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雁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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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得十分欣喜。「解老爷子,您快说,我好去给人报喜呀!」

    这俊俏的小子,连她看了都春心荡漾,更遑论杭州城里一干未出合的姑娘;怕不前仆後继,不管是谁让解君遥看上眼,绝对会开心得睡不著。

    「唉,我请你来,正是要你为小儿觅门好亲事。」解道。

    「哎哟!解老爷真是爱说笑,这杭州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家这逍遥 公子人品俊秀、气质斐然,是人中之龙相,多得是名门淑女争相想嫁,怎麽还需要我作媒呢?」她夸张地大嚷。

    「就是啊,爹,你就别麻烦了。」解君遥骄傲地道。这老爹真是太不了解儿子看俏的行情了。

    解瞪来一眼,解夫人赶紧拉住儿子,要他少开口,他爹可正在气头上呢!

    解君遥悻悻然地耸肩。算了,就看他爹玩啥把戏吧!

    「朱媒婆,我这孽子生性顽劣,是什麽德行,我清楚,正当的名门闺秀哪敢嫁他?」解沈吟了一下才道:「你就到杭州以外的地方帮我找找,看看有没有适当的人眩」

    他这孽子浪荡的花名早已响遍杭州城,可说声名狼藉,他可不敢指望有啥好人家的姑娘敢嫁进解家,只好往其他地方去找,解可是用心良苦哪。

    朱媒婆当然听得出来解的意思。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老爷、夫人和少爷都只管放心,我朱媒婆保证一定替你们找门大好亲事。」她喜孜孜地道。

    「那就麻烦你了。」解拿出了刚刚黑似仙留下来的十两银子递给她道:「朱媒婆,这是给你喝茶的,事成之後,我绝不会亏待你。」

    「哎哟——」朱媒婆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十两!光喝茶就有十两赚,若是促成了这门亲事那还得了?这解家还真是出手阔绰,深得她心呀!

    「解老爷,您放心,我朱媒婆跟你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很好。」解总算满意地露出笑容来。

    而解君遥呢?他笑不出来。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亘古皓月高悬,挥散微晕漾漾。

    杭州第一花阁——「倚红阁」,和往常一样,正是最热闹之时,花娘们眉眼含春,大张艳帜,送往迎来。

    不论英雄、墨客还是败家子,全都醉倒在温柔乡里。

    今夜,倚红合第一红牌云柳柳的珠帘暖帐里来了位贵客,让一向心高气做的云大姑娘早早便开始抹胭脂、选衣裳,恨不得倾尽自己所有的美丽,在贵客面前绽放。

    此时,在她所居住的「柳院」里传出琴声阵阵,那乐声丝丝入扣、缠绵俳恻,宛如一个多情女子,正期盼著心上人的回眸。

    奈何郎心如铁,从进门至今,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只顾著喝酒,让一张娇艳的花颜,顿时泫然欲泣,真是我见犹怜哪!

    「遥哥哥,你怎麽光喝酒,莫非奴家的琴声不好?」委屈中带著娇嗲,穿著一袭薄纱红衣的云柳柳不依地努著红唇,抢过贵客手上的美酒问。

    随著她的靠近,香气扑鼻而来,解君遥的俊脸含著一丝宠溺,随意地将她揽入怀里,并从她手中拿回酒,喂入她唇里。

    「我心情不好,无关你的琴艺。」他又叹气又摇头。

    云柳柳从来不曾见过他这种模样,在她眼中,解君遥一直都是潇洒自若的啊!

    「莫非……莫非遥哥哥是为了娶妻一事而烦恼?」云柳柳表面平静地问。

    「这事你也知道?」

    怎麽会不知道呢?有关解家央朱媒婆寻亲一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杭州城,多少怀春少女莫不悉心打扮,跃跃欲试。她们都了解,谁要有本事成为解家少主母,除了能与解君遥这俊俏的公子爷日夜相依为伴外,名利权势更是少不了,因此谁也不想错过这个麻雀变凤凰的机会。

    而云柳柳更是其中之最,她等这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只要是遥哥哥的事,奴家都很想知道。」云柳柳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

