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相公来欺负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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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自己撞?还是让我推你?或者——你从这里跳下去!”

    “我……能不能都不选?这孩子是漠连城的……不是霜城的!我刚刚脑子被门夹过不清醒……我发誓,这孩子绝对不是漠霜城的!”

    “我不管是谁的野种!我就是要他今天就出来!他不死?那就你带着他一起死!”

    我心口一颤,试着往后退,不料珠儿逼近了一步!

    “不要!你别碰我——”我吓得大喊了起来。

    那双弹琴的纤细的手没有触及我的身子就退去了……

    我看到那抹白衣的身影跌向栏杆——眼前的情节变得缓慢让人窒息,我眼睁睁地看着前一刻还在威胁我的白衣身影因为一股蛮横的冲撞……一袭白衣跌出了楼栏之外,最后一刻残留珠儿诧异惊恐的眼神……

    “珠儿!!”是闻风而来的漠霜城,他刚刚踏上走廊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冲过来伸手试图挽救坠下的身子,指尖却无法触及那一袭白衣!

    “不——珠儿!珠儿!”

    夕红里,嵌着漠霜城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听到了风声,风里带来慢慢远去的珠儿的惊喊,最后,落地……归于寂静。

    漠霜城伏在栏杆上低泣、捶拳,除了懊恼,他最后把愤怒的目光转向了“罪魁祸首”!

    对……我忘了,在千钧一发救我的人,是“她”把珠儿蛮横地撞了出去……

    “娘……”我哑着嗓子喊她……

    在我眼里的那个女人是袁芯雅,她的身子明明孱弱,一瞬间爆发的“母亲”的力量却为我化除了危机。

    【琼楼】静谧的花园内庭

    “有没有伤到?”她爬过来,最先护的还是我。

    “为什么杀珠儿?!”漠霜城愤怒地质问!

    “她想伤害麦麦就该死——”

    这是袁芯雅身为母亲永远不变的理念。

    这一天的黄昏特别的长——

    夕红如血,罩在琼月楼的楼顶,偏偏舍弃楼下喧闹和吵杂。

    我让金嬷嬷先陪我娘回去,我自己也不愿多呆,漠霜城一直眉目紧蹙,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他才问起我:“要不要请大夫?”

    我甩开了他的手:“放心,我和孩子命大——漠霜城,以后别再招惹别的女人了,我怕我有再多的小命都不够她们玩的。你再敢给我惹回一个……先给我滚的就是你!”

    我在余嬷嬷的陪伴下回去,路走到一半,我突然肚子疼!

    “小姐,你是不是伤了哪里?动了胎气吗?别瞒着嬷嬷——嬷嬷去给你找大夫。”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抽,嬷嬷,我想在这里坐坐,你能去给我倒杯茶来吗?”

    闹了半天,我渴了……

    嬷嬷走前一步两回头:“小姐,你坐着!坐着千万别走开——”

    我笑:“我没力气走了……嬷嬷,我真的渴……不是借口,我就坐这里等你。”

    余嬷嬷有前车之鉴,以前她去给我们端宵夜,我和连城偷偷出去抓金鲤子;还有一次我吵着要吃白糖糕,结果我带着她做的糕点和她的连城少爷一起离家出走。

    每一次都骗她——

    这一次,我坐得很太平。我只想喝口水——

    这一边的小径,通着另一处的花园,隐约我听到了金嬷嬷和我娘的声音。

    袁芯雅刚刚为了救我,怕是伤了身子,我心里一紧,担心她的状况,先起了身过去看,隔着一堵墙垣,我看到的花园里站的,不止是我娘和金嬷嬷——

    让我奇怪的是紫樱姨娘也在,她横着一臂挡着我娘的去路,而金嬷嬷好像惧怕着什么,不搀扶我娘,只站在一边。

    【琼楼】绝无仅有的孩子

    我刚想过去……却是紫樱的一句话定住了我的脚步。

    那是紫樱的声音,她冷冷地问着一句话:“袁芯雅,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在自己眼前,你作何感想?”

