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热奶茶的等待第9部分阅读
34人生会不断地往前推进,在一切都还来不及回头看的时候,过客
也就产生。不管是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过客,抑或是自己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过客都
一样,伴随着“过客”这字眼来的情绪多少都带点淡淡地哀愁或遗憾。可这总是
我们人类无法容忍和控制时间空间的最大反应,这就是人生。
我的人生正在进行,其它人也在我不知情的他们的人生里打转,乖违带衰的
我帮不上忙,只能由衷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幸福。
我推开房门就看到黄子捷不喜欢吃稀饭的脸,觉得很好笑。手里拿着调羹好
像正犹豫要不要吃下一口稀饭,他孩子气地抿嘴跟身旁的护士说:“我讨厌白稀
饭。”,护士小姐像个大姐姐一样笑着说:“不行,你的身体还不能吃太刺激的
食物。”才刚发完牢马蚤说完就看到我进来,他坐在在病床笑嘻嘻地侧头看着我说
:“喔?小姐你走错病房了呦。”
而这次的见面,距离上次他在雨中倒下已经是第四天过去,他的身体状况可
以从他嘻皮笑脸的程度而认定,我想他已经好很多了。
跟正要出病房门的护士点头微笑后,我就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望着他碗里
稀到不能再稀的稀饭,老实说有点同情他。这个原本就没什么肉的家伙,经过这
一次发作好像又憔悴了不少。“梅芬等一下也会来,她说她先去买点东西,你一
个人在?”我先是盯着黄子捷的气色瞧,“子扬刚才还在,医生叫他去。应该很
快就回来了吧。”他用调羹捞了捞白稀饭然后放下,双手枕在后脑勺的地方抬头
望着天花板说,不一会儿又古灵精怪地偷瞄我,嗯?难道是因为我一直盯着他的
脸看的原因?
“干嘛!在想什么。都生病了还不老实一点,满脑子怪东西!”我看他心怀
不轨的模样,故意拆穿他。“喔,我还以为妳想说妳爱上我了呢~呵呵。”我就
知道他又来这一招,每一次都是这么油腔滑调。“神经!鬼才爱上你。…嗯,你
有没有好一点?呼吸有不舒服吗?”听完我前半段的话,他一脸“喔喔”就笑着
摇头,听到后半段的话就一直笑着点头,真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装出来的。
“…要不要通知怡君?”我说,只见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用力喝口稀饭说:
“…耶?为什么?”难道真的他跟怡君真的分手了吗?那一天设计管理课怡君说
的话原来是这样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什么为什么?”看着他猛喝讨厌的白稀
饭就多少知道到底为什么,可我已不打算继续追问。“…嗯,没事。不用就是了,
呵呵。”他浅浅地说。
我想黄子捷该说的话就会直扑扑的说,假设他跟怡君已经分手,可是没有必
要说出真相时他也不会说。因为他是个善良的人。
“…你会不觉得你很乱来?”虽然他是个病人,还是忍不住想说教。那一晚
所有的画面跟细节都清楚地烙印在脑海里,实在让人很难忘记。他推卸责任似的
耸耸肩说:“没办法,有人就爱让人担心啊。”这家伙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状况,“喂喂喂!现在是谁让人担心啊?是谁躺在病床上啊?”我忍不住大声了
起来,真是莫名其妙嘛!“是黄子捷啊,不是喂喂喂。”他吐吐舌头知道自己理
亏也只能傻笑。
正想继续对他说教下去时,门忽然推开了。“呵呵,子扬?”嗯?黄子扬,
他的弟弟,推开了病房门进来还带着一束黄玫瑰,让我有点尴尬,而梅芬竟也一
块出现。“我们在电梯口碰到的。刚在楼下买了喝的,要喝吗?”梅芬笑着说顺
手举了举手中7-11塑料袋里的饮料,黄子捷对梅芬一直猛点头被我白了一眼,这