    「唉,我就是为此事烦恼,看来我爹这回不会轻易放过我了。」解君遥显然留恋於这种逍遥快活的日子,并不想改变。

    「那遥哥哥自己的意思呢?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她旁敲侧击地问。

    「喜欢的人?」解君遥这位风流公子爷可不是混假的,当然听得出她话中之意。「当然有。」

    「那人是谁?」云柳柳再也无法控制,急忙问。

    「是……你啊!」他似笑非笑地道。

    云柳柳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之所以能成为杭州第一名妓,除了琴棋书画、诗书礼乐样样精通外,最重要的是,在她十五岁正式挂牌这三年多来,还一直保持著清倌之姿,因此追求她的人不乏王公贵人。

    可姐儿爱俏,她云大姑娘偏偏喜欢解君遥这位才气纵横的俊俏公子爷。

    而解大公子也十分的解风情,三不五时就上倚红阁来捧场,与她吟风弄月一番,更是撩动了云柳柳的一颗芳心,让她一直满怀希望。要是解君遥想娶妻,她相信自己绝对是最有希望的人眩

    现在听到他这麽说,她简直热泪盈眶、欣喜若狂,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是我?真的是……我?」她以略微颤抖的声音问。

    「呵呵呵!」解君遥朗声一笑,脸上浮现出调皮的神色。「是啊!不但有你,还有楚楚啦、莺莺啦、美美啦……总之啊,天底下的美人我都爱,恨不得全都娶回家哩。」

    云柳柳芙蓉娇颜上的笑容僵住了,现实果真是残酷的,原来……她在他心中,并不特别。

    「难道你没想过要专宠著某一女子吗?」她幽幽地问。

    「宠是可以,但是——专宠?」解君遥摇摇头,似真似假地道:「我怕其他女子伤心呀!」

    他这样就不惹人伤心了吗?云柳柳在心里叹息。

    「遥哥哥真是个多情之人。」不过这代表著她还有机会,不是吗?

    云柳柳是多麽聪慧的女子,前一阵子大撒泼逼问他的心意,迫使解君遥逃往苏州去,害她日日倚门盼不到人。好不容易等到他又上门来,这一次她可得小心翼翼,别再重蹈覆辙了。

    她不再学做悍妇,打破砂锅问到底,吓跑她的金主爷,反而表现得落落大方。

    「奴家再为你弹上一曲解忧,可好?」她媚眼轻眨,娇哆地问,再度施展媚术,试图让他神魂颠倒。

    多善解风情的女子啊,解君遥诧异於她的改变!

    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慧黠,几乎只要一个眼神,她就能够意会,适时地懂得进退应对,真是太令人满意了。

    也难怪有人云:温柔乡即是英雄冢。

    「你去吧!」解君遥颔首,忧愁的脸上总算恢复以往的开朗。

    女人就是这麽可爱又聪明,一点就通,难怪他会不知如何抉择。

    在款款深情的琴声中,他猛然想起一张英气明悍的容颜,那个在苏州与他大打一架的女子。

    啧啧!奇怪了,女人不都该像云柳柳这样温柔婉约的吗?为什麽那个女人刚好相反?多恐怖碍…

    「少爷、少爷——」

    突然,解君遥的贴身小厮兼狗头军师——解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琴音乍断,解君遥也刚好从「噩梦」中被解救出来。

    「什麽事?」

    「少爷,朱媒婆又来了。」解乐禀告道。

    「来了就来了,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解君遥不以为然地问。

    「这次不同。」解乐进一步解释。「这次老爷好像很满意这门亲事。」

    「为什麽?」解君遥和云柳柳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这次老爷笑得很大声、很开心呢!」解乐据实以告。

    大奇怪了,他爹一向形象严谨,不苟言笑的,竟然会笑得很开心、大声?

    「柳柳,抱歉了!」

    下一瞬,解君遥已经急忙回家探「军情」去了,解乐也紧紧跟随著。

    云柳柳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吊著块大石——

    别成功,千万别让朱媒婆找到适当人循…

    她诚心地祷告著。

    第三章

    「放心,放心,那火雁姑娘生得闭月羞花、沈鱼落雁、貌比西施王蔷;气质高雅、温柔……」

    「温柔可人、娴良淑德、才德出众……简直是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的媳妇人选,错过铁定会後悔一辈子。」俊美的脸孔一晃到跟前,解君遥 故意朗声问:「朱媒婆,我说对了吗?」

    呼!幸好赶得及。

    刚刚一进门就听见他爹洪亮的笑声,幸好解乐够机灵,看来得好好应付才行。

    口沫横飞的朱媒婆瞪大了眼,这解家的公子怎麽会如此神出鬼没。而另一旁的解家夫妇却早已见怪不怪了!

