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再度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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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玉姝手上行动一顿, 紧张问“会是什么人?”

    “听马蹄声,至少有四五十人。”张峰背部中了两刀, 官差正为其包扎。

    郭弘磊侧耳, 凝思细听片晌,徐徐道“宵小之辈往往东躲西藏、昼伏夜出, 青天白日的,应不至于再来一伙逃兵。”

    “你怎知有逃兵?”张峰明知故问。

    郭弘磊坦然自若, “在上个驿所时, 曾听人提过几句。”

    “唉。”张峰苦笑了笑, “实在, 我们也听说了,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逃兵居然落草翦径呢?该千刀万剐的工具, 谋财便而已, 还滥杀无辜!”

    郭弘磊沉声道“军令如山,军纪严明,军中绝不会饶恕逃兵。这些人为了活命, 什么狠毒事做不出来?”

    “畜生,简直畜生。”张峰红着眼睛唾骂“怯夫, 没胆子上阵杀敌,却敢蹂躏糟踏无辜!唉, 今日折了五个弟兄, 叫我如何交接?”

    姜玉姝叹了口吻, 宽慰道“真是飞来横祸!还望大人节哀。”

    “令郎, 忍一忍。”小桃啜泣着,轻柔朝伤口撒金疮药。

    姜玉姝把清洁白绢缠了两圈,麻利打结,旋即起身,急切道“他们来了!快看,是什么人?”

    “我瞧瞧。”郭弘磊柱着长刀站起,姜玉姝忙搀扶。

    一时间,所有人齐齐眺望远方。

    郭弘轩跳上板车,伸长了脖子,高声见告“来了一群身穿戎装的兵卒,不仅佩刀,还背着箭囊!”

    戎装?姜玉姝登时忐忑不安,提醒道“四弟,别站那么高,扎眼。”

    “对方有箭,万一又是杀人不眨眼的逃兵,你是想当活靶子么?唉哟,轩儿,赶忙下来!”王氏心惊胆怯地招手。

    郭弘轩吓得脖子一缩,慌忙跳下板车。

    “驾!”

    “驾!”一队卫军挥推动马,蜂拥着百户长潘奎,疾速赶到。

    潘奎年近不惑,身长九尺,肤色黝黑壮如铁塔,遥遥便皱眉,勒马喝问“吁!你们是什么人?何以出了伤亡?”

    老天保佑,幸而来的不是逃兵。张峰既松了口吻,又陡生怨愤,板着脸,直挺挺站立,冷淡答“我们奉旨押解流放监犯前往西苍,不意遭遇匪徒拦路劫杀,伤亡惨重。我的五个弟兄就地丧命,尚有三人重伤、十几人轻伤。”

    “走,瞧瞧去!”潘奎下马,腰悬长刀手拎鞭子,率众检察尸体。

    其手下总旗名叫钱小栓的,仔细审视尸体后,激动禀告“大人,正是他们!”

    “哦?确定是你手下的人?”潘奎满腔怒火,压低嗓门,严厉道“小栓,你看清楚些,逃兵扰乱士气,必须一个不落地正法,以正军纪!”

    “是啊。切莫留下丧家之犬,省得他们作乱,大损边军威名。”同为总旗的田波赞同道。

    钱小栓酡颜耳赤,羞愧答“卑职确定,这几小我私家全是逃兵。”他打起精神,审慎清点,禀道“少了一个!逃兵共十一人,尸体却只十具。”

    潘奎便扭头问“哎,你们见到了几个逃、匪徒?”

    午时已过,北上的一行人尚未用饭,饥肠辘辘。张峰失血不少,忙碌敦促众人先救治伤患,尔后就地歇息,喝水吃干粮。

    郭弘磊离得近,想了想,朗声答“共十一人,但混战中跑了一个,他趁乱逃进了南坡密林。”

    “小子,你可看清楚了?”潘奎横眉立目,高壮威猛。

    郭弘磊正色答“简直逃了一个。其时,逃匪被人踹到山坡旁,顺势便跑了。”实在,那人正是他自己踹的,故一清二楚。

    “他是从那里逃进林子的?”

    郭弘磊抬手指道“那儿。”

    “是么?”潘奎率众赶到坡下,一边检察,一边失望道“小栓,你管制无方,手下出了逃兵,不止你丢人,整个赫钦卫都没脸,还牵连无辜黎民丧命,罪不行恕!”

    钱小栓无可反驳,沮丧道“卑职自知有罪,请您责罚。”

    “当务之急是捉拿逃兵。”潘奎恨铁不成钢,厉声喝令“愣着做什么?连忙抓人去啊!”

    “遵命!”钱小栓迅速点了二十人,咬牙切齿地搜山追捕。

    另一处

    王氏心力交瘁,唉声叹气,疲劳地说“唉,这一灾接一难的,究竟何时才是止境?玉姝,好生照顾弘磊。”

    “嗯。”姜玉姝垂眸,小心翼翼地揭开衣衫,轻声问“一定疼得很厉害吧?”

