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爱之夏第3部分阅读
用细闻就能闻到路远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陈昔的脖子忽然微痒,应该是少年眨眼睛时睫毛扫过皮肤引起的。那一瞬间陈昔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细微的反应,很轻很细,如同此刻掠过他皮肤的睫毛。
陈昔分不清这究竟是爱,还是因为憋了半年才引发的冲动。如果是以往,陈昔一定二话不说化身为狼。但怀中的少年实在太过美好,他是如此单纯干净,他会遇到一个同样美好的女孩,和这个少年牵手未来的,一定不会是他。
于是陈昔终于放开路远,路远的神情愣愣的,仿佛没有反应过来。陈昔笑了笑,说:“小孩,大人的事情你别管,好好复习别辜负了你爸妈,以后别再钻牛角尖了,懂不?”
国境之南(修文)【第九章】
于是这一页就这么揭过去了。
陈昔对自己的公关危机能力相当满意,路远重新搭理他让陈昔觉得世界瞬间变得无比美好,连听到窗外的鸟叫的时候,陈昔都会觉得小鸟一定是用它的鸟语唱:“太阳当空照,鸟儿对我笑……”陈昔遍那叫整个人春风得意啊!嘴角大大地咧开差点没咧到耳根!
心情好的时候灵感就会源源不断。何况陈昔不务正业了半年,就算陈昔因为情伤玩失踪了半年,但这也差不多够了!码字赚钱才是正道啊!
于是难得打开word,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头打上一行字:“八月份,明晃晃的阳光洒照在t市的每一个角落。路边行道树的叶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油,反射着金黄|色的光芒,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徐清润忍不住抬手挡在眼前……”
不同于上一本书,他这次想写一个温暖向上的故事。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极具才华偏偏毫无任何背景的普通应届毕业生,他要写这个主人公是如何一步一步登上人生的最巅峰。
路远无疑成了第一个读者。可他看完第一章却忧虑地看着他的眼睛:“陈大昔,这个故事的开头没有《燃城》那么吸引人啊!”
那是自然。人们看黑道文就是为了寻求刺激,所以一开头肯定直接上追杀上权谋算计上悬念伏笔……在最开始的2w必须做到剧情迭起悬念不断才能抓住别人的眼球。可陈昔这次只是想写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故事,他表现的是一种光明的向上的力量。这个故事只是为自己而写,所以情节平淡,节奏没那么快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路远,这篇文的灵感源自于他。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一种他丢失很久的纯真,陈昔在他身边慢慢地被潜移默化,竟产生了一种写文不是为了点击为了收益,而仅单纯的因为想写出一个自己喜欢的故事。
不过他重新码字的事情暂时不想告诉自家编辑,不然对方肯定又开始天天催稿。但文写到一万多字的时候他把稿件发给夏树。
以前对方看2w+的文顶多用十分钟,可这次陈昔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夏树才回复一句话:陈昔,看完这文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论坛看到的一句话:以大多数人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与别人拼天赋。前段时间披马甲混在一个码字群里,发现里面的新人都普遍浮躁,每天盯着他们的点击或者订阅,却没见有什么人肯沉下性子思考如何提高他们的笔力。这个时代想要找个脚踏实地奋斗的人真的不容易了。我很喜欢徐清润。
——陈昔,你要好好写。虽然这篇文文可能不会太红,但这会是你的巅峰之作。
的确。这文的确没有红起来的潜质。开篇只是在描述一个应届毕业生的刚出社会所面临的困境以及他在面对生活的重重压力时表现出的阿q精神以及是落后如何自我鼓励继续踏实地工作,开篇的节奏非常慢,而且也不是什么热门题材。扑街什么的是陈昔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不太在乎。
不过看到夏树断言这可能是他的巅峰之作却让陈昔得瑟不已。于是笑眯眯地回复:天地可鉴!从你夏树嘴中蹦出一句赞美的词的几率就跟中五百万彩票一样,我今天得去投注!
夏树:滚!
对陈昔而言,30w的小说只是一个月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过这就委屈了路远,因为陈昔完全沉浸在小说中没日没夜地蹲在电脑前面,根本忘了晚上要给路远补英语的事情!
