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爱之夏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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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度,啊?!”

    陈昔刚想说这跟我的态度没关系,尼玛这是两码子事啊!你怎么就把简白知道我的行踪和你出书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扯一块儿了呢?!

    可话未说出口,他的眼角就瞥见学校门口的方向忽然走出很多人。于是匆匆挂断电话,胡乱地掏出钱包付账。然而刚拿起雨伞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他却看见路远挽着他母亲的走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之间隔着厚重的雨幕。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可那一刻陈昔觉得他俩差得太远太远了。当年他和简白那么相爱,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他怎敢再奢望所谓的地久天长?!

    陈昔背脊一僵,脚瞬间如灌铅般重得抬不起来。他像触电般转过头,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想,雨季是真的到来了……

    芒城之秋【第十四章】知道?不知道?!

    “大神?”忽然有人叫他。声音带有少年独有的青涩干净,还有岭南人独有的粤语腔调。陈昔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路远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他不远处,侧头。

    陈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另一把伞收到身后,表情明显地不自然:“……好巧!”

    “是么?”路远眼睛弯成一条弧线,笑容明快,仿佛没有察觉陈昔的异样:“你来这边干嘛?”说着又往陈昔这边走了几步。

    陈昔的视线越过路远的肩膀,发现路母已经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夏树的话让他见到路远的那一刻竟心虚无比,于是冷汗涔涔地转移话题:“你妈呢?”

    路远顿了顿回答:“我妈先一个人去买菜了。”

    “这样啊!”陈昔立即明白路母的用意。她此刻还无法和路远彻底摊牌。虽然平时掩饰得很好但毕竟还是没办法安之若素地看着路远和陈昔在一起。于是他说:“我们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那么早。”路远忽然迟疑地望着他。

    “为什么?”

    “一回去我又得被逼着百~万\小!说了!”

    “……好吧。”陈昔投降,实际上,从他认识路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我们去哪里?”

    之后路远带着他来到江边。

    清水镇临江而建,其实穿过一条马路就能看到宽阔平静的水面,但全镇唯一一处适合看江景的却是在一座废弃的码头上。

    路远撑着伞走在前面,此刻初夏的时节,他穿着一件简单柔软的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因为害怕裤腿被雨水沾湿高高地卷起来,正好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线条非常漂亮。

    陈昔走在后面怔怔望着前面被雨伞遮挡住的身影,闭上眼睛,脑海就能浮现出路远站在他面前朝他肆无忌惮地大笑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眯成一条线,整个人仿佛带着阳光。

    然而明天过后,他将彻底离开。如今,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吧?

    他们短暂的交汇,绽放出璀璨光芒之后,将永远地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一想到这个陈昔的心脏就一阵绞痛,这样的难受甚至超过了当年知道简白选择跟他分手的那一刻!

    路远蓦地转头,发现陈昔神情古怪,不由得错愕:“大神?”他停下脚步等陈昔与他并排走之后,才继续向前。

    “大神,我觉得你最近很奇怪!”路远又重复了一遍。

    陈昔狡辩道:“我有什么奇怪的?”

    “你最近都不上我们家吃饭了。”路远小声嘟嚷:“我还总觉得你有意避开我!”说着他忽然走下台阶,走到离水很近的地方。

    因为下午的一场暴雨,上游的泥沙被冲到水里。此刻江水没有平时的澄澈反而一片黄|色的浑浊。

    “……没啊!”陈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也跟着走下台阶:“你考试考傻了吧?”他走到路远身边的时候发现他离水面太近了,而下雨天地滑,他害怕路远一不小心掉江里面,干脆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脚滑掉水里。

    路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回头静静地盯着被雨水冲击的江面,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昔觉得今天的路远有些奇怪。想问些什么?可那些话泛上喉咙,却又被他生生地咽下去。

    于是两个人撑着雨伞站在江边,沉默了一个傍晚。

    夜幕降临的时候,路远才忽然扭过头,笑意盈盈地问:“大神,你说我报t大怎么样?”

    其实按照路远的成绩,清华北大复旦之类的可能考不上,但像往下调一个档次“211”“985”的大学还是绰绰有余。t大虽然也是“211”“985”但相对于上海交大,浙大,南大,厦大竞争力明显很弱。但t大所在的城市却是芒城。

    陈昔忽然有种“其实路远什么都知道”的强烈感觉:“我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浙大比t大都要好,就算考不上浙大,以你的实力厦大,武大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么?!”

