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薛家有子第8部分阅读
晚间才能回来。”
“这大雨大风的,你往哪儿去啊?”薛王氏往窗外瞧瞧,虽是午间,天色也是阴暗的很。“有什么事儿让底下的人去就是了。我瞅着这雨一时停不了呢,你好歹只在家里罢,我还放心些。”
薛蟠道:“不碍的,我就往张家去一趟。前些天刚跟张家的哥儿说好了开个铺子,我想着场雨下来,也得靠后些了。城里涌进来的人不少,有些事儿跟他们家里去商量商量。”
薛王氏无法,只得嘱咐了又嘱咐,让他路上当心。
金陵几大商户中,自然以薛家为首。但是张家与何家也是不容小觑。张家从商不比薛家年头短,几代人中也是有起有伏,积累至今,也算是金陵商界中举足轻重的人家。张家上任族长平庸,没啥建树。现任族长张信却是凭借着敏锐的目光和稳扎稳打的性格将张家推上了顶峰。
要说张信其人,这一辈子最得意的,莫过于家族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最后悔的,却是将当初听了父亲的话,将唯一的妹妹嫁给了一个空有其表的草包;最为豁达的时候,倒是对几个小儿子的态度,尤其是幼子张添锦。
张信有三个嫡子,老大张添翼性子随了他十足十,二十多岁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张信看来,这就够了。儿子多了是好事儿,可要是每个儿子都有本事,那也未必是好事。有那么一两个能支撑家业就可以了。像是小儿子那般,坏心眼没什么,就是好玩儿而已,那就养着也罢了。只要不闯祸,什么都好说。
不料这忽有一日,老妻偷偷告诉他,小儿子突然间要出息,打算自己开铺子做买卖,不靠着家里了!
张信先还纳罕,问张添锦,张添锦又不肯说。后来还是大儿子跟他说了,这小子要跟薛家的薛蟠一块儿,已经定了铺面,找了伙计,擎等着后头开张了。
张薛两家算是世交,虽然生意场上难免有些高下之分,但是张信和薛讯两个还是多少带着惺惺相惜之情的。
薛讯英年早逝,张信除过感慨一番人生无常外,便是叹息薛讯的运道了——这辈子只一个儿子,还不大成器!
及至后来看薛蟠竟一反往日纨绔之气,小小年纪竟是撑起来了,非但没有被族人欺负了去,反倒是将几个有异心的族人该打的打,该整的整,牢牢地把持了整个薛家。张信不禁又是一番感叹——难道说,是薛家父子两个命格儿不对付?老薛在的时候,小的就不成。等老的没了,小的就突然灵光了?
薛蟠守着孝,当然不会胡乱走动。张家,是他头一回来。
张家的花厅里头,张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薛蟠。这一年多没瞧见,这孩子倒是变了不少,身上的骄横之气已经不见了。
“蟠哥儿?”张添锦的大嗓门传来,“这大雨天的,你怎么来了?”
薛蟠起身,笑道:“正是有事才来的。不然,这样的天气,谁不愿意在家里多坐一会子?”
转头向张信,“世伯,小侄尚未出孝,,眼下形势急迫,冒昧登门,还请世伯见谅。”
张信尚未说话,张添锦先就笑了出来。一拍薛蟠肩膀,龇牙笑道:“蟠哥儿你傻了?从前又不是没来过,好好儿说话!”
张信眼睛一瞪,斥道:“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上门是客,你这是待客之道?”
张添锦忙将薛蟠按在椅子上,“坐,坐!如今你是薛家族长呢,我不敢怠慢。”
薛蟠喜欢张添锦这副大喇喇的劲头儿,打起交道来不费心思。不过此时却是没有说笑的功夫,只将自己的来意,捡要紧的说了。
张信听了,捻须沉吟,“以前咱们商户人家也不是没有施粥施米的,但凡赶上灾年,或是谁家老人儿大寿,这也是常事。今年这水,我活了几十年是从没见过的。若是跟从前一般搭棚子施粥,怕是不顶用。若是弄得大饬了……”
“不瞒世伯说,今儿我们家里才开了大门,城外头几处庄子的庄头都来了。说是城外一片汪洋,江水猛涨了不少,弄不好会倒灌进来呢。山上也不敢去——怕滑了泥石。我估摸着,就这一两日里,城里头还得涌进来不少人。就如世伯所说,这场水不小!可是这许多百姓若是光等着朝廷赈济,怕是不赶趟儿。我虽年轻不懂,好歹也知道这公文一来一往的,京城到这里少说也得个把月。您年纪大经历多,若是没有朝廷的旨意,依您看,知府大人他们可敢直接开仓济民?”
