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懒得爱你!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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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什么就能改变事实么?你一点也帮不了我,现在还穿成这样跑来公司,丢人现眼!”

    这样的话,苏天天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对于苏爸爸这样的人,有了自己成功的事业,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继承人了,继承他的事业,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可是在苏爸爸眼里,苏天天并不是这样一个让他满意的人。

    虽然他喜欢自己的妻子,甚至对她充满了感激,却始终无法喜欢苏天天,或者说,这是他唯一不满意,却又无法改变的一件事,所以只能永远不满意。

    他可以尽到一个做父亲的所有责任,对天天也很好,但是一旦涉及到这一点,立刻就剑拔弩张,丝毫不退让了。

    她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自己拿着一张奖状跑到了自己父亲面前,“爸爸,爸爸,我画画得奖了!老师表扬我了!”

    “哦。”苏爸爸只是这样平静的说,然后伸手摸摸她的头,“晚上爸爸和你去超市。”

    或者是自己考试失礼,哭丧着脸回家,苏妈妈在她数落她,苏爸爸也只是淡淡的走过来说,“小姑娘,考那么好做什么呢?这样就行了。”

    不知道的朋友羡慕的对天天说,“你爸爸真好,我爸可凶了,要是考不好,就一顿打,考好了,就带我去吃肯德鸡。”

    小的时候,苏天天还以为自己的爸爸是天下最和蔼的父亲,可是后来才发现,所谓的和蔼,不过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part32

    他不关心苏天天考试考多少分,不在意她爱好什么,不去管她和谁做朋友,也不想知道她心里有什么秘密。

    苏天天始终围绕在他周围,却始终走不到父亲的心里。

    这只是因为,她是女孩。

    不是苏爸爸多么重男轻女,而是这个社会始终没有彻底平衡好男女的地位。苏爸爸可以把好好培养这个儿子,他的儿子可以陪他出席各种场合,成为众人的焦点,接管生意和事业,做一个成功的钻石王老五,然后年过三十,开始和女星,豪门千金不断产生绯闻,成为扬名万里的、或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然而女人依旧对他趋之若骛,再换了无数女人后有人给他生下继承人,然后结婚或是依旧单身,婚后继续出轨,成为公众的焦点,如此循环,像所有的富商们一样。

    可是反过来,苏天天就无法扮演这样的角色,她的角色,在她这个年纪,应该成为另一种新闻焦点,比如“天安地产的千金与xx集团公子喜结良缘”,然后就是“苏家千金为xx集团诞下继承人”最后一辈子做豪门媳妇,相夫教子,淡出人们的视线,最后连个名字都没人记得,更别说给家族企业做什么贡献了。

    如果最后这结局改变为,“苏家千金遭遇婚变回娘家”,或许她就可以重新浮出水面,如果生下的是儿子,估计婆家肯定要留着,要是女儿没准就归她,如果苏爸爸实在没有继承人,就勉为其难培养这个外孙女,如果运气好没人议论,运气不好估计还会被人是让别人家的娃儿接管他家的生意,还是个早晚又要嫁出去的女孩。

    即使苏天天奋发图强,做了一代女强人,可是面对她又是事业丰收,感情惨淡,人们往往会对富豪包情人津津乐道,往往口中还带着一丝认可,有钱人都这样,没准还带着羡慕!但是对于女富豪的感情生活,往往就不那么宽厚,男人多半觉得那种女人很可怕,甚至觉得女强人就不像个女人,而女人看到女富豪感情落魄,往往由羡慕嫉妒恨引发出——那么有钱又如何,还不如我过的舒服呢?找的男人也是小白脸,吃软饭的。

    总之,社会舆论,在短期,不会给苏天天一个正面导向的评价。

    因为她的天安地产的千金小姐,所以她就做不了一个普通的,可以简简单单让父母满意,自豪的女孩。

    如果苏家还有其他男孩,那么或许苏天天就不用承受这一切,或许还可以从心满意足的父亲那里分得一份属于她的重视,可是很不幸,从政策上来看,苏爸爸早年从一个穷光蛋的一路爬摸滚打,成为劳模,成为先进,成为十佳企业家,然后公司上市,参加人大,加入政协,也成了要遵守“要想富先开路,少生娃娃多种树”这一光荣传统的我党优秀干部,于是,想有,可以有,也不能有。

    而从感情上,苏爸爸也不愿意背叛苏妈妈去找一个别的女人生下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所以苏天天就没有兄弟姐妹了。