    陈昔这话说得动听,表面上都是在为路远着想,但实际上,他是在拒绝路远。毕竟人家父母是不希望他靠他太近的。而路远还那么年轻,路还那么长。他不希望对方像简白那样,当他明白现实想要后悔的时候,却伤害了所有人!

    这类官腔陈昔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所以用起来游刃有余。但路远毕竟还太生涩,他没听出陈昔话中有话。

    路远垂下眼眸,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黯淡,他叹了口气,说:“……今天这场我考砸了。”

    “……”陈昔惊讶地转头看他。

    “我最近一直睡不好,半夜老莫名其妙地惊醒,而昨晚我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哦不,正确地说,我一晚上都闭着眼睛,可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个不要紧啊!”陈昔安慰道:“当年高考我整整三天合不上眼睛,还不是这样过来了么?”

    “不!不是这样的!”路远急急打断他:“我……”他倒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镇定下来,说:“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我爸和我妈在讨论什么事情!”

    “……!!!”陈昔的心脏陡然一惊:难道他什么都知道?!

    然而路远却愤愤不平:“我爸妈商量着不给我报外省的学校,可是我都长那么大了,再过几个月就正式成年了。为什么他们还要限制我的自由?我自己有想法!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起全部责任!”

    陈昔长吁了一口气:原来对方只是青春逆反,而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狂风暴雨!他一边庆幸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那件事情并没有影响到路远一边心里却隐约遗憾。

    可他还没开口安慰,路远却忽然转移话题,一脸严肃地问:“大神,你过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么?”

    “啊?”陈昔这回真的不确定路远到底在半夜听他爹娘说了多少,有时候哦觉得他知道那件事了,可有的时候又觉得路远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忽然发现青春期的小孩果然很麻烦:“我近段时间内还暂时不搬。”

    心理学上说,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离开,在情感上对那个人的伤害很大。这个骨节眼上,他不想让路远的情绪受到任何影响,于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事实上,他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和房东太太退房子了,他承诺会在这周内搬走。

    “大神,如果你走了,是不是回芒城?”然而路远却异样地执着,认定了他肯定会搬走。陈昔扭头看着路远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此刻的眼睛有一种令他为之震惊的坚定。

    “是。”陈昔低头回答,他没办法再骗他!

    路远听到这个回答后,却忽然展颜微笑:“那就好!大神我们回家吧!”

    ——可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在微笑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芒城之秋【第十五章】简白

    陈昔当晚因路远盛情难却,只能腆着脸上路家蹭饭吃了。晚上路家父母开门看到陈昔尴尬地冲他们笑的时候,双双愣住。但还是礼貌地退后一步,让他俩进了屋,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陈昔成精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路家父母不太乐意看到自己和他们家儿子走得太近,为了不那么讨人嫌,借口回去码字,早早跟路家告别。

    晚上暴雨已歇,然而空气却残留着浓厚的水汽。晚风迎面扑来,清凉潮湿,仿佛是爱人温柔的抚摸。昏黄的路灯在水汽的晕染中显得更加暧昧。陈昔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慢慢地转过楼道向家里走。如果时间回到半个月前,他会觉得这日子过得惬意而悠然。然而现在……

    陈昔微微抬起下巴看蓝得发黑的夜空,此刻乌云散尽,上弦月高高地挂着空阔的苍穹,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他忽然发出沉重的叹息。

    几分钟后爬上了楼梯。

    楼道间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忽然一层接一层地亮了起来。陈昔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抬眼便看见楼梯的尽头,在他家的门口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颓然地坐在楼梯上。陈昔在一瞬间僵住。

    然而对方听到脚步声,蓦然抬头,看到陈昔的那一瞬间惊喜不加掩饰地表露了出来。对方刷地站起来,有些局促和尴尬:“……陈昔。”

    陈昔立即冷下脸来,嘲讽地哼了一声,缓慢地走上台阶:“你来做什么?”