    手一紧,成了拳。

    纤细的五指一紧的瞬间,捻落了翠绿花萼上的艳红花瓣,抓在她的指缝里,红得似乎是在紫樱手中抓出的一片殷红鲜血!

    “袁芯雅……”她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不紧不慢地冷冷嘲笑道,“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死在自己眼前,你作何感想?”

    风掠过她们之间,撩动彼此的裙摆……

    袁芯雅皱眉,她听见了紫樱的话,却不明其意。

    紫樱叹着,纠正自己的话:“不……是紫樱说错了。”温柔如水的双眸一转,她望她,淡淡的,不惊任何波澜涟漪,偏偏她的话一出口,连身边缭绕的风都瞬间变得其冷,她在说,“把你的亲生女儿推下琼月楼,看着她在你面前摔得粉身碎骨,你一点都不心痛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开——”

    紫樱一笑,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掌,一吹起,任着此刻鲜艳却不再有生命的花瓣从自己的掌心落下。

    “既然珠儿都死了,我想我也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她一步一步逼近,与袁芯雅肩并肩、面对面,毫无保留地告诉她,“那一夜,我换走了你的孩子。珠儿才是你的亲生骨肉,而麦麦——她是我的孩子。”

    袁芯雅脚下一踉跄,冷笑了一下:“你疯了……珠儿死了所以你疯了。”

    “不——我没有疯。袁芯雅,是你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够了!我不想和你这个疯子说话!”她转身,手腕却被紫樱从后面牢牢地拽住,容不得她再动弹一步!

    紫樱哀伤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多少年了……麦麦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长大,我却无法与她相认,你可知我的苦?我看着她和你这个非亲非故的女人的亲昵,她管你喊娘,我的心好痛……”

    【琼楼】怨恨与纠葛

    “孩子是你自己想换的,这苦也是你自己寻的,我又怎知你的苦?”

    抓在袁芯雅手腕的五指越收越紧,同样带给了她撕裂般的疼痛!

    “哪有做母亲的愿意与自己的骨肉分离!这一切都是拜邵天涯所赐!是他毁了我的一切——我恨邵天涯!我恨不得他死!”紫樱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

    袁芯雅淡淡地问:“他不是爱你吗?为何恨他?”

    紫樱甩手的一巴掌重重落在袁芯雅的脸上,把面前柔弱的女人打翻在地,她怒斥道:“他不爱我!邵天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你袁芯雅!”

    跌在地上的她捂着发麻发烫的脸颊……

    “你撒谎……”

    明明是他带了紫樱介入他们的生活,如果他不爱她,为何要招来这个麻烦?

    他如果不爱紫樱,为何在众人面前做出对紫樱宠爱万分的假象欺骗她?!

    居高临下,紫樱冷眼睇着她:“邵天涯没有资格喜欢我!他一介凡夫俗子,凭什么喜欢我!”说起那个无情无爱的男人,她就有数之不尽的痛恨!

    “我顺从地嫁给他,就是要横插在你们这对‘恩爱夫妻’之间!因为我明白,只要有我的存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这些年你对他的冷淡……我看得很满意——哈哈哈哈——活该!你们活该!”

    “对……我怨过他恨过他,因为他娶了你,背弃了与我相守的誓言!我从没想过要原谅他!但是……我早就不争不求了。我只要一个孩子!”

    “只要一个孩子?那么简单?那——邵天涯手臂上的又是什么?!”

    被紫樱提及,袁芯雅下意识地捂上了自己的左臂……

    紫樱看着,却笑了起来:“别给你自己找什么借口,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为何要混淆在一起?你明明就恨他。我无力与邵天涯对抗,可我至少拆散了你们这一双虚伪的‘恩爱夫妻’!”