死孩子…。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感觉梅芬的眼眶红红的,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我看着梅芬
太出神还是怎么着,都忘了要回答她的话。黄子扬这时走到我眼前笑着说:“刚
才就看她一直在揉眼睛,好像沙子跑进去。不过我刚帮她看过了,应该不会细菌
感染。”黄子扬说话的腔调带了点abc的味道,而且感觉上很像学医的。梅芬笑
着点头附和黄子扬的话,走到沙发椅那坐下。
我点点没说话又忽然想起毅东怎么没来,“梅芬妳怎么来的,毅东咧?”我
走到沙发旁接过她的一瓶果菜汁,又走回病床边坐下,“今天车队要有聚会,他
跟绍强一块去了,我叫他不用陪我来。”她说,“嗯,是喔。”梅芬向来就很自
主独立。上次我的脚受伤时就曾领教过,在爱情领域里她依旧是作主强势的那一
个。对于那样的梅芬,我曾经在一剎那之间觉得疼惜也很想刺激毅东,可不知道
为什么我始终没有作出任何提示。因此,我没有再对梅芬的异样提出一些想法。
这也许就是她的生活方式。
人总是在忙得不可开支或自身难保的时候,会遗忘了某些人的情绪,又或是
像个瞎子看不见眼前的景色是否依旧。而可能在几个危机安然渡过之后,才会发
现“好像?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当然这改变没有所谓的好或坏,只是看透了某
些东西,或对于某些人事感到失望或是多了些其它酸甜苦辣的想法罢了。有时候
觉得可惜;可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是欣然接受这样的改变。
…对于梅芬尔后的改变,我欣然接受的程度远超过可惜,因为我希望她能够
得到真正的幸福。
“子扬,我什么时候出院?”黄子捷抬头问,而黄子扬收起了笑脸拍拍他的
肩膀说:“老哥,你翘了两次院,还弄得这么糟糕。你说医生会不会让你出院?”
看起来黄子扬的确比较像哥哥,我走到梅芬身边坐下让他去跟黄子捷谈。“再说,
老爸今天晚上提早会回国,老妈也要跟着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子扬说话
的神情以及举动让我有点困惑,黄子捷好像听到“老爸”这两个字整个人似乎隐
约沉了下来。
“爸可能会…”不等子扬说完话,他便堵上去一句:“我的身体我知道…,
别说了。”他抬头注视子扬时,那微扬的嘴角感觉五味杂陈。我似乎嗅到了些异
样却没有开口问,不一会他忽然抬头看我,那神情瞬间的改变犹如寻到安心的力
量发源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直盯着我超过五分钟以上,梅芬和子扬都没
有说话,我看着好像在盘算着什么的他的脸也尴尬了起来,总觉得黄子捷想跟我
说些什么…可却又咽了回去似的望向白色窗帘外的蓝天。一剎那我感觉黄子捷离
我很远,即使有着轻切温暖的笑容却怎么也传达不到我原本习惯接收的心底去。
…就好像不久之后,我再也看不见他一样。
“我…我该走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展,得要赶上进度才行。”心头略
痛,我任性倔强地生闷气,太多游疑不定的怪因素压得我透不过气,得离开,清
清脑子。梅芬点头也跟我一同起身要走,“我有开车,载妳们回龟山。”子扬拿
起病床边小柜子上的车钥匙,“啊,我有骑车!而且我要先到台北一趟,你能载
梅芬回去吗?她一会要开会。”我忽然想起跟毕联会会长在台北有约,子扬看着
低头收拾东西的梅芬笑着说:“好啊,要不然等会沙子又跑到眼睛里,可是很危
险的喔!”梅芬有点诧异的抬头看子扬,轻笑了出来。子扬微笑双手插在口袋双
肩微挺,看起来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大小姐,小的有话跟妳说哩。”坐在病床上的黄子捷左手肘撑着侧看我说,
笑笑地,子扬帮梅芬提背包先招了招手说要先走,留我一个人下来。
子扬和梅芬走后,这白色病房的宁静我才真正感受到,风从窗边吹进先拨撩