    「呃——」朱媒婆惊魂未定地陪笑著,问道:「解公子,你也见过那位火雁姑娘啊?」

    「没见过!」解君遥漂亮的嘴唇一撇,为了潇洒的气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揶揄道:「不过这半个月来,你这些词儿已经念过无数次了,我不想记得也难。」

    「嘎?呵、呵、呵,是吗?」朱媒婆乾笑後,立刻用力保证道:「不过这次这位姑娘真的很特别。」

    朱媒婆还真有点本事,才半个月的时间,已经送来了厚厚一本群芳名册让解挑选,可惜看来看去,解还是不满意。

    但为了让大把银两入袋,朱媒婆不放弃,反而使出了浑身解数,日夜不眠不休,终於皇天不负苦心人,还是让她找到了一门好亲事。

    她有把握,这一次解绝对无可挑剔了。

    果不其然的,这回解总算满意了,还以洪亮的笑声和赞赏给予嘉许,却不料这位解大少爷竟然会在此时突然杀出,看来她得好好小心应对著才行。

    朱媒婆滑溜的眼珠子一转,笑著道:「解公子放心,这回的人选保证让你满意,真的……」

    「我了解你的意思。」在她眼中哪个姑娘不特别的?解君遥优雅地摆出送客之姿。「你请回吧!」

    「这……」朱媒婆迟疑地看著解家两老。

    「君遥,你这是什麽态度?人家朱媒婆好歹也为你找来这麽好的一门亲事,你该好好感激她的。」解不赞同地拢眉教训道。

    解君遥那张阳光般清朗的俊脸顿时一沈。「爹,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也只有他这不肖子会这样漫不经心。他教训完儿子後,立刻对朱媒婆拱手道:「小儿不懂事,还望海涵。」

    「哪里。」朱媒婆简直受宠若惊。

    「那小儿的亲事,一切就拜托你了。」

    「一定、一定,我朱媒婆办事,您只管放心。」朱媒婆笑著拍胸保证,随後便轻快地摇著水桶腰离开了。

    「喂喂……」看来这次他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解君遥这才知道大祸临头。「爹,你饶了我吧,我还不想娶妻。」

    「不肖子!」解阵道。「好,你不娶妻也行,待会儿我就交代冷总管,让你接手逍遥山庄的事务,直到你娶妻为止。」

    「不会吧,爹……」

    解君遥之所以能够如此逍遥地做他的败家子,全靠祖荫。而既然逍遥山庄供得起他阔绰地挥霍,其内的事物自然繁杂如牛毛,要他接手操劳?可能杀了他比较痛快些!

    「哼,没得商量。」解摆明了让他二选一。

    「爹,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娶妻,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嗯,只要你乖乖娶妻,到时候你想做什麽,只要你妻子不反对,也就随你。」解放出了香甜诱人的饵。

    「真的?你不会再叨念我或阻止我?」

    「当然,你娶了妻,我又怎麽好意思天天在你媳妇面前数落你,那不是令你很没面子吗?」

    「就是、就是。」解君遥连连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解绝对不容许他儿子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软硬兼施,非逼他投降不可。至於其他……嘿嘿嘿,一件一件来,到时候再商计也不迟。

    「我……」解君遥看向狗头军师。

    解乐知道主子有难,赶紧上前献计。

    「快答应啊!」解乐鼓吹著。

    「可是——娶妻耶!」关乎一生的大事,他还是十分犹豫。

    「那又如何?老爷答应让你自由,娶了妻你照样可以风花雪月,而且还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而老爷为了顾全你的面子,也不会再阻止或叨念你了,这很划算哪!」

    解君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再说,如果少夫人不够温柔体贴,大不了就视若无睹,反正她又不能拿你怎样。」解乐继续游说。

    「可如果娶到个爱吵吵闹闹的女人呢?又无法休妻,我岂不是要痛苦一辈子?」他爹娘看上的人,要休掉谈何容易?

