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热奶茶的等待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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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倒下。

    “子捷,我……”怡君怯懦地上前想解释,并伸手轻拍黄子捷的肩头,就在

    这时,刚才被揍的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地猛拉开怡君,一脚就往黄子捷的背上猛力

    踢去,黄子捷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怡君立刻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啪——啪—

    —”地甩上两巴掌,然后用尖锐的声音大喊道:“谁要你打他的?你这个王八蛋,

    你给我滚。滚出去!”不等这个男人反应过来,怡君就把他硬推出铁门之外,驱

    逐出境。黄子捷的汗珠从发丝上滴落下来,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墙壁慢慢挺

    直身子,回头蹒跚地走向泪眼婆娑的怡君。怡君想扑向黄子捷却被他特意拉开距

    离。“子捷,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对不起”怡君用手轻触他发白的脸和唇,

    抽咽地哭了起来。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原谅了怡君,即使刚才她还很过分地整过

    我。她还是非常喜欢黄子捷吧,要不然对我的恨意也不会那么深。“别哭,是我

    的错……请你不要怪小华,也不要伤害她,因为是我单方面地喜欢她而已。伤害

    了你,我真的很抱歉。”黄子捷认真严肃地向怡君表态。怡君含着泪水注视着黄

    子捷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你喜欢她才气不过的,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和我

    在一起就不是真的爱我,你明知道我有许多男朋友,可是你从不过问也不吃醋…

    …刚开始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洒脱与不在意是从何而来,直到上次跟着梅芬去了

    医院,我才知道……”怡君说到重点顿了顿,把眼神落到我的身上,眼光没有刚

    才那么厌恶反倒有些哀怨,我的心“噗通”一声往下掉,好难受。“但,为什么

    不是我?我也能照顾你啊。”怡君扯着黄子捷的衣袖问道。黄子捷微笑地说:

    “谢谢你,怡君。我不担心我自己。只是这家伙没人照顾不行。”嗯?说什么啊?

    黄子捷苍白的脸上忽然扬起了笑意:“呵呵,她没有你这么讨人喜欢,也不像你

    这么漂亮,没有男人缘又喜欢固执闹别扭,最麻烦的是她常常爱乱生病的。呵,

    我想积点阴德多照顾她一点,这样可能会上天堂吧。”喂喂喂,这家伙没必要把

    我说成这样吧,我抿嘴转头想向阿问寻求同情,谁知道阿问忍不住“噗嗤”笑了

    出来,连怡君也被黄子捷的“花言巧语”逗得破涕为笑。这个家伙!真是的,嗯?

    我意外地瞥到黄子捷撑着墙壁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可是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怡

    君久久地盯着他的微笑,再低头思索了一阵,最后被说服了似地抬头说:“你一

    向都这么温柔,我真的很喜欢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喔,我怡君可是不吃回头

    草的喔”怡君的话语中满是不舍却无可奈何的感情,这个爱得勇敢而绝对自负的

    女孩。怡君一把抱住黄子捷,好久才缓缓松开他再走向我,面无表情地说:“我

    不会跟你道歉的,毕竟你还是从我身边抢走了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想不到怡君为了黄子捷会破坏自己对爱情的原则,我知道骄傲的她受伤了,而且