    有时候她想,也许她这么懒惰的原因是,当她还是个细胞的时候,跑得太快了,冲破了她爸的各种意念阻止,冲到最前面,打败了一切可能让苏爸爸满意的对手,狂奔到了终点。

    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所以细胞经过无数分裂增生后,变成了一个大懒人。

    但是这是先天因素在后天遭遇刺激下而形成的剧烈爆发,在一开始她还是很勤快的,因为苏爸爸越是不在意她,苏天天越希望自己可以做出更了不起的事,让父亲可以在意自己。

    可是她爸在意的始终不是苏天天靠着自己的努力做成什么,而是其他她就是躺在床上都能做好的事,比如,“天天长高了。”“天天越来越像你妈了。”“天天最近眼睛大了些啊。”

    而苏天天更希望听到的是,“天天,你画画得真好!”“天天,你真是我的骄傲!”“天天,你真了不起。”

    可是她始终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在苏爸爸看来,这些东西根本不及她是否会陪他去超市买便宜货。

    有时候,她想得到的,只是几句话,几句像其他的父亲揽着自己的女儿,向朋友介绍时说的那种带着自豪的夸赞,“我家闺女可优秀了,成绩可好了!老师时常表扬她!上的大学也是重点大学!现在还找个好女婿!我可不用愁咯,全指望这个女儿啦!”

    这样的话,她从别人那里听到过,羡慕过,却始终没有得到过。

    直到高考报分数,家长和孩子一起领了成绩条,开始准备报考志愿,苏天天的成绩名列前茅,班主任对她赞不绝口,对苏天天填志愿更是十分关切,“天天,你要想好啊,好好和爸爸商量,要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你以后可是个社会的人才啊!”

    可是苏爸爸却思考志愿那一会时间都懒得给她,只说了一句,“随便你。”就匆匆离开了。

    从那一刻起,苏天天彻底的明白了,苏爸爸对她没有任何的期望,甚至没有任何的要求,她努力去做好的事,永远也得不到苏爸爸的表扬,他的对于苏天天的赞赏也和他对待金钱的方式一样抠门。既然得不到称赞,既然没有人对自己有期望,那做得再多又如何?

    做也是白搭,干脆什么都不做好了,她的家庭不需要她工作赚那么一点钱养家,也不需要她出什么成就来扬名,总之她做什么,似乎都是多余的。

    她只要这样躺着,呼吸着,活着,就可以满足苏爸爸对她的所有期望了,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懒人好了。

    表面上,或是说,在物质上,苏爸爸用他的方式对苏天天好,苏天天也和他关系不错,不过他们彼此都明白,有些深层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如鲠在喉。

    可是苏天天已经习惯了被忽略,或者再有些时候,她会想,也许是她不应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白白浪费那么多钱,她都懒得花。

    不过她实在不能接受,苏爸爸找人去侮辱宁川,而导致他们分手!

    “既然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那你干嘛还要管我的事呢!”苏天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那是因为我可以一直养你,随你工作不工作,随你在家睡到几点,随你有没有事业,又没有理想!”苏爸爸吼道,“对你也没什么高要求,也不指望你给我带来什么东西,反正这些别人也不知道,但是,结婚这件事你不能给我丢面子,你必须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作为我苏渊海的女儿!”

    苏天天立刻就清楚了,只要她不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就可以做任何事,她怎么懒惰,怎么堕落都可以,可是她不能在有人的地方,丢了她爸的面子,比如像是现在,这样匆忙的赶来他的公司!

    “找宁川丢了你的面子?!”苏天天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那现在的宁川比起你年轻的时候,不是已经好很多了么?如果要找所谓的门当户对,那我就更不应该找那些有钱人了。”

    换作是以前,她可能就和以往一样选择了退缩和沉默,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真的需要自己,没有谁看好自己,没有谁对自己有过希望,可是后来宁川出现了又离开了,才让她有了努力的动力,可是她现在才知道,这个让自己又了动力的人一去不复返,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在背后做的手脚!

    “他?!”苏爸爸不屑的说,“他是什么出身难道你不知道?哈!四年前我特意去调查了,他爸原本是n市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官是不小,可惜刚升上来没多久,就因为帮干部升职收取巨额贿赂,被抓起来审查,后来在审查期就畏罪自杀了!这种出身的人,能和我们家门当户对?!”