    “你们的爱情这么虚薄无力,经不起半点的考验!邵天涯害我失去本该属于我的夫君、孩子和幸福,我就让他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琼楼】最可怜可悲是谁

    “袁芯雅,我现在快乐疯了——是你亲手杀了你的孩子,这些年来,可怜的你抱着我的孩子,给她一切荣华富贵!也是你,一次一次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珠儿逼上死亡的悬崖!报应!这叫报应!你为了保护我的孩子而杀了自己的亲骨肉!好可怜的你……真该让邵天涯来看看!他杀了昭阳,他活该断子绝孙!”

    袁芯雅抬眼看她,嘲讽地笑了起来——

    “紫樱,最可怜的是你不是我……你被自己一手制造的悲剧捆缚了十多年,得不到解脱。你知道麦麦是你的孩子,见着却不能相认。她只喊你‘姨娘’——你看着自己的孩子,不能抱她不能亲她,只能偷偷躲起来偷偷地看着她长大。而我……我比你幸福,我从不知道换婴的真相,我只知道麦麦是我的女儿,她从小就是我抱着长大的,你可曾与她睡一床?你可有想过夜半天凉的时候给她盖被子?可怜的你只有想的份儿!我却能真真实实地拥有我的孩子!”

    “你住口!麦麦不是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孩子!”

    “紫樱,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胜利者吗?不,你错了。你早就输了一切。从你一开始把麦麦换给我的时候,你已经输了这个女儿,更输了做母亲的资格。”

    “我不会失去麦麦。她是我的骨血,认与不认,她都是我生下的孩子,她的身体里留着我的血!”

    袁芯雅低声嘲笑:“不会……麦麦不会认你。我的麦麦不会认你这样的娘!”

    “麦麦不是你的!你只是一个抱错孩子养错孩子的可怜的女人!”紫樱屈身跪在那里死死晃着袁芯雅虚弱的身子!

    金嬷嬷再也看不下去——她冲了过去,拉开了这两个纠缠了小半辈子的可怜女人!

    这一时,她把袁芯雅护在怀里!

    “够了——娘娘……老奴求您……您别再说了!”

    “不许护她……不许护她!袁芯雅我告诉你!金嬷嬷是我的心腹!你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孩子是我的!你的奴婢是我的!就连这一个大宅子都是我的!你和邵天涯这对狗男女什么都不是!你们穷困潦倒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们该死!”

    【琼楼】形同陌路的母女

    “不要再说了!”金嬷嬷拂开了紫樱抓在袁芯雅衣上的手!她捂手盖住了袁芯雅的耳朵,不去理会紫樱疯了似的大喊,她护着袁芯雅,扶着她起身,安慰着,“夫人,老奴扶您回去……”

    女人的泪,落在她的衣襟上,袁芯雅望着她……无声中,她在求一个答案!

    “对不起……夫人,是老奴对不住你,是老奴当年被迷了心窍……老奴抱走了珠儿小姐,把、把麦麦小姐放在了您身边……”

    她承认,承认当初的换婴!

    “为什么……现在你又护着我?”

    这是连紫樱都看不懂的:“金嬷嬷——你背叛我!你敢背叛我?!”

    “老奴不敢!”这一声,是她对着紫樱喊的,她给她答案,“当年昭阳太子有恩于老奴!老奴感恩于心——但是老奴不瞎不傻!老奴分得清谁善谁恶!娘娘,你如此对待夫人,过份至极,丧尽天良!您……好自为之吧……”

    “反了……反了,你居然……”

    不等紫樱发怒,倚在金嬷嬷身边的袁芯雅,淡淡地说着:“紫樱,善恶到头终有报。天涯的罪孽迟早有报应,而你……也一样!”

    “你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活死人没资格和我说这些!”

    “金嬷嬷,我们回屋吧……”

    “好,老奴扶夫人回屋。”

    “不许走!”

    紫樱的怒吼之后,墙垣另一边同时响起了余嬷嬷的声音:“小姐,你怎么站在走来这里了……”紫樱突然停下了话,她已经看到了这一边园里站的孩子。

    我僵着身子,涌在眼眶里的泪已经滑落,在脸颊上画下了泪痕……

    我后悔了,后悔我为什么要长一双耳朵!

