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稿(二)
5.绝症病人
符不二脸上是激动之色,嘴角不住的打着哆嗦,眼里充满了不那么确信的眼色,他这才知道之前见到的那个侧面不是什么幻觉,而是躺在病床上那个叫李兰兰的年轻女患者。
除了符不二和李兰兰,病房里还有一对中年夫妇,从他们带着哀伤的容颜来看,他们应该是李兰兰的家属,符不二失态引起他们两个的注意,上下打量了符不二后对望了一眼,良久,中年男子才试探性的问符不二道:“医生,你认识我们小兰?”
出现在病房里,又是一身白大褂,脖颈上还挂着听诊器,年纪是轻了一点,但除了医生会这样的打扮外还能有什么。只是连他的女儿李兰兰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很显然和他一样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医生,可这个医生一进来就叫了他女儿的名字,从那神态来看真的好像认识他女儿的样子,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符不二对着床上的李兰兰,两眼迷离,嘴里不住呢喃着,仿佛回到了当年秦宝兰住院时的日子,就跟眼前这个情景一模一样,他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个医生怎么怪怪的,难道真认识小兰?中年男子瞧了符不二的工作证,确定他的身份之后,才又叫道:“符医生?”
中年男子这次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符不二回过神来,紧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盯着病床上的李兰兰,神情复杂的问道:“你就是李兰兰?”
“嗯。”李兰兰两眼无神,直到符不二问话才闪出一丝神采,却一闪而逝,两眼很快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点了下头就垂下头不再言语。
她只是一个新病人而已,根本就不是他的阿兰,对方除了脸蛋酷似阿兰和名字也有个兰字之外,其他的一点也不像,甚至看见他后还是无动于衷,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就知道不会有奇迹出现,这个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他不过是碰巧遇到一个像他未婚妻的女病人罢了。
“符医生,你真认识小女?”中年男子忽然插话。
从对方的话中不难看出,这个中年男子就是那个酷似他未婚妻的女病人的父亲,符不二回想他刚才看的病历,里面的家属签名上好像有个叫李润的父亲,他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这个中年人,他是绝对不认识叫李润或者李兰兰的人。
痛!符不二捏了下自己,他不是在梦中!他刚才只是认错了,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他记得阿兰从没有说过她有过孪生姐妹的。
“不,我不认识她……”符不二摇摇头,可脑海中却不禁想起当年秦宝兰住院的样子,“她长得很像我的妻子,我刚认错了……”
妻子?李润有些惊讶的在符不二和李兰兰两个人脸上看来看去,从刚才符不二忽然失态来看,他倾向了相信符不二的话,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女儿的病他都顾不过来,哪有心去关心符不二的妻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是李兰兰的住院医生,过来是看看她的情况……”符不二知道不能把私人感情放在工作当中,努力不去想秦宝玉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回了工作当中,上前就要为李兰兰检查体征。
在符不二刚检查李兰兰时,病房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李润望了绝望当中的妻子一眼,上前阻住了符不二,瞒着女儿用眼神向符不二示意了一下,他知道女儿患的是什么病,也不奢望像临高县医院这样的小医院能为这个病做些什么,符不二的检查纯属是多余的,他们一家已经够绝望了,他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重演一次,徒增伤感。
好吧,既然家属要求到外面说,那就到外面说吧,反正他刚才已经从病历上看到病人的情况了,检查不检查这个结果也很难改变。符不二扫了病床上的李兰兰一眼,发现她在他看她时转开了视线,那一瞬间他好像觉得李兰兰对他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感觉,他顿了顿,沉思了一会才跟着李润走出了病房。
随手拉上病房门,符不二定眼瞧了李润好几眼,才试探着问李润道:“李兰兰是你的亲生女儿?”
他见润脸上泛起一丝怒气,又连忙道:“我要了解一下在遗传方面的问题。”
李润点头表示李兰兰是他的亲生女儿,可符不二再问道:“你肯定吗?”
