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不能忘记你第5部分阅读
,她向来马大哈,养的半死不活,何湘看来就抢救了过来。
司马菁进来送文件,看见了,感慨,“还是副处长办公室暖气够足,这盆烂竹子竟然长得这么好。”何湘白她一眼,伺弄着文竹,当真是枝繁叶茂,碧绿可人。“这个和暖气没关系吧,她是不是还有一只小乌龟在你那里,我今天一起给她带过去。”
司马菁“哦”了一声,“那只龟我倒是喂得肥肥的,昨天还特意给它洗了个澡。”雷震武走到何湘办公室门口,不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肥肥的龟要怎么洗澡,顿住了脚决定不见那个扩音喇叭。却看见魏子文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看见他呆了一下,眼里不甚友好,雷震武冷笑了一下,看他进了何湘的办公室。
“何处长,这个资料有问题,是新师的,你熟悉一些务必赶紧看看。”何湘原来一直在西北,新五师是秦江的老底子之一,师长还兼着甘肃剿总的司令,正是对她一往情深的廖平京,她接过来粗粗看了一下,倒没看出什么。
魏子文看见她桌上的文竹,立刻认出是吴晓的,不由得就嘴里发苦,手指轻触那青翠的叶子,“吴晓最近还好吗?”
何湘自文件上瞟了他一眼,“好啊,好的很。你看少帅的脸色就知道了。”魏子文自那文竹上放下手,静静地看她一眼,突然笑了,“这样也好,你说的有道理,这也不失为极好的结果,我恭喜他们。”
雷震武和司马菁都皱眉,看他出去,眼神却对在一起,司马菁双眼泛白,雷震武脸皮抽搐,各自转开了脸。
魏子文慢慢走近自己的办公室,从窗户望出去,正好是吴晓空荡荡的办公桌,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似乎吴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从外面回来,重新坐下伏案工作,间或抬头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不由得牵动嘴角,她应该是幸福的,他前日才见了秦江,就在国父公园的革命军民大会上,他做了演讲,底下群情激昂,掌声如潮。他自台上下来,和周围幕僚叙谈玩笑,何等意气风发,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志得意满的真情表露。何湘说过,为了晓晓的快乐秦江能做世上一切的事情,他还武断地判断他不可能使吴晓快乐,如今看来他错的那样离谱,吴晓桌上的盆栽,司马菁兴奋快乐的情绪都在向他传达着吴晓的快乐,何湘是对的,吴晓爱着秦江,他从来就没有过机会。
“咄咄。”何湘敲门进来,“处座,那份材料确实有问题,恐怕我得去西北行辕一趟。”
魏子文惊了一下,那可是前线,他是后勤军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枪林弹雨,血雨腥风,听何湘说的如此平静,不由得钦佩起来,“你要亲自去?一切要小心。”
何湘绽开微笑,“谢谢处座。”转头离开,飞扬的卷发,光泽流动,竟然让魏子文一阵恍惚。
二三
何湘给吴晓送了盆栽和龟,自楼上下来,转进楼下书房外的小厅,看见何楚、雷震武并战青都在,不由得笑道,“呦,今天人这么齐啊。”
战青看见她,连忙起身,“二姐可是稀客,快请坐。”
何楚指了指楼上,“少帅在。。。。。。”
何湘端了茶起来,“在和吴晓看她那只肥肥的龟。“手指敲着杯边,”司马菁坚称这龟吴晓交给她时是七两半,现在已经快八两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先浸水称,再过水称,反正就是这只龟重了。”
雷震武又忍不住脸皮又是一阵抽动,“那女的就是一喇叭。亏她还有一男朋友,强,不服不行。”
何楚笑不可抑,他监控吴晓多时,对吴晓身边的人知道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她男朋友,那个医生是吴晓的救命恩人,未婚妻就是那个妇产科的医生,不过是人良善,被司马菁吃死罢了。”
雷震武冷着脸哼了一声。
众人说话间,突然一个小小身影自外面进来,看见人多,又犹豫地立在原地,战青已是看见,不耐烦地回头,果然廖婷婷一双大眼睛惊惶惶地看他,看得他一阵心烦,冷下脸来一声呵斥,“出去!”