    「那简单,你就再娶几名温柔的侍妾回家弥补自己就行了。」大少爷嘛!三妻四妾是很寻常的事。

    「好阿乐,真有你的。」狗头军师就是狗头军师,果然有一套,解君遥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爹娘,我娶。」自由太可贵了!两者权衡下,解君遥还是娶妻比较容易。

    「呵呵,太好了。」解嘉许地看了解乐一眼。

    「不过……你们要我娶的女人是谁?」解君遥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如果娶个丑八怪进门,那会对环境的美观造成很大的伤害。

    「放心,那姑娘绝对配得上你。」解夫人喜孜孜地道。

    连娘都这麽赞不绝口,让解君遥更加好奇。「到底是谁?」

    「花火雁!」

    「花火雁?」解君遥摇摇头。「没听过。」

    「那花涟漪,你该听过了吧?」解夫人慈爱地笑著解开谜底。「火雁就是你大嫂——涟漪姑娘——的妹妹。」

    花涟漪有妹妹?

    解君遥几乎可以预见一个长得跟涟漪一样娇柔美丽的女子,柔情万千地倚偎著他,只要他说的话,她都奉为神旨,最常 挂在她唇边的一句话就是:「夫君,一切依你,你作主就好。」而且不是像雪柳柳那般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哈哈哈!太好了,娶一个温柔的娇美妻子,还可获得自由,真是太美妙了。

    解君遥迳自徜徉於自己编造的美梦中,而解家夫妇也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好,我嫁!」花火雁十分爽朗地应允了这门亲事。

    她认命了,连她爹都肖想埋在後院那最後一瓮女儿红的滋味,不肯帮她了,她再挣扎又有何用?

    不过说也奇怪,这大半个月来,也不知道她那位聪明厉害的弟弟究竟是怎麽办到的,终於有人上花家提亲了。当然,绝大部分都是苏州以外的人士啦!!

    好不容易选中了这门亲事。

    其实火雁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会嫁给什麽人,一来,她知道她爹娘不会随随便便将她嫁出去,对方身家样貌应该不差;再来,她娘说了,她出阁後,只要她丈夫同意,她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随心所欲耶!

    她已经被她娘叨念到怕了,如果嫁人可以让她得到自由的话,那她愿意。

    哼哼!当然啦,如果她丈夫敢反对的话,那她……

    「小姐,你晃著拳头做什麽?」心莲担心地看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怀疑自己又做错了什麽。

    火雁回过神来,收起了拳头,笑著道:「没什麽啦,我只是在想嫁人的事。」

    想嫁人的事需要挥舞著拳头?心莲开始为将来的姑爷祈祷了。

    「对了,你喊我做什麽?」火雁抓了把点心往嘴里塞,边吃边问。

    「小姐,你都要嫁人了,举止应该端庄些。」心莲看不下去地摇摇头。

    火雁挥了挥手。「你真爱碎碎念耶,谁受得了,我看你就待在家里,别陪嫁了。」

    真是的,她的个性如此豪迈不拘,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环,性子怎麽会如此龟毛,她到底是学谁的?

    「小姐,你别抛下我。」心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噢,够了、够了,别掉眼泪,要不然我真不要你了。」烦死了,这小丫环和涟漪一样,特别爱哭。

    心莲一听,努力地将眼泪给收回去,看来更可怜了。

    「哎哟。」她是造了什麽孽啊,竟然有这种丫环,火雁翻了翻白眼。「好了、好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刚刚喊我作啥了吗?心莲姑娘。」

    「啊,我差点忘了,夫人要我来告诉你,金艺坊的金大娘来了,要你去挑些首饰好当嫁妆。」

    「首饰?」很显然的,花四姑娘对这名词有点陌生,她沈吟了一下,才挥挥手道:「不用了,你去告诉我娘,叫她省下那些买首饰的钱,再帮我打造一双剑,我想练习双手舞剑!」

    说完,她丢开点心,拍拍手上的饼屑後,跳下椅子,一把抓起放在床边的长剑开始舞弄,半点新嫁娘的气质都没有。

    「嗄?」心莲愣住了。

    嫁人?不挑首饰,反而要打造两把剑?