    伤得不轻。“咳——咻——咻——”喉咙里的杂音不断伴随着我的呼吸蹿出,刚

    才我屏住呼吸太久,气喘更严重了。阿问看我皱着眉头便严肃地说:“你的气喘

    很严重,送你去医院吧。”我记得我房间里还有药和喷剂,所以挥了挥手示意没

    关系,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阿问,该送医院的是前面那一位黄先生……”黄

    子捷用手叉着腰走过来,和阿问一起搀扶我回到房间,阿问帮我拿了医药箱上来

    之后,便回三楼让我好好休息。“过来,我帮你擦药。”黄子捷坐在小桌子前把

    医药箱打开,再抬头对我说道。而同一时间,我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先把你

    的药吃了。”我知道他的口袋里有药可以暂时保命,以防万一。黄子捷笑了笑接

    过我手中的水杯,再掏出药一口气吞了下去,然后拉我坐在床边,把桌上的喷剂

    递过来,而我也竟然乖乖地喷了药,顺了顺喉咙和气管。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

    妙,不吵嘴也没再说话。黄子捷看到我脖子上有泛红的齿痕和血丝,就用棉花棒

    沾了点双氧水轻涂在我的伤口上,然后轻轻往伤口吹气,有点刺痛。我抽动了一

    下身子,他扶住我的双臂,这一来一去之间有点尴尬。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想找些

    话题来聊聊,谁知道黄子捷一脸凑近吻了我的伤口,还将脸埋进我颈部另一边的

    发丝之中,像只温驯的小猫,我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却感到温暖和安心。但是,我

    仿佛看到上帝在招手,他一脸势在必得的笑容好像在说:“我对你够仁慈了,请

    把我的天使还给我吧。”我的视线落在桌上的热奶茶上,冉冉地,最后一丝热气

    似乎也要消失了。黄子捷真的是上帝的天使吗?还是等待人品味的一杯热奶茶呢?

    不想破坏眼前短暂的宁静……我轻轻地抱住了他。

    我坐在乡公所的长椅上,不自觉地想起黄子捷。每次这家伙说到死不死的话

    题,我都会很生气,但是盯着一脸笑意的他,我什么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我只

    愿相信黄子捷给我的笑容,是对我保证他会活着的承诺。“怎么啦?一个人傻傻

    地发呆啊?”阿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坐到我身边。我笑着说:“阿问,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来了?”阿问笑了笑没回答我。我看着阿问的侧脸,觉得他

    好像是获得了什么新的领悟一般。我轻拍他的肩膀正想给他一些鼓励,忽然看见

    梅芬从宿舍那头向我们冲过来。我忙起身迎上去,发生什么事了吗?“子扬打电

    话给我说黄子捷等一会就要……飞美国去治疗。”梅芬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说完。

    啊?为什么这么匆忙?“子扬说,黄子捷今天去医院检查之前就发病了,差一点

    就死了,他爸爸打算趁他还没醒的时候,直接不通过海关就送他去美国……”话

    还没听完,我便开始往宿舍那边的停车场跑去。阿问一把拉住我说:“小华,你

    冷静一点。骑摩托车到不了中正机场啊”天啊!那该怎么办?现在没有人有车啊。

    我彻底感到了无能为力。正在苦恼的时候,一辆黑色跑车驶进巷口。门一开,若

    兰下了车,难道若兰一整夜都没有回来吗?我回头看阿问的反应,突然阿问跑了

    过去,我拉着梅芬赶紧跟了过去。“阿问,我……”若兰有些歉疚地念着。“小

    兰别怕,我跟他说清楚”一个穿着黑皮衣皮裤的男生从驾驶座那头下了车喊着,

    恶狠狠地直盯着阿问,我跟梅芬想拉住阿问阻止世界大战的发生。谁知道,阿问

    竟然走到若兰的跟前说:“若兰,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请你的朋友把车借我。”

    天啊,阿问竟然向他的情敌借车载我们去机场!我的心在抽痛,看着阿问难以形

    容的表情,忽然觉得好想哭。在开往机场的路上,我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担

    心黄子捷现在的情形,一方面为身边开车的阿问觉得难过。一阵手机音乐声冲破

    了沉默,是梅芬的手机。“现在怎么样了?嗯,我们正在路上,好,一会见,拜。”

    梅芬激动地向前拍拍阿问的肩膀说:“阿问,没关系,你可以开慢一点了。”再

    转头看着我说:“黄子捷醒了,刚才病情也稳定下来了,他可能会改坐下午的班

    机。我们先到医院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黄子捷的关心远远超

    出了自己的想像,当我缓缓推开病房的门时,手都在微微颤抖。黄子捷脸上戴着

    氧气罩,脸色超惨白地慢慢侧过头来,微微笑着再举手伸出大拇指。在逞什么强

    啊?我勉强忍住泪水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他一个微笑就让氧气罩上满是蒸汽,一

    次一次涨着生命的气息,他缓缓移动手想摘下脸上的氧气罩,我上前一步帮他拿

    开,没想到他撑着微弱气丝的第一句话是:“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真是

    个可恶的家伙,就这么一句话、一张笑脸,我就完全崩溃了。“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吗?”梅芬和阿问也走到病床前来。“你们都来了啊……我很好,没事。你

