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花隔云端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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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快。

    “皇上真是越发的月骨俊朗,融之真是自愧不如。”都予逸正幻想着如何才能将傅融之就地正法,却被那人这一句夸赞说的全然忘记了刚刚。

    “好说好说。”都予逸自水里一拱手,这一局输了还有下次,不能因为一次挫败便失了在含含心中的形象,想着便飞身而起,掠过王府上空向自己的小院子飞去,“含含,不日我再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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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凤儿被骗

    吧哒吧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正在挥毫的锦衣男子闻声侧了侧头,停下笔,笑地伸开双手,下一瞬间,锦黄|色的小旋风自门外冲入,卷进清爽冷风,直撞入男子怀里,“父皇1

    都予逸被这力道冲得直接坐到龙椅上,哎了声,奇怪道:“凤儿今日怎得这么高兴,是不是你母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嗯?”

    “父皇……你怎么知道母后又做了梅花糕?”锦黄|色的小人儿瘪瘪嘴抬起头,细嫩的小脸被冻得鼻头红通通的,都予逸捏了捏,果然冰冷,又顺手捏了下凤儿的鼻子,于是凤儿奶声奶气的撒娇因为鼻子不通气,带了些软软的含糊,都予逸噗哧了声,忍不住将凤儿高高抱起,“我们凤儿就要三岁了呀1

    “父皇答应凤儿的,要是母后做了梅花糕就及时通知父皇,所以,父皇今天晚上要陪凤儿,呃,陪凤儿放爆竹……”

    “好,没问题,父皇一向说话算数,咱们晚上就在你母后的寝宫放爆竹如何?”都予逸想也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抱起凤儿就往皇后原又含的寝宫快步流星地走去。

    “快点,再快点,不然梅花糕就要凉了……”

    “父皇,太慢了,哎呀,你怎么这么慢呀……”

    原又含端着梅花糕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都凤,不稍一会,便听见了都予逸和都凤两人嘻哈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皇后嘴角稍稍扬起浅笑,早就知道一切会是这个样子的!

    都予逸抱着凤儿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看见原又含在沏茶,动作行云流畅,一气呵成。都予逸将视线从原又含的指尖向上移去,这才发现今日的她穿了红色七宝琉金玉鸾凤大袖衣,满头青丝一缕缕轻巧的绞成一股,缠着金丝银带利落地盘起,朔长白皙的颈项露出在外面。粉白黛黑,檀色注唇,浑然天成的美人春色图啊!

    都予逸看的痴痴,这自然不用再吃什么梅花糕了,这厢,凤儿不乐意,“父皇,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去吃梅花糕,都要亮了,快点,快点1都凤一边在都予逸的怀中蹦跶,一边急急向自己的母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原又含笑笑,走进,福了个礼,“皇上不如坐下一同享用吧1

    说完,原又含接过都予逸手中的儿子,抱在了自己的腿上,一口茶水,一口梅花糕极其耐心地喂着,都凤一脸还不是将自己粘满糕渣的小嘴去亲原又含。

    都予逸越看越吃味,“含含,你什么时候也能像这般一样待我呀1

    “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你是吗?”

    都予逸吃瘪,自然知道原又含说的是三宫六院的事情,“自从有了你,我可是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宫苑啊,含含,今天冬至,也算是个小节,过节怎么都要团团圆圆吧1

    原又含没有说话,低头拿了一块梅花糕递给都予逸,“再不吃就凉了1

    晚上都予逸陪着都凤放爆竹,心却同爆竹一样,早已飞得不见踪影。好不容易等到凤儿犯困打起了哈欠,都予逸连忙哄,“要不今晚就玩到这里,凤儿先会寝宫睡觉,然后醒了父皇再配你玩?”

    都凤耷拉着脑袋想了半天,糯糯地应承道,“那凤儿醒来便来找父皇,我们放到明天早上1

    都予逸前脚扮演完慈父的角色,后脚立马转身进了皇后寝宫,推门而室的时候,都予逸转身对贴身的得招公公道,“今夜皇后寝宫不需要人伺候,遣散所有人宫人,你出去的时候给朕锁了宫门,知道么?”