    苏天天一下愣住了,关于宁川的出身,她真的一无所知,还没想到是从她爸嘴里得到答案,她只知道他父母双亡,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原因,对于过去的事,他只字不提,是不是他也觉得难以开口?

    “你、你说的……”苏天天愣了一下,“是真的?”

    见她这样说,苏爸爸立刻明白了,“看来你还不知道?”其实和女儿发生争执,他也并不愿意,虽然如苏天天所抱怨的那样,他从一开始就希望自己能有个儿子做继承人,毕竟女儿是要嫁出去的,生的孩子也不是他苏家的,可是毕竟苏天天也是他的亲女儿,要说一点不亲也不可能,再说,天底下的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最好的人呢?

    看苏天天依旧愣在那里,正是结束这场争执的好时机,“他没告诉你?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爸爸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爸爸,当然希望你能过得好,我是绝对不会欺骗你的……”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天天的肩膀,“也许那时候我确实做了过分的事,可也是为了你好,总比你被他骗了好。”

    苏天天打了激灵,往后退了一步,“不,宁川没告诉我这些,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能有什么原因?”苏爸爸不屑的说,“想骗了富家女做老婆么?想把我苏家的钱全变成他的么?!”

    苏天天狠狠瞪着他,“你的钱我不稀罕,你可以一直抱着你的钱一辈子!”说完摔门跑了出去。

    part33

    宁川到n市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种久违的燥热,n市,他很久不曾回来的故乡,这里有他的童年,属于一家人的幸福时光,也有让他永远不能忘记的那些噩梦。

    他似乎还能依稀的记得,那会儿的自己每天跟着姐姐,一起从学校往家跑,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撞着他们的后背,发出咯咯不停的笑声,“姐姐,等等我……”

    “你快点啊!”宁姗跑在前面,长长的马尾辫甩来甩去,像是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鸟儿,“妈妈说爸爸升职了,今天做好吃的!”

    宁川的父亲宁航在n市上的大学,认识了宁妈妈,两人结婚后就在这里打拼,后来他考上公务员,进入了n市的劳动局工作,就把妻子和孩子一起接到n市生活,那会宁川才三岁,转眼过了七年,宁爸爸工作兢兢业业,一直是单位楷模,年年都是先进,一路就爬到组织部副部长这个要职。

    市委组织部主管市里干部的职位升降迁调,所有市里的干部想升职或是到什么肥缺,自然要符合组织部的安排,这就注定了组织部本身就是一个人人都眼红的肥缺。

    把宁航调到这个位置的,主要是因为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这么多年升职都是靠自己着工作进取,才被老领导一手推荐,不过他的老领导年纪大了,推荐完了他,就去了调去了省委一个赋闲的部门,基本上就是退居二线了。

    宁川跟着姐姐跑回家,就看见父亲搬了条凳子,坐在厨房的门口,和里面忙着做菜的母亲说话,“爸,妈!”姐姐宁姗性格开朗,和父母特别亲,相比她,小男生宁川就羞涩了一点,跟在姐姐背后。

    宁航把宁川抱起,放在腿上,又揽过女儿宁姗,早年宁姗出生被医生认定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才允许他家生第二个孩子,可是宁姗渐渐长大,身体都健健康康,没什么问题,像任何一个健康的女孩一样,所以宁妈妈一直以为,是自己和宁航为人善良,所以老天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既有儿子又有女儿,做一对双全双福的父母。

    “爸爸,又做大官了?”宁川抬头看着爸爸,在他心中,父亲一直他的偶像,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努力做到最好,像爸爸一样厉害!

    “哪有大官可做啊。”宁爸爸摸了摸他的脑袋,“只是去了其他部门。”

    “哎!”宁妈妈一边择菜一边说,“这次你升到组织部,全是老林头儿推荐的,我们要不要送点东西去……”

    “这个……”宁航摆了摆手,“林头儿是我老领导了,我和他都不是那种人,这叫行贿,难道我宁航是用钱买官的么?”

    “你就是太死板了。”宁妈妈说道,“这怎么就是行贿呢?难道老领导就不能送节礼了?这不马上要中秋了么?”