张信摇头,“弄不好就是大罪。”
“就是这话了。”薛蟠小手指头敲着椅子背,“那许多人如何挨过这一个月?冷饿交加的,老人孩子谁受得了?”
“要说,朝里头的靖王爷和七皇子此时都在……”张信为人稳重,并不轻易吐口。
薛蟠笑了,“正是王爷和七殿下都在,咱们此举才是可行当行。”
张信眯起眼睛看着薛蟠,在看看旁边愣头愣脑的小儿子,心里有了计较。
第一卷25小呆子变身小泥猴儿
金陵的大小官员,这些日子哭死的心都有了。
百年不遇的水患,偏偏就叫自己赶上了。城外汪洋一片,城里一片汪洋。
更要命的,是城里还有两个皇子!无论哪个,伤着碰着饿着冷着一点儿,整个儿金陵的官儿都可以不做了!
甄士仁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裂开了——怎么就这么巧!多少年了,金陵官员的考核都要到了年底才进行,就只今年提到了前边儿,就赶上了这水祸!
“王爷,这开仓一事,还是略等一等?八百里加急快报已经送出去,估计几日间也就有回复了。”甄士仁苦劝。虽说是法理无外乎人情,可这当官的图个什么?金陵自古繁华,能留在这里做官,自然是背地里下足了本钱的。如今赶上了百年不遇的水患,百姓们当然重要,可是这没有谕旨便私自开了官仓放粮,日后真的被清算起来,可也是个不小的罪过。
“几日?”徒凤羽冷笑,“金陵城里头多少流民?能挨几日?”
金陵知府赵大方忙上前回道:“回禀王爷,城里已经有些人家开始施粥,支应十几日是不成问题的。”
赵大方是甄士仁一手提拔上来的,与甄家多少带点儿姻亲。这个人名字取得木讷,心眼儿却是不少。跟在甄士仁手下多年,完全能够想甄所想,急甄所急。
见徒凤羽一意孤行,要开了金陵官仓济民,心里自然着急。一来这擅自开仓放粮有碍律法,二来,却是更有不能让人知道的内情。
徒凤翎懒懒地坐在一边儿,这会子也不打着扇子充做佳公子了,瞥着赵大方似笑非笑,“赵大人,且不说那粥棚能照应到的,都是极少的散民。单只说这如此大灾,你一个堂堂知府,一地父母官,竟没替百姓想一想不成?开仓济民,说到底,在百姓看来是朝廷的恩典,是你这父母官没有忘了他们!我倒是不明白了,你这推三阻四的,是为哪般呐?”
端起茶来,慢慢拨了拨上头漂着的两三片茶叶,“莫不是……”
赵大方惊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呐,下官……下官真的只是……”
“行了行了,起来罢。”徒凤翎不在意地笑笑,歪过头对徒凤羽道,“三哥,这么下去不是法子。城里人越来越多,开仓放粮好说。父皇向来圣明,必不会为了这个降罪于人。我怕的,是这雨一时不停,真要是外头长江倒灌了进来,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在座的人谁不知道?金陵紧临长江,傍水而居,自建城以来,所遭过的水患着实不少。翻开州志看看,前朝三百余年间就有五十余次!每次水患,小则淹没街道,人不能行;大则屋毁民亡。据记载,曾有一次,城内积水过多无法排出,又被长江水倒灌了进来,百姓们竟是在城里操舟而行。就连当时的金陵知府,也被困在了衙门的屋顶上。
兄弟两人头次合作办差,就遇上了这等难题。徒凤翎就算往日对兄长有些不服之气,此时也顾不得。谁让这是他们徒家的江山百姓呢?