廖婷婷被他吼得两眼睁得更大,突然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落荒而逃。
战青回过脸来慨然吐息,说了一句粗话,“当年她爹妈生她肯定是忘带了什么,竟然生出这么个。。。。。。”无语。
何楚闷笑,他是官邸的大总管,战青是秦江极看重的人,七八年不见,又因为战事需要很快要派往西线,就没有给他安排宿舍,就近住到了官邸,那廖婷婷是奉命跟随战青执行“秘密任务”的,自然也给她安排到了官邸。这廖姑娘还真是一个乖孩子,战青不理睬她,她就真乖乖地呆着,哪里也不跑,那次难得憋不住出来透气,看见战青穿着秦军的军服进来,吓得脸都白了,极小心地跟过去问,“战长官,这是执行任务的需要?”如此迷糊,差点没有笑翻全场,战青脸皮再厚也难绷得住。
“怎么?你还没在少帅面前和她过了明路?”他可是早就汇报过了呢。
战青没好气,“过什么明路?过几天把她送回去省心。”
何湘笑得咯咯的,“我说小战,你可别这么说,少帅知道了肯定削你,刘胡子卖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情,他如何肯削刘胡子的面子,你啊,认命吧。”
战青看她明艳利索,笑得犹如鲜花初绽,再想那廖婷婷一副呆呆的小媳妇像,不由得感慨,高下立判啊高下立判,我战青要找老婆,就是像二姐这样的最好,到哪里都是落落大方,哪里像那个小呆,到哪里都是现眼。
正笑着,看见秦江也从楼上下来,“你们笑什么呢?”
战青连忙站起来,“我有份材料要去司令部取。”落荒而逃,秦江笑着看他跑,“小雷,叫厨房找杆秤,去称称那龟。”
看雷震武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无奈地笑,“晓晓刚接了个电话,要验证。”
雷震武心里怒吼,司马菁这个祸害。秦江看着众人笑得诡秘,不由得也起了玩心,“称完了告诉我一声。“
半响,雷震武面色铁青地回来,那龟果然是重了,重了不到半两,众人一阵爆笑,何楚眼泪都快出来,拍着面色铁青的雷震武,“不服不行啊。“
晚间秦江和吴晓散步回来经过二楼,突然听见一个房间里传来小女孩嘤嘤的哭声,两人还在奇怪,就听门乒地推开,战青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看见秦江、吴晓两个人站在门口,不由得就愣住了,偏那门里的哭声越发响亮,简直就是嚎啕大哭,悲切得仿佛天崩地裂。
此等情形颇令人浮想联翩,秦江觑着战青懒洋洋地笑,“战青,你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就哭成这样?”
战青脸上红白交替,快得和变脸一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吴晓的眼睛冰一样糁人,一把推开他,“让开!”径直进屋了。
秦江笑着看着战青,看得他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叫了一声,“校长!”一咬牙,转身又进了房间。只见那廖婷婷好抱不抱偏偏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大哭,把好好一个床铺滚得凌乱不堪,任谁瞧了怕也得乱想。他呻吟一声,气得浑身发抖,“慕容小姐,事情不是你相像的,我。。。。。。”吴晓扶着廖婷婷的肩抬头,眼神恨不得杀了他。只是冷哼一声,“出去!”廖婷婷倒是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双哭的桃子一样的眼睛看他,嘴咧着,丑得像个刚出生的猴子,他气急,指着她,“廖婷婷,你说,我怎么你了?”话音未落,廖婷婷嘴一撇,哇哇又哭了起来,吴晓眼刀刮过来,他当真是无话可说,只得出了房间,外面秦江靠在栏杆上等着,看他气急败坏地出来,不由得笑出声来,“战青,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战青欲哭无泪,“校长,我真是冤枉,我看上谁也不能看上她,我当真是冤枉死了。”
秦江懒洋洋地笑,“那你大晚上跑到人家小姑娘的房间里干什么?公务?”