    都予逸都进内室的时候,皇后原又含正在梳妆,盘发的丝带一根一根抽出,然后青丝一束一束被松开。都予逸见状,急急冲上前去,殷勤地叨念,“我来,我来!今日含含做梅花糕辛苦了,千万不要劳累了……”

    说罢,抽走了原又含束发的最后一根簪子,横腰就要原又含抱起,“含含……”头凑向原又含白皙的脖颈,大步流星就走向了床榻,倾身压了上去,手熟练地往腰间一摸,抽了身下之人的腰带,用力一甩,两边的窗幔缓缓卸下……

    “含含……”

    凤儿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漆漆的,屋内烛火依旧晃动,却空无一人。四周安静地只有偶尔风吹过的声响……

    都凤“跐溜”从锦衾中钻起来,下一刻便想到了自己和都予逸的约定,旋即兴奋地开始穿衣,套了一层有一层。凤儿兴奋地看着自己穿得稍稍有点奇怪的衣服,觉得一会父皇看见了一定会大肆嘉奖一番。

    都凤沿着长廊跑到自己母后内室的路上,没有遇见一个守夜的宫人,只有明晃晃亮堂堂的灯笼不时发出吱吱燃蜡的声音。

    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都凤想给父皇一个惊喜,谁知却发现了一地的凌乱,首先捡到的这个是父皇的龙袍,然后这个,像是父皇的裤子,再然后是靴子……

    都凤纳闷,御池不在母后的房间呀,父皇脱衣服干嘛呢?

    “含含,你最近对我都好冷淡,说,要怎么惩罚你1都予逸撇着嘴,调侃的语调,手却也可看也没有停下来。

    原又含轻声哼一下,“是凤儿吗?”

    “含含,这招不灵了,凤儿这会应该在睡觉呢1都予逸贼笑,下一刻,便吻上了原又含的红唇,原又含偏头,谁知都予逸早已洞悉,一口攫住不放,然后深入。

    都凤掀起床幔的时候,只看到自己的父皇压在母后的身上,而母后撇头向着里床,致使自己看不见她的表情,都凤想起自己不小心被凳子压倒的经历,顿时觉得此刻的母后一定很难受,想也没想,伸出小手就去扯被衾,嘴里还振振有辞,“父皇坏,父皇坏,凤儿不喜欢你了,凤儿要和母后回山里……”

    显然,小凤儿这么一闹,都予逸惊了,原来刚才含含说得不是假话,怪不得她……

    都予逸一个翻身,拿着被子将原又含盖了个结结实实,一脸怒气的对着都凤,“谁让你跑进来的?”然后,就觉得有人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再转头的时候,凤儿眸中含泪,“父皇不是说凤儿醒了就和凤儿放爆竹的么?父皇不爱凤儿了,父皇还欺负母后……呜呜……凤儿也不要父皇了,凤儿去找皇叔……呜呜……”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番外是废柴最好不要看,第一个番外比较长,写成了短篇,等文章完结,会重新整理番外,请大家不要嫌弃这个番外乱,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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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思君心

    我被都予熙搂在怀中,不知所措地轻扭身躯,伸出手轻轻一推,本想推开他,怎奈完全挣脱不开。推搡之间,都予熙忽地“嘶——”一声,又生生吓得我停下了动作,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菁儿,王府外还埋伏着要你命的一众杀手,你怎能冒冒失失便出府?”良久,他放开我一些,露出一丝空隙,靠在我的发髻边,声音丝密入耳。

    “我怎生知道……”怎生知道早便有人买了杀手来杀我,而不是如我所认为的,是自己雇来的。

    他轻拍我的后背,微微颤抖,宝贝般将我护在胸口,“我还当你……当你凶多吉少,疯了似地找了你三天三夜,本以为没有希望了,谁想你竟是躲到了宫中!”

    我被他这么拍着,心也随着那一下一下的拍打隐隐抽痛,他变成这副模样竟是为了找我?只是为了找我!

    想说许多话但是最终溢出唇边的只是一声轻叹,于是伸手搭住了他的臂膀,似是责怪似是抚慰,“你明知我有令牌,皇上皇后与我也算有些私交,便不曾想到我会进宫么?”