    金嬷嬷扶着袁芯雅从我这里走来,要回她的院子,必然是穿过我所在的这扇门洞——

    我看着她走近我,看着这个从小养育我、疼爱我的女人离我越来越近!

    不!我不信!

    【琼楼】是你遗弃了我

    我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孩子,我从小就窝在她的怀里喊她娘,她是我唯一的娘亲,哪怕这一刻知道我的身世,我看着她……丝毫没有产生排斥的距离。

    可是……

    她不看我……

    我明明站在她面前,她的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看不见我!

    我不要,不要与她的失之交臂,错肩而过的一瞬,我拉住了她,我喊着袁芯雅:“娘……”

    她怔了,慢慢转来目光看我……

    金嬷嬷看着我,低泣着流下了泪——

    我抓着的手冰凉,她的另一只冰冷的手拉开了我。

    生平第一次,袁芯雅对着我说话,就像对着仇人,她说:“不是,我不是你娘……你的娘在后面……我不是……”

    我落下的手,再也没有那双温暖的大掌了……

    “小姐?小姐你别哭啊。”余嬷嬷掏出手绢帮我擦着,她刚来,前头她们的对峙没有听到,“这是怎么了呀?别哭,当心哭坏了身子。”

    我拿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遣她:“你去帮金嬷嬷一把,扶着我娘回屋休息……”

    “那小姐你一个人——”

    “听我的话,你过去,回头我自己回我那屋。”

    余嬷嬷看看另一边站着紫樱,她点了点头,按着我的吩咐去了。

    剩下我和她,她没动,是我走了过去。

    “为什么把我换走?”我沉着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保护你不受伤害。”

    我望她,忍不住冷笑——

    紫樱说:“如果我当初不把你和袁芯雅的孩子交换,你跟着我只会受苦……袁芯雅会害你,邵天涯更会……凌辱你……麦麦,娘不想把你换走啊!你别这样,娘全是为了你——”

    她抓着我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我垂着冷眸去睨望她……

    【琼楼】宁静的世外桃源

    她这冰冷的手,不是我熟悉的!

    肮脏!龌鹾!

    我忿然从她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

    “娘?什么娘?你不是我娘,我娘只有袁芯雅,你听清楚了吗?我娘只能是袁芯雅!”

    “她不是!她抢走了你!麦麦!我才是你娘!”

    “不是!不是她抢走了我!是你自己不要我!是你把我丢给了她——”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紫樱喊了起来,她反驳,更是蛊惑,“袁芯雅是你的敌人!邵天涯也是你的敌人!是他们逼我不得不放开你!”

    我退着,一步一步退离她的身边……

    “你可有喂我过我一口饭菜?是亲自吹凉了热汤热饭送进我嘴里——你没有。我是袁芯雅喂大的,就算我生来流着你的血又如何……给予我更多鲜活血液的那个人是袁芯雅,不是你!”

    紫樱并没有拦住疾步离开的我——

    身后,是另一个人的现身,她去望他,问道:“你都听见了?”

    漠霜城点头:“我本想护着麦麦回去……我,似乎应该拦下她的,不让她听到这些——”

    “算了吧,麦麦迟早要知道这一切。”

    他不懂:“你为何不告诉她——她是昭阳太子的孩子,是王朝的公主?所以你不得不将她换走保她平安?”

    紫樱告诉他:“麦麦不属于那个皇宫,她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怕她知道太多会有生命危险?”

    她叹着:“邵天涯在的皇城里,危机四伏。他的野心太大,他想真正改朝换代,想血流成河做他的帝王梦。我不能把麦麦送进龙潭虎|岤……”

    她环视着四周,静谧的花园,伸手指去,引着漠霜城去看:“这里花,开得多美……不知不觉,我也喜欢上了这么宁静的生活,如果昭阳还活着,我理想中的家园就是这样恬静的,没有皇朝里的争权夺势、没有暗涌和人心的j险诡异,我愿意放开一切,和我爱的男人和我的孩子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是……这里是世外桃源,不起涟漪的平静。”

    【琼楼】只认唯一的娘亲

    对于他的回答,紫樱笑了:“那就好——就这么淡淡地活下去,只要平安只要幸福就好。漠霜城,你和我一样,都希望麦麦和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平平安安。暂且放下昆仑的一切,安心在这里陪着麦麦生活下去吧。”

    “她……会愿意吗?”