好在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了。路远该上的课都已经上过,该复习的地方也已经复习得很好。陈昔帮不帮忙辅导什么的对路远的作用也不大,于是为了不打扰陈昔晚上干脆都不去他家里百~万\小!说了。
路家父母觉得路远这小孩闹别扭也太过了,他们还不知道路远已经和陈昔和好的事情,以为小破孩还想不开呢!只是快要高考的小孩说不得,何况路远一向敏感,怕多说两句他又想多了适得其反。于是路家父母只能背着他唉声叹气,心说陈昔帮了他们家那么多,却还是要先委屈人家了。
路远虽然每天都忙着百~万\小!说但毕竟还不至于粗神经到那种地步。才两天的功夫他就发现家里的气压诡异地低下。反复追问父母好几遍,对方才终于顶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路远不禁哈哈大笑:“我说什么事呢!我和陈昔早和好啦!”
“那为什么……”路母心事重重地凝望他。
“老妈哎~”路远笑得眼睛弯弯的,一把搂住自家老妈的肩膀:“人家陈昔可是一个很有名的作者呢?最近他灵感大发正窝在他电脑前面昏天暗地地码字,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小陈是著名作者?!”路母一脸惊奇。
楼下的三姑六婆对一直不出去工作但看起来却相当有钱的陈昔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对陈昔神秘的家世背景很好奇,当然对他本人也很好奇。但路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看在路远喜欢和他混一起的份上,她大概会对陈昔敬而远之——可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原来陈昔经常闭门不出居然是在埋头写作!
路远这么一说路母对陈昔的态度由客气直接上升成尊敬了。这个岭南的中年妇女一辈子虽没读过几篇文章和小说,可作者这两个字在她心目中却是相当崇高的字眼。因为在她来看这类人就跟大学教授等高知识分子一样是一个级别的。
“恩恩!”路远认真地点头,说:“陈昔是我很崇拜的一个作者呢!告诉你哦,他在我生日那天还送了我一套他的书!”
“那个……叫什么极什么城的那个?”路母一时间想不起那套书的具体名字。
路远不满地嘟嚷道:“那叫《极道燃城》!”
路母下意识地用围裙的下巴擦了擦手,对路远说:“那小陈最近肯定很辛苦了,今晚我炖猪脑汤给你们补补脑子!”
为毛又是猪脑汤?!!他这个月已经喝到一听“猪脑”这两个字就想吐了啊!
国境之南(修文)【第十章】
陈昔不分昼夜地码了将近一个月的字,这期间除去吃饭上厕所的时间,他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这也是他码字的习惯,一旦灵感来了就会不管不顾地码字怎么都停不下来。他记得最夸张的一次有整整半年足不出户,真的可以用昏天暗地可以形容。那是他码《燃城》码得最顺畅的时候,简白却因此差点把陈昔扫地出门!
陈昔没打算新文要写多长,在六月初的时候便完成了初稿,字数比预计的少了一点,总共是25w。
他关闭文档在电脑前伸了一个懒腰拍拍嘴打了个哈欠,身后是凌乱不堪的床铺和垃圾堆积如山的地板。窗外艳阳高照,知了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瞬间那些亮白的光线争相挤进屋内,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他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陈昔的视线慢慢恢复正常,往外景色如昔,那些熟悉的建筑物、散落在楼层之间和道路两旁的芒果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镀金般闪闪发光。那一瞬间陈昔恍如隔世,那真的是从虚拟世界重回到了人间。
感觉真好。陈昔神清气爽。写完这篇文他打算休息一两个月,短时间内应该不打算开坑了。然后他走进屋内,先走进卫生间把自己清理干净,接着填饱肚子,死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大早才屁颠屁颠地爬起来收拾自己的狗窝。
陈昔从早上十点开始整理房子,差不多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勉强收拾干净。他懒洋洋地走到阳台,可前脚刚踏出大门,外边的那种氤氲着厚重温热水蒸气的空气便阵阵朝他扑来,这简直就是桑拿城!陈昔连忙缩回脚,往开着空调的屋子倒退几步。
然而眼角不经意地瞥见对面的阳台,那里空无一人。可他却蓦然惊觉什么?立马拍拍脑袋暗骂自己,跑到大门口穿上拖鞋,就往路远他家奔去——
他忘了给路远补英语了!