    他闻言将头埋进我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如同孩子般别扭委屈,“前日傍晚,我来宫里问过,皇上说没见你。”

    我忍不住暗骂一声,都予逸这个会生事的,非要这么吓都予熙,我几乎可以想象到都予逸骗人之时诡谲的语调表情,怕是还会做出着急万分的模样,这才唬的都予熙以为我真的凶多吉少了。

    “然后呢?今日他又说实话了?”

    都予熙双臂一收,再度将我严严实实箍得死紧,才缓缓道,“朝中传闻皇上金屋藏娇,皇后失宠,我本没想到是你,但是这三天遍寻不得,哪怕不是也要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你!”

    一丝酸楚自心底爬上我的脊梁,融进我的四肢百骸,忘记了我们之间还不曾消失的隔阂,这对我来说平静安逸的三日,对他来说许是经历了无数个希望到绝望,如此煎熬着度过。

    我心中怜惜之意渐渐升起,学他一般敲敲他的后背,安慰道,“我没事的。一点防身之能还是有的。”

    都予熙拉开与我的距离,一双狂喜的眸子目光灼灼,面容憔损但是英气无伤,“菁儿,那间密室决计非如你所想,镇南王爷的起居录早早便没了。”他的表情郑重,目光似是要瞧进我的心里般坚定,“我差人盯着那令牌不过是因为怕梁家得去,而之所以没有将令牌交还与你,是因怕令牌是假捞人话柄。”

    我点头,“知道了。”这些从都予逸去南陵时与我说的话中,我也猜了个不离十。只是苦于没有台阶下,不好贸贸然与都予熙说,少爷我误会你了。而我心中自始至终在意的,不过三个字——施碧苔。

    “至于婆罗花籽……”他说到此处叹息着一顿,“亦不是想留给碧苔的……碧苔与我之间也并非你介意的那般。”

    都予熙缓缓侧脸望向宫墙之外,沉默半晌,悠悠一句话惊得我要将今日的午饭咳出来,“她本是父皇给皇兄定下的皇后。”

    我睁大眼睛,抓着都予熙的袖子,彷徨一番,问道,“所以其实少爷当初想和皇上抢皇后?”

    他闻言转回头来,闭了闭眼睛,“胡说什么?我不过敬之重之……”说着又将我扯进怀里,“菁儿,我不愿骗你,可我真只当她是我的嫂子,纵使有什么念想,也早早将之扼杀了。”

    也就是说,是有那么一点念想的。不过,我却也不是揪着一点念想便不放的。

    刚下完雪的天,艳阳初吐,最是消雪的好时候,屋檐上的雪水顺着沟槽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这沉寂的宫墙里舞着别样的节奏。

    “得画姑姑,你说姨他们还要抱多久?”我正沉浸在久违的温馨之中,正待伸手抚慰一下都予熙受伤的心口,不妨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在都予熙身后响起,我心下一咯噔,猛地推开都予熙,讪讪地望向不远处的都凤,臊红了脸。

    只见都凤乌黑的眼睛瞪得溜溜圆,鼓囊着小嘴,手上一盘梅花糕,早已掉落了一地,煞有介事地将我与都予熙望着。

    都予熙却是被我推倒在一边的护栏之上,正龇牙咧嘴一番,与他平素严肃的神情颇为不符,他一皱眉抬眼望向我,一双眸子水汪汪,“菁儿,你好狠的心!疼……”

    我见他这副样子,心中难免愧疚,暗暗回想刚刚是否用力了些,连忙上前查看,“没事吧?”

