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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扶苏:“你得接受惩罚。”
“惩罚?”赵九思沙哑的开口道:“你凭什么惩罚我?”
扶苏把手放在赵九思温热的胸口处,冰冷的掌心使得赵九思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幽幽的开口道:“你抛弃了我……你把我带出来,又把我扔在了这里……”
知道示弱没用,即使扶苏再怜惜他,心底还是有怨有恨有不甘。再加上扶苏的话他无法反驳,赵九思也就歇了示弱的心思,他闭上双眼,轻声道:“那么,我还你一个嬴政如何?”
扶苏果然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苦笑道:“你这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还能是什么?人肉呗!”赵九思冷笑:“开棺!我赔你一个嬴政!”
“……”
“怎么?又不愿意了?”赵九思笑,笑着笑着从眼眶中落出两滴温热的泪滴,“我不知道嬴政回来了,我还会不会存在,会不会记得赵九思这短短的一生。我们赵家四代单传,如果我忘了他们,他们会很可怜……你是鬼仙,到时候就请你多多看顾下他们……”
扶苏温柔的伸手擦去赵九思脸上的泪痕,“如果你不想想起来,那就不要这记忆了。”
赵九思又笑:“我如果再不想起来,你根本不会放过我,是吗?扶苏,你是个君子,你连怨恨都如此温柔……你很恨他是吧?你恨嬴政……你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我说的对吗?”
“为什么这想?”
“你之前那副模样!多可怕啊!你不恨他,就不会成为厉鬼!你不恨我……就不会让我看见你那模样……你已经成仙了啊……”
扶苏把赵九思轻轻搂在怀里,叹道:“你想把我扔在这里,想要和我‘地狱黄泉,永生不见’,就不能允许我有那么一丁点的怨恨吗?”
“说的真好听。”赵九思喃喃道,然后抬高音量道:“开棺吧。还有就是,扶苏,我之前说谎了,你对于我,不是祸害……”
“那是什么呢?”
“礼物。”赵九思笑着说道:“我迟到的成人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礼物~~
☆、第十八章
赵九思这一句,彻底让扶苏笑了,也哭了,他用手指点指着赵九思的心脏所在处,低沉的开口道:“你这颗七窍玲珑心啊!真是……真是……恨不得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明明知道即使恢复了记忆,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失去你现在的记忆,还故意说这些!你存心想让我愧疚后悔心痛是吗?!”
“九思……我真的……已经分不清你的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了……”
被拆穿心思的赵九思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的看着扶苏道:“是!我就是想要你愧疚痛苦。扶苏!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看见的是谁?你有认真的看见过我吗?不是作为嬴政的转世,只是作为赵九思!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不是嬴政!别把我当嬴政!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好啊!既然你们都那么想他!我就带你们来找他!生生死死陪他一辈子!”
扶苏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赵九思的头,“不管你有多抗拒,多不喜欢,你就是他……九思,别耍小孩子脾气。嬴政也不是天生就是一个旷古绝今的皇帝的,他也有小时候,有少年,青年,老年,有生而为人一生的各个阶段。你就是少年的他,嬴政就是长大后的你。也许因为小的时候吃了太多苦,又是高高在上的大王,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脾气比你坏多了……”
第一次从扶苏口中听到扶苏心目中的嬴政,赵九思被勾起了好奇心,但也不想显得太被动,只能一言不吭,只拿一双眼睛看着扶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扶苏也当做没看到,只接着道:“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意外得知了赵姬和嫪毐的丑事,他气坏了,杀了很多人,还把嫪毐车裂了,灭其三族,把两个同母弟弟装在布袋子里亲手摔死……你说他是不是很任性?脾气很坏?”
“那是嫪毐活该!”赵九思漫不经心的接道。
“可是你知道吗?”扶苏说到嬴政的时候连嗓音都温柔了许多,他缓缓道:“他这一生,像这么任性的时候,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大秦是个法治森严的帝国,秦法规定无论是谁犯了法都得受罚,商鞅变法以来,为了秦法的威严,曾依法对太子之师处以黥刑,而他自己,也因此而死,被处于车裂,死于自己制定的法律。后来的君王以此为鉴,以法自律,秦国才得以强大。他是脾气坏了点,但他从不滥杀无辜,攻打六国的过程中从未屠过一城,手下功臣全部得以善终,仅这一点,后来哪一个开国国君能做到?可谓旷古,绝今。”
【插播几句个人科普,就我所知,嬴政一生中也就任性了三次。第一次任性,因为赵姬和嫪毐的事杀人。第二次任性,坑方式,不是坑儒,也不搭焚书。焚书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坑方式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思,但是坑方式我是站在嬴政这边的,那些方式都是大骗子,欺骗陛下可以炼长生不老药,陛下也很傻白甜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就拿徐福举个栗子,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徐福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神仙居住。于是陛下派徐福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以及已经预备的三年粮食、衣履、药品和耕具入海求仙,耗资巨大。但徐福率众出海数年,并未找到神山。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陛下东巡至琅岈,徐巿推托说出海后碰到巨大的鲛鱼阻碍,无法远航,要求增派射手对付鲛鱼。秦始皇应允,派遣射手射杀了一头大鱼。后徐福再度率众出海。
欺君之罪,不止在秦朝是重罪,在秦朝之前,秦朝之后的两千年封建社会里都是大到足以砍头的罪名,那些方式该死!而且,杀的人也就四百多,也许有人会跟我杠,说四百已经很多了,在现代看来多可怕就是个暴君啊!但是事情要联系前因后果和当时社会来看的,嬴政之前的君王,之后的皇帝,手里沾得血比这多得多,唐宗宋祖汉高祖等等,随便拿一个出来,谁手里没点血?即使是永乐大帝也旷古绝今来了一个诛十族,历史上唯一一个诛十族!!就拿同时期的项羽和刘邦来说,这两手里的血比嬴政大多多了,屠城始于项羽,刘邦也干过屠城的事!这才叫可怕!什么叫屠城?就是出去能当兵青壮年,老、弱、妇、孺、甚至怀孕的都要一起杀,想想南京大屠杀就知道什么叫屠城了!