    们别担心啦……”我转身走出病房,撑着走廊里的铁栏杆,想稳住自己的情绪。

    “放心,哥哥现在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美国的那家医院是我就读的学校附属

    医院,里面的医生都是心脏科的权威。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合的捐心人,但是

    到美国之后存活的机会很大的,我会一直照顾他。”子扬跟着我走出来,对我认

    真地说道。我相信子扬的话,但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说:“不过,这一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一个月、三个月、一年或三年,甚至……抱歉,我是

    学医的,只是想先告诉你这一切都可能发生的状况。”“嗯,我知道。如果有什

    么消息,记得要打电话跟我们说。”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努力撑起微笑。“那个,”

    子扬有些腼腆地说,“我不在的这一段日子,请你帮我多照顾梅芬,好吗?”我

    微笑点头:“你要加油喔。谢谢你在她脆弱的时候告诉她,她不是孤单的。”病

    房门突然被打开,梅芬走了出来:“小华,你进去看看他吧。”“嗯,你去喝杯

    咖啡好了。”我笑着指指她的黑眼圈,一脚踏进病房。“在聊什么?肯定是你在

    跟阿问说我的坏话喔。”我努力笑着走到黄子捷的床边。阿问摇摇头说没有,起

    身走到病房门口说:“我去买早餐,你们慢慢聊。”黄子捷向我招招手示意,我

    倾上前去,结果这小贼顺势一扯轻轻地吻住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子捷用额

    头顶着我的下巴微微有些气喘,我赶紧扶住他躺好。

    还不到下午,阿问就载我回龟山宿舍了。我没有去机场送黄子捷。愚蠢的我

    爬上宿舍的顶楼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希望能够看到天边会有一架拖曳着长长白

    烟的飞机划过眼前。我就这么仰头待在顶楼一个下午。只可惜天空很蓝,却看不

    见任何一架飞机,能够带走我的祝福与思念。在顶楼上待了一下午的结果就是把

    脖子给举酸又晒黑了一些,不过,自从黄子捷离开那一天起,我常常有事没事地

    抬头仰看白云蓝天,连上大四少得可怜的课程也会特别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撑

    着下巴歪头让思绪飘出外头的无际天边。“小华,正要找你,有没有空?”阿问

    的笑容配着斜阳从侧边的建筑物中透过来,有些距离感。我有感于此,滞呆似地

    向他点点头,半疑惑地看着阿问莫名灿烂的笑容,感觉不到一丝快乐的味道。

    “走,陪我喝一杯热奶茶。”我们俩一人握一罐热奶茶很有默契地走到乡公所的

    长椅边,相视微笑地坐下。记忆不断被掏出来翻看,不知怎么地从刚才遇见阿问

    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变成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从最后一页被人倾倒般地快速

    翻阅过去,交杂着有点凉也有点温暖的心情。拉开扣环猛喝一口热奶茶,希望可

    以将这种有些怪也不太怪的心情收起来,很显然地,当我再度看到阿问双手握住

    奶茶罐的神情,失效了。“今天怎么有兴致,忽然想喝一杯啊?”“今天也许是

    我最后一次在这个乡公所喝热奶茶了。”阿问先是用唇轻触罐沿说着,自顾自地

    微笑喝了一口奶茶。我有没有听错啊?惊讶到说不出话地直盯着阿问,他用余光

    看到我一脸的不可思议,苦笑地用一种投降认输般的口气说:“我不想再等待了。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夜晚,我就在这个长椅上坐着等待我的天使降临……