    连陈昔都没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疏远和冷漠。他曾以为这辈子无论简白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对简白这种态度。可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天长地久,何况是曾经的“以为”。

    简白垂下眼帘不再说话。明暖的灯光洒在对方白皙精致的脸上,那完美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魔性的美,乍眼看上去好看得跟偶像明星似的!虽然相对于半年前,他消瘦得不成样子,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陈昔懒洋洋地与简白擦身而过,仿佛根本没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而他刚刚的话是对空气说的。他越过对方,懒意洋洋地站定在大铁门前,面无表情地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扭动。门被他轻轻打开又关上。简白被直接晾在了门外边。

    简白猛地转身,一脸地不敢置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决绝的铁门!那一瞬间简白的背脊僵硬,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陈昔……真的恨他恨到可是直接无视的地步啊!!

    简白活了将近三十年,他不怕别人拳打脚踢,也不怕对方阴谋算计。他最害怕的,是对方眼中根本没他这个人!陈昔已经憎恶他到,连一个鄙薄的眼神都不再施舍给他了!这让简白如遭晴天霹雳,一股寒流由心脏而生再向全身每一个细胞侵袭!

    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刻骨铭心地绝望:他的陈昔,这一次是真的不要他了!他不会原谅他!他们从此陌路!永不相逢!

    简白沉痛地闭上眼睛,那一刻眼睛酸涩,可却流不出任何眼泪!

    然而当他心灰意冷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陈昔家的大门却忽然打开。

    陈昔冒出个头,冷冷地瞥了简白一眼:“要进来就赶紧进来,别没事在外边丢人现眼!”

    简白如蒙大赦,连忙挤进那间九十平方的小屋:“谢、谢谢!”他因为太过受宠若惊有些语无伦次——陈昔毕竟还是心软了!

    陈昔淡淡地瞥了简白一眼,没有接简白的话茬。其实他根本不想给他走进他的家里,事实上,现在的简白甚至没有资格让陈昔再多看他一眼!可如果让第二天早上左邻右里上班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陈昔的家门口,那之后的流言蜚语不是陈昔所能接受的!

    当然,说陈昔是心软了也不为过。他毕竟还没有铁石心肠到那种地步,只是看到简白的那一刻,心里的愤怒却多过了那一刻的心软!他知道这愤怒代表着他还是介意简白的事情,可那也仅仅只是介意,时间久了,也就真的过去了。因为他俩都再也回不到最初!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进里屋。

    陈昔甚至没给简白倒一杯水,就踢掉拖鞋不管不顾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裸着的脚掌紧贴着厚重柔软的地毯上,那一刻陈昔心烦意乱得差点忍不住把东西全砸到简白身上!

    而后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从裤袋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然后窝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烟蒂。陈昔故意不看对方,他怕一看到对方心里那股无名的怒火会将他所有的理智燃尽!

    然而简白却不这么认为。很久很久以前他俩吵架之后,陈昔也曾这样对他这么不理不睬。事实上陈昔很少跟人吵架,他觉得像个泼妇那样发泄自己的怒火是最难看的,所以他总是以沉默的方式表达他无声的愤怒。

    简白苦笑一下,自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他本想拿出一罐啤酒,然而惊讶地发现冰箱里除了牛奶就只剩水果和一些剩菜!可是以前陈昔的冰箱里从来只有啤酒和泡面啊!

    简白感觉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陈昔,手还抓着冰箱门,却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陈昔!

    然而陈昔像是察觉到简白的目光,忽然把头扭向窗外。

    窗外的世界很静很静,只遥远地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夏虫的鸣声以及深巷中偶尔的狗吠。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陈昔看到对面楼层的里屋还亮着光——路远大概还在百~万\小!说复习吧?

    明天他将要进行最后一天的考试,然而他却再也不能……再也不能陪着他一起庆祝了!

    过了很久,陈昔听到细碎的脚步声,简白端着一盒牛奶坐到了他的对面。他应声把眼睛闭上,紧皱眉头。仿佛挣扎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陈昔冷冷地睁开眼睛说:“我明天跟你回去!”