    “到时候再说吧!”宁爸爸回道,“搞那些东西,小心惹出事来。”

    “看你紧张的。”宁妈妈使了眼色,让宁姗带着弟弟宁川先走,宁姗明白,立刻把弟弟叫了过去,“小川,赶紧去写作业,晚上再玩。”

    宁川听话的从爸爸腿上下来,跟着姐姐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听见妈妈说,“你要还想升职,就得给上面送点东西……”

    “听说中央要查贪污,我们组织部是重点严查对象,互相检举揭发。”宁爸爸小声说。

    “互相揭发?”宁妈妈不屑的说,“这种事,你可别当真,哪有人会管这闲事,你是正直的,可也别惹别人的事,谁知道人家上面有没有来头,老林头儿一退,我们现在可没什么靠山了。”

    “瞧你说的。”宁爸爸说道,“我才去单位,能有什么事啊……”

    那时候,宁川还是个幸福的孩子,有能干的父亲,慈祥的母亲,护着他的姐姐,有一个美满的家。

    还记得那年晚上,一家人在一起,照了一张合照,老式的照相机架着,宁爸爸设定好了照相机,匆匆跑过来,“咔哒”一声,四个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像是天下最开心的人似的。

    想到这里,宁川忍不住伸手,拿出怀里的钱包打了开来,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夹在钱包里,他拿起来,照片的一角像是被水泡皱了一点,这还是拜苏天天所赐啊!

    这么一张普通的照片,却成了一家人最后的合影,上面的宁爸爸神采飞扬,自信满满,似乎是觉得自己的事业渐入佳境,正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可是没过四个月,正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宁川的期末考试结束了,老师刚发了试卷,他的成绩又是全班第一,同桌羡慕的说,“宁川,你真厉害。”

    “当然!”后面的一个小胖子说,“宁川的爸爸就很厉害!我听我爸说,宁川的爸爸是政府大官,可了不起了!”

    “我妈也说的。”小胖子的同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生说道,“宁川,你放假来我家玩吧,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啊!”

    宁川听着他们的话,只是小声说,“我爸爸说,他不是什么大官。”

    “反正你爸了不起就是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了不起!”

    宁川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却在为父亲感到自豪。

    可是那天,宁川和姐姐带着喜人的成绩回到家,和母亲一起等父亲回家吃饭,却一直等到天黑,父亲都没有回来,母亲打电话到单位,才知道,父亲被检查院逮捕了,连带着还有组织部里好几个处长科长。

    “爸爸怎么了?”宁姗问道,“为什么爸爸不回家了?”

    “没事的没事的……”宁妈妈安慰着两个孩子,“你们爸爸有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那会的宁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几天后,父亲并没有回来,母亲开始每天都往外跑,一天天越来越疲惫,每天连饭都没时间做,一到晚上就听见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嘤嘤的哭泣。

    姐姐宁姗从架子床上探头对睡在下铺的宁川说,“小川,爸爸出事了。”

    “爸爸出什么事了?”宁川眨巴着眼睛,“为什么爸爸这么久都没回来?为什么妈妈每天都在哭?”他一声声追问着,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宁姗从床下面爬下来,挤到弟弟的被子里,紧紧抱着他,“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爸爸是好人,是被别人陷害的!”

    “陷害?那爸爸会被救出来吗?”宁川问道。

    “会的。”宁姗点头。

    十六年前,那还是一个贪污行贿才开始出现的年代,人们对于这个词还觉得陌生,茫然,而对于贪污行贿的金额也小得让如今的人难以相信,可是在那个年代,相对才出现的贪污行贿,反贪的力度也在新总理的上任后达到了一波小□。

    宁爸爸所在的市委组织部是审查最严格的部门,首先是组织部里相互检举揭发,结果别人一封揭发信就寄到了市检查院,信里直接指明的对象,就是副部长宁航!

    于是市检察院立刻立案审查,除了宁航外,组织部里另几个小科长处长,统统落网。

    宁妈妈几番打听,才从一个科长妻子嘴里打听到消息,据说这次跟着宁航一起被查出的人,都是上面没人罩着的!虽然中央有意查贪污,可是这种事一开头总要抓几个人出来好交代,柿子么,自然找软的捏!

    这个科长的妻子和宁妈妈坦白,他丈夫确实帮过别人安排了工作,收了两万元的好处,在那个年代,几万块的金额,相比判定贪污的5000元起价,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也许他自己的罪行没什么异议,最多叹一句自己上面没人,自认倒霉,或是还在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罪行还不大,有些秘密还没人知道。

    可是对于宁航来说,就坚决不会抱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根本没有收过任何一笔贿赂,更别说利用职权,以权谋私了!