李润迟疑了一下才又点了点头,既然对方认定是亲生女儿了,符不二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毕竟长得相像也并非得和他的妻子扯上关系的。
“她的情况我已经从病历上看了,你想我们怎么样?”他对李兰兰的病情心里有数,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觉得让家属说出来比较好。
“兰兰她的病是没得治了,我们让她到这里,只是想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减少一些痛苦……”李润脸色很不好,发生那样的事情,任谁也不会好过的。
他的女儿之前是在省里最好的海口医院诊治的,在那里没有办法之下曾帮他联系过好几位国内一流的脑外科专家,每一个都说手术治疗后可能还有一些机会,可那手术费高昂不说,给出手术治疗成功的几率低得可怜,和让他女儿去送死差不多,迫于各种压力,他们只能回到县城医院,选择了他们最不想选择的途径。
“如果你只这样要求,我可以满足你。不过你们没有想过要继续治疗病人吗?”符不二眼里带着询问之色,如果仅仅是家属那样的要求,他完全可以达到他们的要求,在李兰兰痛苦时给她开一些药物,让她好过一些。如果想进行治疗,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李润眼里升起一丝希望,刚抓住符不二的手却又马上放开了,省里最好的医院都没有办法治这个病,连专家也说机会不大,他们县医院的医生能有什么办法?
“不,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符不二摇摇头,近年来神经外科固然发展很快,但李兰兰那样也唯有手术取肿瘤这一法子才能保住性命,这个在老病历上已经写明了,他相信李润早知道这个办法了,也知道成功的机会不大,但他还是觉得只要有一丝机会就应该抓住不放。
当年他的妻子也就是类似李兰兰此时的情况,虽然最后手术失败了,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这一年来就主攻这方面的疾病,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虽然脑干瘤虽然比一般脑瘤严重得多,但也不见得没有治的,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也许能挽回李兰兰的性命。
他又想起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秦宝玉,心中不免有些忧心,但他有信心,在未来他的医术再取突破性进展时,也许就是秦宝兰二次手术醒来的时刻了。哦,不,没有也许,是一定,她肯定会醒来的,他坚信不疑!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润脸上有些怒气了,他女儿都病成这样了,这个医生还敢耍他,要不给他一个满意的说法,看看他告不告到他们医院的领导去。
“手术。”这些年他见多了家属各种各样的脸色,李润的怒颜根本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他轻描淡写的答道,“手术取出肿瘤,病人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不是废话么,他能不知道这个吗,可是专家个个都说肿瘤太深,与脑干相连,几乎没有手术成功的机会,甚至都不原意为女儿主刀,他怒而反问道:“手术,手术,谁来主刀,你吗?”
符不二还是对李润的怒气视而不见,转而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才郑重的答道:“我想我能主刀!”
“你?”李润上上下下打量着符不二,全是不相信的眼神,如果符不二有这能力,怎么会呆在这样的小医院,何况还这么年轻,真的能行么?
“信不信在你,她还年轻,不应该就这样放弃。”符不二淡然说道,其实这病人要不要治疗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如果不是……
这个医生说的没有错,有一点机会确实比没有机会的好,他试探性的问道:“你能保证手术能成功?”
“不。”符不二再次摇头,手术之前,换成任何一个神经外科专家也不敢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他认真的解释道,“任何手术都有意外,她这样的手术我不能给你保证,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会尽全力去治疗她……”
“这……”符不二不像是开玩笑,李润产生了动摇。
“去年我曾主刀过十几例类似手术,成效都不错,你先考虑考虑吧,等有了决定再通知我,我就在医师办公室。”符不二转身离开,在做重大决定是需要时间考虑的,就连去年他要离开临高之前也花了一天的时间来考虑,他能理解李润现在的心情,所以他选择了先离开。
“八千大洋到手,这次老庄输惨了,现在正被人追债呢,开那么高的赔率,输死也是活该!”符不二才进办公室,张六军马上围了上来,好像忘记了手术室里的事情,拍着符不二的肩膀大叫,唯恐别人不知道他赢了大钱似的,“老二,今晚请你潇洒去,顺便为你接接风。”
符不二楞了一下,张六军不是说下注他能手术的人寥寥无几吗,怎么庄家还输那么惨,难不成还有谁下了大注?这念头也就在他脑里瞬间闪过就被张六军解密了,张六军紧接着向符不二恭喜道:“想不到老二你离开医院一年还那么有人缘,我们医院的护士几乎都是买你行,可惜都是几十块小玩,要是都下大注,那老庄可就卖身家去赔付了,哈哈,爽死。”
张六军手转拍为搭,贴着符不二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道:“今晚我们就去天尚人间咋样?我请!”
天尚人间是临高县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他们这些医生一个月的薪水顶多只能在里面消费一两次而已,以前他也不过只光顾过一次,张六军这出手果真够大方的,但符不二却显得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皱着眉头推开张六军的手,淡淡的说道:“没有时间。”
张六军毫不在意符不二的冷漠,笑嘻嘻的追上去,边说道:“别这么扫兴嘛,才回来就要守着小兰,她现在没有意识,又不会知道你……”
“住嘴!”符不二怒视张六军,一字一顿说道,“这是我的事!”