    手尚未碰到都予熙,那小都凤却颠着小身躯跑来扯了扯我的裙摆,将手中桂花糕的盘子高举过头,献宝似地递给我,眼睛水光闪闪,仿若不接受便是大大的犯法,虽说那盘子里只余些残渣。

    我看都予熙也不像那么柔弱的人,而我若是随着少爷回府,之后却不知能否再见都凤,如此一比较,连忙弃了少爷,转而接过都凤手中的盘子,牵起他沾满桂花糕的小手,进到屋里再说话。

    腊月一至,本是四处萧索,然而今朝月明,总落得个辉煌如昔。那一树一树的早梅开得满树沉淀淀,在洁白的雪色之中俏丽着。

    我之前却没有注意到淳王府内原来种了这么多的早梅,仔细一看,兴许是为了四季不败,各种花穿插而种,方能层层叠叠,一花谢了一花春。

    我自是与都予熙回府,此刻闲来坐在偏厅内看看梅花。

    “菁儿将药喝了,你又歇了许多天没有服用了。”都予熙略微梳洗,换了衣服,拿了一碗药进来,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闻了闻,将药推远一些,“少爷,不用再瞒着我了。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都予熙一愣,扭头看我,“菁儿,你……”

    我冲他一笑,解释道,“初时,我只当自己是中了化功散,但是如此奇怪的化功散闻所未闻,然而我也不知有何毒药是如此奇怪的。直到上次你在药里加了仟丝草,而这次大约是加了紫参一类的东西。我虽然未曾和师傅学习药理,但是耳濡目染,一些解毒的珍稀药草味道又奇特,我也是闻得出来的。”

    都予熙看着那碗药,吞吐多次方才开口,“是一味叫做解铃的毒,这些药只能去毒,却保不住你的功力,但是至少可以让你的经脉不至受损。其实上次见到的那封信便是与碧苔讨一味能够治愈你的灵药。”

    解铃……我心中默念,拿起药碗缓缓饮下,这解铃据说是南封密毒,来势凶猛,化功于无形之中,最后人会因为虚耗过多而亡。与我的症状可以说符合,也可以说不合……再者,这毒是何人何时给我下的?

    窗外有玩闹之声传进屋内,都予熙见我喝完药,照例自小盘中捡起一颗绵糖喂与我吃,甜味冲淡苦味,我剔除心中那点怀疑,挪着小凳子靠近他,“少爷,你的伤口好些没?”

    都予熙见我不再追问毒的事情,亦是会心一笑,拉过我的手,覆在伤口的位置,“没好,疼得很。”

    我面上一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偏着脸,低声道,“对不起少爷,你当时很气我的吧?”

    “你仍那个荷包的时候,我比较气。”都予熙一抬手,挑过我的下巴,淡笑着轻语,“知道对不起了?那小丫鬟拿什么补偿少爷?”

    故人西辞去

    沉闷如少爷,无趣如少爷,花花心思倒是越来越多,我顺着他的意靠近他,看他原本带笑的双眼蒙上迷雾,才悠悠开口,“就罚丫鬟我天天帮少爷换药吧!”

    都予熙仍旧笑着,顺势展臂扶住我,声音却越来越咬牙切齿,“菁儿,难得我们两人相处,为何把他也给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见“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靠近,然后偏厅门被大力推开,“姨——”小都凤应声扑向我。

    我怕他摔在地上,介时都予逸怕是要将我千刀万剐都不够的,连忙绕开都予熙的手臂,转身抱住了都凤。

    但见都凤手里抓了一把梅花,亮晶晶的双眼不停地眨着,伸手便要将那些梅花嵌进我的发丝里,“姨,带花。”

    我开怀一笑,接过都凤手中的一把梅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口赞道,“凤儿乖。”

    都凤却不是很领情,挣扎着要去桌上重新抓起拿一把梅花,却在越过我肩头看向都予熙的一刹那乍然而止,转而趴在我的肩上,声音粉嫩嫩怨哀哀,“皇叔,你不喜欢凤儿么?”

    我略微好奇地稍稍转身看了看这叔侄俩,难道传闻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皇子竟是害怕都予熙?

    但见都予熙扳着一张脸,微微低头,眼睛半张,一手慢慢抚摸另一只袖子上的绣花,“凤儿,皇叔最常跟你说的是什么?”

