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深处第11部分阅读
了两人身影。
待何少扬与宛知依依不舍地分开出来之后,只见秋萤已经换了一身男子打扮,正新奇地扯着自己的衣袍低头看,又自柳长青的怀里摸出了芦苇扇,揣进了自己怀里。
何少扬拉过马来,扭头吩咐道:“秋萤与长青弟弟共乘,让他带你。”
结果却听到秋萤嘿嘿乐了两声,再回头一看,只见长青左右手腕互握,端着力气伸出来作为马凳,秋萤足尖一点,借力已利落地飞身上马,坐直身子,揽缰立定,气定神闲,看样子学会骑马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何少扬也并不惊奇,只淡淡瞟了柳长青一眼道:“长青弟弟,你什么都惯着她由着她,弄得她一身男孩子脾气,以后吃苦头可别后悔。”
柳长青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翻身上马。
何少扬回头道:“还是我们家宛知好。”
宛知走出门来送他们,一见秋萤也上了马,连忙忧心道:“秋萤,怎地你也单骑?你会么?让长青弟弟带你,别摔着。”
秋萤回头笑道:“大姐放心。”说完一抖缰绳略夹马肚轻斥一声“驾”!马儿嘚嘚地小跑起来,出了停云楼后门。
柳长青与何少扬连忙策马跟上,一行三人向着京城的方向快马而去。路上只在一间简陋的茶棚里略作休息,当日午后时分,就赶到了京城里。
几人商议了一下,先策马去了出事的停云楼分店。
远远地看到店门还开着,柳长青道:“店门没有被封,看来出事的地点应该不在楼里,乃是那人家中。”
何少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几人在停云楼前翻身下了马,竟无小二前来招呼,只得自己扬声喊了一句,才有个小二哥迎出门来,笑意盈盈地道:“几位爷吃饭还是打尖?”
几人没禀明身份,这里人并没见过面,自然不识。柳长青道:“既吃饭,也打尖,将马牵去,好生喂些草料。”
小二哥脸上笑意更盛,拉长声音喊道:“好来!客官里面请。”
店内一个客人也无,几人拣了临窗的雅座坐了,何少扬当即报出五六样菜名来,个个都是停云楼的招牌菜。
那小二哥笑意更浓,点头哈腰道:“好来,客官稍等。”然后扯着长声报了一遍菜名,又笑问道,“客官莫不是熟客?点的可都是我们的招牌菜啊!”
秋萤接话道:“却也不是,不过我们路过密云县城,偶然到了停云楼吃饭,觉得还不错,听那里的人说京中也有分店,因此一到京里,就来了这里吃饭打尖。只是原本以为会高朋满座,等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此时倒没几个客人。”
那店小二点头应是,然后转移话题道:“几位稍坐,酒菜马上就来。小的下去给几位泡一壶上好的茶来。”
看着店小二转身欲走,秋萤忽然开口道:“小二哥且慢,再点一盘卤牛肉,正好下酒。”
店小二为难地转身道:“客官,这味却不是我们的招牌菜,不如点个熏鸡豆卷来下酒,这道菜我们做得很不错。”
柳长青道:“这便奇了,我们想吃卤牛肉,为何点不得?”
店小二走过来悄声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店里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儿,摊上了官司,如今还没风平浪静。起因正是这卤牛肉,因此店虽没封,这道菜我们却是不做了。”
何少扬笑道:“笑话,一碟卤牛肉而已,能出什么事?莫不是两个客人争抢一份,打破了头?”