    而那封所谓的举报信,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即使被隔离审查,他心中坦荡,坚信自己是被人诬陷的。

    审查期没法见亲属家人,只能有律师可以见,宁妈妈急忙找个了律师去打听宁爸爸的情况,毕竟对于她来说,贪污行贿的事完全是一头雾水。

    就算是要交赃款,也应该让她知道丈夫做了什么,在她所知道的事里,根本就没有受贿这样的事,更别说赃款什么的了。

    律师见面的时间有限,宁航的话很少,只有三句,“不要担心我,我是被冤枉的,一切会真相大白的。”

    这样简单的三句话,让宁妈妈安心之余又觉得茫然,真的会真相大白么?她真的可以只在家照顾好孩子,就可以等到丈夫被放出来?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

    终于到了临近过年的时候,宁妈妈等到的消息是,一条新闻标题,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宁航畏罪自杀。

    part34

    苏天天从公司里跑出来,就发现外面的阳光已经把地面都烘烤得热忽忽的,她顶着一头不算太乱也不算太整齐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口渴了。

    而且是很渴,之前一路狂奔而来完全是一鼓作气,如今气已经全撒在他爸身上了,只剩下牢马蚤抱怨以及疑惑,没地方发泄。

    想来想去,苏天天决定先回家发泄一下这部分的情感,再做打算。

    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打到家门口,林阿姨出来付了钱,立刻下巴都要掉了,“小、小姐,你真胆大,先生一去公司,你就跑回家了!”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抠门。”苏天天愤怒的说道。

    林阿姨愣了一下,“你的想法怎么和太太一样?”说罢摊手,“那我以后在谁的面前能提他?”

    “我爸还干了什么?”天天奇怪的问道,不管他怎么变态怎么讨厌了,可是对苏妈妈一向是很好的。

    苏妈妈适时的出现在门口,“你大表姐小若早产了,前天生了个女儿,打来电话通知,我约了你二姨一起去n市看她,结果你爸那个抠门,竟然只给我两百块包红包!”

    “噗!”苏天天忍不住喷了,“真难得,还有两百?”

    “还是你了解他,本来就给一百,后来我发火了,给了两百。”苏妈妈无语的说道,“我都懒得和他吵架,“我下午要去银行取钱!”

    苏爸爸所有的进帐都存在苏妈妈的名下,只是她不知道密码,原来也懒得去管,如今真是火大了,要拿着身份证强行取款,这无疑是要挑战每天都要查帐核对利息的苏爸爸的权威。

    于是苏天天立刻星星眼了,“妈,你终于忍无可忍了?”

    “是啊!”苏妈妈扼腕,转而问苏天天,“你爸对你干了什么?”

    苏天天望天,“他扼杀了我美好而甜蜜并且前途无量的初恋!”

    苏妈妈立刻联想到了那天在超市里看到的场景,“难道……你真的又和宁川在一起了?”

    “……”天天看看周围的环境,干咳了一声,“我们能不在家门口讨论这个问题么?”

    “什么?!”听完苏天天的诉说,苏妈妈从沙发上惊坐了起来,“原来这事是你爸干的?”

    “是啊。”苏天天撇嘴,“虽然我现在和宁川也没什么,可是想想还是很生气啊!”

    “可是……”苏妈妈叹了口气,“这事也太过分了,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想的……”

    “他还能有什么想法。”苏天天垂着眼帘,“我在事业上帮不了他,总得给他带来点其他价值吧。”

    听她这样说,苏妈妈心里一揪,伸手摸了摸天天的脑袋,“有时候真觉得和你爸没法沟通了,女儿有什么不好,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天天鼻子一酸,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涌了出来,“妈……难道我真的那么不让人喜欢么?连自己的爸爸都不喜欢自己,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是么?”苏天天耳边想起了宁川那天的话——“我们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能走出来呢?”想着她苦笑了一下,“也许我真的是那样的人,即使努力过,即使改变了,即使他知道……也依旧不会改变什么……”

    端着饭菜过来的林阿姨接了话,“既然太太和小姐都受不了先生了,那你们干脆一起离家出走吧!”

    “吖?”苏天天和苏妈妈一起惊诧的张大了嘴,“离家?”

    “对啊。”林阿姨把饭放到天天面前,递上筷子,“正好太太要去n市,小姐最近也住在朋友家,那就一起不理先生,估计他就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对哦!”苏妈妈眼前一亮,拍了下手,“是该给他点厉害看看了,越来越过分了他!”