    “那就得问你自己……”紫樱的声音幽幽诡异,“爱一个人就该自私,如果你允许漠连城回来的话——你和麦麦就真的没有未来。”

    “你的意思……”

    “让漠连城永困昆仑——或者死了更直接。”

    “杀……连城……”

    “不错。只有他死了,你才可以高枕无忧,麦麦等不到漠连城,慢慢就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剩下的就看你怎么表现。”

    “你是我见过最狠毒的女人。”

    紫衣的妇人一笑置之:“过奖。”

    “但你也是一个最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这话,却牵起她的苦楚:“或者……袁芯雅是对的,我在最初换走麦麦的时候我就输了结局。赢的是她……麦麦那个孩子,像袁芯雅一样善良。”

    一连几日,大夫们在袁芯雅的院子里出出进进——

    余嬷嬷陪着我,陪我一起站在她的院子里,我只望那一扇开启着的门扉……我随时都能进去看她一眼,可是我怕……怕我随时都会被她无情地驱走。

    余嬷嬷不止一次地劝我:“小姐,我们回屋吧,天凉了。”

    是啊,初冬的寒意,是不是像袁芯雅此刻的心?

    我说:“我不走,我怕娘会找我……”

    只要她让金嬷嬷出来喊我一声,我马上就能进去看她;我不想离开,怕我这一转身,她再也找不到我……而我,也再也找不到她……

    余嬷嬷了解我的脾气,拽不动我执扭的脾气,她换着法子劝我:“那嬷嬷扶你坐廊下,那里刮不着风,再有,夫人若是说什么,小姐你也能听见,不用金嬷嬷出来传话。可好?”

    【虐恋】自欺欺人的谎言

    “我……可以吗?”

    我变得胆怯了……

    这一刻,我连想听听她的声音都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的愿望。

    余嬷嬷掺着我坐在那里,等屋里的大夫们都离开了……

    里头传来了金嬷嬷的劝:“夫人,您见见小姐吧,她天天都来您园里站着——”

    “走……让她走,我不想见她……”

    “夫人,你这是何苦?大小姐她认你,那孩子心里有您——她不知情,她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怨……怨老奴吧,是老奴老眼昏花,是老奴对不住你……换走了珠儿小姐……”

    “别说了……别说了……”那是越来越孱弱的声音,我努力竖着耳朵去听,听着袁芯雅一边喘息一边解释,“你让麦麦回去……她怀着孩子,别让她来这里……伤身子……”

    我再也忍不下了!

    她在乎我——明明那么关心我,可她宁可自欺欺人地骗着她自己不见我!

    我进屋,在她满腔的震惊中,已然站到了她的床前——

    “小姐……”

    “金嬷嬷,我能和娘说说话吗?”

    金嬷嬷会意地点点头:“老奴这就下去,老奴在外头候着,小姐有事就喊老奴。”

    等金嬷嬷离开了,袁芯雅转过了头不来看我,冷言道:“出去……我不想见你……”

    我一笑……

    不是不想见我,而是不想我看到此刻脸色苍白的她吧……

    “娘,我能坐下吗?”

    她没应,我很主动地坐了过去……

    “你怎么还叫我娘?”她仰面躺着,目光盯着床顶子出神,她不曾转头来望我,她对着虚无的空气对话,完全忽视身边的我,“紫樱没告诉你吗?你……是她的孩子,我……不是你娘……”

    “她说了。”

    “那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麦麦想告诉你……麦麦只有一个娘,那就是袁芯雅。紫樱她不是我娘,我永远不会喊她一声娘……”

    我说的,她有意识,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滴在枕上,渗进相伴了她十多年独眠的“空枕”。