正在说话间,外头有人来通报:“张家何家来人求见。”
来的是张信和何勉之,金陵商户中的领头人家。
张何两家虽是世代富贵人家,见着王爷却还是头一次。张信何勉之大礼参拜了一回,不敢耽搁,简明说了来意。
徒凤羽兄弟互看一眼,徒凤羽起身一礼,“二位高风,我竟要替朝廷谢你们一谢。”
吓得张何两个从椅子上溜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连道不敢。
徒凤羽叹道:“多难之际,方显人心。二位虽是操持商贾之业,却是心系百姓苍生,令人钦佩!”
命人将涨何两个扶了起来,“只此一点,便当得起本王这一礼。本王不为别的,单替百姓谢你们!”
张信是个乖觉的人,知道这位对薛蟠只怕是有些另眼相看,忙道:“小人也不敢居功,原是昨日薛家世侄起意,联合城里商户,捐出米粮旧衣。再开了闲置的宅子安顿流民。若是说起来,小人惭愧,妄自年长,竟是不如薛当家的顾虑周全。”
“薛家?”徒凤翎看了一眼徒凤羽,嘴角一勾,“薛蟠?”
“回殿下,正是他。”
徒凤翎问道:“既是他起的头儿,他人呢?怎么不一块儿过来?”
难不成世上还有这等傻子,出主意出米粮出地方,露脸的时候倒叫别人出头儿?
张信回道:“回殿下,薛当家的原本该来,只是他们府里在城北有一处宅子,正在里头安置流民。因此叫我们两个老家伙先行过来请安,也好早些请王爷、殿下和各位大人示下。”
徒凤羽眉心略皱,摸不透薛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起来,“这事儿赵大方去安排了罢。甄大人,你带人随本王去城楼。”
甄士仁苦劝,“王爷千金之体,就在这里坐镇指挥。下官亲自带人去城楼。”
奈何徒凤羽不肯,便是徒凤翎,也附和。
甄士仁无法,心里骂着贼老天,叫人伺候着两位皇子祖宗换了避雨的衣裳,带着一串儿大小官员,连张信何勉之都叫跟着,出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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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凤羽再次见到薛蟠,实在有些认不出来了。没别的,薛蟠浑身上下都是泥水,衣裳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头发也乱得一团糟,皱巴巴地贴在脸上,整个儿人就跟泥猴儿似的。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徒凤羽皱眉问道。
薛蟠扎着两只手,颇有些不好意思。面前的徒凤羽穿着蓑衣,戴着箬笠,脚下蹬着皂靴,挺鼻秀目,面色冷峻。虽是在雨中,通身的气质依旧是掩不住。
他的一侧是徒凤翎,身后还有甄士仁等官员,张信、何勉之等。一堆人瞅着面前的薛家族长,都有些不可思议。
张添锦跟在薛蟠身后,脸上尴尬,胳膊悄悄地碰了碰薛蟠,“脸,擦擦……”
薛蟠里外都湿透了,哪里去找帕子?只得随手抹了一把。
徒凤羽见他脸上湿哒哒泥乎乎,只一双眼睛还和往日一般黑白分明,失笑道:“过来。”
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那帕子乃是天青色的,银线锁着边儿,上好的雪缎上头绣着一簇茂竹。
薛蟠举着自己的两只手给徒凤羽看,笑道:“一会儿回去洗洗罢。谢王爷啦!”
他与徒凤羽说话间自带了几分熟络,倒比旁人显得更加亲近些。在场的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见此情形,心里都觉得暗暗惊讶。
“呦,这不是那天的薛家小子?”徒凤翎跟他哥哥一般打扮,下巴朝薛蟠一扬,“这是掉进泥水里玩儿去了?”
薛蟠尚未说话,身后的张添锦忍不住插言:“方才北湖边儿上有个孩子掉到水里了,蟠哥儿跳下去救人来着!”
张信在后边儿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这傻儿子,难道看不出来眼前那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薛家被靖王爷庇护,张家可是没有!
薛蟠上前一小步,恰好挡在了张添锦前头,恭恭敬敬地对着徒凤翎一礼,“见过七皇子。张大哥说的夸张了些,就是在水里拉了一把人而已。不过北湖那边儿水位过高了些,湖边儿上水积得不浅了。我也是一个没留神,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徒凤羽招手叫他过去,薛蟠笑嘻嘻上前了。徒凤羽拿着帕子替他擦了擦,随手将帕子递给了侯亭,“北湖那边儿水涨起来了?”