一阵洁净的柔软窗帘,扑上黄子捷略为苍白的脸庞,再扫过我的毛细孔跟头发。
我忽然沉溺在这样一切白se情境之中,实在很不好。毕竟是会提醒我眼前有
个可能比我还倔强的男孩,为他的生命在奋斗着。
“怎么啦?过来坐下。”黄子捷说,可我半步也移动不了就站在原地,害怕
不该发生的会发生,所以该抑制住会酝酿成灾的情绪,那张裂抢夺式的感情不适
合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拒绝这样的风浪即将席卷平静的生活,在我体内
不知名残忍的细胞发挥作用,让我狠下心不再听那些会让他失去心跳的刺激话语,
不想成为罪魁祸首,我自私地想要离开。
“呵,好吧!……我会去看妳的毕业展。”有点迟疑犹豫的从他嘴边流出这
样的话,“…如果,…那时我还活着啦!”他停顿一会笑着补上这句让人很气馁
的话,说话的语调像是个局外人似的,觉得难过,像事先为他可能爽约找好理由
跟借口,“还开玩笑…,神经,懒得理你。”转身推开门要走,听见他的笑声在
我的身后飞舞着旋律很好听,但我没有回头再说些什么,因为知道自己一回头就
再也无法克制眼泪的放肆跟感情的铺张。
「也许一切都是我多虑了,黄子捷只是从小身体不好,没有什么大碍的…。」
走出他的病房后,我这么努力地想着。生命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来来
去去没有一定的道理。悲观的我以为该给点希望的空间,填满黄子捷的世界。
走到电梯门口,我无意间听到几个护士在护士站里边谈话,“好可惜…,没
办法救他了吗?”“…不知道,dr陈说一会要开会讨论…,是不太可能有机会
救活。”“是啊,我听说了。不是超过20岁之后心脏负荷会变大?”白衣天使再
说谁,我几乎一度以为那个人是黄子捷,正想上前询问,可是电梯门开了我犹豫
一会还是走进去电梯去,笑着摇头想:「是别人吧…,一定是别人。」
从医院离开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没有忘记过黄子捷。只是身边的毕制和一堆
琐事缠身,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再去医院探视他,不知道它的身体有没有好点,或
是他出院了没有?几个星期过去我没有黄子捷的消息,也分身乏术地失去记起他
的病情和脆弱,因为我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炸飞出去好几公里远…。
一天,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模型材料跟几张四开的裱板正要开宿舍的门,感觉
身后有股视线盯着我,一个回身就看到绍强坐在摩托车上一脸忧愁的样子对我说
嗨,“怎么了?”我还是继续我的动作,他起身走到我身边说:“妳去看看我哥,
好吗?”
听到绍强这么说,我有种强迫中奖的感觉。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重蹈覆辙,即
使对绍平有淡淡的留恋却早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否认那眷恋是一定会存在,但都
已经不重要了。小茹需要绍平。而我们早在两年前已经结束在小茹奋勇捍卫爱情
的鲜血里,不可能再有什么事让我们彼此牵连了。
“…上个星期,…小茹不知道受什么刺激,她拿菜刀砍伤几个病人。”绍强
断断续续地说出这样震惊的事,让我怀中所有的东西都一瞬间摔到地上去,“绍
平也被砍一刀…”怎么一回事啊,发生什么事情?“那他们有没有怎样?什么事
情让小茹这样!”我紧抓住绍强,超害怕的。
绍强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他不会开这种玩笑。“没事,只不过小茹
差点被赶出疗养院,是小茹爸妈继续求情才留下的,现在被关起来隔离。”他说
到这里停了一会,用力深呼吸再看着我缓缓地说:“绍平从那一天起就呆坐在小
茹被隔离的病房前,手里握着一个水蓝色发夹。”“满脸胡渣,比以前还自闭,
都不再说话…。所以请妳帮我,拜托!”