战青吞咽了一下,当真不知如何和他解释这个廖婷婷和公务之间的关系,秦江笑着撇他一眼,“滚蛋!”
他瞟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无可奈何敬礼走人。
吴晓安抚了廖婷婷出来,看见秦江靠在栏杆上等她,他素来要工作到很晚,他们便绕他的书房回去,一路无话,却听秦江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吴晓撇他一眼,“你笑什么?”秦江想起战青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仍是笑不可抑,吴晓有些发脑,“有什么好笑?”
秦江拉住她,手指卷住她鬓角散落的卷发,“这小子!我看和我们一起好办了。”说完看她脸色,这几日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她好歹再不提要走,结婚的事情却就是不肯松口,他一提她便就是这个表情。他捧起她的脸,今天却是若有所思一般的沉默,“晓晓,你说好不好?”
吴晓抬头,“要问婷婷的意见。”
要问廖婷婷?秦江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一怔之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战青和廖婷婷,却是没有反驳他们的婚事,不由得大喜过望,可吴晓的神情却凝重的有点恍惚,他触她脸颊,她恍然回顾,“让婷婷自己选择好不好?”
他有些疑惑她如此地郑重,想要轻松一下这不自然的气氛,“不过是小情人间闹着玩儿,你何必?”
吴晓回头看了一眼廖婷婷紧闭的房门,转过脸来看他,眼波映着明亮的月光,认真而有些恍惚,“让她自己选择好不好?”
他怔然,心里莫名地不安,还是回答,“好。”
二四
第二天吴晓当真叫了廖婷婷到自己房间里说话,说话的结果当然是很让人无语,可怜的廖婷婷固执地认为她是派来和伟大的无所不能的战参谋来执行一项秘密人物的,至于昨天晚上那么惨烈是因为战参谋骂她脑子有问题,说她要是不乖乖回天府去就把她交军法处,最不济也会被踢出报务处。
吴晓看着她一时无语,旁边的何湘乐得呵呵的,“吴晓,你这样问不行,看我的吧!”转脸向廖婷婷,“小廖,你觉得战参谋人怎么样啊?”
“战参谋作战勇敢,有勇有谋是军人的典范。”回答倒是响亮而迅速,随即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刘督帅说的。”
何湘嘴角抽了一下,“评价得很高嘛,那你觉得战参谋对你怎么样啊?”
小人立刻呆住,圆圆的眼睛里似乎就要风生水起,何湘火上浇油,“就是说,相对于对别人,他对你怎么样啊?”
终于崩不住,眼泪顺着白嫩的小脸滑下,极委屈地呜咽,“战参谋说见过笨的,没见过像我这么笨的,我做的所有工作他都要重新拿回去查一边。”好容易说完了,呜咽的抽泣已是不能表达她的伤心,何湘赶紧止住她的爆发,“好了好了,我们都明白了,你回去吧。别哭了,小心你家战参谋骂你。”
秦江带着面色铁青的战青站在门背后听着,憋得肚子都笑痛了,捏着战青的肩膀,差点把肩章都揪下来,却听见吴晓突然开口叫住了廖婷婷,“等等,婷婷,我再问你,你喜不喜欢战参谋啊。”
廖婷婷呆在当场,一脸迷糊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受惊不浅,战青脸色由青转白,秦江也崩住了笑静静听着,半响就是没声,何湘终于忍不住,“婷婷,你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廖婷婷的眼泪又普拉拉地往下掉,小嘴一撇,眼瞧着音量又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何湘无语,仰天叹息,“极品,真是极品。刘胡子的确英雄!”
吴晓的声音却是轻轻的,里面那飘忽的哀伤倒叫所有人不由得心里一颤,“婷婷,你想留在这里和战青在一起还是回家?”