    她真是更加同情未来的姑爷了。

    逍遥山庄和逢春堂联姻是何等的大事,自然马虎不得。

    可由於准新郎和准新娘都很想要获得自由,所以很有默契地一致催促家人尽快完成他们的亲事。

    也因此,纳采、纳吉……直到迎娶,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而已。

    「要在两个月前告诉我,你这小子将会为了一株小花而放弃大片花海,我会认为这是天下第一笑话。」神偷晏上熙揶揄地道。

    他到现在还很难相信自己的结拜兄弟——解君遥——这逍遥 公子,竟会一路乖乖地到苏州迎娶新娘,而毫无异议。

    「二哥,你这句话就不对了。」解君遥摇摇头,俊美的脸上含笑。

    晏上熙质疑地眯起了眼。「怎麽,难道你真打著半路逃婚的念头?」

    所有人都料定了解君遥会这麽做,所以解才会请来他和黑似仙,美其名是陪著一块儿到苏州迎娶新娘,而实际上是监视准新郎。

    明月高悬,此刻大群的迎亲人员,在迎娶新娘後,正在回杭州途中的别馆里休息。

    「不!我一点也不想逃。」开玩笑,逃了以後难保他爹不会震怒,到时可有他苦头吃了。

    「你心里到底打什麽主意?」不对,这小子镇定得过火,一定有鬼。晏上熙心里生疑。

    「自由!」解君遥说得理所当然。「我爹说过了,只要我娶亲,就不再管束著我,一切由我自己作主,只要我妻子没意见,我高兴做什麽就做什麽。」

    到时候就算要娶三妻四妾,要玩到三更半夜、甚至彻夜未归,也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真是太好了。

    「原来如此。」他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可你真以为弟媳会同意任你胡来,而不吭气?」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女人吗?

    「当然。」解君遥说到这个可兴奋了。「你知道我要娶谁吗?逢春堂的四姑娘耶!」

    「我知道,火雁姑娘,大嫂的妹子。」

    「对!就是大嫂的妹子。」解君遥笑眯了一双桃花眼。「想大嫂那样温柔善良、美丽婉约,她的妹子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到时候我说住东,她绝对不敢往西的;我说坐下,她绝不敢站著,哈哈哈!」

    晏上熙瞪大了眼,难道他真以为他们老大石玄骁指使得动涟漪?

    好吧!就算涟漪愿意,恐怕他们老大也舍不得哩!想不到这小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咳咳!」他差点失笑,赶紧用咳嗽声带过。

    倒是刚进门的人,毫不客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呵呵呵,阿遥,认识你这麽久,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天真无邪的人,好可爱呀!」黑似仙揶揄地道。

    「你们……什麽意思?」解君遥怀疑地看著他们古怪的笑容。

    「没什麽,我们只是想说,大嫂那麽温柔美丽,老大怎麽舍得指使她往东往西的?」晏上熙客气地道。

    表面上,柔弱的涟漪什麽都让石玄骁作主;但事实上,她只消一个眼神,丈夫就无力抗拒她的任何要求了。而显然的,解大少爷还看不清楚这个事实。

    「可不是!」黑似仙清朗的脸上依旧挂著笑。

    「黑子,你干麽笑得那麽鬼?!」解君遥浑身发毛。

    黑似仙虽不像解君遥那样俊美,但外表亦是出众,仍挂著笑的脸孔,也足以迷惑好些女子。但解君遥就是觉得他笑得十分诡异。

    「呵呵!」黑似仙笑得更加神秘。「给我一百两,换一个天大的秘密。」

    解君遥和晏上熙互看一眼,这才了解原来刚刚不见踪影的黑似仙,是乘机会赚「外快」去了。

    「去!要敲诈找我爹去,我没兴趣当凯子爷。」又不是什麽天仙美人,解大公子怎麽会有兴致呢?

    「不听,你会後悔的!」黑似仙似笑非笑地道。

    解君遥才不理他,当他们的面脱下大红袍,露出一袭潇洒的白衫,再随意整理拨弄,扇子轻展後,翩翩俊逸的超然风采顿时尽现。

    「哟,你去哪?该不会是等不及了,想去偷看新娘子吧?」黑似仙问。这样不好吧,那可是他「千辛万苦」取得的秘密呀!

    「当然不是,娶都娶了,将来还要看一辈子,那份惊喜,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夜吧!」解君遥并不急於一时。

    「那你……」

    看著他急忙往外跑,黑似仙和晏上熙都连忙堵人,免得新郎落跑。

    「哎呀!别忙,娶个这样的美娇娘,我哪舍得逃?」解君遥扇子轻扇,理所当然地道。「刚刚一路走来,发现这里还满热闹的,我出去逛逛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原来解大公子又不甘寂寞,想念起外头的灯红酒绿了!