“ok,我不说了,别生气,我又不是故意的。”张六军猛然记得他张六军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在符不二面前说秦宝兰的事儿,哪里不开壶提哪壶,他的嘴又犯错误了,一看符不二不对头,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先出去吃个饭再回去也没有什么吧,我们都两年没有一起出去**过了……”
“我有事……”符不二身子顿了一下,但马上抬脚回到电脑前坐下,顺手打开他的医生工作站,闷头敲起键盘起来,连头也不回一下。
哎,真不该触到老二的逆鳞,亏自己还自认是最了解老二的人呢,想当年……张六军叹了一口气,他正想着如何去补救这个错误的时候,黄万里突然出现在医师办公室门前,张口就叫他和符不二马上去主任办公室一趟。
领导呼唤,即便是符不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也得先放到一边,他和张六军两个人一前一后随着黄万里身后向主任办公室里走去。
6.我能救她
等符不二和张六军两人走得没影了,医师办公室里马上炸开了锅,不是议论黄万里叫他们过去因为何事,而是众口一致在口伐张六军,他们一开始以为张六军说下大注是开玩笑的,目前看来不是了,估计科里所有人输的钱都落进张六军的口袋里了。
“张大少也太不够意思了,赢了这么多钱就只请庸医符,以前还说大家同个科室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白大褂带头起哄,从他胸前的工作证可看出他姓唐名正先,是科里的主治医生。
“哎,世事无绝对,连我们科的外科废材也会拿刀了,唐鸭子你没输多少吧,我下个月可是要跟你讨烟钱了……”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医生苦着脸,翻着钱夹数着里头几张零钱,破旧的工作证吊在他衣领口下,上面显示他是临高县医院脑外科的主治医师顾伟强。
“我怎没输多少,足足三百人民币整,我没跟你讨都算好了。”唐正先痛心疾首,“早知道我下另一边了,三倍的赔率啊!张大少这次可赚翻了。”
自从知道符不二主刀手术成功后,副主任医师郭云彬一直坐在那里独自沉思,见科里的几个医生在这赌博上争执起来,插口说道:“小张是靠小符才赢的,请小符很正常,愿赌服输,你们也不用埋怨了,倒是没有想到小符外科操作竟然长进了。”
“是呀,以前庸医符怎么学都不会执刀,怎么一年不见竟然能动刀了,该不会是张大少帮忙作弊的吧?”说话的是今天的值班医生吴川,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输了点小钱,他并不在意那点钱,可对符不二忽然能完成手术还是有些疑问,医院哪个人不知道符不二以前是个彻彻底底的外科废材,外科操作烂到让人无语的。
“黄老主任也在上面盯着呢,他不能手术可是要打背包走人的。”顾伟强迟疑了一下,“这手术只是我们科最基础的手术,这一次说不得是人品爆发才让他侥幸完成了。”
“应该是吧,便宜了张大少,够天尚人间好几次了。”唐正先无不感叹,对张六军表示只请符不二还是有些不平,“赢那么多,好歹也应该请请我们这些输家吧……”
“就是,等下一定要张大少请客,同意的举手?”不平的还有吴川主治医师,他还先举起手再说话。
紧接着有几个年轻的医生也纷纷附和,郭云彬他对科室那样的举动也只是摇摇头,既不反对也不表示同意,像他那样年纪的医生无一不是经历多风雨洗礼的,懂得怎么样才会独善其身。
郭副主任不参与他们年轻人的闹剧是很正常,可除了郭云彬之外还有一个医生没有表态,埋首电脑前不知道在写什么,吴川冲着他背后喊道:“吴胖子,你好像也输了不少吧,要不要入伙?”