战青屏息静听,却发现原本捏着自己肩头的秦江的手却松了,抬头一看秦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笑容,静静只是听着。
廖婷婷呆了半天,好歹开了口,“我。。。。。。我不知道,我。。。。。。我想,我想还是问问战参谋吧。”
何湘疵笑了一下,放了手里的杯子,“好了,你去问了战参谋再说。”廖婷婷依旧迷糊着这两个大姐姐叫自己来问话的原因,糊里糊涂地敬了一个礼跑出了房门,一眼就看见面色难看已极的战青站在门后,张嘴就要尖叫,战青一把抓过她把嘴摁住,抬头“校长!”秦江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带走廖婷婷。
只听房间里何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咖啡杯,“你这是何必?管这闲事?这丫头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
吴晓半天没出声,“就是因为她傻乎乎的我才同情她,我不想她像我当年一样。”
秦江在门后闻言不由得咬紧了牙,手指捏在门框上捏得青白,后面何湘和吴晓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见,突然何湘推门出来看他站在门口,“少帅!”
他“唔”了一声,他原以为他早把世界都捧给她,可是她却以为遗憾,以为痛苦,他所奉献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现在的无可奈何。何湘撇了一眼房内,知道此时不适合和少帅说这个,却又不得不开口,“少帅,我想去天水一趟,廖平京那里有点不对劲。”
廖平京是秦江的心腹之人,所以老爷子在前线所依仗的除了他本身的老兄弟外靠的就是这个好侄子,尤其是他驻守天水多年,乃是甘肃的土皇帝,何湘说的廖平京不对劲倒叫秦江有些诧异,“怎么?他报过来的消耗和战报对不上。”
这是可大可小的事情,秦江对手下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是和你们打个马虎眼,你当真要去?”
何湘本能觉得不对,上个星期廖平京到京都述职,她便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他的报表也不是虚报瞒报那样简单,似乎是乱成了一锅粥,这个廖平京虽然是个市井流氓出身,为人却极精细,断乎不可能让属下这样欺瞒他,不由得笑了,“我这不是给少帅当接待官,去接老帅回来嘛。”
秦江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得一笑,却不见多么高兴,转身和她一同下楼,何湘跟着他,“您不进去?”秦江今天一天的会,这样赶着回来定是为了见吴晓一面,可就这样走了,怕是听见刚刚吴晓的话了。看他顿了顿脚步,不由得说,“您是知道的,她就这么别扭,等你们礼炮一响,洞房花烛,她自然就好了。”
秦江被她说得笑了,他们同岁,何湘还大着月份,秦江学着何楚叫她,“二姐这是经验之谈啊,这次去天水可别太刺激廖平京,我可听说二姐千挑万选,最近可是有了人选呢!”何楚和他说起过,因为吴晓,不敢说是魏子文。因此秦江并不十分清楚,这话说出来,何湘心里莫名地伤感,她极开朗爽快的一个人,“少帅这样忙,就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后天就和战青一起出发,年前必定赶回来参加少帅的婚礼。”
秦江开了一天会回来,已是深夜,车子开进官邸,一抬头就看见四楼晓晓的房间还透着晕黄,不由得心里就是一暖,本来听她那样执拗,心里是难受的,此时却也不觉得,何湘说的对,等他们结婚了,自然一切都好了。到了她门前,敲了一下,推门进去,她正靠在床上百~万\小!说,看见他进来,“你这么晚才回来,还以为你会留在萧山呢。”
这话问得仿佛已经是他的妻子一般,让他莫名地心里发热,扔了帽子坐到床边搂住了她。屋里暖气烧得热,吴晓只穿了件蚕丝的睡衣,虽然外面披着晨衫,也是薄的。他这样搂过来,虽然军服上还透着外面的寒意,没的就让她脸上发热,羞恼地掰他的手,“干嘛?”
秦江却不肯放,偎着她,“再看什么书?”
吴晓翻了封面给他,却是介绍西南美食的,“廖婷婷拿给我的,这丫头傻呼呼的就是喜欢做菜,还说要给我烧麻辣豆腐呢。”
若是往时,秦江肯定要笑,今天没的听见廖婷婷就心烦,“唔”了一声,“我明天和战青说,等他天水回来,就和廖婷婷结婚,带着她去兰州替老爷子回来。”
吴晓回头看他,眉心微皱,“不是说要先问婷婷的么?”