事实上陈昔穿得很少,可气温实在太高。当他小跑到路家大门口的时候,他无可避免地满头大汗,整个人如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尽管从他们家到路家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路程。
陈昔顾不得仪容问题,赶紧向前一步敲开路家大门。然而门打开之后,却发觉路母眼眶红红地看着他,样子非常无助非常可怜。
陈昔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心脏蓦地缩紧:莫不是路远出事了?!
事实上他们这些快要高考的考生压力非常大。陈昔记得他上高三那年,隔壁班有个学习特别好的尖子生在临近高考的那一个月,有一天突然地在半夜里从自己家的顶楼跳下来,非常意外,令人措手不及。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周围的一切也是悄无声息的。
高考说是黑色的,指的不仅仅是每个考生面临多大的压力,还有每年每个学校总有那么几个学生承受不住压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在高考前夕自/杀的。而陈昔高三那一年,他们学校死了三个。
那件事给陈昔的打击非常大,以至于过去那么多年,他仍记得那些事。生命是可贵的,而且充满了各种机遇,没必要因为一次高考考不上就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样真的不值得。
而像路远那样性格的小孩……应该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啥事情。
陈昔如此安慰自己,但不知怎地,手脚莫名地发冷发颤。
随后路母低着头请他进来。陈昔默不作声地脱下鞋子赤脚走进路家大厅,却发现路远的父亲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铁青着一张脸,沉默地抽着烟。他瞥见路父跟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着屋内景色如昔,他们家虽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绝对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陈昔不由得微笑道:“路伯父路伯母好!”
路父听到陈昔的声音背脊明显一僵,他似乎倒吸了一口气,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蒂,才转过头对陈昔说:“哦,小陈啊!别客气赶紧坐下来。”路父指着他对面的沙发。
看来他是有话想问他了。陈昔正襟危坐地坐到沙发对面。
“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啊!”他一坐下来就忍不住急急发问,直视路父的眼睛。可奇怪的是,对方的眼眶却也是通红的。虽然他看起来比路母更隐忍更坚毅,可目光里却流露出明显的疲惫和绝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路母跟着走进来,用手背擦擦眼角的泪水,对陈昔说:“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陈昔的心不由得揪紧,又沉声重复了一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然而对方没有吭声,回答他的是长时间的沉默。这样的静默仿佛过了半个世纪,路母却在这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走到陈昔跟前,放下。
路母的眼睛更红了,通红中又似氤氲着潮湿的水汽。陈昔猜她刚刚肯定又在厨房里偷偷哭了一场。
他们家是不是出事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路家父母如此疲惫绝望?偏偏对方对此话题讳莫如深让陈昔心里堵得难受。
路母见陈昔这样问,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她似乎是犹豫要不要告诉陈昔,但又不能自己拿主意,只能求助地望着路父。
路父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他这一叹,人都苍老的很多岁。然后他把茶几上的黑色笔记本推到陈昔面前,声音沙哑而疲惫,说:“平时路远就特别喜欢你,也肯听你的话,要不你帮我们劝劝他?”
陈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问题还不算严重,眼前这本黑色的笔记本应该是路远的日记什么的。高中生嘛,能在日记里写什么惊天大秘密呢?无非是发泄点小情绪,抨击一下应试教育,或者记录他暗恋那个小女生亦或是记录他和他的小女友罢了。这些事情的确可能影响到路远的高考,但终归不是什么大问题,路家父母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可转念一想,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事情,路家父母也不至于偷偷躲在家里哭了吧?难不成这本日记里真的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
陈昔偷偷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端端正正地拿起黑色笔记本,慢慢地翻开。日记的前几页都是耽美漫画,不过幸好没有见不得人的内容,唯一一张尺度比较大的是俩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抱一起接吻,两人间暧昧和情欲的气氛表现得非常好——陈昔默默扶额,这时候他究竟是该夸奖路远笔力深厚还是痛斥他思想不cj?!
陈昔华华丽丽地囧了:自从第一次见他画燃城同人漫之后他是再也没看见过他画耽美了,可是?可是!!!