“这个……其实,我买小符能行的,正等下班了去领彩金呢……”吴柏志顶着一个圆乎乎的脸蛋转过身,两眼眯成了一条直线。
“真的假的?吴胖子,你竟然背叛了组织……”
很快,火力集中到了吴柏志身上,只不过吴柏志还是眯着双眼笑着,看不出他对这事有什么看法,他向来对什么事都是这样,到最后别人也拿他没辙。
其实,他们也不是说完全针对符不二,但他们还是觉得张六军这么做太不够意思了,赢了他们输的钱却不请他们,偏偏就只请科里最被人看不起的外科废材医生,这显得有点看不起他们了。就算是符不二这个外科废材能完成那个手术也没有什么,科里哪个医生不能完成这样的手术?说不定那个手术还是侥幸才完成的,怎能和他们这些有医术在身的医生相提并论,毫不客气的说,他们才是科室以后的中坚力量,科室还得靠他们才能发展下去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鬼,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没有在外面表现出来而已,往前符不二的废材表现让他们先入为主,一时反差让他们一下子还有些接受不了,语气上有些不妥也没有什么,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符不二在处理出血的时候还那么镇定从容,也许他们就不会那么认为了。
至于医师办公室里还会生出什么是非暂且不提,主任办公室那边,符不二和张六军坐在黄万里对面,事实正如符不二所料想的一样,手术最后没有出现很大的问题,按照黄万里的行事风格,一顿批评是免不了的了,不过估计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惩罚是绝对不会落在张六军头上的,整个医院里谁不知道张六军有个医务科主任兼副院长的舅舅,黄万里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
黄万里对张六军的处理结果也仅是一些场面话,就连张六军这个挨批评的也都没有多在意,脸上是显得维诺是从,可暗里趁着黄万里不注意时向符不二挤眉弄眼,摆明这个家伙也早知道会没有事来着。
此事了后,就轮到他符不二了,黄万里找他目的很简单,现在这个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了,按照原来他们的协议,他想现在修改合同继续在临高县医院工作都没有问题了。
符不二还没有回应黄万里,旁边的张六军就偷偷戳了他一下,那眼睛里的笑意就是在恭喜他了。
张六军嘴巴一向话多,手上的小动作也不少,符不二认识他那么多年也深有体会,他没有理会身边的张六军,倒是对黄万里称赞他在手术里的表现淡然受之,他已经不是一年前医院里的那个废材外科医生了,他现在的能力他自己清楚,对于那个协议,他从就没有在意过,只不过当时黄万里提出协议他也懒得回绝,顺口答应了下来,反正他早知道了这个手术的答案。
“不……”符不二摇摇头,他几乎没有花一点时间来考虑就拒绝了续约的事宜。
他竟然拒绝了?黄万里一愣,他以为在他提出后就会水到渠成的,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黄万里回想以前科室对符不二的态度,忽然心中一紧,这下可不好办了……
“老二,你……”张六军有些无语了,老二这是在断自己的后路啊,以前他可是顶着很大压力才为老二挣得这个机会的,如今可好,事情才有些转机了却被他一个字就给灭掉了。
“小符,你不考虑一下,虽然我们医院不是什么大医院,但外面的就业情况也不那么乐观,我觉得……”黄万里还没有放弃,他是亲眼见到刚才手术室里的场景,他的科室什么都不缺,就缺那样的人才。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事……”符不二站起身,瞥了身边的张六军一眼才对黄万里道,“黄主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写病历了。”
黄万里从符不二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本来他还想继续游说一下的,可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前来了个人打断了他。来人要找的是符医生,黄万里也只有先把这事暂且放下一边,示意符不二先去处理他的事情。
见是李润找自己,符不二向黄万里告罪了一声就迎了过去,就在主任办公室门前问李润决定要不要继续治疗李兰兰。
李润有些不自然说决定做手术治疗了,接着支支唔唔的问符不二进行这个手术需要多少钱?
十万。他算了好久才给出答案。
什么手术需要那么高的费用?这样的费用在他们这样的小医院很少见到的,这科室里大大小小的病人他都知道的,没有哪个病人需要那么高的手术费用啊?黄万里听了符不二和李润的对话,心中难免有些疑惑,上前问个怎么一回事。
符不二说了李兰兰的大致情况,如果李兰兰要手术,他并不觉得他说的这个价钱高。那可是他看李润的穿着不像有钱的主才给出的最低价码,如果别的医院来进行这个手术,费用至少还要高出个两三倍,甚至四五倍也不一定,他这个价码还是他扣除了一些不是很必要的医疗费用才得出来的,已经是这个手术的最低费用了,如果低于这个费用,那么他也有心无力了。
恶性脑干肿瘤,而且瘤体已经开始破裂了,再不抓紧时间手术的话,恐怕病人就没有机会了。黄万里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这样的手术如果才十万治疗费就太低了,于是向李润解释道:“符医生的意思是这样的手术费用至少要十万,有能力进行这个手术的医院,价钱都会比这个高很多的,根据目前省里脑外科的治疗标准,可能要二三十万才行,你要有心里准备。”
“二……三十……万?”黄万里一看就知道是医院的领导,李润以为他想要漫天要价,不由急声说道,“符医生不是说他主刀这个手术,只要十万吗?”