店小二压低声音道:“比这可严重多了,这卤牛肉……吃死了人……”
秋萤连忙道:“小二哥别吓唬我,我昨儿个还在密云城里的停云楼吃了卤牛肉。”
店小二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实不相瞒,死的王老汉,乃是城西棺材铺的老板,年近六旬,老迈不堪。我看他多半是自己该着寿数尽了,不成想临走还拉上我们店。”
说完连连唉声叹气起来。秋萤顺手拉过张椅子,他笑着拱拱手,向后撤了撤,这才坐了下来。柳长青道:“小二哥也不必烦恼,这仵作一验尸,怎么死的,与卤牛肉有没有关系,自然是立时便知。到时候自然可以还停云楼清白。”
小二哥苦着脸道:“哪里这么容易哦!仵作倒是验了尸,称是中毒身亡。偏偏这王老汉为了看店无聊,想饮点小酒,当日就在我们店里买了酒水和卤牛肉。酒没喝完人就死了,牛肉倒都吃净了,剩下的酒水验明并无毒素,那毒自然是卤牛肉里的了。这下子可翻了天,东家被带走了,请来的掌柜见事情不妙,也跑了。现下偌大的店里只剩下我一个小二哥和厨房里一位蔡师傅。”
何少扬赞道:“酒楼出了事儿,还有你们不离不弃,实在难得。你去厨房告诉蔡师傅一声,让他备好了酒菜也过来,我们不同一起喝上几杯,既交个朋友也给你们消消愁绪。”
小二哥连忙起身道:“多谢几位爷不嫌弃。我这就去给几位泡茶,再告诉老蔡一声。”
说完向着后厨走去。
何少扬看了柳长青一眼道:“长青弟弟,你怎么想?”
柳长青道:“如今也并无多知道多少消息,不好说。”
秋萤凑过来道:“一会儿多灌他们喝点酒,人一晕了,话就多了。”
几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已近黄昏了。
店小二强撑着送到了门外,嘱咐道:“几位客官办完了事情,早点回来。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上房。”
几人点头,重又上了马。正欲离开,却听到斜对门祥云客栈的小伙计嗤笑道:“怎么的?李小二,你们店里还来了客人?”
那店小二原来就叫李小二,李小二扯着脖子道:“为何我们店里就来不得客人?哼!”
那小伙计笑道:“瞅你喝得那熊样儿。”
李小二道:“那也比你强。”
小伙计不服:“蠢蛋!你哪里比我强?”
李小二哼哼两声,得意地道:“我们东家拿我当人看,你们东家拿你当狗使。”
小伙计气白了脸,叫嚷道:“很快你就要流浪街头了,我看那时候谁是讨饭的狗!”
李小二接道:“自然不是你,你是看门狗。”
几人见两人斗起了嘴,也不再听,上马向着城西的王记棺材铺赶去。到了的时候,天色已昏暗起来,到了掌灯时分。王记棺材铺却是铁老汉当家,一把锁头挡住了几个人的线索。
三人下了马,在门口踌躇了半晌,不知道下步该如何是好。秋萤道:“不如,我去问问左近的人,可知道这家主人住处。”
“入夜来访,又是非常时刻,总要想一个好点的理由才好去问。”柳长青答道,想必他也早已想到了这点。
秋萤看向何少扬,却见他径直走到棺材铺门前,啪啪啪地拍起了门环。
秋萤道:“姐夫,你莫不是喝多了?这门锁着呢!里头无人,再大力敲也无用。”
柳长青却帮腔道:“无妨,且敲敲试试。”
秋萤不以为然,站在那里看着他敲门不止。
过了一会儿,对门的寿衣店有人打开了门,一个婆子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出声问道:“几位可是家中老了人?”
秋萤刚要回嘴,柳长青扯住了她,接话道:“婆婆,是我们的一个同窗家中老了人,我们是帮着采买寿材的。听说这家铺子里有些上好的木材,才特意赶到这里来采买。怎地是铁将军把门?”
那婆子道:“你们不是京城人?”
柳长青道:“乃是密云人。”
那婆子道:“怪不得。那你们是不是也要帮着采买寿衣?”
柳长青道:“寿衣自然也是要备的,只是我们并没有被拜托做这件事。而且恐怕京中的寿衣店要贵一些。”
那婆子道:“不贵不贵。你们照顾下我老婆子生意,我老婆子给你们指条明路,不叫你们这趟白跑。”
柳长青看何少扬,何少扬走回来道:“既如此,就去看看吧。”
三人到底还是定了件寿衣才走出了店门,付了银子后,告知那婆子采买寿材后一齐来拿。
秋萤奇道:“那婆婆叫我们去铁匠铺去找找看王老汉的儿媳。莫非王老汉的儿子乃是个铁匠?”