    都凤倾了倾小脑袋,从我身上滑下,在都予熙身边站好,表情严肃,想了一会认真道,“皇叔教导凤儿,处事需戒骄戒躁,勤恳务实,身处低位则思君,身居高位须忧民。”

    都予熙煞有介事地点头,命令道,“凤儿玩闹了几日了?你父皇将你寄养于淳王府,是盼你能勤而好学,并非让你在此玩物丧志。还不快去将那《国学》抄写三遍。”

    都凤静静听着都予熙的教训,每听一句头闷下一点,最后委屈地一揖,“凤儿知错,这就去。”

    我看着都凤耷拉下的脑袋,没精打采的背影,一时有些心疼,转头问都予熙,“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他才三岁。况且,是皇上非要让我带回来的。”

    都予熙径自拨弄着小碟中的绵糖,闷闷道,“我三岁时,他父皇便是这么教我的。每每我一粘他,他便要教导我说‘需戒骄戒躁,勤恳务实,身处地位则思君,身居高位须忧民’,我现在不过是原封不动地送给他儿子而已。”

    我一顿,认识少爷这么久今天才知道,少爷和都予逸不愧是兄弟俩,记仇得很,如果说都予逸是一只狐狸,随时随地谋划着咬你一口,那么少爷就是只鳄鱼,最喜蛰伏良久,最是深藏不露。

    思及此,我连忙回头想想自己可曾得罪过少爷,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一剑,连忙涎着脸上前道,“少爷,让我补偿你吧,我这就去帮你换药。”

    回了东房,房里火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将整个屋子照的通亮,我之前似乎并未觉得这屋子里被烧得这么热乎,现时踏进屋里竟然被烤得想要将外袍脱掉。

    都予熙行至方塌上坐下,看了看在门边犹豫的我,缓声道,“不是说要替少爷换药么?还不过来给爷宽衣?”

    他边说着边将药物伤布从方塌边上的小柜子里拿出,放在手边,一挑眉毛示意我过去。

    我缓缓走近,将两只最靠近方塌的暖炉推得更近一些,随后立于都予熙身旁却颇为不知所措。

    若是就这么上前解他的衣服,怎么都觉得不是一个好姑娘家的所作所为。

    都予熙满脸兴味,见我半晌不动,终是摇了摇头,自行解了腰带。

    我一见他动手解衣,心里却又不是滋味,咬咬牙冲上前去,慌忙要帮他宽衣,他却是没想到我会突然上前,愣愣看着我手忙脚乱扯着他的锦袍。

    我被这么一瞧,羞得如同那红木上的封蜡,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在被人从那凳子上提起。不想心中叫着镇定,手上倒越是抖嚯,“哗啦”一声便将少爷内长衫的镶边扯落开来。

    我一惊,连忙松开,万分抱歉地看着都予熙。

    但见都予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缓缓脱去长衫,轻描淡写道,“菁儿看起来害羞的紧,不曾想原来如此热情。”

    我被他一揶揄,顿时说不出话来,想来那色红味美的油闷大虾也不过我现在这副模样,端地是冒气得很。

    我再不敢上前胡乱帮忙,让少爷自行解了上衫、中衣,露出里面的白布来。

    “帮我倒些药在那块棉布上。”都予熙一边解着身上裹着的伤布,一边吩咐我道。

    我连忙上前,自方塌上拿起一方棉布,再倒了些伤药,捧在手上。

    恰逢少爷拿开覆在伤口上的白布,我一瞅之下忍不住手上一颤,只见少爷胸前一条一寸长的伤疤,还结着紫黑色的痂,边上皮肤皱起,褶皱不齐。

    我忍着抽痛的心,在方塌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给都予熙敷上,强烈的悔意充斥着脑海,忍不住眼眶微湿,“少爷,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都予熙忽地按住了我的手,我又是一颤,抬头望着他,他目光轻柔,看着我云舒般一笑,“我知道,我是故意惹你心疼的。谁想只是自作自受……”

    嗔怒地瞅他一眼,这话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是让我联想到了都凤那孩子要我抱一下的神态。低头拍开他的手掌,回身拿起伤布替他密实地包上一圈,再缠上绵布带系好,手却摩挲着伤处,久久不愿离开。

    都予熙许是被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又咳,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抬头望了望他,坐近一些,抛却满心羞怯,将他当做都凤一般,抱进怀里,拍了拍这个大了许多的都予熙,“都怪你小时候没有遇到我这样一个贴心的姨,可怜见的被都予逸带成这样,放心吧!以后我贴心你。”

    都予熙听完笑了两声,虽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但是从他不停颤动的肩膀来说,不是喜极而泣便是悲从中来。

    我想了想又不安地加问道,“少爷,你还如以前一般欢喜菁儿么?”