“水蓝色发夹?”跟绍强对望了几秒之后,我想起水蓝色发夹,想起我终究
还是得去收拾我闯下来的祸…。上帝还是不放过我…。
chapter35当心中那盏灯火开始忽明忽灭的时候,我开始担心自己的三心两
意会刺伤身边爱我的人。我不是圣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即使一开始就认错也得
要背负起圣人的职责,拯救需要我帮助的人,那样的我非常虚伪。所以请不要再
说拜托,请不要再说抱歉。因为这一切祸端都是我的三心二意造就出来的,事实
上,你们应该要恨我。
随着绍强来到疗养院,看护和绍强领着我缓缓地走进地下室,那暗不见天日
的长廊随着看护开灯后,一盏一盏明亮映入眼帘,但随即伴耳来的是被隔离在小
房间危险病患的呼喊和撞击声,我连忙叫看护把灯关掉,反正长廊底有一个小天
窗还可以看得见外头的阳光,如果不开灯应该还是可以走的,我害怕凄厉的呼喊。
一步步我走得很辛苦,耳边总有其它病患的呢喃和刺耳的怒骂,我忍不住低头掩
耳,绍强在我前面。
好不容易我们快走到长廊底的时候,绍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说:“我哥就
在小茹的病房前面呆坐着。”听着绍强这么说,我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人
影就蹲坐在那里。落寞的,孤单的,没有精神的,坐在那头的是绍平吗?我回头
要绍强和看护别跟上来,缓缓地走近想试着熟悉眼前缩成一团的人影。
走到绍平的身边,我要说些什么,该说什么,又要怎么说,没有头绪的我慢
慢接近那失了魂魄的孤单男孩,小天窗洒下的一束阳光特别刺眼,绍平蹲靠在小
茹的病房前,双手紧环抱双腿而脸就埋在其中,我的眼睛被一小撮水蓝色的光刺
了一下,发现绍平左手中还轻握着那个水蓝色发夹。
两年前的某一天晚上,我们一行四人到夜市去闲逛,绍平说我适合蓝色,所
以为我挑的水蓝色发夹,还细心地帮我别到头发上去。还记得那时候小茹选的是
一对粉红色的发夹,绍平也帮她别上。我不知道水蓝色发夹怎么会被绍平拿去,
是我离开之后,遗落在他那里而被收起来的吗?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觉得自己就是
小茹心底恶魔,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吧。小茹不记得我,却记得绍平为我挑选的
发夹。在潜意识之下,也许她是真的很恨我才会忘记我的。
轻轻地我站在绍平的前方,先往小茹的病房里望去,小茹一脸茫然地喃喃自
语直说「我流血了」之类的话,我的鼻头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蹲在下身我
轻拍绍平的肩膀,好一会他都没有反应,就像是一只躯壳蜷曲在一块似的。
“绍平…,你不要这样子。”我小声地说忍不住掉眼泪,也许是听到我的声
音,绍平听到这句话之后缓缓地抬头看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绍平,就像
绍强说的,满脸胡渣左脸还被割伤,除此之外他的脸早已经布满尘垢。我靠着小
天窗给我的光束看着落魄的绍平,脑袋都空空的了。
忽然,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地紧抱住我,吓了我一跳。不久我感觉自己和
他贴近的脸颊湿湿热热的,绍平在哭?我轻拍他的背想安抚他的情绪,微微地颤
抖让我知道他还能呼吸,湿热的眼泪让我知道他还有知觉。沉默的你,到底有多
少痛苦压抑在心底不说呢?“我…我真的很认真在照顾她…”哽咽中他好不容易
说出这句话,我用力猛点头地附和他说:“我知道我知道…。”天啊,我该怎么