张六军忽然从椅子上蹦起来,两眼挣得大大的,走到李润面前指着符不二说道:“你说他要主刀你女儿的手术?”
“是啊,刚才还说只要十万就行,你们不都听见了?”李润有些不明白张六军的反应,他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符医生还算平静之外,那个老医生和高个子医生眼里充满了不相信的眼神,“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六军掩住心中的震惊,老二是不是疯了,竟然要主刀李兰兰的手术,他难道不知道脑干肿瘤是个什么病吗?
只有拇指大小的脑干,隐藏在大脑深处,它主宰着人的呼吸、心跳、意识等维持生命的极为重要的机能,在这个位置长了肿瘤,一向都是认为不治之症的。如今神经外科有了很大的发展,脑干上的手术成功率也随之升高,可脑干还是大多数神经外科医生碰也不敢碰的地方。
“老二,你不会是来真的吧?”张六军岂能不知道他们领域上的问题,那个人竟然说老二想在这生命禁区里的禁区动刀,这叫他如何相信,肯定是老二在开玩笑。
符不二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而认真,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来真的也不会给李润一个希望了。
吓!张六军确定他的眼睛没有问题,老二真的想在脑干上动刀,这个还是他认识的老二吗?不否认他在刚才的手术里表现得非常好,可这不代表就能在脑干上手术了啊。张六军连忙伸手过去摸了一下符不二的额头,很正常,没有发烧啊,那怎么会这么不理智想要主刀手术,就连他在脑干手术里也只有观摩的份,想当助手都还不一定够资格呢。
符不二拍开张六军的手,转身面对黄万里。他想他的意思很明显的了,他是想接下这个手术,现在家属那边应该没有问题了,能阻碍这个手术进行的也只有黄万里了,科室主任不点头,他想也是没有用的。
张六军已经问了黄万里想要问的话,他完全知道这种手术的可怕性,那样的手术动作以毫米计算,进度非常慢,技术要求非常的高,就连他也不敢轻易在上面动刀,如今科里最著名的庸医符不二竟然要主刀这个手术?
黄万里知道符不二在等他表态,一年前连拿刀都不行的庸医,仅仅一年时间就能熟练操作开颅手术并紧急处理脑血管出血是非常难得了,甚至可以称为天才,但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一年内达到做脑干手术那样的高度的,不可能的!黄万里沉吟了一阵,才转身向李润委婉说道:“贵女的手术太大,我们医院太小,就算设备齐全,我们医院的员工还达不到做这个手术的条件,所以还请您到别的大医院……”
黄万里这算是拒绝进行手术了,李润还没来得及失望,符不二上前一步打断黄万里,盯着黄万里双眼坚决道:“我说我来主刀。”
7.那就救吧
“你?”符不二如此坚决,黄万里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事了,看符不二眼里带着一丝戾气的自信,就好像不容他置疑一般。那神态正是他刚才在手术时紧急处理出血时见过,黄万里迟疑了,他不否认他很欣赏符不二现在的外科能力,但心中还是拿捏不定,也许符不二真的行,可不行的话,手术室里又要多一条冤魂了。
他在黄万里的科室工作也有不少时间了,即便以前不会动刀时也没拿过病人的事情来开玩笑过,以前没有,现在也不,看黄万里还犹豫不决的样子,他加重了语气再道:“我说我能行!”
“老二……”见符不二说话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命令一般,预感到再这样下去说不得暴风雨就要来了,张六军连忙拉了下他的手,黄万里好不容易对他有了个好印象,却又因此闹僵可不好了。
老二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在秦宝兰成植物人后也不会那样的,张六军努力搜索符不二以前不对劲的记忆,除了因秦宝兰的事情变得孤僻外,其他的还算是正常,哦,不,记得老二在离开医院的前两天忽然宿醉一场,醉得很厉害,在医院里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之后不吃不喝的在秦宝兰的病房里又呆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消失在医院里了。他是在事后才知道老二请了一年的长假,还听护士说老二离开之前复印了一份秦宝兰的病例,该不会那时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老二作出离院一年的重大决定,以致影响到现在吧?