何少扬摇头道:“我方才也问了啊,那婆子但笑不语,也不知道是何道理。”
柳长青道:“还是先去棺材铺看看,再做打算。”
三人又来到铁匠铺子,只见铺子里火光熊熊,将窗纸映了个透红,不时有叮叮当当的捶打声有节奏地响响停停。
秋萤正要去正门口,却被何少扬拉住。柳长青也止住了脚,却见窗纸上投出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来。
三人悄声地猫到了窗下,只听里面一个粗犷的男声道:“你莫心急,我先去关了铺子。”
一个女声嗓子略略沙哑地道:“你个没良心的,怎地这么些日子也不去找我?”
那男人道:“这不是刚出了事么!我得避避嫌。”
那女人应该就是王老汉的儿媳了,她说道:“又不是你杀了他,你避什么嫌?”
那男人奇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是你……”
窗外的三人心中俱是一紧,只听到那女人娇笑道:“你瞎扯什么?那老头子不是吃卤牛肉死的么?我要是嫌他碍事,要杀早杀了,何必留到今天?”
那男人道:“我说呢,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过那老头子死了可真是衬了我们的心意。以后我们来往就方便多了。你别说,那老头子死前几日,见了我目光里好似都藏着敌意,害的我几日夜都没睡好,只想着是不是被他知晓了我们的事情。”
说完似乎是掐了那女人腰上一把,嘴里埋怨道:“都是你这马蚤蹄子,每次都浪/叫连连,害得我担惊受怕。”
柳长青伸手捂住了秋萤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王老汉是被谁害死的?猜一猜……
抽丝剥茧
铁匠铺随之也上了门板,铁匠与姘头抠抠摸摸、哼哼唧唧地回了后院行其好事。柳长青拉着秋萤一起站起身来,何少扬正歪着嘴笑。
“姐夫你笑什么?”秋萤问道,“难不成你听出了什么线索?”
“那当然。”何少扬得意地道,“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对j夫滛妇。”
柳长青咳嗽两声,又瞅了秋萤一眼,提醒他说话注意。
秋萤不屑道:“这是和尚头顶生虱子——明摆着的事儿!我问你是不是有了破案的线索?”
何少扬摇了摇头。
秋萤生气,正欲嘟囔两句,忽地想起了什么,拍手道:“哎呀,我忽然想起来了,确定凶手有必须要查的几样东西。”
柳长青经她一提醒,连忙揣摩着回答道:“你是说——凶器、动机、证据?”
秋萤握拳道:“不错。我们听包大人办案的戏文哪一次不都是如此么?除了杀手之外,杀人总会有个原因理由,好端端没人去做这种事情。官府不放人,无非就是认为这是个毒杀案件,认定停云楼有嫌疑。如今只是验出了牛肉有毒,但却没有理由认定牛肉就是停云楼里的人下了毒啊!也许那老汉回到家中被人下了毒,或者是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被人下了毒,总之可能性多得很,就连他儿媳妇和这个铁匠也都很有嫌疑,他们凭什么关着少一哥不放?”
柳长青看她一眼,接着道:“毒杀的毒不确定是何人所下,而且王老汉也不是停云楼的老主顾,买卤牛肉下酒也不过是个偶然,停云楼并没有杀人动机。”柳长青似乎很是想不通那般,继续说道,“如此浅薄的道理,我们都能想得明白,那常年办案的官府自然也早就明白才对。我看关住何少爷不放,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何少扬道:“怪不得爹娘没将消息传回密云去,说不定是知晓内情另有打算。那我们不如就先回家里探探消息?”
三人商量妥当,就欲离开。不料转身一瞧,方才栓在街旁大树上的马匹都没有了。何少扬与柳长青当即跑前几步想过去查看,谁知道刚走到树下,忽地从街角旮旯里钻出来十五六个皂衣捕快,出其不意就将两人控制了起来。
秋萤一见事情不好,张口就要喊。捕快大刀一翻就横在了何少扬和柳长青的颈边,同时冷声喝道:“不许叫嚷!”
秋萤连忙自己捂住了嘴,然后不停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喊。那带头的捕快打了个手势,大刀略离开了俩人颈项。
秋萤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出口的声音却仍是打着颤儿,她小声却清晰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是捕快还是响马?想要干什么?”