办呢。
“…我连妳都放弃了的照顾她。”说到这,我的眼泪忍不住地狂掉,脑筋浮
现的是再度相见疗养院门口的道别,我一个背转身之后的绍平,那为我受伤无力
的左手微微抽动而无法拍住我的画面。…结果,上帝还是让我了解到最痛苦的人
不是自私的我。“是啊,我应该连想妳的权利都…要没有…才对…”捡去绍平注
视着并从手中松落的水蓝色发夹,仔细端看五味杂陈,这是不是一场恶梦呢?如
果是,我闭上眼睛希望恶梦赶快结束。
如果世界上能够有些绝对或是能够二分法的事情就好了,或是有哪一种梦婆
汤之类的喝了就遗忘痛苦的东西也不错。这样的话,气馁想要放弃的时候,就能
心不会抽痛不掉眼泪的勇敢往前走;没有勉强喜欢或接受的心情,只要告诉自己
“要喜欢”就可以有“马上喜欢”的魔法,那么宇宙间也许根本就没有痛苦没有
难堪。抱着痛苦不堪的绍平,我的心中充满罪恶感。即使到了现在,我不知道为
什么还能莫名其妙地想些无关紧要的烂方法,明明看到有人身陷沼泽却忘记应该
要伸出援手,反而白痴地想些尽是逃避的蠢想法。“…对不起。”下意识我忘神
地说着,水蓝色的发夹被阳光反射出来的刺眼,我的心好像被撕裂了。
就这样的一个紧抱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我双脚颤抖的程度看来应该少说也一
个小时以上。绍平从一开始激动的情绪渐渐地又几乎回复到平静的呼吸频率,我
的心情也放松不少。就算双脚废掉也要为他们两个人做些什么事才行,我这么想
着。随后绍强和看护也走上前来帮我,在我们不停劝说之下,我和绍强搀扶着没
好吃好睡营养失调的绍平离开地下室。
刚开始我还没有查觉,直到会客休息室只剩我和他们兄弟两人的时候,才发
现眼前的状况实在有点诡异,让我很不自在也不轻松。从一开始和绍强一块将绍
平扶起到会客休息室的沙发上,绍平的手一直都是紧握着我的手,连绍强为绍平
换衣洗脸也没有放开。
老实说,绍平早就累瘫了。一躺在沙发上就沉沉睡去,只不过他心底可能因
为没有安全感,所以一直握着我的手。看着已经满脸胡渣消瘦不少的绍平,竟莫
名其妙地想起黄子捷。唯一的不同就是,黄子捷苍白消瘦的脸庞干干净净,还有
那偶尔抽动的眉心和微弱的心跳…,不知道他现在好吗?
“其实我哥还很喜欢妳。妳知道是因为小茹的关系,他…才什么都没说。”
绍强忽然冒出这句让人冒冷汗的话,附近的空气都凝结了。我不是笨蛋,从刚才
绍平说的话之中当然或多或少了解他的苦衷。在思索之间我沉默地看着绍平紧握
的手,为什么好像回到两年前的原点一样乱七八糟?我好不容易调适的心情,几
乎痊愈的伤痛就要任意被剥开了吗?
“我们怎么可能从头来过?那不过还是一场悲剧,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小茹?
我们早就没可能的。”难忍心中想逃避的心情,决定勇敢说出我的感受。绍强起
身背对着我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是因为黄子捷吗?”绍强的口气有点不屑地回身看我,感觉得出来他不
是很高兴。“…怎么可能是因为他啊!对了!讲到黄子捷,你那天是不是打了他?”
本来不想提的,可是既然他主动提了就摊开来说,我知道问黄子捷本人是不会有
答案。
“……”绍强看着我又低头看着熟睡的绍平,拳头轻握地搥一下墙壁头也靠
着说:“抱歉,我知道他的人很好。…我有跟他道歉,在我打了他之后。”我真
想起身揪住绍强大骂一顿,可是被绍平紧握的手却离不开,只好气愤地移动身子
说:“那有人这样的啊!都已经动手了才…,你知不知道他…”他可能活不久了
啊,那样生活优渥的大少爷可能连他爸妈都没有打过他,更何况他的身体…,当
我气愤犹豫着要不要说黄子捷生命的脆弱的时候,绍强眉头紧皱地回头说:“…
他只能等死了,…我知道啊我都知道!”嗯?绍强都知道了?