张六军百思不得其解,可这种事老二不说他就算是伤透脑筋也是没用的,倒不如不想,静观其变,看老二的神态,也许真能完成那个手术也不定。
李润看气氛不对,好像眼前这几位医生因为他女儿的病要闹起来,他连忙插话进去,显得可怜的说他女儿就是从大医院转过来了,本来不抱什么希望了,既然符医生能做这个手术,费用又不高,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只要还有一些机会,他就不能放过,这十万块钱他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来了,现在就希望临高县医院能为他女儿主刀手术。
李兰兰这样的病情本来就没有几个医院敢接下,黄万里心知肚明,李润不说他也知道,只是医院只做力所能及的治疗,如今医院无论人员设备都达不到做这个手术的要求,好吧,就算符不二个手术,那么手术的其他配置呢,要如何解决?
“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再另做打算……”当着家属的面,有些话黄万里不能说,他直视着符不二,好像要看透符不二似的,良久,见符不二毫不惧怕的和他对视着,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是越老心就越软了。
黄万里提出先去看病人的时候,符不二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但很快被冷漠取而代之,越过黄万里先行向护士站走去,取出李兰兰的病历夹,随手翻开后就递给了黄万里,这里面的内容他早已牢记在心,手术的话,不仅给李兰兰的一个机会,也能他实践的一个好机会,他不会就此放过的。
一页一页翻过,黄万里越看眉头就越紧皱,看完也不发表意见,随手把病例传给了张六军,然后带头向着病房走去。
这个不就是秦宝兰?她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黄万里和张六军两个人嘴巴张得大大的,转头看向后来进入病房的符不二,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时比你们还惊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这一次符不二有所准备,眼睛也只是在李兰兰脸上游离,并没有显出多大的情感波动,指着李兰兰说道:“这位就是病人李兰兰。”
这个病人就是李兰兰?张六军恍然大悟,看到符不二进来后视线也一直停留在李兰兰脸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明明是秦宝兰!黄万里靠近病床,他人老了可眼没花,两年前秦宝兰的病例在科室里闹得风风雨雨,一想起来就如昨天才发生那样清晰,他岂能认不出病床上的人是谁,这符不二肯定还是放不下两年前的事儿。
李润的妻子看到三个医生进来连忙站起来,刚想说话却见到三个医生盯着她女儿,脸上都露出异样,她不由向丈夫望去,眼里带着询问的神色。
“这就是小女李兰兰。”李润上前一步,“符医生刚才也说过兰兰长得像他妻子,想必你们……”
严重同意!张六军在李润解释时重重点了下头,不仅仅是长像,就连患有的疾病也差不多,这个世上就是这么多巧合啊!
黄万里一直盯着李兰兰,她在李润说她的时候抬起头,掠过黄万里转向符不二,瞥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无神的双眼看向他们充满了陌生,黄万里看到这里也相信了他们说的,这病人确实不是秦宝兰。
符不二要做李兰兰的手术,这其中必定和李兰兰的长相有直接的关系。就算是符不二现在有在脑干上动刀的技术,可这病人……医生最怕感情用事,特别是在手术室上,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影响手术的进展。黄万里不由迟疑起来,他上前检查了一下李兰兰的体征,然后示意符不二到外面说话。
“小符,这个病人病情已经发展到了那样的情况,你应该明白即便是手术成功情况也不容乐观?”黄万里严肃的看着符不二,虽然符不二今早的表现有些打动了他的心,不过这还不能达到他答应这手术的要求,“你是不是因为私人感情才要做这个手术?”
符不二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直视着黄万里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心里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还是没有放弃要做这个手术的打算。
“我并非要说不给你主刀这个手术,既然病人如此情况,又是家属要求手术,你要主刀也无可不可。”一年不见,符不二变化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真不知道他那一年到底干什么去了,一身外科技术提升几个等级不说,连性格也跟着发生了不少变化,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黄万里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手术,还得先请示医院,那边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黄万里这么说,一来他对符不二能否主刀这样高难度的手术存在疑虑,二来对于超过他能力所及的大手术确实是要经过院方的同意才行。
“那边绝对不用担心,只要黄老……您答应就完全没有问题。”黄万里话还没有说完,张六军在就接话说道。
张六军这话惹得黄万里嘴角直抽,这谁都知道张六军有个在医院掌握实权的舅舅,这也不用着一而再拿他舅舅来说事吧。
有人不用过期作废,这个是张六军的做人原则,他仅仅是一个电话过去院方的人就马上到神经外科来了解了李兰兰的情况,在张六军频频递眼色下很快批了李兰兰的手术,既然是等死的病人要求手术的,医院岂有钱不赚的道理。
连上面也同意这个手术,黄万里再阻止就显得不通情达理了,可这个手术重大,黄万里要符不二好好为这手术做好术前检查,并凝定一个可行性手术方案,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商量,这个手术不一定要成功,但求全心全力去完成。
黄万里又说符不二既然这么想要做李兰兰的手术,就不用分心照看其他病人了,就把病人都转给了张六军,同时要求张六军立即完成今早手术病人的手术记录,他一会就过来检查。
望着拍屁股离去的黄万里,张六军口中念念有词,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事情敲定下来也早过了下班时间,黄老头子这不是逼他加班么,明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加班了……
8.
