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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的……掉下去了?”
“……那不能怪我!!那些树看起来明明就很粗壮结实,谁他妈知道竟然会一碰就断啊!!”黑钢抓狂了:简直比主人家种的黄瓜、不,比在Piffle吃过的那种叫做薄薯片的食物还要脆,一腿蹬过去本来以为借力绝对没问题,谁知道直接蹬碎了树干飞了出去,往下掉的时候不管想抓住点什么,又会噼里啪啦一阵全部碎掉!而且挂满了浆果,碎掉了之后红色的浆汁蹭了一身……是说这个破地方的植物到底是怎么长的!!而且——“为什么我非得再回忆起这件事不可啊!!”
“……噗。”
收到忍者的眼刀,小狼赶忙掩住嘴,用眼神说着抱歉。另一位听众则习惯性口无遮拦:“原来黑P也会有这种时候,哈哈哈哈哈!”
“不许给我笑!!”
“嘛、嘛,声音轻一点啦……”难怪忍者会炸毛。有一身高强的武艺,却因为不按照常理生长的树木而栽了跟头,弄得一身狼狈,确实算得上是巨大的耻辱呀!
“后来呢?”
“……啊?”
“黑P就这样掉下山崖然后又奇迹生还的吗?”
“什么叫「奇迹生还」,你的语言表达是谁教的?!……后来是因为……”在把摩可拿倒吊在半空中后,黑钢突然话锋一转,锁住了眉头,“一阵古怪的……风。”
他睁大眼睛,烈红的目光扫向魔法师。
而魔法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气息平稳而微热。
“……切。又做多余的事。”他压低声音喃喃。
第6章
根据黑钢的说法,因为那阵怪风的关系,他没有继续一路撞碎山岩间的浆果树掉到谷底,而是落在了半山腰,「碰巧」遇上了在附近转悠寻找草药的法伊(从忍者叙述时额头暴起的青筋判断,应该跳过了被好好地戏弄了一番的那部分情节)。魔法师那时脸色就不太好,在分开行动的时间里貌似去完成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对方保持神秘,他也没多问。两人就这样在陌生的山林里摸索路线,魔法师依旧像初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在沿途做下标记。
直到他坐在一截树桩上说,好像有些没力气,忍者上去拉了一把他的手腕,才发现那温度烫得可怕。那时只顾想着天黑了会更麻烦、得快点把这家伙弄回去才行,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法伊扛在肩膀上步伐如飞了。后来运气很好地发现几日前留下的魔法记号还有效果,才顺利找到了回来的路。
艰难磕绊地讲述完一天的经历,黑钢的不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眉头打着紧巴巴的结。偏偏那个最主要的原因还毫无自觉地沉睡着。小狼见黑钢大口喝茶喝得郁闷至极,想起主人家有酒,便询问是否需要。果然这个提议让忍者感到些许振奋。而想要起身的少年被一把摁回原位,“你坐着,我自己去拿。”
“摩可拿也……”
听到有酒,白白的小家伙兴奋地从小狼的脑袋上一跃而起,去追忍者的脚步,理所当然被严厉地训斥了回去:“你不准喝!”
“你也不准喝哦,黑大人。”
“……?!”
此时意外响起的声音让大家伙都一愣。
“不、可、以、喝、酒。”
平常温润柔和的音色由于发热的缘故略带沙哑,而口气却坚定得无丝毫回旋余地。法伊把盖在头上的毛巾抓在手里,支撑着坐起身,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湛蓝的双眸氤氲着薄薄的水雾。
“啊?”
不仅仅是被制止的黑钢一脸莫名其妙,小狼与摩可拿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法伊朝他们一笑,然后慢慢地对黑钢解释:“黑大人手臂上的几道伤口是被剑木枝条划伤的吧,虽然很浅也没怎么流血……但是剑木带一点点毒,一般没有什么问题,过几天会自然消下去……只是在这期间喝酒搞不好会造成不良反应,那样就很麻烦了……咳咳。”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黑钢盯了那张微笑的脸好长时间,才忿忿地嘁了一声,塞给对方一杯热水,“啊啊,我不喝就行了吧?”
“可是法伊怎么知道?”摩可拿忍不住问。
法伊把小家伙捧在手中。因为我是魔法师嘛。他这样说,得到了忍者“胡说八道”的评论。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小狼默默吞下了自己心中的另一个疑问:为什么黑钢先生,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摩可拿的这个问题。
就仿佛,他早已知道答案似的。
忍者在意的地方另有其他:“不过你这家伙,是不是早就醒了在这装睡。”
“嘛……。”
“诶诶诶?”
“从刚才起我就觉得,你睡得会不会太安静了。”忍者又拧紧了眉毛,“回来的一路气息都很乱,烧又没退,但是现在居然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声音。你刻意压下的吧?!”