那一晚之后,毅东就把一切告诉他了。原来那时候绍强把我和绍平之间的事
都跟他说了,叫黄子捷不要靠近我。黄子捷会被狠狠地揍一拳,我大概知道他的
答案是什么。
「好痛,你下手真重。」「我不会成为阻碍的,放心吧,很快…很快我就要
走了。」「我也该回去了啦!偷偷跟你说,我是逃出医院来烤肉的,这要是被护
士发现我一身烤肉味,肯定被大卸八块,说什么不带给她们吃之类的」「女人啊,
很麻烦的!」绍强大约简述了黄子捷的话给我听,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很难过,
干嘛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底,干嘛什么事情都不说清楚!这个大笨蛋!害
我难过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我以为那些话只不过是他在唬烂的…,没想到毅
东那天跑来找我才知道…,难怪他临走时的脸色这么惨白…。”这也许不该怪绍
强,我知道他为了维护绍平才这么做的,而且黄子捷的事情也太过不可思议了,
有时候我都会以为自己是太过入戏才会这么不知所措。
“其实,我也有想过等黄子捷死了再找妳,只不过我怕绍平…”什么啊,这
么什么话啊!这个绍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喂,你说什么啊!这根本不是黄子
捷的关系好不好!”哼,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我想离开这里。反正绍平已经
好多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我不想管,特别是跟绍强继续说下去。
我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因为绍强把“死”字套用在黄子捷身上才想逃避离开
的;我告诉自己,绝对不会是因为想到黄子捷可能会死才会生气想哭;绝对不是
…,那家伙就算全世界的蟑螂死光都还毁灭不了他,那家伙一定是从八点档连续
剧跑出来的主角,尽是不经意地做出一些赚人热泪的烂事,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入
戏的观众罢了…,如此而已。
“…小华,对不起。我只是…”绍强递给我面纸说着,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
早已泣不成声了,马的!那个躺在医院的臭家伙!成天就嘻皮笑脸的,还不给我
出院!我光是想到护士站那些护士说的恐怖话就担心死了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音乐忽然响起,是梅芬打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
好的预感在心中回荡着。单手擦干泪水之后,微微颤抖地接听电话:“喂?梅芬
什么事?”我轻声地说,谁知道电话那一头传来的是黄子扬的声音:“我是子扬,
妳在哪里?”嗯?子扬用梅芬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怎么了?梅芬怎么了?”喂
喂喂,千万不要给我出这么多状况啊!连梅芬都出事了啊?
“不是梅芬啊,是子捷…”黄子扬话还没说完,就被梅芬抢去说:“黄子捷
好像又发作了!情况不是很好…”“啊好!我马上就过去…”赶紧挂上电话想飞
奔医院看黄子捷,一定很糟糕啊,我得快去!包包东西收拾好想起身,忽然发现
自己根本动弹不了,熟睡中的绍平不肯放开我的手,绍强走到我眼前说:“妳要
走?”望着他哀怨的眼神我有点发慌。再说这里是龙潭啊,离林口的医院还有一
大段路,假设绍强不肯载我去怎么办?
“…绍强,我载她去医院吧。”毅东忽然推门进来,“不要做会后悔的事…。”
我看着绍强一个回头便走出会客室,我知道他默许了。正想轻轻挣脱绍平的手:
“…不要离开我。”没想到绍平忽然开口这么说,嗯?他不是睡了?毅东也愣住
好一会说:“要去医院的话,我就在外面。”便走出去。
“绍平?你没有睡?”我惊讶地说,“从妳开始掉眼泪的时候,我就醒了。
…
抱歉。“绍平的手没有放开我反而握得更紧,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赶紧起身
说:”…那我要走了。“
“…不要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忍耐了,我喜欢妳啊。”绍平使力一扯我就
摔近他的身边,挨着他的身体。忽然我觉得那个两年前义无反顾的绍平回来了,
忘记会伤害小茹而不一顾一切要跟我在一起的眼神,非常坚定。也许当年我看到
他的义无反顾会非常开心。可是现在的我望着他这样的眼神,着实觉得可怕…。
“可是,黄子捷他…”我满脑子都在想黄子捷现在是不是还有呼吸?有没有在受
苦?