陈昔接着往下翻,渐渐的他发现了几张钢笔速写,路远无一例外画的都是同一个男人:清晨戴着耳机跑步的,躺在竹椅熟睡的,趴在阳台漫不经心的,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打字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陈昔觉得路远画的是自己。
芒城之秋【第十一章】还能说什么
陈昔看完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茶几上。然后正襟危坐。
震惊来得太突然,尽管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可神色间流露的古怪和不敢置信还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三个人沉默地对峙很久。时间随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流失,正午的太阳渐渐西斜,直至蓝紫色的晚霞蹿上天的尽头。
这个时候路远大概快回到家里了。可就在此时家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陈昔眼明手快抢先扑过去拿起话筒接听——
废话!如今路家父母的情绪如此不稳定,万一现在是路远打回来的电话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喂,妈——”路远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
“我是陈昔。”他打断他的话。
“哦——大神啊!”自从路远知道陈昔的身份之后,更喜欢叫他做大神而不是陈昔:“我妈呢?我跟她说说话。”
陈昔的心跳忽然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说谎,手心冒出细细的冷汗:“你妈在厨房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你怎么现在都没有回家?”
“不说这个还好,真是一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气!”路远在电话那头忿忿不平:“你说说!现在都五月底了,该看的书都看了该复习的地方也已经复习了,现在要么好好高考要么等着九月份复读!你说那英语老头是不是有病啊!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居然跑来我们班跟我们讲一堆预测题结果直接拖到六点半!他……他没事跑来祸害我们干嘛还嫌我们不够累想把我们饿昏在教室对不对?!你说他都那么老了怎么还不退休跑出来蹦跶干嘛?!真讨人厌!”
陈昔默默流汗,他不知道这一刻该不该庆幸今晚突然蹦跶出这么一个多事的老头!
“不跟你说了我今天就在校门口吃个饭,等下七八点的时候还有个誓师大会,我大概晚上九点才能回家!”路远的语气有点僵硬,看来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有点烦躁。
“好。”陈昔此刻只能声音艰涩地回答一句,挂断电话。
幸好路远此刻还没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这天都要塌下来了吧?
放下电话陈昔又重新挺直腰板坐到路父对面的沙发上,发现此刻路家父母都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那眼神掺杂着各种晦涩的情绪。陈昔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路远今晚九点才回来。”陈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
“你先去煮饭吧!”路父沙哑着嗓子对路母说,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我有话对小陈说。”
路母迟疑了片刻,三步一回头地走进厨房。
待客厅里只剩他和陈昔两个人之后,路父沉声说:“小陈,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啊?”陈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我不知道……”
总不能劝人家父母接受路远的性倾向吧!陈昔作为一个外人要是这么说的话人家当场把他丢出去信不信?!
当年他出柜那会儿家里的情况可比现在这情况乱多了。那时候他牵着简白的手站在父母面前,他爹当场暴怒把一张民代的红木太师椅砸碎在他俩脚下,而他老娘则缩在沙发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于是他只能拉着简白跪在他们家大厅整整跪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的小腿因为血气不畅被紧急送往医院,他的腿差点没因此废掉!
可即便这样,他的父母也整整两年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家门都不让他们进。每年春节的时候他和简白只能跪在家门口磕三个响头,把礼品放在家门口然后黯然离开。
所以他不打算掺和这场浑水因为不管他是站在路远这边还是在站在路家父母这边,都一样不讨好,指不定还讨人嫌呢!
可对方却忽然猛地跪下来,深深地磕下头!
陈昔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跟着跪下去扶住对方的肩膀——笑话!他可真承受不住这样的一跪!何况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小陈!”那一刻路父看起来竟如此脆弱绝望:“是我夫妻对不住你!是我们教子无方!!”
“您别介!我,我……”陈昔听得云里雾里。如今这个场景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啊!何况他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你能不能离开清水镇?”这简直就是哀求了。
“……”陈昔僵住。
路父跟着又磕了几个头,可此刻陈昔却忘了要阻止。
路父说:“路远现在还小,他什么都不懂,对您产生了这种败坏纲论的想法也是情有可原。今后我们会好好管教他,不会让他在歪路上越走越远的!但真是对不住你!小陈你能不能离开,今后都不再和路远联系?”