    郭弘磊脸色发白,慰藉答“敷了金疮药,实在也不太疼。”

    “幸亏实时止住了血!”姜玉姝吁了口吻,一阵阵地后怕,耳语嘱咐“你吃些干粮,然后歇会儿。伤患不少,我去问问张大人,看他企图如何赶路。拿着,快吃!”

    郭弘磊手上被塞了三个馒头,眼里流露笑意,低声问“都给了我,你吃什么?”

    “我尚有。”姜玉姝急遽吃了半个馒头,漱漱口,搁下水囊刚起身,却见张峰向导几个壮汉快步走来。

    姜玉姝定定神,惊讶问“张大人,有什么事?”

    哟?

    嚯!流放的监犯里,竟有如此绝色尤物?田波瞬间震惊,赞叹不已,紧盯着姜玉姝,从秀美脸庞往下,细究其玲珑身段,眼光久久停留在胸腰上。

    四周乱糟糟,谁也没注意田波垂涎欲滴的眼神。

    张峰恢复了岑寂,到底不敢冒犯边军,客套道“这位是西苍赫钦卫的百户潘大人,奉令追捕逃犯。逃犯伤害了咱们,潘大人需要详细名册,你们快报上郭家的轻重伤者姓名。”

    “好的。”姜玉姝名顿开,郭弘磊已起身,偏头付托“栾顺,连忙照大人的付托办。”

    “是!”管家颔首,连忙再度清点伤患。

    潘奎皱眉审察郭弘磊,困惑问“听官差说,你小子武艺高强,连杀四名逃犯,可有此事?”

    郭弘磊不卑不亢,清静答“在下武艺平平,只是刚刚生死攸关,不得不竭尽全力。”

    “唔,挺稳重,人也谦虚。”潘奎隐露笑意。

    郭弘磊谦道“您过誉了。”

    田波无暇理睬旁人,目不转睛,一直偷偷盯着姜玉姝,眼馋手痒,欲火焚心,兴奋暗忖绮年玉貌的女监犯,缺衣少食,猥贱恐惧……哼,老子堂堂总旗,何愁弄不得手?

    稍微吓唬几下,她敢不从?

    即即是个坚强的,老子强要了她,又有何惧?

    张峰瞥了一眼郭弘磊,念及救命之恩,登时有些犹豫,迷糊答“我们来自国都。实在,这群人并未犯罪,只是受了牵连。”

    “哦?受了株连的?”潘奎原本漠不关心,一听倒好奇了,又问“小子,你家谁犯罪了?想必犯了大罪,否则也不至于——”他顿了顿,纳闷问“哎,你们这百八十口人,该不会是一各人子吧?”

    面临强悍边军,姜玉姝忆起庸州贪墨案,心里“咯噔”一下,咬牙屏息。

    郭弘磊明确躲不外,漆黑早有准备,坦率答“兄长犯下贪墨之罪,牵连全家流放西苍。”

    “贪墨?”潘奎惊讶扬声,心思一动,笑意荡然无存,皱眉审视监犯们,徐徐问“你叫什么?”

    郭弘磊答“罪民姓郭,名弘磊。”

    “贪墨庸州军饷的靖阳侯之子,是你什么人?”潘奎蓦然沉下脸。

    郭弘磊无法回避,“那位即是罪民兄长。”

    “原来,”潘奎勃然变色,怒问“你们居然是靖阳侯府的人?”

    郭弘磊唯有颔首。

    “哼!”潘奎霎时火冒三丈,厉声质问“前几年,边军粮饷屡遭狗官贪墨以饱私囊,害得将士们隆冬腊月啼饥号寒、饿着肚子上阵杀敌,士气大伤!甚至害得庸州失守,十余万人惨被屠杀,尸横各处血流成河。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郭弘磊深吸口吻,再次颔首。

    “算了罢!”潘奎怒目而视,激动斥骂“呸,你们这些贪婪无耻的纨绔,自幼安居国都,怎会知道边卫将士的艰辛?只可怜那惨死的十余万人,白白丧命。”

    百户恼怒,兵卒亦变了脸色,纷纷鄙夷憎恶。

    田波呆了呆,心想她竟是侯府的人?看言行举止,应是纨绔之妻。侯府儿媳,必为王谢闺秀,怪道如此标致……老子尚未玩过大户贵女,不知是什么滋味?

    唉,他们果真迁怒了。不外,此乃人之常情,要怪只能怪世子犯罪,牵连全家。姜玉姝无可怎样,默默陪着丈夫挨骂。

    郭弘磊饱含歉疚,郑重批注“家兄犯了法,早已被陛下赐死;家父自愧教育无方,悲恸病逝。如今,陛下责令罪民一家流放屯田,用余生为长兄之错赎罪。待投了军,罪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肝脑涂地杀敌卫国!”