    其实早该想到的,杭州和苏州的距离不远,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即到苏州娶了新娘,不过却预留了八天的时间回杭州。 表面上是为了新娘著想,不愿让她太过劳累,事实上解君遥根本就是想利用时间乘机四处玩玩。

    看著他渐渐离去的背影,晏上熙不禁有些担忧。

    「可怜的弟媳,万一阿遥死性不改,成亲後还拈花惹草,她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到时候怎麽跟大嫂交代?」

    「呵呵,这个——老二你就别担心了,等著看好戏吧!」黑似仙笑得一脸狐狸样。

    解君摇啊解君遥,现在你只管逍遥去吧,否则……

    这秘密是你自己不愿听的,洞房花烛夜若看到那不同凡响的新娘,可别因「惊喜」过度而昏倒,更别怪我这个做三哥的不罩你呀!

    呵呵呵……

    「小姐、小姐」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火雁轻易地摆脱了丫环心莲,提起了裙摆往外冲。

    「四姊,你上哪儿去?」花祖儿急忙拦住她。

    他负责此回送嫁的任务,但很显然的,这个任务不简单哪。

    「我……」火雁突然发现他一脸的惊惶,开心地问:「祖儿,你怎麽如此惊慌?莫非……莫非有人要来劫花轿?呵呵呵!人在哪儿?坏人在哪儿?」她赶紧摆出个迎战姿势。

    听听!这哪里像个新嫁娘该有的反应?花轿被劫该如此开心吗?

    「四姊,你想太多了,咱们花轿这一路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连半个歹人也没见著。」唉!劫花轿?哪个歹人会如此不长眼?

    「怎麽会没事呢?涟漪的花轿都会被劫,为什麽就没人来劫我?害我无聊死了。」火雁还偷偷藏了一把短刃,准备跟劫花轿的人拚哩。

    当然啦,如果劫花轿的人如她三姊夫一样好的话,那就……随他走喽!呵呵呵,她觉得这样挺浪漫有趣的呢!只可惜……

    「对了,那你刚刚那麽慌张做什麽?」她没什麽气力地问。

    「我来阻止你出门。」花祖儿无奈地问。「别忘了你是新娘子。」

    「新娘子、新娘子,难道新娘子就得一直闷在花轿里?再不然就藏在後院,永不见人?」火雁走来走去大嚷著。「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受不了了,今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出去透透气,不然我不嫁了。」

    「火雁,你怎麽如此孩子气?」花祖儿真是怕了这位姑奶奶了,这样的人、如此的性子,根本不像是姊姊,反倒跟个孩子一样。

    「祖儿,你可怜一下我吧!」火雁躁郁地努著唇,走来走去。「都三天了耶,我乖乖待在花轿和後院里三天了,好闷啊!祖儿,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姊姊被闷坏、成了白痴,你就放我出去走走吧!我保证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不是我不让你出去,而是你的身分,要是让逍遥山庄的人发现了,那爹娘的颜面何存?到时候我怎麽跟所有人交代?」

    「哎呀!逍遥山庄的人怎麽会发现呢?我会很小心……」火雁突然顿了顿,怀疑地问:「逍遥山庄?咦,这名字好熟悉啊!我在哪儿听过呢,在哪……」

    「呃!不不不,你不可能听过的。」糟了,可别在这个紧要关头让她想起个中的不对劲。「逍遥山庄是做买卖的,你对营商又没兴趣,怎麽会知道呢?」

    也对!她只对江湖轶事有兴趣,喜欢听那些刀里来、剑里去的英雄事迹。

    「对了,祖儿,我到底要嫁给谁?」她现在才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娘也说了,她的丈夫虽然出身商贾世家,可拥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在江湖上也算是个人物哩,洞房花烛夜见到他,她一定会很开心的,所以她难得忍耐地等著答案揭晓。

    但最近真的挺无聊,她突然没了耐心。

    「现在问不会太晚了吗?」真是个糊涂新娘。

    「你说啦!」

    「这……洞房花烛夜,你自己去揭晓吧!」花祖儿语多保留地转移话题。「对了,既然你不想出门,那赶紧休息去。」

    「不,我要出去,让我出去走走吧,祖儿。」火雁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了。

    「可是你准丈夫就住在前院,你不怕他发现?」她真是大胆耶!