“呀~真是败给黑汪了呢,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法伊挠了挠脑袋,“因为我想听听黑汪汪要怎么描述那个悲……咳咳咳……悲惨遭遇啊~”
“可恶!”与其说是因为被捉弄而不爽,倒不如说是在气对方白白害人瞎担心一阵。拳头拎起,出手的速度快到小狼根本来不及劝阻;而结实的拳却在距离魔法师头顶堪堪一公分的地方准确地停住了。魔法师不躲不闪,微眯起眼稍稍仰起头,仿佛一只向饲主讨要温柔地摸摸头的猫咪。
忍者一副没辙的头痛模样。厚实的手掌落在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上,又覆上额头。
“还没退。”他居高临下道,“你给我安分点,我再去看看医生出诊回来了没。”
“不用啦。”
“喂!你又——”
“我只是风热感冒。”头痛没辙的人换成了法伊,“黑大人总那么急躁做什么呢……在那个竹筐里,还有一些竹叶形状的叶片……和紫色圆形的小果子,是治疗风寒的草药。……黑大人现在没事干的话、咳咳咳……要不要去把草药洗干净、捣碎了、再用水煎半个小时拿来……给病人呢。”
“这就开始使唤人了吗!”
黑钢总是这个样子呀,一边嘴上抱怨一边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呢,摩可拿凑到小狼耳边悄悄说。少年严肃地点点头,看忍者拖来一竹筐的花花草草翻来又找去。既然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插不上话也插不上手,就干脆安分待在一旁……
“啊,黑轮你现在手上抓的这个、先不用扔回去啦!……那是可以治小狼君脚伤的草药。”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猛地回过神来。法伊正平静地望着自己。下意识瞄一眼缠着绷带的脚踝,他腾地觉得有点不安。法伊继续叨叨地交代着处理药材的方法(“特地从医生那里问来的喔,绝对不会错”),而小狼顾不得礼貌,坚决打断道:“请让我自己来——”
魔法师一眨眼睛,“放心,小狼君,全部交给黑大人就好,……黑大人都会搞定的,是吧?”
“为什——啊啊!”
“摩可拿就勉为其难来帮一下黑大人吧!”
“这么勉为其难的话你别来!”
“呀——”
“辛苦了,记得要小声一点哦,你们两个~”
挥着手送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这一对好搭档离开了房间,法伊敛去脸上过多的笑容,转向小狼。少年会意,挪到魔法师的床铺边。“法伊先生,您有事跟我说?”
闭上眼睛。魔法师告诉他。他照做了。
视野中,黑暗逐渐消散,出现了一片澄澈明净的天空。
第7章
晴空之下,远远望见一面陡峭的山坡上停驻着大片浅粉色的霞云。
然后距离被渐渐拉近。再静止的时候,少年发觉自己正身处那片霞云之中。不、那并非云彩;是细密的繁花在高低错落的枝上盛放,衬着明亮的天光,更显得烂漫绮丽。微风裹挟细碎的花瓣如同纷纷扬扬的粉雪,翻越过山岭,落进蜿蜒的溪流,又好像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发梢,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得到。
他忍不住想要再凑近些,而视角转换就如同他真的深入了花林中一般,他得以仔细端详起了横在面前的一根花枝。单瓣的花三四朵簇在一起,花瓣前端有小小缺刻,脉络清晰可辨,其中流动着饱满的生命。
他熟悉这种花。它轻盈舒展的姿态、它代表的美好愿景、它所联系着的……
那个他最珍重、最心爱的人。
“樱……”
少年慢慢地攥紧了手。
“咻~答对了。”法伊轻快地吹了声口哨,“守护这村庄的、被村人称作「荆挑」的神木……其实有个我们更加熟悉的名字呢。”
原来……真的是。
将手放在胸口,安静地闭上眼,小狼感受着心间溢出的温暖,不禁露出笑容。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眼前景象已经恢复原样:布置简单的房间,蜡烛灯照亮的一面墙壁,还有魔法师的笑脸。最后一缕淡薄的紫色光点在魔法师的指尖收束、消失不见。“是今天在山上我看见的景象哦。我将我的记忆连同感觉一起,映在了你的视野里。”
这个人的魔法真的就是如此神奇,用着看似简单的技巧,却能完成意义重大的事。他便郑重地道谢:“谢谢您让我看见。我觉得……很温暖。”
“也会觉得更安心一点么?”
“诶?”
“因为小狼君看起来相当在意的样子。”法伊努力压住咳嗽,放缓语速,让声音清晰,“是想要抓到花瓣才……在山上扭到脚的吧?在主人家看到荆挑时也似乎若有所思、心事重重。……你很想知道、很想去确认,对吗?”
扬起的尾音温柔而又带点俏皮。小狼咬紧嘴唇,上一波情绪还未平复,新的波澜又在胸中涌起。而仿佛读懂了他内心纷乱的思绪似的,法伊抬起双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脸颊,笑意未变丝毫。
“你现在在想的恐怕是,「法伊先生是特地这么做的吗」?因为你在顾虑,神木明明生长在地势相当险峻的地方……”
是的。他记得很清楚,险峻到村人都认为那是几乎无法企及的神秘之处,只能靠顺着河水漂流而来的花瓣知悉神木开花与否,连其真正的模样都不曾见过。他也同样记得,法伊说过的这天出门“一定要做的很重要的事”。魔法师或许遇到了很多麻烦,可他不说,自己便无从得知;然而自己在想什么,对方却一清二楚。
“没关系的。我也想去见一见……我也想念着,小樱。”
很奇妙对不对?「樱」啊,无论在哪里,都是让人觉得温暖的、带给人希望的存在呢。
而且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为你、为你们做的,我便去做。
沉静的蓝色双瞳传达出这番话语;末了,清澈的目光还在问: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