路远的日记本里貌似没有指名道姓他暗恋的对象是他吧——啊对了,这本笔记本分明只是一般的涂鸦本,那么真正“有料”的日记本路家父母并没有给他看?!
“我……”陈昔如坠冰窖,这样的现实仿佛迎面而来的一记拳头,力道太重出手太狠,完全把他打蒙,如今他真不知该如何反应该如何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跪下,屋内渐渐地暗了下来。但却没有人意识到要开灯。
许久之后,陈昔听到黑暗中似乎有小声压抑地啜泣。他艰难地扭头,之间厨房门口隐约站着一个身影,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好!”陈昔咬牙答应:“但我不能现在离开。”
路父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这样要求别人突然搬走,其实很唐突也很不礼貌。可除了这个方法他们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何况陈昔是有名望的人,自家儿子对人家产生了这种遭人唾弃的想法本就是他们理亏。
陈昔接着说:“还有两天路远就高考了,如果我现在突然离开肯定会对他造成影响。我答应你们,只要他一高考结束我立马带着行李走人!”
回答他的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压抑至顶点的呜咽,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连陈昔听了都于心不忍。
陈昔忍不住补充一句:“……还有,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件事上惩罚路远,别对他太严厉。如果,他在爱男人还是爱女人的问题上一直坚持,希望你们能尊重他的选择……”
“这是违背伦理纲常的!”路父忽然厉声打断他。虽然房间太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可以想象此刻的他脸色一定很难看甚至有种狰狞的味道“我们的儿子我们能教好!”
……这!!!!!陈昔差点勃然大怒跳起来脱口大骂。然而想象最终还是咬牙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陈昔忽然站起身走到大门口,拉开门。临走前他忽然回头:“如果这个请求你们不能答应的话,我不会走。我不希望我走了之后,路远被你们逼得太紧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诚如你们所言,他还太小了。”
然后果断地走出路家大门。
芒城之秋【第十二章】心烦意乱
当晚陈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可是一点睡意都无,一直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恰好看到路远在对面拿着一本英语书在低声读书,在不大的阳台上来回走动。
清晨透明灿烂的阳光洒照在路远景致如画的脸上,在他白皙尖削的下巴正好有一点米粒大的反射光点,仿佛是一颗闪耀的金粒。微风拂过,对方浓黑如墨的头发在半空中轻轻浮动。
这个少年实在太漂亮了。路远忍不住叹息。就是眼前这个漂亮到极致的少年在两个月前的台风早晨,那惊鸿地一瞥,便让陈昔无法忘却。然后对方带着阳光走进他的生命,让他渐渐摆脱了昔日种种。
可现在,他要离开他么?
……为什么当他意识到他将再也看不到路远的那一刻,心里竟有种晦涩难明的苦楚?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宿命的手无情地将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狠狠地撕开带走。他不舍,不甘,愤怒……然而所有强烈的情绪都隐藏于心底,只是让他紧紧地皱起眉头。
没多时路远发现他的存在,惊喜地抬头,嘴角随即浮现一个巨大灿烂的笑容,对陈昔夸张的摆手:“陈昔!真难得你今天竟然起那么早!!”
陈昔用力地吸了口烟,然后像是无奈地叹出。他弹了弹烟头那一段长长的灰烬,说:“没办法,昨晚没睡好。”
路远合上课本,认真的问:“你的小说写好了么?”
陈昔点点头,没有说话。此刻他连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无,他只想这样远远地望着路远,如果再不多看几眼,将来就没有机会了。
他……是如此舍不得他。
然而对面的少年并没有察觉他此刻晦涩的心情,居然开心地跳了起来兴奋地说:“大神,那我今天可以去你家百~万\小!说复习么?这几天实在热得我难受,在教室的话我根本没发集中精力百~万\小!说!”
路远这反应……难道昨晚回去他们没有摊牌?不过也难怪,毕竟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嘛!
陈昔怔了怔:“……这你得先问问你爸妈。”看此刻的他们还放不放心你和我单独在一起。
“没事!”路远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爸妈都同意高考前让我留在家里百~万\小!说了,何况以前又不是没去过你家!”