    都予熙又是一颤,掩不住的笑音溢出,“嗯,欢喜,思菁儿一如始终。只是菁儿不甚信我,我心甚忧。”

    我一听锤一下他的肩膀,故意肃然道,“那你就忧着吧!”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腊月里过得尤其快,比我家那只千里寻踪的风雀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予逸赶集一般,我回淳王府的第二日便匆匆下旨,着南陵郡主赐婚于淳亲王,梁郡主赐婚于宪王。

    如此一来,我住在淳亲王府上虽说不会捞人话柄,却又不合礼数规矩了。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避嫌的好,到底不能丢了傅家的脸面,便领了都予熙安排的一众侍卫丫鬟住回了傅家别院。

    而爹爹则派了一众丫鬟护卫走大道洋洋洒洒进了京,现下,京城里是个人都知道“艳冠天下”的南陵郡主住进了傅家别院。

    眼看年关将至,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原先别院里的管家,名唤傅生的张罗着过个足备的年,语安留在淳王府管事没有跟过来,月贝倒是跟了来,和从傅王府赶来的十夜速速便混熟了。

    十夜倒是贴心,居然将都予熙那块玉佩一并找了来,交与我时还偷偷笑了又笑。

    我懒得计较她偷笑主子,拿了玉系在身上,继续悠哉地研究师父交与我的一众古籍。

    今年不知缘何如此怕冷,我日日躲在屋里,怕屋外的猎猎寒风,甚至觉得有了火炉还不够暖,我又叫人生了盆火,坐在火盆旁边百~万\小!说。

    正看得入迷,想要起身依着那古籍上的方法施展拳脚,不妨房门一开冷风灌入,我又哆嗦着缩回躺椅上,探出头看看有什么事。

    进来的是月贝,“小郡主,梁世子拜访。”

    我往火盆旁缩了一缩,“不见,说我不在。”心中却很是纳闷,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在京城?便不怕被强行关在京城回不去了么?

    月贝神色一楚,面上有些为难,“梁世子说了,暗卫盘旋,您一定在府里。若真的不在,便等到你在为止。”

    我皱着眉爬起,心中感慨何时都予熙的武功这么好了,边叫月贝拿来了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穿过月门,花园去了前厅。

    梁竺彦立在前厅窗边,一身湖蓝色的装束文雅而庄重,背影隐忧,如同远山般的墨色山水,叫人见了总是忍不住心情平静。

    我甫一进前厅,他便立时转身对着我朦胧一笑,“菁儿来了。”

    我连忙跨进厅里,对着他远远一拜,“傅世子。”又指了指厅堂之上的侧座,“世子请坐。”

    梁竺彦看了眼我身后的月贝,在侧位上抖袍一坐,见我也坐定,方才开口道,“菁儿,你当真要嫁给淳王爷了么?”

    我接过月贝递过来的茶水,抱在手中,喝了一口暖暖身子,“是,皇上赐婚还有假么?”

    我话一说完,梁竺彦亦是端起茶水,却只看着,并不喝,如此保持这一动作,在我极度怀疑他是不是老僧入定时,才又一抬首道,“也罢,果真是兄妹之谊……菁儿,其实我是来辞行的。”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总觉得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愈加朦胧,甚至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他。

    “祝世子一路顺风,小妹身体不适,介时便不去送行了。”我客套。

    梁竺彦闻言突地一皱眉,放下杯子还想说上什么,却听得正厅门口一声寒暄,“梁世子别来无恙,本王亦是许久未见到你了,今日真是赶巧了!”

    似是碧苔来

    我顺着声音,将门口一望,果真是都予熙,面上隐隐有急切之情,朝服尚未换下,鼻尖被冷风吹得一团粉紫,倒是映着他紫色的朝服别样风情。

    梁竺彦起身迎接,“淳王爷哪里的话,微臣数次前往府上皆不得见,想必王爷身担要职,忙得很,微臣自然不敢多加叨扰。”

    都予熙拱手一笑,径自在我身旁坐下,握住我的手,用柔情得快挤出水的声音道,“菁儿这两日可有按时吃药?绵糖还有没有?想不想吃梅花糕?”