第三次任性,死前一年那块天降陨石,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的巨石,嬴政派人把附近见过这块陨石的人都杀了……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始皇帝,一生就任性了这么三次,其余时候殚精竭虑兢兢业业的加班加班加班!一辈子劳碌命这就是我知道的,至于我不知道的,欢迎来科普。!】
☆、第十九章
“你对他评价这么高?为什么还会和他吵?”赵九思有些好奇的问道。
“法律是好法律,可是过于严苛,处罚过重。沉珂下猛药,乱世用重典确实不假,但六国都统一了,就应该休养生息,适当放宽刑罚……”说道这里,扶苏苦笑:“更何况,我也有私心在里面,我想他看到我,把注意力多放一点在我身上……”
赵九思了然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你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
扶苏轻笑:“当然是让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让你不再抗拒恢复记忆。还有就是,很多话,对你可以说,对嬴政,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我现在对你说这些,也许是想,当你想起过往一切的时候,知道我对‘你’的看法,而不是一味的以为我不认同‘你’,在和‘你’作对。”
“包括你爱他这种话?”
“是的,我爱他。”扶苏轻轻的开口道,神色却慎重而庄严。
“好了,我听到了。”赵九思无奈道:“开棺吧。”
扶苏松开赵九思,扶着他站起身来,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放在棺椁之上,只一推,厚实的青铜椁盖就被推开。
赵九思撑着椁边朝内里望去,只见棺椁正中放着一副金丝楠木棺,四周填满各种奇珍异宝,一点缝隙都不曾留下。因为密封较好,金丝楠木棺一如放入时的模样,棺材周身贴满金箔,描绘的是从人间升入天堂的盛景,棺材之上盖着一块丝绸帛画,帛画是直接用金银铜等拉成极细的丝线混合着上等蚕丝,织成的万里江山图,四角垂下珍珠玉石制成的璎珞,在头顶夜明珠发出的荧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美丽的光泽。【金属拉丝技术属于秦朝黑科技,有具体实物,就是秦始皇陵外侧出土的青铜车马,马鬃和用的那些流苏璎珞全是用金银和青铜拉丝而成的,拉成的丝比头发丝还细!!我之前刚知道这个的时候卧了个大槽!!】
扶苏直接穿过外椁,没有损坏一星半点的陪葬品,伸手轻抚着华丽的内棺,一点一点极为细致的抚摸,神情温柔的像是在轻柔的抚摸情人柔嫩的脸颊。侧头问:“九思,你确定的话我就打开了……一旦打开,他的尸骨无论还剩多少都可能会化作飞灰……”
赵九思沉默,他也知道,这内棺是最后一道密封线,在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保存手段的情况下,贸然打开,里面的骨头架子就会跟外面地上堆着的那些白骨一样,一碰就碎。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赵九思坚定的道:“开!”
扶苏回过头,无声的轻叹一声,仍是不忍过多的破坏这棺木,只用手,一根一根的抽出十八枚封棺青铜钉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棺盖推到一边。
赵九思在扶苏抽封棺青铜钉的时候,已经翻过巨大的外椁跳了进来,哗啦啦的踩着一众陪葬品来到棺材边,伸头朝里望去。不出所料,内里是一副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穿着庄严端正的纯黑色帝王朝服,头戴冠冕,牙齿内隐约可见有一颗圆润的夜明珠,腰腹部左右各压了一串精美华丽,珠玉串成的禁步。左右手规整的放在两边,长长的袖摆盖到手掌骨,左手五指骨伸展平放。右手指骨屈曲,是一个抓握的姿势,指骨间能明显看见一对手掌大小的玉制虎符,因为浸透了尸身的骨血,虎符内呈现微微的铁锈红色。
见到要找的东西,赵九思伸手就要进去拿,却被扶苏一把握住手腕,他带着疑惑看向扶苏,只见扶苏有些艰涩的开口道:“你……轻些……”
赵九思定定的看着扶苏,冷笑一声:“松手!”