    芒城之秋【第十六章】离开(上)

    陈昔和简白面对面静坐了一夜。这一夜陈昔共抽了十包烟,茶几上的烟灰缸被烟蒂堆满了好几回,又被简白拿去倒了好几次。可尽管如此,简白还悲哀地发现如今的陈昔拒绝他靠近,身体上的靠近根本不可能甚至连他有意向前搭话都只换来陈昔冷漠地一瞥。

    没有人比简白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一夜简白由沮丧变成惶恐,再由惶恐变成绝望。他甚至觉得这次来找陈昔是错的!陈昔已经变了,他已经不再爱他!可他要是从来没有来过清水镇,就还可以一直抱有“陈昔还爱着他”的幻想了吧?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对面楼层的灯光倏忽地亮了起来,不久之后飘来食物浓郁的香味,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陈昔揉揉疼痛的太阳|岤,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走进房间。简白跟着站起来,可前脚刚踏进去,陈昔便忽然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

    这是无声的拒绝。

    简白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走向前不由分说地把陈昔抗到肩上,直接把他丢到卧室的床上!

    这张床不比他们以前那张价值二十五万的席梦思,陈昔被丢上床的瞬间,只听得一声巨大的闷响,仿佛床都要塌了!

    陈昔被砸得七荤八素,不由得大怒!可他刚想爬起来想和简白干架,对方却铁青着脸压过来!

    简白从小就被放养在他们家那个武警保镖身边。虽然表面上看着非常温文尔雅,但他是练过家子的。而事实上,陈昔曾看过简白和武警保镖干架,出手非常干脆狠辣,是真的能杀死人的那种!

    白痴才会跟这样的简白硬碰硬!陈昔刚刚是被气昏了头才想着跟人家干架,但被对方压制在身下的那一刻他便清醒过来,再多挣扎也是无用功,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究、竟、想、怎、么、样?!”简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陈昔不回话,把头扭过一边。面对强权咱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至于让自己马上谄媚地把脸贴过去!只要你誓死抵抗,没有人能让你低头!

    陈昔以一贯的方式表达他对简白的不屑。

    简白在那一瞬间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骇人之极!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身下这个人活活掐死,这家伙骨头太硬实在太欠操!

    可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两人对峙半响之后,简白咬牙切齿地放开陈昔,从床上爬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他怕再多看陈昔一眼就忍不住做出什么让他将来后悔的举动!

    陈昔坐直身子,吃痛地揉揉被抓红的手腕,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我亲爱的简大少,要是你的妻子看到刚刚那一幕,估计会气疯掉的吧?”

    简白猛地转身,皱眉不语。

    “呵!”陈昔冷笑一声:“当然,如果这件事闹开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一向爱家孝顺的简大少爷呢?还有你那如花似锦的前程,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你的政治生涯哟……”

    “够了!”简白铁青着脸。

    “哈?不想听了?”陈昔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既然简大少不想听咱就不讲!惹火了位高权重的大少,我们这些小喽啰还不被整得骨头都不剩?”

    陈昔和简白处了那么多年知道对方的禁区和软肋。他俩父母同为zf高官,但陈家比简家更具有书香气息,以至于陈昔屁颠屁颠跑去写小说,而简白大学的时候虽然学的是艺术出来之后却走向政治。

    很多时候简白都是作为简家唯一的继承人而活,他从来都身不由己。他一边厌恶这个身份一边不得不因为这个身份承担起他不愿承担的责任。没有人愿意被逼着过一种自己不喜欢的生活,简白也不例外!

    陈昔满意地看着简白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浑身气得发抖!然而对方最终却摔门而出!

    他这时候才慢慢地爬起来打开灯,走到窗边抬脸沉默地盯着藏蓝色的天空。

    简白如果想要走到更高更远,那就必须断掉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最好他俩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得就跟模范夫妻似的!这样的他才能得到部下的拥护才能名垂青史——人们要的是一个私生活检点克己奉公的好官员简白而不是作为同性恋败坏社会风气的简白!

    陈昔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忽然听到对面有人压低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大神!大神!”循声望去,是路远。那个漂亮的,干净的少年此刻正神经兮兮地望着他。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仿佛有阳光直射进他的心房,顷刻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干嘛呢?”

    “我看见你家大厅有个人影,他是谁啊?”

    “他?”陈昔挑眉,故意大声地回答:“他就一主动上门还钱的傻逼呗!你知道,人有钱了就是麻烦,那些个穷亲戚啊有事没事就跑上门借钱而且通常借钱不还。我都快习以为常了这人却傻逼之极主动跑上门还钱,没办法啊没办法……”

    他知道简白会听到他俩之间的对话,他不介意指桑骂槐把简白羞辱得连渣都不剩!