“是啊,湖边儿上低洼的地方得有半人高的水了。”要不是这般,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徒凤羽转头,“甄大人,北湖一带还有多少住户?”
甄士仁看了一眼金陵府同知黄淮。黄淮会意,忙上前一步回道:“回王爷,那边儿原是前朝行馆所在,住户并不多。下官按照王爷的谕令,几天前就遣人各处知会,城内低洼处的人家往城里搬挪。想来这会儿,便是剩下,也只是零星的人了。”
徒凤羽点点头,“叫些衙役去四处看看,别有困在这边儿的。让人都往内城挪罢。”
说罢,便欲回驿馆。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吩咐道:“侯亭,带着薛蟠一同回去。”
“哈?”薛蟠瞪大了眼,张着嘴,看上去要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第一卷26红楼之薛家有子
“哎哎哎,慢点儿慢点儿,水热着呢!”薛蟠兜头被一瓢热水浇在身上,跳了起来,哇哇大叫,“我就说我自己来么!你笨手笨脚的,伺候过人吗?”
侯亭索性扔下水瓢,提起桶来,恶狠狠道:“再叫全给你浇上信不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薛蟠委委屈屈地又坐在了浴桶里。觉得头皮一热,又是一瓢水下来。
“老子从来都没伺候过人洗澡呢!”侯亭抱怨道,“连王爷都没伺候过!开天辟地头一遭儿,就伺候你了,你还嫌水热水凉?”
“是是是,我错啦!您侯大侍卫大人大量,别计较行不?”
看看他身上的泥汤子都冲了下来,侯亭唤人进来,另抬了一只浴桶,换了热水,“成啦,剩下的你自己洗吧——啧啧,瞧这一桶的泥!”
薛蟠撇嘴,“你以为跳到水里头救人容易呢!弄成这样能出来就不错了!”
说着从桶里站起身来,略做羞涩状,“我得脱衣裳了,大人您能不能先出去回避回避?”
侯亭看他上下冒着热气儿,命人拿了干布巾并干净的衣衫放在几上,自己忍着笑出去了。
薛蟠把自己脱得精光,泡到另一只浴桶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今儿他也是着实经历了几分凶险。原本是看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就那么掉到水里,真是没来得及想什么,一头就扎进了水里。看着水势不大,可真到了水里才知道,水流很急。要不是有张添锦和青松翠柏几个,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回,薛蟠擦干了身子展开衣衫,傻了——衣裳倒是簇新的,估计是侯亭的,这也太大了些!
侯亭又在外头拍着门催促,薛蟠只得胡乱穿上了。
天色已经近晚,徒凤羽坐在花厅里翻看着本地的州志。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人物俊美清雅。
徒凤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浓云密布,雨幕迷蒙,英气的两道眉毛紧紧皱着。他敏感地看出来,赵大方今儿有些不对。开仓放粮这事儿虽是有律法管着,但是本朝自开国以来,吸取了前朝苛政的教训,施政以民为先。且国土极广,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处闹了灾患的。朝廷若是赈济旨意未到,也会有官员先行做主赈灾,朝中绝不至于为了这个追究。一般来说,这么做的官员至少在当地百姓中还能搏个好名声。怎么金陵这里,就如此推诿呢?尤其是又有王爷又有皇子在的情况下?
“三哥,你觉不觉得,赵大方今儿的反应挺奇怪?”
徒凤羽放下书卷,揉揉眉心,“这有何奇怪?太祖开国后,在金陵广修排水渠道,算起来,除过天圣二十年一次长江决口,再无大的水灾。金陵府所辖八县,便该有八处官仓。每年新粮上缴,陈粮卖出。若是我没猜错,这八个粮仓里,能有一半装的是去年的新粮便是不错了。”
“你是说,常平仓里,如今都是陈粮?”