    我被这连续几个问题问的一蒙一蒙的,看看边上的梁竺彦甚为不自在,狠狠抽出了手,瞪视都予熙道,“梅花糕是凤儿喜欢的。”

    都予熙被我一说有些泄气,看了一眼边上山水不动的梁竺彦道,“梁世子今天前来作甚?”

    梁竺彦一作揖笑道,“微臣前来向傅家小妹辞行。”

    “哦,辞行。”都予熙拿起月贝刚刚上的茶,吹了两口,没喝又放下,言辞悠悠,“那本王可得替世子办个践行宴了。”

    “不必。微臣人微言轻,受不起。”梁竺彦涩着脸一笑,又温温对我道,“菁儿,颂颖会留在京里直到出嫁,你需得帮我照看着些,她莽撞不懂事,你还得多多提点她。”

    我虽然不喜欢梁颂颖,但是她好歹与我一同长大,于是颔首,“真的性命攸关之时,我定然会竭尽所能。”

    “多谢。”梁竺彦面上怡然一笑,但是微塌的眼角还是稍稍泄露了他的不平静,“如此,微臣也不便多做打扰,淳王爷,微臣这便告退。”

    都予熙并不作答,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一挑双眉道,“时候不早,梁世子干脆一起用个午饭吧。”

    梁竺彦挽了挽手,推辞,“不了,回府收拾一番,需得赶回府过年。倒是微臣的祖父和妹妹,还望王爷多加照看。”

    “自然。”都予熙望了我一眼,敛了声音答得含蓄。

    梁竺彦再一点头,目盛浅波望向我,脉脉道,“菁儿多多保重,告辞。”说完即刻转身,快步而去。

    我本想起身送送他,怎奈他走的甚急,我最近动作又迟钝许多,等我站起,人已然走远。

    “菁儿今日可回王府用饭?凤儿说他想你的紧。”我正懊悔间,都予熙突地握住了我的手,回头,对上他那双浸墨的眸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你将他一起带来不就好了?”我渐渐逼近他,反握住他的手心狠狠一捏,“说!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你在我这里安插了多少探子?!”

    都予熙一听,缓缓将脸转向门外,答非所问,不急不慢,“菁儿,待我回去换下朝服,带上凤儿一起过来。”说着拍拍我的手背,抽出被我掐红的手,对着我浅浅一笑,怡然而去。

    不消几日,爆竹声起,京城一片欢腾的景象,转眼便到了除夕之日。

    爹娘托人给我运来了几件新衣服,嘱咐我要注意身体。

    别院里也是一片热闹,厨房里几位大婶的孩子们也聚在了一起放炮竹,本来还遮遮掩掩,不想我恰巧经过时瞧见,见几个孩子长的机灵得很,便吩咐管家不要为难他们,也好让家里热闹一些。

    往常,除夕之夜,皇帝偶尔会带着一众大臣命妇一起守岁,但是今年却没有收到圣旨。

    我本来心里有点落寞,若是都予熙忙去了,我便要一个人过年。不想午饭时候一过,卫越便前来求见,接我去王府过除夕。

    别院里管家也忙了许久,我连忙叫来十夜月贝,让她们带着院子里的侍卫、丫鬟们一起吃个团圆饭,自己只身一人跟着卫越回了王府。

    饭桌放在前厅,还在前厅旁边的熙湖上搭了戏台,看来今晚很是热闹。

    我绕过前厅直奔主屋,打算看看凤儿可好,今日不知他可要回宫去。

    一进主屋,先入眼帘的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都予逸,他正抱着凤儿坐在偏塌上下棋,只是两人手上皆拿着黑子,一见我有些慌乱地掳一把棋盘,我有些看不明白。

    “参见皇上。”我福身一行礼。

    都予逸讪讪一笑,朗声道,“妹妹,好久不见。”

    “是。皇上今日不在宫里,怎生跑到淳王府来了?”