    「发现又如何?他敢多吭一声,我就要他好看。」火雁发狠地道。

    也因此,她才没那麽在意会去嫁给谁,反正对她来说嫁谁都一样,只是想换取自由而已,丈夫要是敢罗唆,哼哼……

    「唉!算了、算了,要去就去吧,快去快回。」花祖儿无力地道。

    他实在同情准四姊夫,可想而知,根本没人担心火雁出嫁後会被欺负,大家只担心她不知道何时会被休回家而已。

    也难怪凤小邪在火雁出阁前,叮咛的不是她绝对不可能遵守的三从四德,只告诫女儿,千万不可以欺负丈夫。

    「祖儿,你真好。」

    「等等!」他喊住了她的脚步。「雁,你就穿这样出门?」

    火雁看了自已一身大红嫁衣,拍了拍额际。「我去换衣服!」

    没多久,一个潇洒的小侠客出现在他眼前。

    「我可以走了?」她双手插腰,好不得意地问。

    祖儿再度惊叹。火雁浑身上下没一点女儿家样,扮起少年郎,倒是比他还潇洒哩!这是什麽道理?

    他不禁摇头了。

    运气真好!

    想不到今夜这城里竟然在迎神,都入夜了,整条大街还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

    火雁目不暇给地四处张望,手上还拿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开心极了。

    由於眼睛只顾著看热闹,没去留意。突然,被人群一推,手上的糖葫芦也因碰撞而飞了出去。

    「哎呀,推什麽推,我的糖葫芦——」

    一个眼神诡谲的人连忙跟她道歉,可火雁根本没空理会,她一心只注意她的糖葫芦。

    抬头望去,才发现那糖葫芦就这样不偏不倚地飞黏在一个白衣公子身上,让俊俏的公子顿时变成了跳梁小丑。

    「是你?」她就算扮成四不像,他也一样认得。

    盯著始作俑者,脸色铁青的解君遥轻易的认出了这个胆敢扁他最自傲俊脸的女子,高涨的怒焰让他忘了该提醒她的事。

    「是你!」火雁瞪大了眼,这个害她丢脸、不得不在她娘的炮轰下嫁人的男人,就算化成了灰烬,她也不会忘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都责怪对方,自己会陷入这种被逼嫁(娶)的地步,对方都必须负点责任。

    「你这女人怎麽会在这里?」她不是在苏州吗?

    真倒楣,竟然又遇见了她。

    「笑话,我来这里游玩不行吗?只有你能来啊?」不对,虽然这里要找出认识她的人微乎其微,可火雁还是难得地提高了警觉。「女……你刚刚说什麽女人?算了,本公子看你老眼昏花,就原谅你一次。」

    老眼昏花?!可恶!

    「公子?哈哈哈——」解君遥不怀好意地讪笑,故意朝她的胸部瞄了两眼。「嗯,的确挺像个『公子』的。」

    上天啊,原谅他的刻薄吧,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已残忍呀!

    火雁顺著他的目光走,在察觉他的话中有话後,立刻毫不客气地用力一踢——

    「去死吧你——」

    「哎呀呀!还是这般泼辣。」解君遥早有准备,轻易地化解她的攻势。

    「那又如何?看招!」火雁再也无法隐忍,准备开攻。

    「啧啧!别又来了,今天我可不想惹事。」他还有些理智,连忙声明。

    要真在迎娶的半途上惹事,传了回去,他爹娘肯定会宰了他。

    「惹事?」火雁也赶紧住手。

    是喔!她现在的身分是新嫁娘耶,如果让婆家知道她在出阁的半途跑出门玩,甚至还跟个男人当街打斗……

    她可不想还没进门就让人给休回家,那她娘肯定会赐她白绫一条上吊去的!

    「哼,谁要和你打?是你先来惹我的。」要不她才懒得理他。

    「是吗?」解君遥心里直冒火,嫌恶地将黏在身上可笑的糖葫芦丢向她。「敢情这糖葫芦是你用来跟我『示好』的?」

    火雁闪过了他丢来的糖葫芦。「要我向你示好?下辈子吧!」

    两人同时哼了声,很有默契地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并暗自在心中祈祷——这辈子永不再见!

