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陶桑红
第21章 陶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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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桑红看到躺在床上的外婆时,她的心被剌疼了。那个总是眯眼微笑的外婆,头发永远梳得齐整的外婆,此时像风雨蹂,躏过后的残荷,凌乱银白的发丝失去了光泽,脸颊像冬日的枯叶,异常干涩。似乎桑红轻轻一碰,她的脸皮就会像遭遇过地震的地面似的,瞬间绽裂。
外婆浑浊的双眼噙满泪水,她已经认不出人来,只要有人握她干枯的手时,她就会用尽力气地抓住对方的手,两片平瘪嘴唇一动一动地,俯身细听,才能听出她努力地发音,“我的二儿呀,救救他”
一拨又一拨的医生上门来看过了,临走前都摇摇头。
香兰贴身地照顾着外婆,陪她说话,给她梳头发,外婆如同一盏灯,微弱的火苗,马上快要油尽灯灭。
大人们忙着二舅家的事情,跑各种关系,跑公,安部门,跑村委,送厚礼;跟死者家属谈判,处理后事。谈不拢的赔偿金额,加上官员有意地隐藏,想把事情打压下来。
家属一气之下,准备跑到城里政-府去闹事。
外婆还是没有等来法院对她儿子的判决。就在得到判决的当天,外婆带着对她儿子的担忧匆匆地走了,前一刻她还回光返照地问了句,二儿回来了吗?
香兰红肿着眼,装着轻松的样子,说:“没事了,就赔了些钱,人出来了。妈,二哥一会就来看你了。”说完,扭头用衣角拭了下眼角。
“好,好,人没事,就好。拿钱消灾,人没事,没事,就好……”外婆喃喃说着,“老伴儿,我先走了……大儿呀,你要照顾好家,别让家散了……”
像是交待后事一样,外婆最后轻轻地叹了气,轻得如同花瓣跌落一样,外婆闭上了双眼,干枯手上如蚯蚓般的血管,永远无法流动了。
哭声,满屋子的哭声。桑红和表兄表姐们在放声嚎哭,只听见一声声叫外婆,没有喊出一声别的来。几位舅妈掩着鼻子抽泣,泣不成声。大舅没有声音,他只有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落在地上。
一连串泪水从香兰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香兰的手脚麻木了,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
屋子里还有一位悲痛欲绝的老人,外公什么话也没告诉说,甚至都来不及□□一声,两眼一黑,就倒在床上了。
最后的判决是要二舅倾家荡产地进行赔偿,还被判了三年的期徒刑。
得知此消息后,外公一病不起,过了两天也追随着外婆的脚步去了。
桑红心里也是很疼很疼。一闭眼就总能看到田地里追着蝴蝶玩,外公就在旁边坐着抽水烟的日子,外婆就在门口的小矮凳上扑着蒲扇,仿佛就在不久前的感觉。
两位最亲最爱的亲人,如同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朵那样,躺在床上,桑红眼看着岁月和疾病在他们身上摧残着,却是无能为力。他们就在桑红面前凋谢了。那一瞬间,就像有个人用强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掐着她的心脏似的。
一连失去了两位亲人,香兰感觉天崩地裂了,开始撕心裂肺的哭,跪在地上长号不起,地上的石子把她的膝盖都咯出了血,香兰都感觉不到痛,跪着爬了很大很大的路。
外公外婆的葬礼办的很大,舅舅们和香兰拿出了大部分积蓄,风风光光地送走了两位亲人。
桑红如同行尸走肉,所有葬礼的程序都感觉是别人在推着她走。桑红甚至不肯回忆起葬礼当天的细节,冰凉的躯体,红艳得滴血的棺材,都是桑红心中最深最深的伤痛。
回到茂城后,桑红还是无法从外公外婆逝去的悲痛中走出来,反而越发思念他们,有时候甚至刻意白天多想他们,希望晚上能在梦里与他们相见,希望他们能来到她的身边,再说说话。
陶桑红的精神恍惚,每天过得浑浑噩噩,脾气也超级臭。外公外婆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她上了几天学后,不得不请假回家休息。
几个玩的要好的朋友,相邀着一起来看望她。让人意外的是,居然罗成业也来了。他们代表着全班同学的心意,给陶桑红带了些水果,开导她快些走出阴影,振作起来。
慢慢地,桑红走出了悲痛。小爱总劝她对生死看淡些,死亡不一定是结束,也许是新生的起航。
大步地往前走去吧,哪管得了身后的乌云蔽日、险滩飞瀑、枭鸟怪鸣,因为前面有的是晓晴薄日,清溪平湖,和黄鹂清吟。
前面,还有罗成业!小爱如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