秦江不看她,“你问了如何?”
吴晓迟疑地回答,“她还糊里糊涂的,说不太清楚。”转过身子面对他,“昨儿说好,让她自己选的。”
秦江只觉得心里莫名就有一股子邪火在冒,隐忍着,“选什么?选谁?战青不好?”
吴晓看他,莫名就感觉伤心,就是这样,她和他永远说不到一起,她看中的,她期盼的,他一点也不肯给,即使是转嫁给廖婷婷,他也视如弊履。
秦江转脸过来,就看见她怔怔看他,又是那种疏离的恍惚,咬着唇,下巴微微颤动,又是忍着不肯说话的样子,不由得就烦躁起来,“战青不是最好的?你说让她选什么?她还能选谁?“
吴晓没料他竟然这样连珠炮一般地逼问,只是呆呆看着他,秦江只觉得心被她揉得乱成一团,浑身都是不安,猛然伸手抱她,重重吻了下去。
吴晓不料他突然这样过来,被他箍得紧紧的,推他也不动,火烫的手在她身上撩动,所过之处,便是一阵的马蚤动颤抖,只觉得他就如一阵风暴,铺天盖地就要把她淹没一般,她极力喘息,却也只能挣一口气出来,弱弱地吐了一个“不“字,却惹得他越发激惹,却不肯再迁就,只牢牢地箍她在怀里,“不要?不要?我要验验。”轻薄的睡衣被抛出锦被,吴晓咬住嘴唇,忍住那迸出的一声抽泣,月华如水,淡淡涂过她脸庞,她偎依在他胸口,依旧是一片茫然。
二五
雷振武昨天见秦江回来便进了吴晓的房间,原以为就是道个晚安,不过一刻钟的事情,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出来,又等了一会,方反应过来是不会出来了,这才自回去睡觉。只道今天秦江起来心情一定极好,可到了早餐桌上,秦江脸上却殊无喜色,翻着报纸一点表情也没有,半天才开口,“赵妈,小姐怎么不下来吃饭?”
赵妈赶紧过来,“少帅,小姐说不舒服,不想吃。”何楚等他开会,在旁边拿着公文包等了多时了,也不见他动,又不敢催,大门口战青也等得极了,进来无声地敲了敲手表。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又都禁不住面面相觑,只见吴晓一身军装下来,一边走一边戴着帽子,看也不向这边看一眼。
众人都还呆着,秦江已经开口,“去哪?”
吴晓停步,还是不回头,只抛了一句,“上班!”
雷振武赶紧回头看秦江,只见他嘴角抿起,脸上肌肉瞬间崩紧,报纸“啪”地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极冷,“不许去!”
吴晓骤然回头看他,只见他拉开凳子起身,铁艺镂花的椅脚在大理石地板上磨出“吱啦”一声极刺耳的噪音,自何楚手上拿过帽子带上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吴晓身边,头也不曾转过。
吴晓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眼睁睁就看着他出门上车,绝尘而去。雷振武一贯留在官邸照顾她,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边看着,只见她慢慢靠在栏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上前去,“慕容小姐,要不回去休息?”
吴晓回头极快看他一眼,“好。”转身上了楼,雷振武已是看到她眼中雾蒙蒙一片,心到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样闹,这婚怎么结?
到了下午,吴晓突然下楼来,穿着大衣,雷振武就怕她出什么事,叫了赵妈在她门口守着,自己坐在楼下一直候着,看她下来,连忙站起来,“慕容小姐要出去?”
吴晓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他心想出去散散心也好,就是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慕容晓晓自从住进了官邸就从来没有出去过,也就是何湘偶尔过来陪陪,却不知她出去要干什么,好歹自己得跟紧了。
出门叫司机开了车来,出了官邸,雷振武回头问,“小姐要去哪里?”
吴晓看着车窗外面,慢慢吐出两个字来,“回家?”
雷振武一怔,司机也是侧目,这不是刚出来?恍然反应过来她是要回江淮路的军官宿舍,考虑了一下,还是对司机说,“走江淮路!”