“若是真有陈粮,倒是不错。怕就是怕,要么过陈了,要么就是没有!”徒凤羽冷笑。
“这不至于吧?常平仓的储量一来是预备军粮,以备战时所需,二来是为灾年平抑粮价。守官跟天借了胆子不成?况且,常平仓的守官均为各地驻军,就算是收粮的时候有所交集,往常却是各自分开。除非……”
徒凤翎倒吸了一口冷气,“除非是金陵各处,从知府知县等地方官员,到金陵一带驻军武官,都参与其中!”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徒凤翎到底年轻,真正参与到朝政办差中来也不过是这一两年里的事情。若是猜测属实,金陵官场必定要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俗语说了,狗急跳墙。若真是整个金陵官场众人都要被牵涉进来,难免没有那狗急跳墙之辈。他们兄弟两个,虽是奉圣旨前来,可这百年不遇的水患之中,谁知道会出了什么意外呢?
徒凤羽仰起头来,看着房顶上的描漆彩画,所以薛蟠这一出头联系两大商户携手捐粮赈灾,看似是解了金陵官员之围,实则,是解了他们兄弟之危。
外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薛蟠那张圆圆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给王爷、七殿下问安。”
才洗了澡,薛蟠那张小脸儿白里透红,嫩的蜜桃儿一般。配上左边脸颊一个小小的酒窝,说不出的讨喜。
“过来坐下。”
薛蟠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梨木圆桌上已经摆着几色菜品,又有一只精巧的银质自斟壶。
徒凤羽这里当然不至于断了顿,不过若想吃的跟初来时候一般精致,却是不能了。
兄弟两人分上下坐了,薛蟠摸摸鼻子,很是自觉地拿起自斟壶做酒保。
酒已经温过,才一倒出来,便觉醇香扑鼻。
薛蟠穿了半日湿衣裳,虽然才在热水里泡了一泡,到底心底还觉得冷气。乍一闻到酒味儿,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坐下罢。”徒凤羽温声道,“伺候的人有的是,还用你来动手?”
薛蟠依言坐下。因有徒凤翎在座,便带了几分拘谨,一顿饭吃的别别扭扭。
待要告辞时候,徒凤羽一指门口,“你瞧瞧,能走得了么?”
徒凤翎忽然“咯”的一声轻笑。从他来了金陵头一天起,便听了眼线说哥哥在这里对薛家的当家人不一般。原本以为是个什么样儿的人物,待得见了,险些要怀疑自己与他徒凤羽是不是亲兄弟了。怎么眼光差了这么多?
当然,薛蟠绝不是粗俗难看。相反,这小孩儿圆圆团团一张脸,肉皮儿好的能掐出水来。又是浓眉大眼的,看着就喜气。可是,这要是喜欢男风,不是应该找那些纤细秀美的少年,就如同那个名满京师的福庆班台柱瑶官儿一般?
他也不是没疑心过别的,不过看着薛蟠傻呆呆的样子,还真没觉得能让他狡猾如狐狸一般的哥哥虚与委蛇应付。或许,那就是他哥哥口味不同罢?
起身掸了掸衣角儿,“这一整日东跑西看,我也乏了。三哥,告罪了啊。”
施施然离去。
他这一走,薛蟠便放松了许多。见徒凤羽垂着眼帘正在吃茶,屋子里头没有别人,便凑过去,轻声道:“今儿这份大礼,王爷收着可顺心不?”
徒凤羽放下茶盏,看薛蟠一手托着腮,偏着脑袋,两眼亮晶晶,邀功一般看着自己。遂伸出手去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似笑非笑,“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
他的嗓音清朗,此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便带了些许暗哑,听在薛蟠耳中,说不出的蛊惑。
“啊……那个,我不是在这里住久了么……”薛蟠讷讷,稍稍往后挪了挪,离着徒凤羽远了些,心里鄙视自己见不得美色。
冷不丁后腰处碰到了椅子背,“啊呦”一声,倒叫徒凤羽吓了一跳。
“怎么了?”
薛蟠一龇牙,“今儿跳到水里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磕着后腰了。哎呦哎呦哎呦哟……”
徒凤羽听着他唱小曲儿一般的哼哼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把他拽了起来,叫侯亭进来,吩咐道,“去,找两瓶子跌打药酒来。”
说话间不由分说地撩了薛蟠衣襟,吓了一跳。那雪白雪白的腰上已经老大一块儿乌青,看上去着实骇人。
“你怎么也不早说?”徒凤羽斥道,“伤了腰,可是闹着玩的?”