绍平用力抱紧我喃喃自语地说:“我没办法管这么多了啊,…我只知道妳今
天再见到他,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啊…”我像泄了气的皮球,是啊,我想起绍平
的义无反顾是没人能阻止的啊,我想起不多话的绍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朋友,这
全都是因为他沉默却强硬的个性啊。我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啊…。
无法立刻飞奔到黄子捷身边的我,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再看见他了…。我
想见到黄子捷,真的好想…。
chapter36当软弱就充斥在四肢的细胞之中,就容易让人沉重。失去了拔腿
就跑的力量和勇气之后,如果不起身走动一下,那么也许就残废了也不知道。如
果有什么信念可以支撑人的欲望,而且强大到伤害别人也不足惜,那一定很了不
起。然而急切需要某种拔腿就跑的信念的我,好像被紧抱我的绍平吸光能量。真
的,随着他使劲的气力我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变化,精神气馁细胞败坏,几乎被消
耗殆尽。是啊,现在有着这样信念的人,不是我,是绍平。
“抱歉。”毅东把车停在我的宿舍楼下,坐在驾驶座旁的我早已经放弃挣扎,
望着熟悉的山樱树我呆呆地摇摇头。从绍平关掉我的手机阻止我离开的那个拥抱,
到现在几乎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也许,我现在送妳去医院还来得及?”毅东
的转头担心地想补救些什么,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提,是啊,我失约了。有
一股浓烈的罪恶感不断顶住我的咽喉,勇敢坚决竟然赶赴不上软弱的脚步而达不
到终点,我开始怀疑自己对于黄子捷到底存在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毅东见我没有反应,只是推开车门就往宿舍走去,“那…再见。”他语气中
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味。我知道毅东是好人,其实我没有任何埋怨,只不过
开始怀疑起自己内心的情感,那个有着劣根性恶魔住的地方。「妳只不过因为他
快要死了才同情他的,那是同情啊!」「这样对黄子捷来说很残忍的,对这么爱
妳的我,也是很残忍的啊!」绍平昨晚这几句话冲毁了我自以为快要正视的情感,
一切都乱了套,所以我没有勇气去医院见黄子捷,也没办法坦率地告诉他关于我
的想法。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有时候,我会认为自己是因为他快
要死了才同情他的。
毅东把车开走之后,我抬头望着宿舍好一会不想进去,虽然已经很累了却反
方向地走到街口的7-11去。玻璃映着窗外有点蓝蓝的,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来
得慢。在四个装着各式各样饮料的大冰箱,我随意浏览了三四遍,最后还是走到
装有热饮的保温柜里拿了瓶热奶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了?还是想保有点习
惯不想发现自己最冷漠的自私个性,热奶茶似乎能暂时温热我快要冻结的心。离
开了7-11,当然又走到乡公所的长椅那坐下。
轻轻扳开拉环轻啜一口熟悉的奶茶香,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多,东方温热
阳光配着淡蓝细白的完美天空,应该是非常舒服的。而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出来
走动散步,连流浪狗也觉得雷同得乏味,可莫名的黏稠纠结在我左胸口里,觉得
很难过。…我到底在做什么?难过什么呢?躺在床上的黄子捷根本不知道我要过
去啊?充其量我只是失信于梅芬和子扬罢了,那没什么啊。黄子捷又不是我的谁,
为什么要为他的事情难过,就算不去也不关我的事情。哈哈…没什么,他只不过
是个没经过允许就踏进我生活的人,即使消失了也不干我的事。
要是我真的喜欢他的话,昨天我早就不顾绍平跑出来了,怎么可能到了现在
还呆坐在这里呢?所以,我一定…不喜欢黄子捷也不在乎他。
一对男女从前方的公寓推开了门,女孩嘟着嘴向男生说:“喂,你要走了喔。”
男孩捏捏女孩的鼻尖笑着说:“嘿嘿,是啊,不要太想我喔!”感觉起来好温暖,
轻轻地我好像看到黄子捷的笑容迭在那个男孩的脸上,想到他每次总是嘻皮笑脸
地对我笑,也许那样的温柔太过深刻了,所以忍不住嘴角也跟着微笑,可是却止
不住眼角的泪,一低头就直扑扑地一直掉下来。……我已经努力不在乎他了,为