到了宿舍,因为还是上班的时间,楼里没人,吴晓取了钥匙推门进去,只见那一屋子的凌乱已经收拾好了,该是司马菁的手笔,所有的东西除了被子还在床上外,全都堆在桌上,零零乱乱一大堆,猛然一看却也还是当初自己在时候的样子。想来除了那次到车站接自己,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们相聚不是在他云峙的别墅,就是城里的酒店,唯独这里倒是唯一属于她的空间。拾起一个景泰蓝的小罐子,吴晓不禁微笑,却是和司马菁那天出去逛街买的,也不知道买它是为了买这罐子还是买罐子里的花茶。摇摇罐子似乎还是半满的,回头看雷振武,“雷副官要不要喝茶,我这里有好花茶。”
她越笑的高兴,雷振武越觉得忐忑,又知道她是不能劝的,自己嘴又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吴晓也不等他回答,径自找了杯子下了茶叶,摇摇热水瓶,“你等等,我去打开水。”
雷振武赶紧接过来,“我去就好。”
楼道口就有开水房的标志,他刚刚就注意了的,打了开水回去,就听见楼梯上一个女人的歌声,说不出的熟悉,猛然反应过来,提脚就追,爬了两层楼,果然把司马菁拦住了,司马菁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里?”
雷振武喘气,“吴小姐回来看看,麻烦你去。。。。。。”
话还没说完,司马菁已是一声欢呼,跑着冲上了台阶,雷震武拎着开水瓶子跟在后面,好歹她要是能让吴晓舒畅一点就是万幸,不然他如何劝她回去呢?
司马菁冲进房间,“吴晓,你居然回来了?我以为不到婚礼,我见不到你呢!”
吴晓看见她也是惊喜,“菁菁,你怎么在?不用上班?”
司马菁突然顿了一下,“这个。。。。。。我是先回来的,今天早上突然来了调令,魏处要调到南阳去。何处早上又去了天水出差,今天晚上大伙凑份子给魏处送行。”
雷振武隔着门听见,仰头抽吸,他就知道这个司马菁是个祸害,唯一指望一次她能有点建设意义,偏又带了这样一个消息过来。
半天吴晓都没有说话,直等得雷振武心惊肉跳,只听她突然开口,“我和你去,魏处要走,我该去送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不仅是雷振武,就是司马菁也吓坏了,嗫喏着“你。。。。。。你其实不。。。。。不必去,你的心意我替你传达就好。”
吴晓只是笑着摇头,“我还是去。”说完就拿大衣,雷振武赶紧拦住,“慕容小姐,少帅就回去了,我们也该走了。”
吴晓也不看他,“我要送一个朋友。你自己回去吧。”似乎又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他一眼,“雷副官,对不起。”
雷振武心道,这哪里是对不起我,赶紧跟上去,“还是我送。”
车子开到一个叫福临门的酒楼,吴晓和司马菁下了车径直走到二楼包间,魏子文坐在正中客位上,几个男同事正在和他敬酒,他素来不能喝,突然接到调令却也让他奇怪,眼前这些人或好或坏都跟了他三四年,被这些人一灌,不禁有些迷糊起来,看见吴晓进来,猛然就是一惊,酒瞬间就醒了。周围人都知道了吴晓的身份,看她居然来了,不禁都噤声随着魏子文站了起来,吴晓看了一眼周围,从桌子上拾了一个杯子起来,倒满了。“魏处,当年是你把我从东辽调过来的,这些年,我谢谢你。”一仰头,一杯酒已见底,随即又倒了一杯,“如今你要走了,我再敬你一杯。”喝了后又倒了一杯,“第三杯,祝你今后万事顺心,吉祥如意。”三杯酒下肚,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她莫名就红了眼眶,眼中雾蒙蒙一片,微微笑了一下,就跌坐再凳子上。魏子文呆呆看着她,却是一句话没有。雷振武在门口看着,司机张进已经跑上来,“雷副官,少帅过来了。”雷振武道声不好,顾不得什么走进去扶起吴晓,“慕容小姐,该回去了。”吴晓看来是根本不能喝酒,此时身上都是软的,也不反抗任他扶着出了包间。突然听见身后魏子文一声大叫,“吴晓,我祝你幸福。”雷振武回头,却看见魏子文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道万不可给少帅看见。
好容易到了楼下,刚刚把吴晓扶进车子,秦江的车就到了,秦江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吴晓的车子。雷振武侧面觑他脸色,铁青得来一丝表情也无,不由得心里突突直跳。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开进官邸,秦江终于开口,“晓晓,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吴晓靠在椅背上只是盯着月亮发呆,半天才突然开口,“我要回家。”
秦江隐忍着,“这不就回家了?这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你还要到哪去?”