徒凤翎内心正有无数的疑惑,本来就在游廊底下兜兜转转的没走远。眼见侯亭身影一闪,手里托着两瓶子东西。招手叫了侯亭过去,“拿的什么?”
“药酒。”侯亭对徒凤翎没甚好感,原因自不必说。不忿同胞兄长比自己受宠,虽然兄长不能得罪,可对底下的人还是能够找找茬儿的。侯亭是徒凤羽身边儿第一得力的,从小到大没少受了徒凤翎的气。
徒凤翎眼睛一眯,“药酒?”很是不自觉地,想到了某些事情。
不过,药膏不比药酒得用?还是说,怕一会儿用力大了,防范与未然?
带着一颗充满八卦的心,徒凤翎转身抬脚,决定回去看看。
侯亭翻翻白眼,“殿下,风大雨大天色黑,不如我去叫跟着您的人来接您?”
“不必不必,我方才想起来,还有事儿没跟三哥说。”徒凤翎浑然不觉侯亭的暗示。
到了门口时候,恰好听到徒凤羽那一句“伤了腰”。徒凤翎“噗”了一声,几步跨了进去,正瞧见自己兄长一手掀着薛蟠的衣裳,一手按在他腰上。啧啧,薛蟠这小子的身段儿虽不怎么样,一身儿皮肉倒是真不错,灯下看着皙白柔滑,还真撩人。
听见脚步声,徒凤羽放下衣服,薛蟠手忙脚乱地往下拽了拽。这衣衫本就有点儿宽大,这一拽,更见松垮。
徒凤翎一脸暧昧,“得了,我回来不巧。走了!”
原来,大名鼎鼎的靖王爷,口味真的这般与众不同!
侯亭默默地将药酒递给薛蟠,听自家主子淡淡地发了话,“放在那里,出去罢。叫人守好了门,别叫人随便就进来了。”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薛蟠张着嘴,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襟。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更,第二更三更晚上送到。
梅子养家辛苦,请大家支持正版。
第一卷27红楼之薛家有子
夜色渐浓,外边风裹挟着雨吹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垂着玉色幔帐的雕花床榻上俯卧着一个少年,随着便背后那只手的动作,轻声哼哼着,鼻音浓重,尾音长长。
若是忽略了那瓶子褐色的药酒和满屋子的药味儿,当真是有些旖旎的感觉。
徒凤羽一边儿替他揉着腰,一边儿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叫唤什么?”
薛蟠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道,能不叫么?能有一个王爷,还可能是未来的皇帝替自己擦药酒,舒服得当然要叫!
徒凤羽没伺候过人,下手轻重拿捏着不准。薛蟠回头,“王爷,我自己擦成不?”
“怎么?”徒凤羽手腕一沉,稍稍俯□子问道。
薛蟠觉得腰间的大手热乎乎的,按着虽然舒服,可是这一轻一重的,时不时让自己疼上一疼,可也够受的了!
“您是贵人呢!要不,叫侯侍卫进来给我揉两下得了……”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哎呦”。忍不住回过头去,“说了不用了!您这手劲太大,疼死我了!”
徒凤羽见他眼圈儿都红了,疑惑道:“难道手劲儿真大了?这药酒不是越大力越好渗进去?”
薛蟠颓然趴在床上,敢情您这是拿我练手呢!
徒凤羽看看药酒擦了半瓶子,索性唤了人送水进来,自己洗了手。伺候的人都是跟着他从京城来的,小心翼翼地垂着眼皮,不敢看床上趴着的薛蟠。轻手轻脚地服侍了一回,又恭敬退了出去。
“还不起来?”徒凤羽好笑地看着薛蟠趴在那里,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你也不怕憋坏了?”
细算起来,两个人认识时间并不长,就是见面,十只手指头也数的过来。可偏生莫名其妙的,就是彼此之间没有很多的隔阂。薛蟠固然在徒凤羽跟前很是随意,徒凤羽又何尝不是如此?