那带头的捕快回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没有见过?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秋萤刚要答话,那捕快摆摆手阻止了她,然后上来两步将她也赶来这边道:“有什么话跟我们回衙门再说。”
顺天府。后衙花厅。
府尹柳乘云正与何家二老告罪,见三人被带了过来,连忙笑呵呵迎出了两步,嘴里笑道:“贤侄受委屈了。”
柳长青与何少扬都拱手说道不敢不敢,只秋萤将头转向一边,冷哼了一声。柳长青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也不理。
“这位小姐是府上的?”顺天府尹柳乘云拿眼神示意何家二老。
“是内人的小妹。姓张名秋萤。”何少扬代为回答道。
那顺天府尹四十几岁年纪,生就了一份文士样貌,身着便装,温和朴素,看着就与一中年秀才一般无二。比起府尹来,似乎更像个师爷。
“几位可是担忧少一牵涉的案子,这才来到京中的?”府尹大人问道。
“几个孩子顽劣,给大人添麻烦了。”何老爷告罪道。
“何伯父,”秋萤不悦道,“明明是他们不对,乱抓人,你道歉做什么?”
“快别乱说,”何老爷道,“单说你们几个在人家店铺窗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就可以抓回来问上一问了。”
秋萤仍旧不服,嘟囔道:“我看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何老爷待要说她两句,顺天府尹摆摆手道:“何以见得就问不出什么来?愿闻其详。”
秋萤瞪眼道:“很简单啊!要是派你手下去问我,我就算知道什么也不告诉你们。”说完拿眼去横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捕快道,“第一,他们太横,语气这么冲,刚一开口就把老百姓吓着了,大家自然有多远就躲多远,事不关己高挂起。第二,他们太专断,错抓了我们,路上我几次想要开口解释,都被大刀给吓了回去。就这样,谁能提供消息给你们啊?”
顺天府尹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甚是有意思。小姑娘,你且再说说,关于这件案子,你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秋萤歪歪脑袋,得意洋洋道:“且不说别的,铁匠铺这个线儿你们费了多少时日才寻了出来?我们只到了半日,就顺藤摸瓜找去了。”
顺天府尹拈须微笑道:“确实不错。还有么?”
秋萤皱眉想了一会儿,抬头道:“自然是还有的。不过,我渴了,下面的让我长青哥告诉你。”说完眼巴巴向着柳长青望过去。
顺天府尹回到花厅正中主位上坐下,吩咐道:“看座,上茶!”然后又问道,“这长青是?”
柳长青连忙自座位上站起身来,行礼道:“晚生柳长青,见过府尹大人。”
顺天府尹道:“免礼免礼。你且说说还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得了些什么线索。”
柳长青应道:“是。晚生僭越了。”
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过了一遍方开口道:“首先,这件事与停云楼并无干系,想来大人也是知道的。其一,停云楼初到京城开店,之前与京城百姓并无交集,包括那被毒杀的王老汉;其二,王老汉并非停云楼的老主顾,或者说并非是日日都来买那卤牛肉,这次的事件只是个意外,出于偶然;其三,当日的卤牛肉预备份额不少,几乎全部卖光了,并无其它中毒事件发生;其四,王老汉并非在店中食用牛肉而死,乃是带回家中食用,这路上及家中都有下毒的机会和可能。”
顺天府尹点头,追问道:“还有呢?”
柳长青顿顿又道:“要说这案子的嫌疑犯,绝对不只停云楼一个,大人既然扣住何少爷不放,想来其中必有原因。晚生愚见,猜测大人乃是为了麻痹凶手,让其露出马脚来。方才将我们带回衙门的几位捕快大哥,想来就是奉命埋伏在那铁匠铺周围,打探虚实的。”
“风闻王老汉为人不错,开着寿材店,虽然并不多么富裕,但也算衣食无忧,若有穷人过世连口博棺也买不起的,他还会半卖半送地做件好事。所以晚生想,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结下什么仇家。既然不是仇杀,那么就只有五种可能了。”
“五种可能?有五种?你且说说是哪五种?”顺天府尹继续追问道。
“其一,嫌其碍事,除之而后快;其二,窥破j/情,杀之灭口。这两种可能那儿媳与那铁匠嫌疑最大。”
“其三,乃是饵杀。作为诱饵,被搅进什么事件而丧命,比如酒楼争抢客源等等。据停云楼小二哥介绍,对面的祥云客栈一直视停云楼为眼中钉。商人重利,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来打压对手,砸了对方的招牌,也不是不可能。”
“上面的三个都是有动机的杀人。第四个可能,乃是误杀。是由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因素而丧命。至于最后一个可能乃是自杀。自己下毒在牛肉中,也并非没有可能。”
柳长青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晚生没有见过王老汉遗体,也没问过仵作相关的验尸情况,更没有去命案现场实地考察取证。手头儿线索很少,只能凭空臆测出一些可能来,全部都是推断,手头并无证据。班门弄斧,妄加揣测,实在是贻笑大方,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柳长青这里话音刚落,秋萤就激动地拍起了巴掌,赞道:“长青哥,你好厉害!好给我争面子!”