吴晓突然一笑,“我们的家?你说是就是,反正你也没让我选过!”
秦江怒极,一把拽过她拉到自己面前,“选?你究竟要选什么?选那个魏子文吗?你一辈子休想。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总之老爷子一回来我们就结婚。”摔开她下了车。雷振武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着,秦江犹自怒气未消,“雷振武,从现在起,她哪里也不许去,不许让她出这个官邸半步!”他快步走开,怕听见她哭,又希望听见她哭,似乎他更怕的就是她这种无声的抵抗,就是这种无声地抵抗往往能把他逼疯。他把心都给她了,她却如何就是如此狠心?不论如何他要娶她,就是捆也要把她捆到婚礼上。
二六
吴晓开始绝食,秦江心痛到发狂,却是一点不肯妥协,一步也不放她离开。每天回来,就是到她房间里,看她无声地抱膝坐在哪里,看都不肯看他。他吼,他骂,他摁下性子哄她,统统无效,逼极了就是一句,“我要出去。”惹得他颠怒欲狂,后来索性不去看她,连官邸也不回了。
雷振武却不能离开官邸,战青和何湘去了天水,何楚跟着秦江,他深恨如何就留下他一个嘴笨的在这里劝最不能劝的吴晓,看着赵妈又端着动也没动的晚饭出来,他真急得眼睛都要冒火了。突然听见台阶上有脚步,心里一跳,难道是少帅回来?回头一看却是何楚,过来就问他,“怎样?“雷振武揩了一下头上的汗,“我实在是没辙了,就差动手塞她了。”何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赵妈,端碗参汤过来。”
推门进去,吴晓还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何楚走近,“慕容,喝点汤吧。”
吴晓抬头看他一眼,把头靠在肩膀上,一声不吭。何楚突然大喝,“雷振武,过来!给我摁住她!”
雷振武素来听他的,他一吼,反射性地过来摁住吴晓,何楚捏住她下巴,便把一碗汤都灌了进去,吴晓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恨恨地看他,突然伸手一按舌头,哇啦啦都吐了出来。
何楚突然把碗一摔,指着吴晓就骂,“吴晓,你狠!我就没有见过比你更狠的女人!你想选?你选什么?你再能选一个比他爱你的男人要等下辈子!他有多爱你,你想过吗?你说你是他的周末情人?你知道为什么?他找你之前就调查过你,知道你喜欢那份工作。所以不是周末他从不找你,偶然看见你和司马菁在街上玩的那么开心,就让我拐着弯问你想去哪里玩。他排开时间等着带你去海阳,你和魏子文出差一去就是三个星期,一个音讯都不给他,他见了你说什么了吗?他那么爱你,你给他剥个橘子他都能高兴一整天。我告诉他,你的孩子没了是我见过他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前天大小姐带着孩子过来,他抱着就亲个没够,孩子都跑远了,他还在那看着,他伤心!他和你说过一句吗?你脑子里只想着你自己,想你多么委屈,你有没有替他想过?他把心剖出来给你,你高兴了就暖一暖,不高兴了就插上一刀。你让那个廖婷婷选?你觉得她傻?她比你聪明一百倍,你让她选一万次,她也选得是战青!你就是这天底下第一号自私自利的无情冷血的混蛋!”