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很痛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低头双手左右轻轻撮动温热的奶茶,脑子就空空的什么乱想法都被泪水给冲
掉了。忽然有一张洁白的面纸递到我眼前,然后有个人在我身边坐下。我赶紧抬
头往身边看,啊…“怎么啦?谁惹妳哭了?”阿问挥了挥手中的面纸向我微笑,
害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赶紧别过头去用手袖擦拭眼泪说:“…没事。”阿问没有
再问什么只是待在我身边看看四周走动的人,“你跟若兰还好吗?最近都不见你
们…。”我喝了口奶茶理好情绪,像是不负责任似的问他。
阿问侧头看我笑着说:“我们很好啊!几次若兰都跑去敲妳的门,说要一块
吃火锅,不过妳都不在。呵呵,害她失望极了呢。”我笑着点头说:“…啊,是
啊。最近比较忙,呵呵。”是啊,那种平平淡淡地生活不知道离我有多远了,单
纯的喜欢和患得患失的心情,也都比现在复杂纠结的状态还要好很多。只要负担
单方面的心意,远比双方痛苦绝望的爱恋还要好解决,没有多大包袱需要一肩扛
起的必要,随时收手都可以。
“谢谢妳。若兰都告诉我了,说妳还帮我说话…”阿问有点不好意思的向我
道谢,「…我觉得阿问很爱妳,也很担心妳…。」忽然想起那天一时脱口而出的
话,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幸福。“过一阵子毕业后,我和若兰就会搬回南部
去了,我们再找个时间一块吃火锅?虽然夏天快到了,热呼呼的火锅不适合吃。
怎么样?”看样子他们之间没有问题了,虽然若兰跟我说她是个没办法只喝热奶
茶的人,可是我知道像阿问这样的一杯热奶茶,始终还是若兰的最后选择。…我
想他们两个那么相爱,到哪里都应该不会分开吧。呵呵,他们终于也定了下来不
再改变,很开心。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那天回来就没来由地跟我说一句话。”阿问歪头思索
着,“什么话?”我喝着热奶茶笑着问,“呵呵,她说我是她的热奶茶。…听起
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听到阿问这么说,我忽然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黄子捷
用苍白的微笑和颤抖的声音对我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是…妳的热奶
茶。…所以,请妳不要再等待了…」就在一剎间,我感受到热奶茶对我的意义多
重要。
“妳的热奶茶呢?”阿问倾身问我。我想我早该知道,打从第一次见到阿问
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他的确是天使。阿问的话让我有了无限的勇气。每一次都
是给我打头棒喝般的提点,是啊,我不能呆坐在这里!有个温柔调皮的好男孩志
愿当我的热奶茶,即使是一个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我,也没有任何怨言啊。
“阿问!我要先走了!”我背起包包跑向宿舍停车的地方,“记得我们火锅
喔!”阿问一脸像是什么都知道的笑着对我说。就像在告诉我千万不要让自己遗
憾喔,我停下脚步回头向他挥挥手,向我的天使道别。
去医院的路上,我满脑子都在想等一会看到黄子捷要好好地看看他,如果可
以我再也不隐瞒自己的感觉,我要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同情,绝对不是陷入八点档
泡泡剧里的莫名入戏太深…。赶到医院我冲进住院大楼,等不及电梯就爬楼梯上
去五楼,我心里还想要告诉黄子捷说,即使怡君出现阻住,我也不再退缩。
嗯?怡君?我放慢脚步因为我彷佛看到黄子捷的病房前的那个人是,怡君…。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怡君看到我就气呼呼地上前打我一巴掌,然后大
声骂:“妳干嘛来这里!谁要妳来的!”子扬和梅芬从病房走出来,“妳干嘛乱
打人啊,妳才是不请自来!”梅芬拉着我到她和子扬身边,我哪里管脸上痛不痛
直抓着梅芬问:“…黄子捷怎么样了?”看到一脸支支吾吾的梅芬和子扬,我想
冲进病房看他却又被怡君挡住去路说:“子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
放过妳的!”
听不进怡君的任何话,我走进拿依然洁净的白色病房还有新鲜的黄玫瑰,是
啊,只要一进来就还能看到总是对我笑嘻嘻的黄子捷。…病床上什么都没有,没
有人在病房里?“黄子捷去作检查?还是…”喃喃自语地问,衣橱里的衣服都摊
在病床上和一些热水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