    结果你到了隔天看到我还没走,就买了一瓶热奶茶跑来递给我,之后还问我等到

    没有?”他停顿了一会看着我微笑,我点头附和。“你知道吗?我就是从那一天

    开始喜欢上喝热奶茶的。那个时候,我的心底有个怎么也弥补不了的黑洞,很难

    受,是你递给我的热奶茶发挥了效用,让我的心变得非常温暖。我喜欢若兰,喜

    欢到习惯等待她的归来,甚至接受她归来时身上不属于我和她的气味,只知道喜

    欢。不断地等待等待再等待,因为她的一切是这么美好。我一直都知道我自己在

    等待。直到你递来的那一杯热奶茶之后的不久,我也终于等到若兰回来。于是,

    我恋上热奶茶给我的幸福感。”阿问认真地说,停顿再啜上一口奶茶。我听着阿

    问略略发抖的声音,想试着揭开他维护执着的心情有多么柔软地不堪一击。人的

    脆弱,只要一个眼神就无所遁形。“不过,直到今天我一觉醒来才发现,我错了。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乡公所的长椅,也从没有离开过那寒冷的一夜。等待,

    依然永无止尽。小华,你递给我的热奶茶是温暖的魔法……一杯热奶茶的等待,

    是有保存期限的。期限到了,就会失去温度。”阿问说到这儿又犹豫了好一会,

    低头微笑,我的心情激动难抚。“阿问……”我试图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喊出他的

    名字,接不下任何话。阿问将视线放在远远的前方的社区大厦,深吸一口气说:

    “我已经失去了温度。奶茶不再温暖,当然也就没有魔法了。我眼前的幻觉美景

    都被抽走,我的天使没有回来,却要谢谢你这个会用热奶茶绝招的天使喔。呵呵。”

    阿问笑出声地单手撩撩自己的头发,再把罐里剩余的热奶茶尽量喝完。从侧面看

    到阿问的眼眶有些湿润,害得我跟着鼻酸。我不要,我以为阿问已经得到幸福了。

    上帝骗我。“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打从心底,就希望你能够幸福。真的。”

    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却有着哽咽的情绪,很没用。阿问温柔地回应:“谢谢你,我

    曾经幸福过了啊。”摇摇头我说不够,然后我们之间就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沉默,

    如果我没有想错,阿问喝完手中的最后一杯热奶茶之后,若兰就要失去阿问了。

    “什么时候要走?”我接受事实地问。“跟你喝完这一杯之后。”微笑的他毫不

    犹豫地回应我,他说刚才他就把在若兰家的行李都打包好搬走了,语毕,他吐了

    一大口气,大动作跃起身,潇洒地背着我挥挥手走了。

    我和梅芬离开了服饰店。远远地看到停车的骑楼下有个人影伫立在黑暗之中,

    梅芬和我趋步上前确定楼下的人影是绍强。他没有一贯的强势气息也不像是来找

    碴的,感觉上像是为某些事情气馁或妥协。他头发乱糟糟地垂到眼前又缓缓抬头

    望着梅芬,像是看到救星般说:“梅芬,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毅东?”

    “为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啊?”梅芬不以为意地回了话,自顾自地打开大

    锁准备要走,我站在一边看着绍强和梅芬。绍强没有再说话,倒是梅芬把大锁打

    开再把车厢掀起拿出安全帽,一连串地强作镇定之后问:“他在哪里?”“车队

    厂房那边。”绍强接着说。梅芬轻蔑地笑着说:“有你们这群好哥们照顾,不是

    挺好的。”梅芬的口气咄咄地似乎想逼绍强,无关毅东的欺瞒,她是针对绍强的

    行为有所不满。“他一点也不好。翘课,烂醉,跟人家赌着玩改装车比赛。虽然

    他嘴上不说,我知道……”一辆车从我们身旁疾驶而过,猛一个闪光,照得骑楼

    也有一秒的光亮,也才看清楚绍强的眼神透着疲惫,“你又知道什么了”梅芬吼

    着不领情,沉默一会她回头低声跟我说:“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毅东。有什么事

    情我会打电话给你,ok?”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点点头让她去了。绍强是开车

    来的,而梅芬把摩托车停在骑楼,准备搭绍强的车去龙潭车队那里。不知道为什

    么,在看到绍强疲惫的眼神之后,我的心开始觉得有些不踏实。光是毅东的事情

    真会让他这么颓废吗?真的有这么单纯吗?不断在胸口游走的忐忑不安,让我害

    怕。绍强一个转弯要绕出夜市之前,把车停在我身边,摇下车窗欲言又止地皱着

    眉头、我盯着绍强揣测着他下一句冒出来的话,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小……”绍强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又像是碍于什么缘故不能说似地