柳长青看她一眼,面色微红。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也都笑了起来。
秋萤只觉得底气更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府尹大人福了一福道:“府尹大人,请你尽快捉拿真凶,还我少一哥清白。他是个商人,京里的停云楼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产业,如今因为搅进这事件里,弄得是门可罗雀,简直就要关门大吉了,这实在是冤枉得很。我何伯父人在朝中,与大人您是同僚,大人开了口的话,自然是关照了少一哥全力协助,可是大人,您得在事情结束后有所补偿啊,你说对不对?起码,得将停云楼的商誉挽回来。比如,亲笔提个招牌什么的,减免一些杂税什么的。”
几个大人继续笑个不停,弄得秋萤有点不知所措。
府尹大人边说边问:“敢问姑娘为何如此为停云楼筹谋啊?只因为与少一那孩子是好友?还是与少一那孩子……咳咳……”
秋萤连连摆手道:“大人,您不用咳,您误会了,真的。”说完秋萤几步走到柳长青身边,指指他介绍道,“大人,这个,这个,我长青哥,嗯,他才是您刚才那个咳咳。”
几个大人再度开怀大笑,柳长青面色更红,扯了扯秋萤的袖子。
秋萤立刻道:“大人,我实话告诉您吧,不过您得跟少一哥保密。那个我对停云楼上心,是因为停云楼是我家的主顾啊!大人,其实,我是个卖菜的……”
一审恶妇
自从知道了何少一并没有被当成嫌疑犯,乃是帮着府尹大人的忙来查案之后,秋萤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何少一不宜露面,何少扬不得已暂时接管了京中的停云楼。他一反平时懒散的模样,正正经经地忙了好几天,先是派人秘密回密云送信儿,告知了这边的内情;接着便放出了买下停云楼的消息,将名字改为了“亭云楼”,做起了“新东家”,重新招了掌柜、跑堂、打杂、厨子,然后在门口啪啪啪地放了两挂一千响的鞭炮,这便重新开了业。
柳长青一番表现,似乎是深得府尹大人喜爱,这几日就被留在衙门里协助办案。秋萤对府尹大人留下长青而不留下自己有点愤愤不平,偷偷地起了心思,要暗中调查。
这天秋萤一大早就从停云楼偷溜了出来,仍旧一身男装打扮,借着要兑寿材铺的名义,打听着来到了死者王老汉的家中。
接待她的自然是王老汉的儿媳妇,这妇人虽带着孝,却是一脸春色,因看着秋萤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她言谈更加露骨,半是挑逗半是勾引,好一阵的卖弄风情。
“小少爷,茶烫不烫?可要奴家给你吹吹?”
“小少爷,您家中定然是大富大贵,瞧给您养得如此的细嫩,哎吆吆,啧啧!”
秋萤只淡淡摇着折扇,喝了口茶道:“怎的不见大哥?不知道如今贵铺的生意,可是大嫂做主?”
那妇人立刻假意悲声道:“快别提那死鬼了,我的命苦啊!我当家的是个大酒鬼,怎么劝都不听,每日里必喝得酩酊大醉才肯干休。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情,一年前果然被马车撞到,从此就瘫在了床上,吃喝拉撒都是我来伺候。前些日子,公公又出了事情,他也跟着着急上火,吃不下睡不着,人瘦得都脱了形,请了大夫,都说是气郁心结,纠而不发,怕是没多少日子了。到时候剩我一个妇道人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秋萤起身道:“既然得知了大哥有恙,应当进去探上一探。”
那妇人闻言忽地起身拦住道:“不可不可。小少爷有所不知,这瘫痪已久的病人住的屋子都有病气,万一过了给你就不好了,心意我们领了。”
秋萤心中一动,将折扇摇上两摇道:“大嫂不必担忧,我虽然年幼,这几年却一直跟着父兄出门做生意,走州过府的,身子好着呢。”
那妇人挡住门口,笑道:“实不相瞒,小少爷。昨儿个夜里,我当家的身体不适,折腾了半夜,您进门之前,这才睡着不久,我看就不必吵醒他了。有什么事情,我尽可以做主。”
秋萤走回座位上重又坐下,点头道:“大嫂却不早说,既是如此,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商量事情,省得吵到了王大哥休息。”
那妇人随着秋萤出了门,将大门仔细地落了锁。
到了街角的时候,秋萤指指前面一家气派的茶楼道:“就去那家吧!”