    “宫里太无趣,你师姐未归,我又顾念凤儿,今儿个便恩泽一把五弟家,一起过个年。”都予逸转脸继续看着棋局,又动了两下白子。

    我暗忖,看来宫中也不平静,都予逸那后宫怕是也出了梁家的人了,这才处处躲避,连凤儿也不敢养在宫里了。

    低头看向凤儿,却见凤儿一脸无辜,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瞅着我,如同一只懵懂的小兽,随即用糯米一般的声音唤我道,“姨——”

    我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凤儿乖。”

    都予逸见我走近,连忙压低声音道,“妹妹你刚刚什么都没瞧见,对吧?”

    我一怔,没瞧见什么?正想进一步问明白,却见都予熙缓缓从花厅的方向踱步而来,一见我淡淡一弯眉,“菁儿来了。”

    我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棋盘,问道,“少爷在和皇上下棋?”

    话音刚落,都予逸便即刻答道,“不是。五弟和凤儿下棋。”

    我揶揄着看向都予逸,凤儿不过三岁,过了今天四岁,他便迫不及待地教凤儿趁着对方不在,偷换棋局,真是好父亲。

    都予熙在另一边塌上坐下,看着棋局一皱眉,抬眉看了眼都予逸,怕是也知道被人换了几个子,却没说什么,拿起一枚白子落下。

    再进行下去,我便看明白了,凤儿根本就不管事,基本上是都家两兄弟在下着,而都予逸怕是刚刚为着自己能赢,并不一定是在教凤儿。

    我见凤儿被都予逸抱在怀里,只能无聊地翻动手中的一枚黑棋,着实有些惹人怜惜,于是上前福身道,“皇上,我带凤儿出去玩一会儿,你和少爷接着下。”

    都予逸似是从深思中惊醒一般,欲开口,我却先前截断道,“师侄您不必再三金口道是凤儿在下,师叔我懂的。”

    说着不待他反应,便从他怀里抱出凤儿,放在地上,拉着手去前厅看看戏台上的试戏。

    刚刚在厅内坐定,不经意间一转头,远远地便见语安领了一位女子幽幽走近。

    凤儿正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的过场,我拍拍他的头,“不要乱跑。”自己则起身走至前厅门口探看。

    具体地来说,那名女子一身青衣,头上亦裹着青色的面纱,面容秀气脱俗,走起路来飘渺婀娜,一手捧着锦盒,一手拿着拂尘——应当是个道姑。

    我心下突地一跳,道姑?能上淳王府的道姑,那么只有一个人,便是传闻中出家了的,施碧苔!

    思及此,我再一仔细查看她的眼眉,与那画像并不相象,与我更加没有一处相似!

    许是我看的久了,那名道姑亦扭头看向我的方向,转而不随着月贝往西亭去,而是转向前厅朝我走来,立在前厅台阶之下,微微一弯腰,声音清冷悠远,“姑娘便是南陵郡主吧?”

    我收敛目光,垂头一屈膝,回礼道,“正是小女。”起身又看向目光慈悯的道姑,掩声问道,“不知仙姑可是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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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道姑有礼地一福腰,“前尘往事皆作罢,不过一场烟云而已,如今贫道再无俗家之名,道号青碧,郡主可以直呼贫道的道家之名。”

    我心中一紧,果真是施碧苔,本以为她出家为尼,没想到却是入了道家,心中虽然转得飞快,但是面上仍旧不紧不慢,恭敬地屈膝行礼,“青碧仙姑。”

    既然出家,却要取一个如此鲜艳的道名,不知原先的施小姐现在的青碧仙姑可是已然“道可道,非常道”了。

    语安也已跟着走近正厅,停在正厅前的石板路上并不上前。

    我连忙热情地侧身让施碧苔进屋,“青碧仙姑请于厅中稍等。”

    施碧苔淡漠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踏进正厅之中,恰逢都凤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我虽站在施碧苔身后,却仍旧看见她的背影轻轻一晃,猛地转脸问我道,“这莫不是皇上的小皇子?”

    但见施碧苔一双无波的眸子泛起了阵阵寒潮,眉宇之间虽说不至于深壑难平,却也丘林若现。原来这位曾经的佳人心中所装的却是都予逸,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尘世间为情所扰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