    缩了口。我呆在原地愣了愣才开始慢慢骑车回龟山去。雨死命地下个没完,我缓

    缓地拖着步伐回宿舍,搭上电梯。五楼一到电梯门一开,一个人影向我冲上来抱

    住了我,连刚买的鸭肉冬粉也掉在地上,怎么一回事啊?是哪个冒失鬼啊?一阵

    香气直冲进我的鼻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香水?还混着一股复杂的烟味和都市

    味。飘飘长发在眼前,反应不过来地退后几步,还不小心地抵住电梯的按钮,电

    梯门不断重复地一开一闭,“若兰?”在我怀里的不是别人,就是阿问等待的天

    使,若兰。她扑在我怀里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抱住我……脑袋一片空白,能怎

    么办?僵直着身子,我失去反应的神经,不知所措。从冰箱里拿出前天梅芬来的

    时候带来的柳橙汁,倒了一杯递给坐在小桌边的若兰。她看到柳橙汁的表情像是

    “跟想像中的不一样”的感觉,拿起透明杯子里黄澄澄的果汁看了看,微微地有

    些笑容。随意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到小桌子边靠床的地方和她相对。

    “怎么会上来?刚回来吗?”不想装作什么事都知道或是很了解状况的样子,因

    为若兰会觉得不舒服或是我幸灾乐祸之类的,很糟糕。“嗯,刚回来。一回来发

    现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粉红唇印在喝了一口柳橙汁之后,清楚地留在

    透明的杯缘上。若兰一向美丽又充满女人味,她的外向活泼肯定吸引许多目光和

    追求,说是男孩般的豪气也不像,倒不如说她有一股纯真俏皮的气息。直扑扑地

    注意着那枚男人为之疯狂的唇印,我这么想着。“你知道,对不对?”她停三秒

    后问了我,三秒的犹豫让人有些不自在。没办法说谎,僵硬地微微点头,她在我

    点头的同时失声干笑了出来。真的觉得若兰很奇妙,她是我惟一没办法猜想的人。

    听着她的笑声没有办法有什么结论,喉头哽住似地说不出话。她和怡君都是万人

    迷,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同于怡君的胡闹歇斯底里,她冷静得非常异常。不

    由得怀疑起她的想法,她真的爱阿问吗?“若兰,我以为你爱他……”她知道我

    指的是阿问。“嗯?我今天非常想喝热奶茶,你可以帮我泡一杯吗?”没有直接

    回答我的问题,歪着头浅浅一笑。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诡异,我想干脆直接点破

    说清楚,但若兰却故意蒙着眼说话,一来一往之间我觉得烦躁。忍着心中难耐的

    疑惑和略略的气愤起身冲泡热奶茶,老实说,忽然觉得阿问很可怜,他始终在若

    兰的股掌之中逃不开,直到现在。

    道德标准如果被丢到脑后,所有事情多半都会失去准则,没有好坏是非对错。

    当然,人类无法逃脱道德束缚。存在于每个人脑子里的道德尺忽长忽短,但最少

    都不会消失。只是此刻的我不得不怀疑眼前美丽的女孩,没有所谓的“尺”。正

    暗自苦笑,奶茶香扑鼻而来。“好香喔,难怪你喜欢喝。”若兰用唇轻轻抵着马

    克杯又笑了,我没有接话。她继续说:“你一定不能理解我吧?为什么不哭,为

    什么不找,为什么不问。”嗯?原本低头喝水的我听着若兰缓缓地提起阿问的事

    情,诧异但没有改变姿势,想静静地听她的解释。谁知道她突然问:“你喜欢帅

    哥吗?”“黄子捷。”她简洁有力地说。不知怎么地,我一听到这家伙的名字就

    不知所措,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的笑容,心也噗通地用力震动了一下。啧,拿起白

    开水猛灌,这跟黄子捷有什么关系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一招该不会四两拨

    千斤吧,真是个狠角色。“呵,我没有特别的意思。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曾问过你,

    帅哥是不是也爱喝热奶茶的问题?”对,上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若

    兰跟黄子捷只有一面之缘,后来我扯开话题了。“唔,你到底要说什么呢?现在

    不是在讨论你和阿问的问题吗?”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对不起,那些不

    是现在要谈论的重点吧?”若兰的思路非常清楚,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那是

    和阿问在一块所没有的。在阿问身边,她总是像一个迷糊爱撒娇,需要受到保护

    的女孩。甜美温柔而娇媚,单纯可爱而勇敢。我喜欢那样的若兰,舒服自在。而

    眼前怎么也猜不透的她,眼底透着恶魔的味道。难道我以为的天使也有两面吗?