说完转头跑进里屋。
陈昔微微抬起下颔,眼底映着蓝天白云,良久过后发出沉重叹气。五月末的清水镇,天空蓝的透明。早晨的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昨夜残留的露水,当风迎面吹来的时候,感觉潮湿清凉。
这样很好。陈昔淡淡地想。至少这样的话,不会影响到路远高考的情绪,也就不会因此影响到他的未来。这个少年还如此年轻如此漂亮,上了大学以后会遇到更多很好的女孩子,他该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如他现在这般。
半响之后陈昔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狠狠踩灭,转身走回客厅。
半个小时之后——
陈昔家的大门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于是陈昔满口泡沫地一边刷牙一边走到玄关处按下门柄。路远快乐地冒出个头,提着书包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嘿!”路远快速地踢掉人字拖,提着书包冲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回头发现陈昔还站在大门处,于是说:“愣着干嘛?赶紧刷牙洗脸去啊!”
这小家伙还真无客人的自觉!
陈昔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继续一边刷牙一边走进卫生间。
之后陈昔自己蹲在厨房门口一边啃路远带过来的馒头一边喝着牛奶。此刻阳光穿过阳台和巨大的落地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微风浮动草绿色的窗帘。路远坐在柔软厚重的羊毛地毯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趴在茶几上翻看一本厚厚的练习。
为什么越看到路远就越舍不得离开这个南方小镇?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离开这个字眼心口就隐隐作痛?
从路远进来的那一刻,陈昔就没办法把视线从路远身上拿开。他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分不清此刻的心情究竟出于对即将断交的好朋友的不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陈昔心情烦躁之极,心想这会儿必须做点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站起身走回卧室拿出笔记本径直走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打开最新写的小说,开始进行修文。
但陈昔明显心不在焉。他一边打字,视线总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消瘦的背影上,然而他皱着眉不说话。而路远无知无觉。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噼噼啪啪的敲字的声音以及书页翻动的响声。
不久之后路远忽然开口,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而是神情认真地翻书:“大神,我昨晚回家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恩?”陈昔抬了一下眼眸,手指依旧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
“我觉得我爸妈表情有点奇怪。虽然我妈那个时候就跟平时一样还是拿着小板凳坐在卫生间里洗衣服,我爸还是回他房间处理他的文件,可我觉得我们家的气压有点低。而且今天早上就更明显了,我跟我妈说过你这边百~万\小!说的时候,她居然不同意!我还是费了好大劲才让她理解有空调的房子的复习效果跟有电风扇的房子有天壤只别的啊!”
——路小远同学,难道你来拜访陈小昔就是仅仅是为了他们家的空调么?不带这么没心没肺的啊!
陈昔的眉梢挑了挑,顿了顿手指:“……也许只是因为你临近高考,他们虽然不做声但其实比你还紧张的缘故?”
路远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明明是想到什么?然而他却只是眼神复杂地低下头说:“……也许!”
然后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百~万\小!说。
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路远心里默默地想,只是他们都不肯告诉我!可是摆脱!你们要想瞒着我就得瞒的专业一点好不好?!赶紧回去照照镜子,你们一个两个的表情都太古怪了啊!
芒城之秋【第十三章】雨季来了
路陈两家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古怪的低气压直到高考那天。
那天是六月七号,整个清水镇热得无可救药。一大早起来阳光明媚,楼底下无数悬挂枝头的橙黄|色的芒果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光芒。
然而当天下午,一场暴雨突如其来。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敲击着脆弱的玻璃窗,陈昔心神不宁地拔掉家里的电源,烦乱地走到阳台倚着落地窗地点了一根烟。
他忽然想到要是这场雨一直不停,路远考试结束之后不就困在考场上了?
于是把烟头丢到地上狠狠踩灭,掉头会房间找雨伞去了。
陈昔一边问路一边走到考场外边。然而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卫拦下来了,说是家长只能在校门口等着。陈昔环顾一下四周,外边湿漉漉的雨巷空无一人,学校大门的警卫处倒是挤着七八个家长,看来是想全程陪着孩子考试的了。
陈昔收起雨伞也跟着挤了进去。门卫赶紧热情地搬来一张折叠椅给他,笑眯眯地问:“怎么?你也不放心孩子啊?”