    “大神!”路远余光瞥见客厅那个人表情怨毒地望着他,不由得把脸缩到课本后面,弱弱地帮对方说好话:“你这么毒舌迟早会遭天谴的!”

    见过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没见过当着人家的面这样羞辱人的啊!

    可陈昔继续口无遮拦:“我擦!要遭天谴也是那个傻逼遭好不好?!你瞧过像他那么缺心眼的么?他就一白痴!蠢蛋!你说人贱不打紧啊!他非得眼巴巴地跑你面前犯贱……”

    “够了陈昔!”房间大门“砰”地被踹开,简白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他。

    陈昔怕对方一冲动就不管不顾在路远面前做出什么?于是收敛笑容,对路远挥挥手:“没事儿,路远你今天好好考试啊!对自己有信心知道不?”

    “可是大神,我忽然很不放心你……”路远一脸担忧。

    “白痴!”陈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都一成年人,还是管管你自己吧!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不?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犯傻,更不要做什么傻事,不然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知道不?”说到最后,陈昔黯然地垂下眼帘。

    他今天不得不走了。可是——

    ——对不起,路小远!你们家大神再也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地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所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

    芒城之秋【第十七章】离开(下)

    陈昔确定路远去考场以后,才把皮箱拉出来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外带一个笔记本,和简白出门了。

    上了出租车陈昔直接给房东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现在就搬走了里面买的家具全送给她了云云。房东太太很诧异,自从她知道陈昔是作家之后态度来了个180°的大转变,听说陈昔要搬走的时候表示非常难过。他不得不在电话里听房东太太说了一堆的挽留词,最后才揉揉不断突起的太阳|岤,尽量耐住性子跟房东太太说替他转达他对路家的谢意。

    挂了电话,陈昔就直接关机。目光复杂地盯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

    别了,清水镇!

    陈昔在心里默默地说。

    从清水镇到机场的路上,陈昔都沉着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简白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也懒得招惹这么个火药桶,干脆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们到了机场直接买票,当天下午起飞,晚上就抵达芒城国际机场。

    出了机场简白帮忙提着行李箱往停车场方向走,然而刚出旋转大门陈昔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他不说话,只是望着简白的背影出神,表情略带哀伤。

    简白没走几步就发现陈昔没有跟上,不由得困惑地回头。

    陈昔看见对方回头,冷嘲热讽又浮现在脸上,他冷笑说:“得了,你把行李放这儿吧!我自己回去!”

    简白抿嘴不语。

    “我们家那小区谁不知道我和你有一段啊!大半夜的人看见你开车送我回家,你不怕流言蜚语啊?你们家老头要知道了能饶过你?”陈昔这话听起来都是从简白的角度考虑问题,实际上他是不愿和他同行。

    简白不是路远,他不会像路远那样以为陈昔说这话真的是从他的角度想问题。不禁皱了皱眉:“……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嘿!我说!”陈昔嘲讽道:“你现在开始恋恋不舍了?那早干嘛去了?!得了!”他摆摆手:“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赶紧回去当你的好好先生!你想折腾我还懒得陪你呢!”

    “你!!!”陈昔的话实在伤人,简白当场变脸!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发作,只能黑着脸直接把行李箱丢路边,怒气冲冲地走向停车场。

    陈昔冷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他走过去拎起行李箱,然后站在路边招招手。没过几分钟便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前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出租车立即启动,平稳快速地驶向万家灯火的城市。

    陈昔知道简白虽然负气而走,但他一定会忍不住躲在人群的某个角落沉静地看着他离开。但他们已经不可能了,简白有他的娇妻有他的事业,而他,也会有新的生活!简白如今恋恋不舍也仅是因为习惯了陈昔的存在,遗忘也仅是时间问题。

    陈昔坐上出租车,确定把简白远远地丢在身后之后才打开手机。然而手机才开机不久,便不停地震动,几十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在短短的五分钟内纷杳而来!可无一例外都是那个漂亮的南方少年的——

    “大神!我终于解放啦!今晚我们班要去夜市吃烧烤当散伙饭,你要过来不?”