    【虐恋】最宝贵的留给你

    我抬指擦去她的泪,“娘,你别丢下麦麦,只有你才是麦麦的娘,是你抱着麦麦长大,是你喂麦麦吃点心……也是你,给麦麦娶了第一个相公。”

    “麦麦……”

    “在,我在这里……”

    袁芯雅这才转头来看我,她却说:“以后……顺着紫樱,那个女人狠毒,你……若是真的忤逆她,她会杀了你的。”

    “娘,你会好起来的,我要你保护我。”我抚着她额前的发……

    这两年来,我追着漠霜城,连我娘都忽略了,看着她泛白的青丝,我心里疼。

    “娘,麦麦在这里陪着你呢,就像小时候娘陪着我一样。”

    “小、小时候?”她弱弱地问着,又开始自言自语,“小时候……麦麦小时候,只有我抱着,他看着你……是不是也想抱你?可是……我没给……怎么会这样,我抱着的孩子……不是我的……不是天涯的……”

    她伸手过来,突然开口求我:“麦麦,你别走……你做我的女儿好不好?我只有你,没有人可以把你抢走……我只有你……为什么我连我唯一的孩子都没守住……为什么我连他给我的唯一的孩子都没有留住……”

    我俯身,理顺她额前苍白的发丝……

    我哄她,像在哄一个孩子:“娘,麦麦本来就是你的孩子——麦麦只有你一个娘,我们还和从前一样,紫樱在骗你,她嫉妒你有我……所以……她骗你……”

    一番话,像是我在自欺欺人,却都是我的一腔肺腑之言!

    我几乎可以感受到,我和袁芯雅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从不存在“陌生”。

    恍惚中,袁芯雅点头:“对……她骗我,她想离间我们,她没有了孩子就想来抢走属于我的孩子。麦麦……去柜子那边,开第三个抽屉……拿一个荷包。”

    “好……”

    我照着她的话去做,那东西藏得隐蔽,半盏茶之后,我才翻出了袁芯雅要的荷包。

    大红的面,金色的绣线,一条简简单单的蓬尾巴小金鱼,滚着圆圆的肚子。

    我把东西递了过去:“娘,是这个荷包吗?好漂亮……”

    【虐恋】死亡迷离之音

    袁芯雅看过,点了点头:“麦麦,你收着,娘把它交给你了……”

    “送给我?”

    她点头,更嘱咐我:“贴身带着,千万……别弄丢了。”

    我握着她的手,我说:“不会丢的……娘送给麦麦的东西,麦麦不会弄丢的。”

    袁芯雅却笑,淡淡的嘲讽:“不对——你弄丢了漠连城。娘最初送给你的小相公,麦麦你怎么就把他弄丢了?”

    “他……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了,麦麦就不会寂寞了……”

    “我一直都很幸福,娘——麦麦有你这么好的娘,一直都很幸福。”

    “麦麦,答应娘,选漠连城。漠霜城不值得你去爱……他是昆仑的弟子,他是王朝的死士——他给麦麦的只会是镜花水月一时的爱恋,漠霜城给不了你永久的爱,只有漠连城会给你……”

    “好……麦麦听娘的话,麦麦只选小漠……”

    袁芯雅笑着,她说:“将来……无论漠连城做错了什么,麦麦……给他机会原谅他,也是……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别像娘这样……不给他机会,结果……”

    她的声音嘶哑,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袁芯雅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试着撑起她虚弱的身子——

    “娘——娘!你要什么?”

    她说她冷,想让我抱着……就像小时候她抱着我那样,躺在我的怀里,袁芯雅似乎有心贴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说:“麦麦,我听到孩子的笑声了……”

    “嗯……娘,你会好起来的,你还要看着麦麦的孩子出世呢……你会像照顾麦麦一样照顾小小麦麦的。”

    “对不起……娘不能陪你太久了……麦麦,娘走后,连城就会回来了。你……和他好好说……”

    “娘——”我一惊,娘的意思是连城会出现在她的丧礼上,不!这不是我期待的团圆!“不要——我要连城,也要娘,麦麦两个都要……”

    “傻孩子……你早就舍下娘,选了你的小漠……娘不怪你……”

    我哽咽一声,苦笑着落下的泪,滴在袁芯雅的脸上——

    “天涯……你哭了吗?”