妇人喜滋滋地快步上前。秋萤趁其不注意,悄悄地打了个手势。
两人进了茶楼之后。街角的馄饨摊上,一个便衣捕快问道:“李头儿,刚才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姓李的捕快走向旁边桌上书生打扮的柳长青,问道:“柳公子可知道那手势代表的意思?”
柳长青点点头站起身来道:“那是我们玩捉乌龟时用的手势,说的是:里面有鬼。”
秋萤和那妇人并没有在茶楼坐很久,顺天府尹的捕快就拿了链子来锁人了。
那妇人先是震惊害怕,接着又挣扎质问,却被“蛮横”的官差一句“回衙门再说”给堵了回去。
柳长青走过来招招手,秋萤连忙跟上,一起回了顺天府衙。
府尹大人升了堂,直截了当地问道:“堂下何人?”
“回大老爷,民妇刘招娣,城西王大贵之妻。”
府尹大人继续问道:“你与那被毒杀的王老汉是何关系?”
“回大老爷,那王老汉正是民妇的公爹。”
府尹大人再问道:“你为何毒杀你的公爹?快快从实招来!”
“民妇冤枉啊,大老爷!民妇的公爹乃是吃了从停云楼买回的卤牛肉中毒而死,与民妇并无干系啊!请大老爷明察!”
“大胆刁妇!你私通铁匠在先,暗害亲夫在后,如今又设计毒杀公爹,犯案累累,蛇蝎心肠,本府已有铁证在手,你还敢狡辩不成?”
“民妇冤枉!我那当家的乃是被马车撞了才瘫痪在床,我公爹乃是吃了停云楼的卤牛肉中毒身亡,至于民妇与胡铁匠更无逾矩之事,平时虽有往来,却是人家看我一个妇道人家生活不易,偶尔会相助一二。求大人明鉴。”
府尹大人惊堂木一拍,众衙役“威武”出声,那刘招娣瑟缩了一下。
府尹大人道:“你倒是撇得干净。且看看这是什么?”
师爷递上托盘端了那物事行到刘招娣跟前。
刘招娣面色大变,讶异道:“这……这……怎么会……”
府尹大人道:“这什么?怎么会什么?这东西怎么会在本府手里,是吧?一年多之前,是那胡铁匠着急出城送货,驾车撞了你当家的,他驾车逃走,却遗下了这个,你一见便知道他是何人,却隐瞒不说。不止如此,你丈夫的腿本来还有的救,你却不肯好好为之延医问药,导致他后来瘫痪在床。你却拿着这柄匕首找到了旧时的相好,也就是那胡铁匠,从此两人就暗通款曲。后来事情被王老汉瞧出端倪,你便一不做二不休在卤牛肉中下了蜈蚣毒杀了他灭口。”
刘招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抬头惨然一笑道:“民妇知道,能在京城繁华路段买下好地皮做生意的商家,自然是财大势大,不是我们小本经营的贫民百姓能比的上的。民妇也知道,出了人命官司,大人不得不办也不能不结案。”
“诚然,这一对匕首,民妇幼年时候自胡铁匠那里获赠,也是靠它重新与之相认。可是这匕首还说明了什么?因为民妇与胡铁匠认识所以如今就一定会通j?因为这匕首在民妇这里,所以就是撞民妇丈夫的马车上掉下来的?因为这匕首所以民妇就给公爹下了蜈蚣毒?民妇胆小,见了蜈蚣,恨不得躲开八丈行走,哪里敢捉了来害人?假如说是买的毒粉,是何时何地去的哪家药铺?买了几两几钱?花了多少银子?又说的什么借口?”