似是被赵九思冰冷的话语所震,扶苏依言放开了赵九思。
赵九思最后深深的看了扶苏一眼,道:“一旦我拿起那个鬼东西,就要承担起另一个人生老病死的一生,你不担心我能不能承担的起,就担心我会不会弄坏‘他’的尸骨?扶苏!你的心又是什么做的?”说完没去看扶苏的表情,赵九思放轻了手脚,避开碰到多余的部位,从那屈曲的指骨中间小心的抽出那对玉虎符。
虎符一入手,赵九思甚至来不及多想,就感觉一阵寒凉沁遍全身,仿佛一瞬间掉入数九寒冬的冰湖中,一幕幕过往爆炸一般猛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才刚刚好些的剧烈头痛再次袭来,让赵九思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片刻,赵九思只感觉眼前一黑,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
早有所料的扶苏及时的伸手,把人抱进怀中,垂眸看着棺材内的白骨,赵九思很小心,躺了两千年的白骨只有赵九思碰到的手指塌成了碎片,其他的还好。松了一口气,扶苏伸手把棺盖推回原位,十八枚封棺青铜钉一一凌空插入原来的位置。带着赵九思走出外椁,扶苏再次把外椁盖上。
直接抱着赵九思几个瞬间闪回赵家老宅,扶苏把人放进柔软的床褥之中,他轻柔的抚过赵九思之前被勒出血痕的手腕脚腕,刹那间,一切伤痕消失不见。微微低头,扶苏在赵九思眉间落下一个略带冰冷的轻吻,就这么握着他的手,看着沉睡的赵九思,一看就看了整整一天。
半夜,赵九思有些不安的挣扎了起来,皱紧了眉头,喃喃的念着热,扶苏伸手一摸赵九思的额头,发现果然很烫。扶苏有些担心的掀开被子,查看了下赵九思的双脚,发现那些被挑破的血泡下依然是柔嫩发红的皮肉,没有丝毫发炎的症状。那么赵九思的发热,只能是因为嬴政那一魄的回归,想想也是,在阴冷的地底棺木中两千年的死人魄,徒然融入活人温热的魂中,表现在活人身上的外在表现,只能是适应不良的发热。
赵九思还在念着热,扶苏没有办法,只能坐在床边把赵九思抱在怀中,再用被子好好的包好,避免病情再一次加重。
厉鬼身体的冰凉很好的缓解了赵九思的热意,他无意识中紧紧的搂着扶苏的腰背,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死死的贴在扶苏怀中,舒服的叹息,然后开始胡言乱语。一会说‘朕’,一会又说‘我’,更多的时候在喃喃念着‘苏儿’。
扶苏垂眸看着满头满身是汗,眉头紧皱的赵九思,满目温柔,他轻轻的拍着赵九思的肩背安慰着,哄着,轻声开口唱着遥远的古调,唱那先秦时期从军将士艰辛的生活和对故乡深切的思念。唱着:“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唱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首采薇还没唱完,赵九思已经再次沉睡了过去,扶苏微笑,拍背的手并未停下,兀自出神的看着赵九思那张和嬴政一模一样的面孔,轻声道:“采薇采薇,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我就像那出征的战士一般,没有一天不想回去……有你存在的地方……才是故乡……”
☆、完结章
这一场发热,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彻底退了下来,等赵九思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他被扶苏小心的抱在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的珍宝。
“水……”赵九思一开口,嗓音嘶哑低沉,他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昨夜应该是发热了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杯温热的水就凑到他唇边,赵九思垂眸看着水杯,微微低头,就着扶苏的手喝了几口,算是先解了喉中干渴烧灼。他撑起身子,坐起身来用力的按着头缓解那剧烈的头痛,清了清嗓子才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父皇……”扶苏微微侧头,看着赵九思轻声道。“你可曾……”
“那个问题不要问!”赵九思抬手制止了扶苏的话,接着道:“苏儿,你是真君子……”
“你曾说过,你是存在世间两千多年的厉鬼,是自尽而亡,曾在呜咽泉边曝尸十日,最后被一脚踢进那呜咽不绝冷冰冰的泉水中……无论哪一条都够你怨气深重的了,可是你没有,怨恨会使人面目全非,更何况是鬼?看看之前一路走来满陵寝的怨魂厉鬼,你可有一点点像他们?你在漫长的两千年里,没有面目全非,依然是这般清朗高洁,风光霁月。犹如山顶上长成的挺拔笔直的扶苏佳木,又如淤泥里生出的洁身自好的荷华……”
“我没您说的那么好……”扶苏笑,“我也曾满心怨恨,面目全非。”
赵九思再次抬手制止了扶苏的话,问道:“那你又是因什么由厉鬼修成仙?”
扶苏:“……”
赵九思轻笑:“你的怨恨敌不过你的爱,所以你还是我的扶苏,不是别的什么怨魂厉鬼……没有名字,失去理智,只为怨恨而活……”
“这些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扶苏带着些微的疑惑看着赵九思。
赵九思微微皱起了眉,淡淡的看了扶苏一眼,突兀的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扶苏:“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