雷振武目瞪口呆地看着何楚发火,何楚从来不发火,这次如此雷霆震怒把他着实镇住了,看着吴晓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连连,不知道是哭还是发抖,自己也不知道是恨她还是可怜她好。何楚已是转头出去了。
雷振武跟出去,“何长官,你说她会开始吃饭吗?”
何楚吐息,取了烟出来点上,“不知道,反正少帅是快不行了,她再耗下去少帅真要放她走的,这样老爷子回来怕得气死。”
秦江果然放了吴晓走,却并不是因为吴晓的倔强。本来山东战线稳固,秦江从前线回来,又有了刘胡子的保证,已是腾出手来整顿后方,他人一回来人心就稳了,物资人员补充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政府部门内部原来纷乱的声音渐渐也就微弱,几次军民大会一开,他在民众心中抗日英雄的地位无人可比,唯一碍着老爷子的面子没动一些部门大员,毕竟是战时,不好搞得太过人心惶惶,就是等着老爷子回来一同商议,可是老爷子却没能按时从前线回来。
原本以为日本人怂了就不会有大作为的王洛军突然集中全部力量猛攻兰州,而作为兰州门户的天水守将廖平京突然不战而走非但开了兰州的门户,连同兰州外围的阵地也一同丢失,老爷子带着一只孤军困守兰州,已是与外界断了音讯。战青和何湘站前去了天水,也是音讯全无。
这风云突变让形式一下子峰回路转,收到消息当晚,就接到总统府除夕家宴的邀请,说是总统夫妇专门交代,无论如何要请少帅赴宴。随即战青的电报打来却是在嘉裕,详述了事情经过。
战青和何湘一到天水就觉得不对,廖平京不在司令部,副司令葛平阳也不在,留下个参谋长刘羽似乎是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一问三摇头。战青和何湘商量,战青去六口见葛平阳,何湘留下等廖平京。
战青到了六口葛平阳的司令部,葛平阳明明就在作战室,都能听见他在那边踱步骂人,就是不肯见他。战青忍不住,高声叫道,“葛副司令,我是代表少帅前来观战的,你难道没有话和少帅说?”
葛平阳在那边静默了一会,突然骂了起来,“老子冤就冤在把一家老小带了过来,如今都在别人手里,让我说,我能说个屁!”
战青猛然一惊,觉得事情有变,当即上车赶回天水,突然身后一彪人马乘车赶到,战青拔了枪出来,准备死战了,那打头的是个少校,却过来敬礼,“战专员,葛副司令叫我们送你一程,战专员要怎么走只管吩咐。”
战青收了枪,“告诉我,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人摇头,“您都听见了,葛副司令一家老小都在别人手里,我不能害他们性命。”
战青担心何湘,没有再问,一路奔回天水,已是第二天一早,没料何湘已遭不幸。
何湘原以为以她与廖平京的交情,好歹廖平京会给她一个真话。当晚廖平京从前线赶回来,就在司令部设宴招待。何湘坐着等他,廖平京一进来眼神就不对,“真的是你,你居然真来了。”
何湘奇怪,“老廖,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是替少帅过来问你的,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吧。”
廖平京端起面前的杯子咣啷啷倒了一满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听说他要娶那个小学生妹了,他还顾得兄弟?”
何湘皱眉,“我们说公事。”
廖平京乒地放下杯子,“屁公事,他不仁我不义,有什么公事?”拧着头看她,“何湘,我问他要了你多少次,他都不松口,为了他那个小情人,二话不说就把你派到京都去了,你看上那个书呆子了吧,我前几天又去求他,他居然给我说什么不能强求?屁个兄弟。”
何湘听着一阵恶心,站起来,“你胡沁什么?我何湘自己的事情和少帅没关系,看你喝得死猪一样,有什么话你醒了酒再说吧。”
说罢拔脚要走,廖平京一把扯住了她,“你走?你往哪走?”
何湘极厌恶地看他,“廖二癞子,你给我放手,不然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算完了!”
廖平京喝得眼睛都是红的,“交情?你们什么时候和我讲过交情?老爷子看不惯我,秦江他涮我,你他妈的也嫌弃我,还跟老子讲交情?这念头交情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