府尹大人惊堂木再次一拍,怒极反笑,喝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妇人!这匕首乃是你和胡铁匠相识的物证,至于这匕首的来路,你以为就无人知道么?还有那日,你公爹的确是买了停云楼的卤牛肉,却因为嫌价高只略略买了一点,一路上边走边喝已经吃掉。回到家中,酒在无肴,是你新去割了牛肉,炒了一盘给他下酒。也正是这盘炒牛肉要了他的命。是也不是?这人证不是别人,正是你那瘫痪在床的丈夫!”
“来人啊!”府尹大人喊道,“带人证王大贵上堂!”
“大老爷,我家相公身子弱,这几日情况更是不妙,不宜惊动。”刘招娣喊道,“万一这一折腾,他也不行了,离我而去,让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
府尹大人道:“你可是算着他也就这两日的命了,倒先把责任推到了本府头上来?你且回头看看。”
刘招娣回头,只见王大贵拄着双拐,自己上了公堂,人虽然瘦弱得很,眼睛却明亮逼人,十分的精神。
“你,你……”
“贱人!你是想说我怎么还没被饿死是不是?”
有了王大贵的证言,刘招娣无奈承认了自己的确与胡铁匠认识,且帮他隐瞒了撞人之事,却无论如何也不承认自己是他有染,更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毒杀王老汉的凶手,只说着官府定罪要有证据,捉j捉双,杀人要有凶器,问官府可有她买毒粉的证据。
本来府尹大人以为在堂上一番连消带打,半吓半乍,这刘招娣定然乖乖地招供出来,没想到这个妇人倒是心思敏捷、口齿伶俐,还颇有些见识,竟然没有被唬住。
这毒从何而来这一点,官府的确是还没有查到蛛丝马迹。一时也很是无奈,只得宣布暂时退堂,容后再审,叫衙役将犯人押回牢中去。
刘招娣虽然被衙役押着要关到牢里去,却嘴角紧抿面无惧色,显然是心中有底。
走过旁观人群的时候,人群里的柳长青忽然淡淡地问了一句:“王家大嫂,你既然买了新菜板,家中那个裂了缝子的切菜木墩,为何不劈了烧掉?”
刘招娣身子大震,勉强镇定下来,回道:“不能用了,我就扔掉了。你管得着吗?”
柳长青笑道:“不只扔掉了,还扔得远远的了,对吧?”
刘招娣戒备地看着他道:“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还跟踪过老娘不成?”
一旁的秋萤听见有人对长青不客气,哪里忍得住,当即捏住鼻子脆生生回道:“啊呀!就你?馊菜包子满脸褶,天生一副老鸨相,脸上白粉七八斤,洗脸水直接能抹灰。我长青哥能跟踪你?你做梦都想吧你!”
围观众人都乐了起来,府尹大人都差点笑了公堂。柳长青忍俊不禁,实在憋不下去,只好连声咳了几咳。
刘招娣见了秋萤愣了,半晌才道:“小少爷你……”
秋萤直接揪下头上的瓜皮帽,一头青丝如瀑而下,泻到胸前背后。然后故意弯弯身子行了个礼道:“哎吆,大嫂对不住。咱其实是个女的,所以你那万种风情都卖弄错了地方啦!”
刘招娣恼羞成怒,指着秋萤与柳长青道:“你,你们!”
秋萤立刻接了口:“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行的正做的端,三条大路走中间。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你呢?你是不行吧?你毒死你公爹,就不怕他阴魂不散,来找你索命?”
柳长青拦住秋萤,不让她再说,转向刘招娣道:“王家大嫂,你那块裂缝的木头菜墩,又让人拣了回去,还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你是心知肚明的吧?”