“……”他看起来已经老得像是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了?!陈昔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不是下雨么,我怕我弟忘了带伞!”陈昔尤其在“我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昔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无可奈何地望着这些个“三姑六婆”们围在一块儿吹嘘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平时有多努力获过什么奖励平时成绩多好云云。他百无聊赖地扭头看着窗外,雨反而越下越大。
时间过得太慢了。陈昔烦躁地想着,他/妈/的究竟还有多长时间考试才结束啊?!
于是陈昔终于撑不下去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烟,刚从里面抽出烟,刚刚的门卫就冲进来制止他:“不能在里面抽烟!”
陈昔抬起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门檐下,这才给自己点上火。
倾盆的大雨密密麻麻地打在倾斜的瓦片上,向下汇集成一小股一小股清澈的细流,又沿着屋檐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下坠。
在尼古丁的刺激下,陈昔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想了想,转头问门卫什么时候考试结束。门卫给了个准确的时间,然后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摆,还有一个多小时。干脆走到角落拿起雨伞离开了校门口。
陈昔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到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在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碗绿豆海带。在岭南奇热的季节里,这类甜品是必不可少的消暑佳品。陈昔以前在芒城的大街小巷从没遇到过这类专门的甜品店或者凉茶店。这是岭南的一大特色。
吃完绿豆海带之后,陈昔又点了紫米八宝粥,芝麻糊,豆腐花,龟苓膏,玉米糖水,莲子银耳羹……零零总总吃了一桌然后忽然接到夏树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笑嘻嘻地说:“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随便。”夏树所谓的好消息从来都不咋的,至少陈昔就从来没从夏树嘴里听过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
“矮油~”夏树不满地嘟嚷,撒娇:“难道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好奇咩?”
陈昔没好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吧!坏消息就是,简白知道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了——当然,这不是我告的密,我能守口如瓶可你们家太后接受不了人家的苦苦哀求对不对?”夏树连忙给自己辩解,因为这才是重中之重。因为如果简白好死不死地跑去马蚤扰陈昔,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她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陈昔对她产生隔阂,所以还是早早给对方打个预防针!
陈昔意外地沉默了下去。
……明明一开始是简白坚持不下去选择放弃。可为什么他在放弃之后还要对他穷追不舍?
陈昔最讨厌别人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婆婆妈妈,也讨厌对方单方面的藕断丝连当断不断——既然已经是你主动放弃,你凭什么还要做出一副情圣的模样好像你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沉默了半响, 陈昔才开口:“我过几天就回芒城,到时候我会跟他说清楚。”
“哎?”夏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突然又想回来了?!”
于是陈昔把路远的事情隐晦的提了一下。当然,因为是在外边,陈昔没有把路远的名字说出来,甚至说到路远的性取向的时候,他都没有直接用同性恋出柜攻受这类相关的中文字眼,而是用了hooual这个英文单词。
但夏树是什么人,她可是耽美的大手。陈昔不过稍微提点了一下,她就立刻会意了过来。
“我说!”夏树难得一本正经:“你是不是爱上人家了呀?”
“啊?”
“……凭我多年练就的观察能力,你最近的反常举动都只是表明了你已经爱上人家男孩了!”“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夏树翻白眼:“你要不看上人家男孩,能对人家那么上心?你会舍不得离开?你会因此心情烦躁?你会因为突降暴雨就脑子发热跑出来给人家送伞——陈小受,你不会不知道南方的暴雨一般都不会下很长的时间,何况要是对方不带伞人家爹妈早急了还等你?”
听了夏树的话,陈昔仿佛明白了什么?可再往下深思却又陷入更深的迷茫。他忍不住紧皱眉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转移说:“先不说这个了,那好消息是什么?”
“矮油~逃避是不对的哟陈小受!”夏树笑得很荡漾:“如果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会遭天谴的!”
“……你要不要说?不说我就挂电话了!”陈昔真恨不得一巴掌把对方拍到太平洋去!尼玛这小丫头都八婆成什么样了!留着不是祸害社会么?!
“好吧!”夏树无奈地耸肩:“好消息就是,我准备要出书啦!”
……这好消息明显只是关于你的,根本与他无关好不好?!
陈昔:“……”
“喂!”对方有些生气:“老娘熬了那么多年才熬出头可以出书,你那是什么态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