根本不够消费。到了月底,我们就只能吃方便面,逛公园了。”

    李晓莉白了他一眼:“想不花钱就追到我,美得你。”

    林泠从洗手间回来了,脸上明显地新化了妆。看柳青抬头从隔板上方看着自己,就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柳青知道,林泠一定又是奉了母命去恋爱。

    李晓莉将零食袋递到林泠跟前:“小林姐,吃颗话梅吧。”嘬着话梅,问林泠:“小林姐,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呢?”

    林泠苦着一张脸:“吃你个头。唉,这一个,不知什么样子呢。”

    柳青笑:“这个不成,我给你当回媒婆。”

    林泠睁大眼睛:“真的假的啊?”

    柳青说:“当然是真的了。”

    柳青和梁丽萍一块往外走,看着前面的年轻人,梁丽萍疲惫地说:“现在要是再到电影院去看电影,恐怕等不到电影完,我就会睡着的。我这一天啊,太累了。”

    柳青笑笑:“我们这个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