    “大神!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你去哪里了?给回个短信啊!”

    “大神!你再不开机我就不理你啦!”

    “大神!!!!”

    “……”

    陈昔甚至没看完短信,就手指颤抖地拔掉手机电池板,把手机卡直接丢出车窗外!他害怕要再看下去的话会忍不住再跑回到那个阳光充沛的南方小镇!

    是的,他真的很想念他!

    陈昔沉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路远的场景:那呼啸的台风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近在眼前,路远青涩而带着浓厚粤语腔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那一声一声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击中陈昔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如果可以再一次选择,他宁愿从未到达那个南方小镇!从未认识过那个阳光美少年!如果他们不曾相遇……此时此刻,心脏就不会如此的苦不堪言了吧?!

    那一幕幕的往事在陈昔的脑海中激荡!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心,崩溃而无声地哭了出来!

    芒城之秋【第十八章】回家

    出租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家门口。

    陈昔在芒城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在建政路附近的复式公寓,但那套房子确实他和简白曾经同居的地方,房产证上也明明白白写着他俩的名字;另一套是在学府路附近的高级公寓,他本来是想捂着那套房子等行情好一点的时候再转手卖掉的——没想到在和简白分手的半年之后,这套他本不太在意的高级公寓却成了他的容身之所。。

    但今晚肯定没法到那儿住了,因为那套高级公寓还没有装修。何况分开那么久他总得先回家跟太后太上皇叙叙旧,于是打车的时候报的是父母所在的那个别墅区,打算回家跟太后蹭一段时间。

    只是没料到他才敲开门,太后便喜极而泣地抱住他:“阿昔你真的回来了啊……”太后用了“真的”一词让陈昔微微错愕,这话说得好像太后早知道他要回来,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陈昔猜测是不是简白提前打电话告诉太后了。

    不过这是自他几年前出柜之后太后第一次主动跟他有亲密的接触!陈昔稍稍受宠若惊,连忙放下行李回抱住太后:“妈,我真的回来了!”

    小时候他抱住太后的时候总觉得她的怀抱温暖宽容,可如今再抱住她,却忽然觉得太后其实只是一个弱小的中年妇女,弱小得他微微张开双臂就能把太后整个人拥进怀里,抱起来的时候那羸弱肩膀上突起的骨头生硬得咯手。

    良久之后陈昔才放开手,目光看向屋里,却见吴妈穿着白衣黑裤,正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微笑地望着他。吴妈一直笑容满足地看着他和太后亲子团圆,发现他在看她,赶紧慈爱地说:“陈少您肯回家就好!”说着就要走向前帮他搬行李进屋。

    吴妈在他们家侍奉了二十几年,亲眼看着陈昔由九斤多的小肉球成长为如今一米七几的大块头,她和陈昔有很深的感情。

    他自然不能让五十好几的吴妈提这么重的行李,赶紧抢过行李说:“吴妈,您老就歇歇吧啊!这些体力活要都是你们老人家干,还要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什么?!”陈昔视吴妈为亲人,当然不会让她来做这类体力活!

    太后也帮忙打圆场支开吴妈:“吴妈,你快去看看夜宵是不是糊了,我怎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哟~好想真的糊了!”吴妈努力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真的闻到菜炒糊的味道,立即拍拍脑袋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您瞧我这记性!我先回去看夜宵啦!”说着立即慌里慌张地跑进厨房。

    陈昔忽然觉得温暖:柔弱的母亲,强悍的父亲外加一个糊里糊涂的吴妈。

    他想,这才是家,无论你曾经做错什么事情,总有人无条件地原谅你;在你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总有人无条件地对你付出所有的爱;在你感觉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总有人仍对你抱有期待……家不是指一个富丽堂皇的房子,而是一个盛满爱的容器。

    之后陈昔跟着太后走进客厅,在太后的示意下,陈昔看到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太上皇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边喝参茶一边安静地看中央频道的《晚间新闻》。他明明是听到那么大的动静,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电视。

    陈昔明白对方以前爬得太高现在得有人给个梯子他才可能下得了地面,于是低声下气地说:“爸,我回来了。”

    太上皇微微侧头,眼角似乎瞥见了陈昔,淡淡地点点头:“嗯。”

    陈昔拿捏不准太上皇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说父亲原谅他了吧!对方仍旧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知道他回来了也仅是“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道这件事。好像他回不回来对太上皇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更遑论原谅不原谅了;可说父亲不原谅他吧!在知道他回来之后并没有摔桌子椅子把陈昔扫地出门,那一声“嗯”表示他已经默许了他回来住这件事……

    太上皇,难道你就非得这么端着架子摆出大家长的姿态么?难道你就不能接着梯子往下爬让所有人都好过一点么?