    【虐恋】刻下的血肉之爱

    我一怔,怕自己听错了,可是怀里生命之火残存的袁芯雅依旧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相公,孩子在踢我……她在我肚子里动……”

    “别去皇城……别去找我爹,天涯……你会毁了你自己……别去,求你别去……”

    “我尝到了……麦子的味道,淡淡的香,不腻不甜……”

    “娘!”我喊着她,“你别吓我,我是麦麦,你在说什么呀?”

    “麦麦……”她慢慢抬首望着我,对着我摇头,“麦麦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娘最心疼麦麦哭了,别哭……娘只有你,只有你……他走了,再也不属于我了……我只有你,连你……都是我求着他给我的……”

    “娘,你是说邵天涯——不,你是指爹爹吗?我、我这就让漠霜城写信,我让爹爹回来见你,你等他——等他回来!”

    “麦麦……”她拉住了我,“他不是你爹……他不配做你爹……对不起,是相公他害你没有了爹,害你做不成公主,麦麦,你原谅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是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

    “为什么你一直要道歉,你到底欠了我什么……你是我娘啊,我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只要娘你别丢下麦麦,麦麦永远都是最幸福的。”

    “娘还能送一样东西,等娘走了,连城会回到你身边……这是我唯一能还给你的……”

    “不……娘,你别走……”

    我不知道袁芯雅有没有听见,只是她不再抓着我,手悬空在那里,仿佛想抓取什么。

    那是袁芯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最后听见娘的声音……

    “带我去心湖,带我一起去钓鱼……相公,我们一起看日落,一起……做最平凡的夫妻……不要孩子……只有你和我……”

    无力垂落的手臂……

    我看到了刻在娘手臂上的疤痕——

    突兀地浮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的粉色,那一处的伤,是刀子刻下的字:天涯。

    是邵天涯的名字,无论岁月流逝,那个男人的名字依然清晰地留在娘的身上,随她生,随她死。

    【虐恋】另一个人的祭拜

    深夜的灵堂上,紫樱站在我面前,冷言道:“回你屋睡着去——”

    我瞥了她一眼,拒绝:“我给我娘守灵,你管不着。”

    紫樱走去,当着众多家仆的面,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我就是侯爷府的女主子!”

    没有人应声,家仆们只是低下了头,算是缄默。

    紫樱走去,一手拍在了棺木上,这一声的响,震动了我的心,我吼她:“你干什么!不许拍!不要吵我娘!”

    “只要你回屋,我就罢手!否则你连‘你娘’的尸体都别想再看到——”

    “小姐——”金嬷嬷上来劝我,“回吧,回吧,老奴在这里守着,让余嬷嬷陪你回去。你守在这里,夫人就算是走也走得不安稳。老奴在这里守着,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老奴都会保护夫人的。”

    金嬷嬷一再地向我保证,我沉默,最后不甘心地离去……

    园子里,我见到了漠霜城,他独自坐在那里,焚着冥纸,在空旷里堆砌一堆冥冥之火——

    我走去,他仅是微微侧首看了一眼我的裙摆。

    他的声音嘶哑,却说着和紫樱一样的话:“回屋吧,天冷。”

    我一笑——

    冷的不仅是天,连这个家都变得冷了。

    我问他:“你要烧去前院,在这里烧,我娘收不到。”

    漠霜城明显地用鼻子回了我一个不屑的冷哼——

    我明白他在哼什么:“我娘现在也去了,你要怨……怨我吧,反正娘是为了救我才杀珠儿的。”

    “怨你?怨你珠儿就能回来吗?”漠霜城摇了摇头,他突然问我,“你可知我最近在想什么?”

    “想什么?你后悔不应该‘嫁’给我?”