对于已经手术过的病人,可以说对符不二的价值已经不大了,他遵从黄万里的话把病人移给了张六军,如今李兰兰的手术已经确定了下来,他得出去通知他们一下,能尽早准备就准备快一些。
“老二,你不会真那么残忍吧?刚才明明见你敲来敲去的,怎么记录一个字还没有写?”
符不二还没有走出办公室门口,背后就传来了张六军大叫声,不过符不二的身影没有一丝停顿,两脚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对李兰兰这样的病人,时间就是生命,手术越晚机会就越小。如今医院已经批准了她的手术,他就得抓紧时间把李兰兰送上手术台,只是医院现在已经下班,他想急也急不来,到病房通知了李润,要他尽早准备好手术费用,医院在下午就会安排李兰兰做术前检查,只要符合手术指征就可以马上安排手术。
能手术就有机会,可女儿的手术成功率并不是那么高,事到如今,李润仍是忧心忡忡,但他还是强颜感谢符不二为他女儿做的一切,向符不二保证手术的基本费用马上就会凑齐。
符不二明白李润的心情,他在言语上给了李润一些信心,只要李润准备好费用,其他的他倒不担心,对于李兰兰那样的手术,不是说他胜券在握,但基本的把握还是有的,手术成败有很多因素,不是他单方面的遐想,成不成也只有术后才知道,经过去年的洗礼,他已经没有术前就给病人下结论的习惯。
这位家属还算通情达理,这个是符不二对李润的评价,至于李兰兰,他不敢想太多,一想她就不由自主想起他的植物人未婚妻,一想起秦宝兰他就恨不得这医院的电梯再快一些,好让他能早点回到秦宝兰她的床边……
“二哥,这里……”秦宝玉远远向符不二招着手。
“……”符不二喃喃着,并没有叫出声音来,这医院大门人来人往,站立在那的除了秦宝玉之外还有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帅锅,那个人一见到他立马沉下脸,盯着他的双眼阴晴不定。
“原来是我们医院鼎鼎大名的不二医生啊,听说您今早终于完成了个‘大’手术,又可以继续留在我们医院混饭吃了,恭喜啊。”
秦宝玉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满那个男子说的话,她望向符不二,眼里露出一丝期待。
“……”对方挑衅的语气却激不起符不二一丝怒气,他甚至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并不是说他不认识对方,这位叫肖杰的家伙是他们医院心血管外科的主治医师,当年还曾是和他的情敌来着,不过对于这样的手下败将他没有必要理睬,更何况是现在。
符不二自然而然地坐上秦宝玉的小毛驴,两手往后座上一抓,道:“宝宝,走吧。”
“坐稳了。”秦宝玉显得有些失望,她瞥了肖杰那个男子一眼,发动座下的小毛驴,“肖医生,请让一让,我们要先走了。”
“啊?那……下午见……”肖杰退后一步让出空间,望着渐渐远去的小毛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人顿觉旁边的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分。
“二哥,肖医生他不了解你,说话过分了点,你别在意。”秦宝玉偷偷从小毛驴的观后镜观察着符不二的神态。
“嗯。”符不二顺着秦宝玉的话应了一声,自从秦宝兰出事以后,这个世上能在他在意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今天这些事也不例外,呃,这也不一定,今天刚入院的那个李兰兰,她……
秦宝兰从观后镜看到符不二张嘴似要讲话却又闭住了,良久也没有回应,不由又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符不二沉吟了一下,放弃了把李兰兰的事情告诉秦宝玉的打算,也不管秦宝兰看没看到他的动作,摇摇头道,“没。”
他明明有话要说却偏偏不说,唉,秦宝兰也没辙,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气不过肖医生,我和他没有什么……”
符不二了解秦宝兰,但更了解他这个小姨子,正常逻辑下秦宝玉是不会看上肖杰这样的人。当然,他不是贬低肖杰的意思,排除肖杰的人品不说,这家伙的外科技术极为出色,与张六军并称临高县医院双星,都是医院重点培养的新晋医生,最重要的一点是肖杰有着张六军一样的强硬后台,有人还因此戏称他俩为医院双少。
肖杰及张六军那样的身份,注定他们成为医院年轻一辈的名人,按道理应该是无人出其左右了,其实不然,在临高县医院里,还有一个人比他俩的名头更响,那就是享誉医院上下的废材医生符不二,这县医院里没有一个不知道白牛王子的,也没有哪个不知道废材医生,医院里谈论符不二的次数远比肖杰和张六军两个人合起来的还要多。