今日在城里头看见薛蟠浑身上下泥水裹着,细瞅还微微发抖,想来是冷水里泡了,又吹着风的缘故。徒凤羽心里觉得揪得慌,忍不住便带了人回来。
他不是个傻子,自己对薛蟠的上心,除了父皇和故去的先皇后,还真没有对谁这样过。本朝其实男风颇盛,像太祖皇帝那会儿,宫里还有个清波殿,据说就是为了一位跟随他出生入死打江山的蓝颜知己所建。后来太祖皇帝驾崩,那为蓝颜也无所踪了。有人说是自愿殉了太祖了,也有人说是太祖崩殂之前令他出宫去了。更有甚者,暗暗地编排了不知多少催人泪下的事情出来,以佐证这位蓝颜与太祖的旷世奇恋。
可问题是,自己对着这个小呆子,怎么会有这个念头?到底是单纯觉得这呆子有意思,又是个聪明能成为自己一大助力的,还是真放在心上了?
这总得弄明白了才好。
这么想的,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薛蟠真心不难看。有那么个国色天香的同胞妹子,他就算想长歪了,也歪不到哪里去。他天生一双杏仁眼,若是女子,自然说水杏明眸之类的,放在他这里,就剩下圆溜溜的眨巴着了。
或许是身上有王家的血统吧,从母亲薛王氏,到宝钗,都是珠圆玉润型的。想来,能喜欢宝钗的王夫人,大概也长这样儿?至于王熙凤,薛蟠记得书里写她“体格风马蚤”,或许是例外。反正他自己来说,也是肉滚滚。
这会子,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扭头看时,就见那位金尊玉贵的靖王爷目光暗沉,放在自己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薛蟠心里一沉,以为是自己太过随意,让徒凤羽不悦了。
徒凤羽见他脸色变了变,敛了面上神色,唇角一勾,“怎么了?腰上那老大一块儿青紫,猛然起来不怕疼了?”
薛蟠天生神经粗,听他这么说了,也就又放松了,笑嘻嘻道:“疼啊,疼也得起来啦。再趴着,我能睡着了!王爷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哦?”徒凤羽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在薛蟠腰上,“再揉一揉罢,药酒多擦些才见效果。”
看着薛蟠乖乖地趴下了,打开了药酒瓶子倒了些在掌心里,搓了搓,覆上了薛蟠肉嘟嘟的小腰。
“咯……”薛蟠腰间都是痒痒肉,徒凤羽这次下手轻了不少,一点儿不觉得疼,倒像是被挠痒痒一般。薛蟠忍不住笑了起来。
感受到手下温腻的肌肤,竟是比一般女子还要来的娇嫩些。难道是因为肉多?
抬起手来,徒凤羽又看了一眼,有心捏捏那白白嫩嫩的肉团,可目光触及巴掌大的青紫瘢痕,又忍住了。
不过,眼前是一个自己看着比较对口味的少年,衣衫褪了一半儿,又笑又扭的,是个圣人也会多少动心些罢?
腰间传来的温度越来越滚烫,徒凤羽忽然收回了手——不管自己是个什么心态,这么下去可不大能把持的住!不然,自己就是圣人不是王爷了!
薛蟠长长吁了口气,坐了起来,总算是受完了罪了!
外头雨声越发大了起来,屋子里头点着灯,不算太亮堂。屋外黑漆漆的,隐隐能听到风声呜咽。
薛蟠敛了笑容,叹了口气,“今年这场水,不知道让多少人流离失所了。”
徒凤羽也叹了口气,抓床前几上的帕子来擦了擦手,踱到了窗前。推开窗子,瞬间便有一股冷风钻进了屋子。几滴水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薛蟠穿的少,紧了紧衣襟。想到自己在高房大屋里尚且如此,那些只能挤在城里有限几处宅子里,或是躲在人家门底下的人,可是怎么受呢?
“我方才看了州志,历年所记载的水患时间持续也就是十几二十天了。或许,再忍几日,就能放晴了。”这话,徒凤羽自己都不大信,老天难测啊。
况且,一般来讲,水患过后,若是处理不好,大疫总是会随之而来。
“小呆,你家里现开着药铺子没有?”