    “若兰,你如果真的喜欢阿问,就去找他回来吧。不要再离开他。”我认真地一

    口气说出我的感受。若兰抬头用力喝一口热奶茶,仍然盈盈地笑着:“小华,如

    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喜欢阿问?”一点心

    机也没有的提问,害得我差点被惊吓到。她提了问题却压根没想听我的回答,起

    身自顾自地走到我衣橱前面的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由于我还在震撼她的提问

    久久不能自已,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坐在床边地上的我,一

    边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梳子说:“有时候,我也会想喔。想说你和阿问真的蛮配的,

    一样喜欢喝热奶茶,喜欢蹲在家里做事,不爱出去玩乐,不喜欢吵闹……真的很

    像。所以我也很喜欢小华喔。”唔,她怎么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一点也不像

    是当事者。我好像快要崩溃了,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震动的情绪,盯着镜子中的

    若兰,觉得有些模糊。我的头开始发痛,怎么了?是因为刚才淋雨的关系吗?我

    发烧了。轻握住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做。若兰还是从镜子反射中望着我说:“虽

    然很配,”再一次回头对我灿烂地笑着说:“小华还是不能抢走阿问喔,因为我

    喜欢阿问。非常喜欢。”嗯?又来了,她一个劲地走到我眼前跪坐下来,眼眶湿

    湿红红地。没错,若兰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我的神经线,她的泪眼把我原本的忿

    忿不平给冲散了,心一软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慰。谁知她又热情过度地从颈部环

    抱住我,傻眼。“我紧张到手脚冰冷,阿问不见了。我好难过……对不起,我刚

    才是太嫉妒你,我知道阿问一定找过你,也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和想法,所以,我

    嫉妒得想要砍人呢……不过,我知道小华是个好人,我很喜欢小华。”呵呵,会

    不会太夸张啊?该不是想砍我吧,关我什么事情?真是个让人冷汗直冒的表白。

    没想到这个时候,若兰的外套中掉下来一把水果刀。我斜眼瞥到掉下来的水果刀,

    眼睛睁得跟牛眼一样,一把拉住若兰的双臂喊着:“小姐,你不是玩真的吧?”

    她擤擤鼻涕笑着回应:“呵呵,我开玩笑的啦。刀子拿来切水果的啦……真的啦,

    苹果和芭乐都还放在门外没拿进来。”骗人,打死我都不信你没切我八段的念头,

    魂都去了一半,小妮子狠起来恐怕也是很恐怖。菩萨保佑,差一点就上了明天社

    会版的头条。起身走到门口看,还真的有一大袋水果……算了,我真的是败给她。

    原来若兰这么喜欢阿问,这恐怕是她自己从没发现的吧。但有什么办法呢?阿问

    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联络方式。若兰边削着苹果边说她知道的状况。

    若兰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头真的痛得不得了,真难受。窗户没有关,雨还

    是继续在飘,不时地飘进房里。走到窗边伸手出去触碰到灰暗天空,让我觉得非

    常落寞。“小华,如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

    喜欢阿问?”若兰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挥不去逃不开。一个回头故意失去

    重力似地扑倒在床上。好吧,来试着对自己说出喜欢的人的名字好了,这样可以

    更确定一点自己的心意。像念咒语似地嘴巴抵着棉被,喃喃自语地说:“我……

    我喜欢……啊呦在干嘛啊我……”即使对自己先试说一下也不行,喜欢一个人的

    话怎么能够轻易地说出口呢?我做不到。每说一次,心就会飞一半出去。到最后

    整颗心都会飞到那个人的身上去,那样反而会更难受。“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

    笨蛋。”语毕,我就这么一趴不醒,直到隔天被大哥打来的电话吵醒。这才发现,

    我又感冒发烧了……领了药推开诊所的门,天空还飘着像昨天一样的雨丝,我拉

    高连帽衣领缓缓地走回去。边走边想事情,一个不小心踩到弯进宿舍侧边工地的

    碎砖和小石堆,马上就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在污秽的积水里,“好痛噢”膝盖直接

    往前跪倒在地上,超痛的。药包飞出去躺在前方两公尺处,头还疼着的我缓缓从

    污水里爬起,唔?药包被捡走了?有个人凑近我身边,一把拉起我淡淡地说:

    “有没有受伤?”连忙摇摇头表示我没有事,顺势把药包拿回来。唔?好熟悉的

    声音喔。狼狈地抬起头,啊,我目前完全遗忘的人就矗立在我眼前,是陈绍平。

    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略略倾着身,在离我不到两公尺的地方,和我四目相对。

    叠上绍平的面容,绍强欲言又止,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隐隐约约地我

    从绍平的眼中读出些不寻常。我们两个在雨中站了好一会,琢磨着该说什么好,

    “我们去乡公所那边好了,房间很乱,跟打完仗没两样。”撑起微笑比了比乡公

    所的方向。一半是实话一半是谎话,虽然身体不舒服也不想在外头淋雨,却也不

    希望把气氛搞得很暧昧,自掘坟墓。最后我往乡公所的骑楼走去,绍平没多说话

    就一步跨上前,与我并肩而走。是因为穿黑色衣服的关系吗?总觉得他好像比半

    个月前瘦了。小茹自杀未遂进疗养院之前,他和绍强在车队算是非常有名的,而

    听梅芬说毅东是因为绍强介绍才跟着加入。不知道梅芬去找毅东,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也没有来上课。唔,在乱想些什么啊?所有的事情都快搅和在一块了,脑袋

    的温度也持续上升。一到乡公所的骑楼,脑子完全呈现空白状态,刚才的胡思乱

    想根本派不上用场。老实说,我们彼此也许在这两年之间都改变了许多。“你有

    看到梅芬吗?”先开口打破僵局,他多少应该知道昨天的情形。略略地叹了一口

    气随即点头:“已经没事了。”什么意思,是说梅芬和毅东破镜重圆了?还是昨

    晚梅芬给了毅东一记当头棒喝,他决定痛改前非?“可是梅芬今天没来上课。”

    我接着说。“毅东昨天受了点伤,可能在照顾他。”难怪都不见梅芬出现也没打

    电话给我,没事就好。恍然大悟似地点头,自顾自地微笑着,还用手指玩着花圃

    里的叶子。这是一个好的结束,不,也许是个好的开始也不一定,重新开始。

    “我要回学校念书了。”唔?绍平把双手拿出口袋,特意把身子挺直,听着他的

    话再看到他细微动作的改变,我停下手边不具意义的小动作。如果脑袋还没有被

    烧坏掉的话,记得两年前小茹发生事情之后,他就自动休学无心上课。雨变大了,

    看着楼梯下长椅边的一摊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迅速扩大消失,纵逝。整个脑袋

    还是空空地,身子也跟着僵直了起来,“我总是伤害身边的人,爱我的,我爱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我身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要我把手摊开来。“这个,

    还给你。”是那一对小巧精致的水蓝色发夹?正当我低头有些不解的时候,随即

    他用手撩撩我的头发,轻轻柔柔地把我的头发梳顺之后,拿起我掌心中的水蓝色

    发夹,小心翼翼地一一为我别上。最后他扶住我的双肩直盯着我看,“很好看。”

    停顿了许久,他只说了这三个字。骑楼下,我们伫立良久。茫茫细雨依旧下个没

    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预感敲着脑门,这一次,也许是最后的回忆了。

    绍平冒着雨把我送到宿舍铁门前,我转身扬起头微笑着说:“好好保重。”