    陈昔叹了口气,认输说:“我先回房间放行李了。”好吧!和太上皇一起生活,是要懂得自己找梯子下的。

    之后搬着行李回到二楼的房间。

    然而陈昔惊异地发现,他房间内的装修居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进门右手边的整整一面墙上到处都是镂空的小格子,里边大部分是陈昔珍藏的绝版书籍,还有从小到大得到的各种奖杯,以及各类集体照或是个人照;然后还有巨大的楠木书桌,书桌上陈列这一排常用的书籍,一个笔筒,一个台灯以及一瓶开满粉色花朵的香水百合;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仍旧是蓝绿色格子的床单和被套,是很沉静的颜色。

    陈昔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几年前他们虽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甚至每年春节他跪在家门口却仍得不到他们的原谅,但他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仍旧偷偷地想念着他,关心着他!他们在家里面仍旧维持着他还住在家里的样子,以为这样他就仍旧是那个小时候听话懂事的他!

    他太混蛋了!

    他当年怎么能这么一意孤行生生寒了父母的心!其实他曾经有很多种方式委婉地把简白介绍给他们,可那时候年轻气盛的他却选择了最直接最让他们不可接受的方式!

    以后要好好孝敬父母!陈昔在那一刻偷偷地告诫自己。

    芒城之秋【第十九章】夏树

    陈昔第二天打电话告诉夏树他回芒城了,并表示为了感谢这半年来树大人对他的支持,特地请她和他们家的美大叔出来吃顿饭。夏树说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不过他俩没去餐厅吃饭,而是选择到上岛喝咖啡。

    清晨的上岛异常的冷清,偌大的咖啡厅也仅有陈昔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杂志。他看的杂志是从家里面拿出来的,内容都与最近的时事政治有关。

    等了半个小时,陈昔才看到一个成熟英俊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搂着一个二十五六岁漂亮少妇走进来。不用说那个护得很好的少妇肯定是夏树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嘿!”夏树没心没肺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笑道:“你不是在南方哪个喀拉里坐享美少年爱慕的目光么,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跑回来啦?”

    他和夏树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夏树的真实姓名并不叫夏树,那只是她的笔名。她的真实名字叫夏好。

    “被美少年抛弃了呗~”陈昔合上杂志。其实他是想调侃说想你了呗,不过人家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这类引人误会的话还是不说为妙。

    “阿呸——”夏树嫌弃地翻白眼,被美大叔扶着坐到了陈昔对面,不屑:“陈小受,一看人家就是一纯良无害的孩子,你没抛弃人家我就得阿弥陀佛感谢上苍人间少了一个被你毒害的好少年了!”

    陈昔刚想反唇相讥,然而对面的中年美大叔就站起来俯身贴近夏树的耳朵,轻声对她说了些什么。干脆不去打扰人小两口秀甜蜜。而后他看见夏树轻轻点头,大叔这才抬起眼朝他点头示意一下,然后快步地走出咖啡厅。

    美大叔一直不太待见陈昔,当年还因为他和夏树关系铁得如胶似漆的缘故吃了不少横醋,不过后来他又逐渐地接受了陈昔的存在,因为美大叔犯不着为了一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吃醋,那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陈昔从来不指望对方能真正待见自己,因为他也没打算把那个脾气糟糕的老男人当做他的朋友。所以当大叔快速离开现场的时候,陈昔非但没因为对方的不礼貌而不满,反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大叔走了之后他俩的对话反而更加放得开了。

    夏树笑眯眯地望着大叔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大门处。良久之后才猛地转身十分暴躁地质问他:“混蛋陈小受!你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有没有想过人家男孩的感受啊?!”

    陈昔从鼻腔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不语。

    “你对得起人家么,啊?”夏树继续数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