    “可是……”苏天天迟疑了一下,“我们这样,就能让我爸改变么?”她爸抠门了几十年,也过分了几十年,能这么轻易就改变么?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呢,好像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也许她做什么都是徒劳吧。

    “怕什么!”苏妈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你爸不在乎你,难道还能不在乎我么?”

    苏天天看看信心十足的苏妈妈,似乎也有了点底气,要说这个家里,他最在乎的,就是苏妈妈了,如果她和苏爸爸对抗,应该会有结果吧?

    可是就算有结果,又如何呢?难道她在和宁川已经毫无希望后,还敢奢望苏爸爸改变轻视自己的念头?

    不过苏天天在犹豫并不代表苏妈妈要退步,很明显,她有点跃跃欲试,甚至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好像要干一件在她心里酝酿了二十几年,终于可以做的大事了!“那我现在要去收拾东西了,哎呀,我还要买点补品带去给小若呢!那现在就要收拾东西了,不然一会他就回来了……”

    原本已经打算从宁川家搬出来,可是看眼下这情况,好像她要借宿一些日子呢?可是宁姗姐回来了,那房子有点拥挤了吧,要不她去住宾馆?也不知道二表姐回来没有,要是回来就最好了。

    想这些碎碎念的事情,苏天天又回到了宁川的家里,那会宁姗正叫了外卖和贝贝在吃,看见她回来,有点小小的惊诧,但是她用另外一种婉转的方式表达了这种吃惊,“不好意思,没有买你的份呢……”

    “没关系,我吃过了。”苏天天笑了笑。

    贝贝看见她,立刻叫道,“苹果回来了!”

    “贝贝好像和你很亲啊。”宁姗奇怪的说,“你们才认识不久吧……”

    “嘿嘿,可能我有小孩子缘。”她说着抓了抓脑袋,有点尴尬的说,“那个……我家有点事,可能这几天还要住在这里,那个……宁姗姐,晚上我和你睡一起可以吗?”

    “那你不用担心。”宁姗摆摆手,“晚上我不住这。”

    “吖?”天天眨巴了一下眼睛,指了指贝贝,“你要和贝贝一起出去么?”

    “不……”她淡淡的笑着说,“贝贝在这,我出去有点事。”

    “哦……”不明白情况的天天点了点头,“那你忙吧,我会帮你照顾贝贝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宁姗笑着,看着拿着小勺子舞着手的贝贝,无论多么讨厌那个人,可是还是会想念自己的孩子。

    看她的心情似乎不错,天天咽了下口水开口,“那个,宁姗姐,我能问你个事么?”

    “恩?”她抬头看着天天,“什么事?”

    “那个……”苏天天低头,有点结巴的问,“就是关于你家的事,你和宁川的爸爸……曾经是市委里的领导么?”

    一听这话,宁姗把筷子放了下来,顿了一会才问,“怎么,小川真的什么都没告诉过你?”

    苏天天摇了摇头,觉得心里有些发苦,或许她和宁川的那段过去真的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因为他们彼此藏着太多的秘密和心事,根本走不到对方的心里。

    “好吧。”她认真的回道,“虽然小川没说,我这个姐姐不应该多嘴,可是我想,这事你知道也没什么,反正是一条人人都知道的旧新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可是你怎么看,我就不知道了……”

    下午去合作单位处理了一部分的事情,因为有些不舒服,宁川推辞掉了晚上的聚餐,就先回宾馆了。

    冲了个澡,洗去了夏日的燥热,宁川躺在床上,电视机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却还是让这个房间显得寂寞又冷清,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无法接受寂寞,可是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略微休息了一会,他起身决定出门散散步,这才注意到自己住的宾馆位于淮海路中段,在一条他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路上,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回来,有点恍若隔世。

    可是再熟悉的东西也会陌生,这个世界上又太多的突然和意外,就好像当年没有任何预兆,一夜之间,宁航就成了n市人人都知道的贪污犯,根据那封举报信,立案侦察后发现,宁航在职短短四个月,就已经利用职权贪污受贿十五万元,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收来还没有来得及带回家的两万元现金,以及一处房子的产权证,更有一名区民政局的干部,落网后承认自己为了转职,曾给宁航送了一万元现金。

    宁妈妈自从那天以后,都没有见到宁爸爸,因为他还在审查期,他曾经说的那三句话,似乎还回响在耳边,却突然成了最后的遗言。

    对于宁爸爸贪污,宁妈妈不能接受,或许她更不接受的是丈夫的死因,那么一个积极奋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怎么会自杀呢?