    解君遥走著、走著,心里的良心突然又冒出了头——

    方才……

    要不要提醒她?不,管她呢!那女人如此泼辣,理当受点教训……可是如果她真是一个人到此游玩,那麽……

    想著、想著,脚步不自觉地转了个方向,却发现火雁大姑娘正快快乐乐地在一家客栈里大快朵颐!一点死到临头的自觉都没有。

    「哎!造孽啊,我的心地为何要如此善良呢?」解君遥真痛恨自己的良心,他那麽挣扎不安,相对的,火雁的笑容就显得太过刺眼了。

    算了、算了,好男不与女斗,就算是做个好事吧!

    他走进那间客栈,拿了包银两递给柜台小二,交代了声後,才安心地转身离去。

    馆

    第四章

    这人是谁?

    火雁一手支著下颚,另一手拿著精美的钱袋仔细端详。

    这钱袋的绣工十分精致细腻,一定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拥有,因此心中不断地揣测著各种可能。

    这人到底是谁?又不认识,为何会对她伸出援手?真奇怪!

    「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花祖儿开门进来,怀疑地问道。

    自从那天外出後,直到花轿到达杭州解家迎宾的「流阳楼」,火雁都没再吵著要出门、或者不肯嫁了,只是一天到晚盯著那只恩人的钱袋看。

    「我很好。」火雁跳下椅子、奔到他面前。「祖儿,你那麽聪明,一定知道这个『遥』是谁吧!」

    那钱袋上只绣了个「遥」字,但她怎麽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麽一个人。

    「这……」花祖儿耸耸肩。「雁,我又不是神仙,怎麽知道这人是谁?倒是你,真枉你学了一身武艺,竟然连钱袋被扒了都不自知,要不是这个人好心地及时送了钱袋给你,我真不敢想像事情会变成怎样。」

    一个新嫁娘不乖乖待在後院休息,跑出门去逛大街就算了,还在客栈里吃霸王餐……

    别说解家对这个新媳妇可能会有的反应了,恐怕花家两老连他都不会轻饶!

    「我……我怎麽知道,人那麽多。」火雁扁著唇。

    就知道遇见那白衣痞子准没好事,看吧,多倒楣。

    「好了、好了,那只钱袋我替你收著吧!」花祖儿伸手要拿,火雁却不肯给。

    「不行!」

    「姊姊。」

    「不行啦,这是我的恩人给的,我必须找到他,将钱袋归还并道谢才行。」火雁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仇必报,有恩也要报答才行。

    「我的好四姊,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再过两天你就要进解家门、当解家妇了。在夫家可不比在娘家,你必须学著侍奉公婆、照顾相公,做个……」

    「温柔婉约、气质优雅、娴良有德的媳妇。」烦死人了,一天到晚念这些,她都会背了。「唉!祖儿,你比娘还罗唆耶。」

    「我是为你好。」

    「可是那不冲突啊,我嫁人和找恩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火雁理直气壮地道。

    「四姊——」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夫家会容许她到处找人吧!

    「好了,祖儿,我自有分寸。」火雁拿出了当姊姊的威仪。「我是你姊姊,别忘喽!」

    说到这点,花祖儿就拿她没辙了,谁教他是人家的弟弟。

    「既然你有分寸就好,我希望你……」

    「别太早被休回家,否则爹娘会很没面子的。」这些日子不断听他叨念,火雁都会背了,她大言不惭地道:「放心、放心,我不休了我丈夫,他就该偷笑了。」

    其实火雁一点也不担心即将要嫁给阿猫还是阿狗,反而庆幸自己即将自由了。当然,如果她嫁的丈夫很识相的话,那就相安无事,如果不……

    嘿嘿!!她也绝对不是被欺负的那个啦。

    自由啊自由,即将脱离娘的魔音传脑,她的日子会很快乐、很快乐的,她想。

    她嫁人了,她真的嫁人了!

    在被一大堆繁文褥节搞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送入新房、端坐在床榻之後,她终於有了这个深刻的认知——她花火雁竟然嫁人了。

    嫁人?!

    一双灵动的眼眸在红盖头下转了转,看不到外头的世界,却感觉自已呼吸到一股和家乡不同的气息。

    这里是陌生的,纵使她的胆子再大,也难免有些不安,忍不住伸手……

    「哎呀!小姐,你不能自已掀盖头。」心莲好辛苦,奉小少爷之命,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守著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