自己以前在这医院也是个名人,这个符不二哪会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的名气跟外科白痴,废材,庸医等等词语挂钩,想必不会有人喜欢这个所谓名气的,他以前外科操作是不行,但不代表他人也白痴,这些可都不是褒奖的词语。
当然,他也不止这么一个外号,自从走近秦宝玉之后,他又多了几个外号,癞蛤蟆,牛粪,白牛王子等等,也许只有极少数护士口中的白牛王子带一点点褒奖吧,至于牛粪,他这一次回来,就是要告诉整个医院,当年秦宝兰并没有选择错,鲜花并非全是插在牛粪上,就算以前是,现在肯定不是,也不再是……
“二哥,到了。”秦宝玉在一座两层小洋楼前停下小毛驴,“你要先去看姐还是……”
“嗯。”符不二回过神来,“宝宝,车先放在这吧,我等下要回去……”
符不二下了车,率先走向小洋楼前,掏出一串钥匙熟练的打开房门,径直奔上二楼,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秦宝玉的视线中。
秦宝玉望着符不二的背影暗暗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她这话纯属是多余了,他不是来看姐的话也不会跟着她到她家里了,也许这个世上也只有姐才会让他这样了。
一位围着厨巾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走出来,左右看了几下才冲着秦宝玉唤道:“小妹,就你一个人么,小二他今天没来?”
秦宝玉挥不去心中的那点事儿,一张小脸因此变得心不在焉的,就连她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都没有注意到,听得问话就幽幽的答道:“上楼看姐去了……”
“……”苏英蓉奇怪地看着秦宝玉,她小女儿那语气怎活生生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似的,不会是她以前想的成真了吧?
不好,一看母亲的眼色,秦宝玉就知道坏了,连忙强颜笑着对母亲说道:“妈,饭煮好了吗,我帮你……”
“呃,差不多了。”苏英蓉狐疑的看秦宝玉,见女儿确实恢复了正常才道,“你爸他刚打电话回来说他那边忙,中午不回来了,你上楼叫小二下来一起吃……”
秦宝玉点头应了一声,蹬蹬的走上楼去,苏英蓉望着小女儿的背影若有所思,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门是虚掩着,秦宝兰轻轻推开走了进去,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鼻而来,房内,符不二正为她姐姐翻身,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轻柔,细致,认真!动作比医院里的护士还正规,秦宝玉见了眼睛都不由一黯,她站在后面一直等到符不二完成整个动作才轻轻唤道:“二哥,妈叫你下去吃饭……”
“你们先吃吧,我先松下你姐的肌肉……”符不二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从秦宝兰的脚跟起慢慢按动起来,手法十分专业。
“那……我先下去了。”秦宝兰一顿,这一松,没有半个小时是完成不了。离开房间之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符不二一眼,见符不二背着她正专心的为她姐姐做按摩,根本就没有注意她是否离开。
苏英蓉见小女儿一个人下楼来,问道:“小二又在为你姐按摩么?”
“嗯。”秦宝兰脸色一黯,“二哥让我们先吃……”
“这个孩子……”苏英蓉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今天已经不止一次为大女儿松弛筋骨了,但是她没法阻止符不二这样的行为,她也知道阻止也阻止不了的。
回来没有几天,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鲜有半顿停留,好像在忙着什么事似的。习惯了符不二的方式,苏英蓉母女也没有再等符不二,事实也正如秦家母女所想,在为秦宝兰做了护理之后,符不二就离开了秦家。
虽然也是在同个医院工作,但符不二家跟秦家还是有些距离的,秦家在县城的郊区,而他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乡村里,村里一排排平房瓦房就代表着他家的生活水平,他才停好车,他父亲扛着铁犁从外面走了回来,手里还牵着一头水牛。
回过身,符不二眼神有些呆滞,不是因为双鬓斑白的父亲,而是因为父亲身后的水牛,那头角上还残留着白油漆的水牛,就是这头水牛,两年前,为了她,他兴冲冲的拿起毛刷,沾上强效白油漆一下又一下涂在这水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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