    他说过,他是被冤枉的,会真相大白,可是怎么就在审查期“畏罪自杀”了呢?

    这些疑问一个个向她扑来,可是回应她的,只有那一具冰冷的尸体,看起来那么平静,正值壮年,可是短短不到一个月,头发却花白了大半,紧闭的双眼周围上是疲惫的灰暗色,看起来十分的疲惫,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指尖触摸到冰冷的皮肤,她才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全部崩溃了。

    尸检报告,宁航是吞金自杀的。黄金对于人是一点毒性都没有,但黄金比重大,下坠压迫肠道,不能排出,而一时又不会致命,所以吞金者是疼痛难忍折磨而死。

    根据看守所的人说,宁航选择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吞了自己手上的结婚戒指而死的,因为夜深人静,他又忍着不出声,所以没人发现。

    至于他的案子,仍在审查期,但罪证确凿,只是宁航本人拒不承认而已,如今又自杀,自然就成了畏罪自杀。

    一切那么顺理成章,毫无悬念,所有人都接受了,只有宁川一家,不能接受,可是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父亲没有认罪,法律也不能给他判刑,他是无罪的,可是整个社会的舆论,已经给他判下了最重的罪,甚至没有给他申辩的机会。

    part35

    宁川和姐姐宁姗在家等着爸爸,却等到了一张黑白的灵照,他问姐姐,“爸爸呢?爸爸呢?”

    姐姐揽着他,对他说,“小川,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父亲消失了,平时总来他家的那些亲戚朋友也不再来了,连平时出门见到邻居,也会被人当作空气般忽略。

    一个大年夜,一家三口人,坐在桌子前,听着窗外的欢笑声,鞭炮声,哭着抱在了一起。

    新学期开学,宁川在学校里开始承受着那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指责了,“你看,那就是宁川!”

    “他爸原来当大官的那个?”

    “可不是?原来是个贪污犯!”

    “听说他成绩不错?”

    “成绩好又如何,长大以后,和他爸一样,都是贪官!”

    晚上,宁川和宁姗都躺在漆黑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睡去,隔了许久,宁姗在上铺坚定的说,“我会出人头地的,我不要做被人看不起的人!”

    她说完,探头对着下面的宁川说,“小川,你也要争气,你要努力,像爸爸一样了不起!”

    “恩。”宁川咬着牙关,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姐姐,我要坚强!

    “要坚强!”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可是他们努力学着坚强,却没想到,生活要他们所承受和面对的,却越来越多。为了父亲的事,母亲一直在四下奔走,可是却每每申诉无门,她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吃饭,整日神神叨叨,自言自语。

    宁川和宁姗每天早早就起床,做好饭菜,送去喂她,她就傻傻的看和姐弟俩,“呀,怎么你们两个孩子做饭?妈妈呢?”

    “妈……”宁姗叫了她一声,她却反倒瞪了他们一眼,“我是你爸爸啊!”

    “……”宁川傻了眼,就看见自己的母亲自说自话道,“我现在进了组织部,工作可忙了,好多人都想给我送红包,可是我是不会开后门的!你叔叔前些日子还找我呢,自家兄弟也不能徇私!”

    “妈!”宁姗眼里含着泪水,叫了一声,可是她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还是继续说,“你们的妈妈也说我太死脑筋了。可是公事就是公事,但我是不是太死脑筋了?所以才会有人害我?我是不是应该给上面的人送点礼啊,都说现在这个时代了,我这样的人吃不开!可是老林头儿都退二线了,我应该送给谁呢?这样他们就会把我放了吧,放我回家,我还有孩子呢!宁姗身体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还是不如其他孩子健康啊,小川胆子也不大,整天跟着姐姐……”她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身旁的两个孩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终于在春天这个给人以希望的季节里,宁妈妈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家里没有什么积蓄,两个孩子要上学,母亲要治病,社区委员会就把两姐弟送到了叔叔婶婶家里,把原本家里的房子出租,收来的房租作为抚养费。

    在医院里,宁妈妈不肯吃饭,哪个护士喂她,她就咬人,像是发了疯,医院管不了,只能打电话通知宁川和宁姗,姐弟俩在每天吃饭的时候,从学校跑去医院,喂她吃饭,求她吃饭。

    而母亲就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