    “呵。”田波皮笑肉不笑,“假话谁不会说?上阵杀敌,靠的是真本事,而不是嘴皮子。”

    姜玉姝这才注意到田波,十分不悦,暗忖阴阳怪气的,别人不敢比,但二令郎肯定比你强!

    “唉。”潘奎壮硕的胸膛猛烈升沉,委曲压着怒火,摇头说“而已,贪墨的也不是眼前这些人。走!”语毕,他行至山坡树荫下,下令手下清理尸体。

    张峰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吻,高声道“歇息半个时辰,受伤的人赶忙包扎,还得赶路呢!”

    挨了一顿骂,郭家人自是难受。

    “我们已经这么倒霉了,他们还想如何?”王氏气得哆嗦,伤心道“岂非非让陛下诛杀全家,他们才满足?”

    王巧珍靠着板车,讥诮一笑,冷冷道“哼,有本事上国都告御状去,求得陛下处斩了我们。惋惜呀,一群粗俗莽夫,怕是连皇宫都找不到,哈哈哈。”

    姜玉姝不赞同地皱眉,“嫂子,小点儿声,仔细他们听见。”

    “听见又如何?大不了一死,横竖我不想活了!”王巧珍虽嘴硬,却越说越小声。

    郭弘磊面色清静,劝解道“年迈确实犯了错,贪墨军饷,难怪将士生气。咱们生在靖阳侯府,之前安享富贵,如今为家人赎罪,也是应当。”

    “他们那么厌恶咱们,”郭弘轩既委屈又沮丧,恐惧问“会不会居心刁难人?会不会漆黑谋害?”

    姜玉姝镇定答“四弟,陛下已开恩赦免郭家死罪,咱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世,只要足够强大,谁能轻易欺压你?”

    “不错!”郭弘磊勉励道“男子汉大丈夫,豁达些,别怕受苦,总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因着逃匪有伤在身,跑不快,没过多久便被生擒。

    钱小栓汗湿戎装,禀道“大人,逃兵抓到了!”

    “捆上,死的活的都带回去,好交差。”潘奎一声令下,兵卒迅速把逃兵尸体搬上马背。

    另一侧

    “慢些,轻点儿。弟兄们放心,等到了驿所我就托人买棺材,带你们回家。”张峰亲自动手,与同伴一道,把官差尸体整齐摞在板车上。他抬头看看天色,高声喊

    “潘大人?”

    潘奎正整理马鞍,扭头问“何事?”

    张峰恳切道“天色不早,我们八成得赶一段夜路,如果血腥味儿引来野兽,可就糟糕了。不知您能否——”

    “行!”潘奎会意地打断道“我们也是去驿所,一起吧。”他想了想,付托道“重伤者过来,跟我的人挤一挤。”

    “多谢!你们几个伤势重,快去骑马。”张峰松口吻,忙碌部署了一番,敦促道“走吧,随着潘大人,不必担忧野兽袭击。”

    于是,潘奎骑马,按辔徐行,率众前往驿所。

    走着走着,夜幕降临,深山密林黑黢黢,倦鸟归巢,昼伏夜出的兽类则开始觅食,种种嚎啼声此起彼伏,怪异难听逆耳,渗人极了。

    郭弘磊再三嘱咐“挨紧些,相互照应着,千万别落单!”

    “二、二叔,煜儿畏惧。”郭煜缩在奶娘怀里,呜咽哭泣。

    郭弘磊宽慰道“怕甚?咱们这么多人。你睡一觉罢,睡醒就到驿所了。”

    “我畏惧。”郭煜究竟年幼,止不住地啜泣。

    潘奎扭头望了望,慢悠悠吓唬道“哭什么?再哭,狼把你叼走。狼最喜欢叼小孩儿了。”

    “不要!”郭煜吓得哇哇大哭。

    姜玉姝啼笑皆非,刚想哄一哄小侄子,猛却听见西侧林中一阵异响,夹杂着阴沉沉的悠长狼嗥

    “嗷呜……”

    眼睁睁看着老人吐血昏厥,姜玉姝一怔,拔腿飞驰。

    “父亲!”郭弘磊心惊胆怯,抢步搀住,家下人慌忙凑近,手足无措地把人抬进屋。

    幸而,郭氏兴盛绵延百余载,家生子中便有医者,又幸而钦差并未检查不名贵的常用药材,医生使出满身解数诊救后,才委曲吊住了老家主的气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靖阳侯时日无多了,甚至已是弥留之际,但谁也不敢流露异样。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围在病榻前,王氏忧虑重重,木着脸,双目红肿,却毫无泪意。

    姜世森仍未离去,左手背着,右手捻须,若有所思。父女近在咫尺,姜玉姝余光不时飘向父亲,心思悄转。

    “您喝点儿水?”兄长逝世,次子便居长,郭弘磊始终勉力克制着,从未显露颓丧之态。

    靖阳侯四肢毫无知觉,吃力地摇了摇头,灰白鬓发缭乱,眼神污浊,奄奄一息。他扫视榻前,皱起眉,疑惑问“慧兰怎的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