    他也点头叹了一口气,拉高黑色衣领轻轻转身。“绍平!”我对他喊着,他的身

    影犹豫地停下脚步听我说话,“看到小茹帮我跟她问好。告诉她我很想她。”语

    毕的时候,雨莫名其妙地突然下得又急又大,可驻足在雨中的绍平背对着我,一

    动也不动。怎么了?正想再喊他的时候,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绍平一个转身在

    雨中仿佛对我说些什么,不过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什么?我听不见啊”我又

    对他喊着。不一会儿,绍平也一鼓作气似的对我喊着:“我会告诉她的!”语毕,

    他转弯消失在街角。我拖着恹恹的身体回到宿舍养病。下午四点吃完药,我一直

    昏睡着,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门外的人不按门铃直接用力捶门。门一开,梅芬

    差点摔进门里来。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还带着一个头部包得和木乃伊差不多

    的人。“嗨,小华。”半个“木乃伊”开口说了话,“毅东?你怎么搞成这样?

    坐。”他的笑容有点尴尬。这时,梅芬没好气地说:“那天差点把我吓死,车头

    一下失去控制就翻了。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好好爱护自己。”顺便半认真地

    瞪了毅东一眼,责怪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梅芬选择了毅东?心头一转,想起黄

    子扬。也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即使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人

    都得到拯救,‘爱情’不是光靠虔诚就能换来的。”想着想着就沉重了起来,衷

    心祝福的微笑僵住了,我只好盖上棉被继续赖床。“可以说吗?”梅芬在征询毅

    东的意见,“唔,应该可以。但……”毅东斟酌的态度让我掀开棉被用怀疑的神

    情盯着他俩,“什么什么啦?我要听。喂,不能欺负病人。”“绍平要回学校念

    书了。”毅东说,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你知道?”梅芬有点讶异地接着

    说:“那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喔?”“他下午来找过我,不过没说什么。怎么了?”

    我按摩着太阳|岤说。正在这没头绪之际,梅芬突然丢了一枚超大炸弹给我,炸得

    我体无完肤,“小茹死了。”我完全傻眼地僵直着脖子看着眼神坚定的梅芬,再

    把目光移到毅东的身上,他微微点头要我相信这个事实。我抿了抿嘴干笑两声说

    :“整我啊?怎么可能?啧,乱演一通”一定是开玩笑的,沉默,我也不想再听

    荒谬的笑话。不一会毅东缓缓开口:“她从疗养院楼顶摔下来,送医不治,当时

    我和绍平、绍强三个人都目睹她摔下来。”我的心一直往下坠,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懊悔地继续说:“半个多月前,我们不是来找你吗?那个时候,

    小茹在疗养院看到绍平要走就嚷着大哭大闹,绍平只好骗小茹说:”只要看见太

    阳变成红色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结果听看护说,小茹从绍平离开疗养院那

    一刻开始就爬上疗养院顶楼去,靠在墙边晒着太阳,等绍平回来。“说得跟真的

    一样,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呢?梅芬看我盯着毅东久久不说话,便接着继续说:”

    听说,看护在场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当时小茹一直都很乖也没有歇斯底里…

    …为什么会失足掉下来?是因为在楼顶看到绍平的车开回来,非常兴奋地用力向

    绍平大喊挥手,而身子却过于伸出墙外又不慎踩到地上的小玩具滑倒的关系。

    “平稳冷静的解释不能让我装作若无其事,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小茹和我,甚至和

    大家相处的画面。没有一个人会轻易地被人预料死去的,更何况是自己周遭的朋

    友,太残忍了。即使不愿意相信也没有办法,梅芬把身子挪到我身边,轻轻拍着

    我的肩膀。荒谬惊讶依然停留在我的视网膜,我呆呆愣愣地望着衣橱前的镜子,

    不能平复。突然想起在雨中的绍平,想起我还喜滋滋要他帮我向小茹问好的情景,

    当然也想起他犹豫的瘦长身影在雨中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一个背转身的呢喃又是什么?是啊,小茹就在他眼前死去,他的懊悔也许已经不

    是我能想像的了。轻轻摘下在凌乱头发上的那一对水蓝色发夹,什么都了解了。

    我想,绍平是要告诉我说,他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资格。在了解的同时,我仿佛又

    重回下午的那一场大雨中,看见绍平就站在雨中掩饰他的泪水。眼泪混着雨水落

    下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哭泣。

    梅芬和毅东为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