说完,柳长青冲着府尹大人作揖行了个礼道:“请大人再次升堂。晚生已找到凶器。”
借刀杀人
话说顺天府二次升堂,审那王老汉被毒杀一案,柳长青也跟着上了公堂。
柳长青是秀才,有功名在身,见了县官可以不跪的。但是,此时面对的是府尹大人,于是他撩起袍角,就要下跪行礼。
这府尹大人却是真心爱才,拦住了柳长青,侧向作揖道:“圣上求才若渴,你既有功名在身,他日或许就是金銮殿上重臣,免礼了,且站在一旁回话就可。刚才你拦住本府退堂,说是已经找到了凶器,到底怎么回事,速速讲来。”
柳长青先谢过了府尹大人体恤,接着便道:“回大人话。这凶器不是别的,正是被这王大嫂远远扔掉的切菜木墩。”
公堂门外挤挤挨挨看热闹的人们,听到这里,都哄笑了起来。
那刘招娣却面色颇见灰白。
府尹大人闻言也是一愣,心下虽然怀疑,到底却是深信柳长青,并不着恼,只是将惊堂木一拍,止住了外头的喧闹哄笑声,有些急切地继续问道:“这切菜木墩岂能伤人性命?到底其中有何缘由?你且说来听听。”
接着似乎是怕柳长青说话再不注意,便嘱咐道:“你且好好回话,否则本府治你个藐视公堂之罪。”
柳长青弯腰一礼,说道:“回大人话,晚生不敢。这切菜木墩自然是无法伤人性命,晚生说的乃是藏在这切菜木墩里的凶手。”
外头喧哗哄笑声更重,秋萤挤在人群里,听到大家伙几次三番地笑话她长青哥,也是着急得很,一双眼睛瞪了这个瞪那个,可是又怎地管得了如此多人?人们照旧还是笑个不停,且有人嚷嚷道:“什么样的凶手才能藏到木头墩子里去啊?那是木墩,又不是浴桶,也不中空。”
府尹大人连拍三次惊堂木,才终于又将众人的哄笑吵闹声压了下去,喝道:“大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柳长青,你还有什么后话,快快一次说完。”
柳长青连忙道:“回大人话,这王老汉乃是中了蜈蚣之毒而死。这蜈蚣之毒,一是买现成的毒粉,可以拿来害人。二却可以利用活的毒蜈蚣分泌毒液,亦是可以害人的。这切菜木墩里住着的凶手,正是那条害人的蜈蚣。”
说完略停顿让众人反应了一下,方继续道:“这王家大嫂,之所以新买了切菜板,并非是因为这旧的菜墩裂了缝子,乃是因为这缝子里曾经爬出过蜈蚣,吓到了她。”
此时有两名衙役小心地抬了那切菜木墩上来,却并不拿手碰触,而是缠了绳子用木棍抬了过来。
柳长青指指切菜木墩道:“大人请看,这木墩的裂缝并不在中间位置,乃是在木墩的边缘,整个木墩五有其四仍旧是可以用的,一般人家是不会就此扔掉的。王家大嫂因为见过这木墩缝子里寄生的家伙,所以才在利用完之后,扔了它。”
有衙役递过了水囊,长青拔下木塞,沿着缝隙灌了进去,没过一会儿,一条小手指粗细多半尺长的大蜈蚣沿着缝隙蜿蜒爬了上来,堂内堂外众人都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刘招娣亦早早地躲了老远,抖个不停。
那蜈蚣很快被早有准备的衙役们捉住,柳长青待众人恢复了镇定方继续道:“大人,你看,王家大嫂如此害怕蜈蚣的人,见了它却没有惊呼,却是为了什么?不错,因为她早就见过它不只一次了。在下动手灌水之前,王家大嫂甚有先见之明地躲了老远,也更是应了她自己说过的话,见了蜈蚣恨不得躲开八丈走。”
刘招娣苍白着脸色道:“没有惊呼是因为民妇被吓得喊都喊不出了,至于远远躲开,那自然是怕水沿着大堂流淌湿了衣服。民妇一不知这菜墩缝子里生有蜈蚣,二不知是否有人要陷害民妇,捉了一条蜈蚣塞进缝子里,再在堂上演戏。但是民妇知道自己不过是扔了一块生了缝子不好再用的菜墩,却被冠上了杀人的罪名,当真冤枉得很,请大人做主!”
柳长青并不慌张,只淡淡问道:“王家大嫂确实不知道这菜墩裂缝里有蜈蚣?确实不知道继续用这菜墩有危险?确实是因为裂缝所以才扔了它?”
刘招娣紧咬不放:“确实不知。”
柳长青回身冲府尹大人行礼道:“晚生请大人传唤证人陈婆婆。”
这陈婆婆正是那寿衣店里的老婆婆。老人家上堂后,颇有些胆怯,府尹大人安抚了两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