“开了啊,光是金陵城里就有两家。”薛蟠想着自己老爹留给自己的产业,得意道,“不但药铺子,就是粮油店,布匹成衣店,香粉胭脂店,金楼,酒楼,当铺子,那都是有的。”
“看来你家里买卖铺排不小,只要是活人的钱,都能挣着了?”徒凤羽喜欢看薛蟠下巴一扬得瑟的小样儿,逗趣道。
果然话一出口,便瞧见这小呆子眼中露出喜色,微微圆润的小下巴朝上一动,“那是。别说活人了,就是死人的银子,我们也有挣得!棺材铺也有好几间呢!”
徒凤羽:“……”
薛蟠自己也觉得说的溜了嘴,伸手捂住了,只留下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徒凤羽摇摇头,探身拉下了他的手,“等水过去了,恐怕还要借你铺子里的掌柜坐堂伙计用用。说不得,还要麻烦你去跟金陵其他的医药人家周旋周旋。”
薛蟠明白过来了,连连点头,“能用到我的地方,你就说话!我方才一时没想到。我们铺子里头,不敢说是这金陵城最好的,但肯定是最大的,药材也齐全。不过有一样,铺子里坐堂的大夫肯定不如回春堂济仁馆几处,那里头的老大夫整个金陵都有名。要是想请他们出来,我是不顶用的。”
“只是先防范罢,也不必多好的医术。”
外头有人敲门,侯亭的声音传了进来,“王爷。”
“进来罢。”
侯亭推门进来,躬身道:“王爷吩咐的屋子收拾好了,这会儿我带了他过去?”
薛蟠忙起来,“不用了罢?我得回家去了,不然我妈恐怕得担心。”
侯亭摇摇头,“这会儿风雨比白日里大多了,且又漆黑。别说坐车,就是自己打着灯笼,也未必能照出多远去。方才你净身的时候已经打发了你一个小厮去你们府里报信儿了。”
薛蟠“哦”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下自己老妈倒是不会担心了,只是不知道又要脑补些什么出来了。唉……
不过……
“什么净身!什么净身!”薛蟠再次被侯亭气到炸毛,“你当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呢!从头一回见着你就欺负我!拿花生打我头,老大两个包!刚才又拿热水烫我!现在还拿这话来说我!”
侯亭极力忍着笑,他刚才是真没想那么多,“好好好,我给你赔不是,我一时口误啊,口误!”
又抱怨:“你年纪不大,还学会告状了?”
徒凤羽嘴角对自己的手下如此幼稚感到无力,遂转头劝薛蟠:“方才不是说困了?去歇着罢。明日若是雨小些,我要往你们几家腾出来收留灾民的宅子去瞅瞅。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
“哦。”薛蟠答应了一声,另有人来打着灯笼送他去歇着。
目送着他的出去了,徒凤羽才开口道:“叫人盯着点儿老七。”
侯亭也不再嬉皮笑脸,敛容应下。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主子今儿跟七殿下说的不少……恕属下直言,七殿下那边儿恐怕得了便,便会有所动了。”
徒凤羽端起一杯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抿了一口,茶香已散,只略带些茶意罢了。
“动就动罢,且不必管他。”
若是不动,自己又怎么能断定,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呢?
第一卷28红楼之薛家有子
随后的几日里,雨渐渐的小了。天色放晴,城外的水虽然还没有退去,却也让人放了不少心,看来不会被长江倒灌进来了。
正如徒凤羽所想,城内收留的流民中有不少老迈幼弱的早已在雨中水中病倒,只是当时大家活命要紧,谁也没有当回事儿——话又说回来,就是真想当回事,能怎么样呢?
薛蟠这几日里一直跟在徒凤羽身边儿,只抽空子回了一趟薛家。薛王氏拉着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末了才吁了口气,问道:“这几天你没着家,我这心里爪挠心似的。听人说,外头水都能没了人!好孩子,你只别一味地往外跑了,要不我这心一直悬着!”
薛蟠看她满面焦虑担忧,在她身边儿坐下来,笑道:“您别听那些个婆子嚼舌头。哪里就能没了人呢?城里没那么多水的。再说了,您在家里不知道外头,王爷见天儿地领着甄大人他们在城里巡视。要是真的这么险,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