    漠霜城又是一哼,他回答我:“我想过了,如果真要怨……就该问我爹,为何他和无情无义的邵天涯做了兄弟,如果没有当初他们的结义,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滑稽的闹剧。没有恩怨情仇、没有生离死别。”

    我嘲笑他:“如你所说的话——那么人生会变得很无趣。你就成了行尸走肉。”

    【虐恋】“寄了”的家书

    漠霜城总算是呛出了一声冷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叹了一声:“变成了母亲的女人是不是会变得很可怕?日后,你会不会……杀了我?”

    “杀你?难道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一笑,耸肩不言。

    我对身旁的余嬷嬷道:“扶我一把——”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怕身子不稳摔了,借着余嬷嬷掺一把,慢慢屈膝跪在了漠霜城身边。

    他一怔,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我——

    我从他手里抓了一把冥纸,学着漠霜城的动作,一张一张地递进了火里:“好歹她是我妹妹……这一把,算是拜托她在下面别找我娘麻烦,反正都一样做了鬼……”末了,我碍着肚子,硬是给了这一堆火三个响头。

    余嬷嬷见着,不等我再说什么,连忙把我扯了起来,弯下身子给我揉膝盖,揉完了又来揉额头。

    我拉下了嬷嬷的手,望了一眼还是瞠目结舌的漠霜城,问他:“你给连城写家书了吗?”

    “写了。”

    “寄了吗?”

    “从昆仑到麦乡最快也要三天的路程。”

    “我问你寄了吗?”

    “就算连城收到信,他也不可能出来——他不够‘阳二’的等级出山。”

    “漠霜城我问你——信寄了没有!回答‘有’或者‘没有’!”我一口气提了起来,大喊着!

    一个简单的问题不用大脑做高智商的iq问题,你给我蘑菇半天?!

    他瞪了我一眼,点头:“寄了……”

    “当真?”

    “五天前就寄了。”

    而我只要这个答案:“我会等连城回来,他看到信一定会回来……无论是早是晚,他不会放任我孤零零一个人的,他迟早会回来。”

    漠霜城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愿吧……”

    “我回屋了——你也早点歇着,怎么说你也是侯爷府的姑爷,后天出殡,你要和我一起去……”

    【虐恋】途中归来的男人

    “你怀着孩子,你去干什么?”

    “去送我娘——谁都不可能拦我。”说完话,我和余嬷嬷不再停留,走在黑夜的小径上,回我的屋子。

    漠霜城面前的那一团火,还在燃着,等他递完了手里的那一些,他似乎还不甘心,抬手摸在衣襟里,拽出了那一封……封得完好的信笺。

    “五天前……那一封是给邵天涯的。”他摸索着手上这一封,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这一封,没有必要寄——”

    手一松……有东西落下了,落在跳跃的火焰中,他仅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从自己手里掉落的信,被那火焰无情地吞噬!

    “回来?你让他怎么回来?死在……阴阳道上的亡魂……还怎么回来?”他屏息,偏偏不由自主地冷笑出声,“死得好,他死了就不会再回来抢走你。”

    那一团火燃在他的眼眸里……久久不散!直到把一切都炙成了焦黑的灰烬。

    冰冷的寒风里,飘着他的自言自语:“麦麦你是我的……凭什么让给连城?我不想退出……”

    要我说……如今袁芯雅去了,侯爷府里,完全是紫樱只手遮天,独揽大权!

    袁芯雅出殡的那天,她是吩咐人直接把棺木抬去后山的……

    这个决定,完全可以和“丢去后山喂狗”的意思画一个等号!

    我不让,这一次我死也不让!

    “你想让她连棺木也睡不上,直接叫我拿去喂狼吗?”紫樱毫不避讳地脱口而出。

    她这样的恐吓,我不吃这一套,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有更恐惧的!那是她期盼已久、却是永远都盼不来的!

    “你想我将来喊你一声娘——就别惹我!”

    果然……紫樱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漠霜城上来问我:“麦麦,那么,这——送去哪里下葬?”

    “心湖。”

    “什么湖?”

    我自己也摇摇头,我求助地看向身边土生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