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想让他早点成家，这样我走的时候也能安心些。后来羽熙很委婉地告诉了你们的事情，开始我的确无法接受，两个男的怎么......”说到这里裴父脸都红了，气也有些提不上来，江余年赶紧俯身抚着他的背帮他顺利，他才接着说道：“后来羽熙跟我说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还告诉了我在一些国家同性也是合理的，我才慢慢接受了这件事情。”

    “毕竟我实在亏欠小砚太多了，这么多年来，你是他唯一一个带回家来玩，更是唯一一个带来医院看我的人，既然他认定了你，我不想让他过得不幸福。”

    江余年听得鼻子都酸了，他走上前握住裴父的手，道：“叔叔，谢谢您理解我们，我江余年不能保证日后大富大贵，但一定不会让井砚受一点欺负。”说完他顿了顿，道：“不瞒您说，我正在筹拍一个同性类型的电影，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把成品交到您的手上。”

    裴父很开心地笑了，道：“好，我们小江拍的，一定是好电影。”说完他继续把裴井砚生活上的小习惯和爱好一股脑地告诉了江余年，尽管这些江余年几乎都已经知道，甚至可能比裴父本人更了解，但他依旧听得很仔细，还拿出备忘录作记录，江余年觉得这像是什么交接仪式，有一种特别的使命感。

    两人敞开心扉交谈后，相处起来自然了不少，说完话后他起身去给裴远岸买饭，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裴井砚背对着走廊，后背轻颤着，他轻声走过去，将人拉到消防通道门背后，轻声问他：“都听到了？”

    裴井砚点头，眼角还滴着泪，话都说不出来，江余年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都会好起来的，叔叔现在心态这么好，一定会好起来的。”

    裴井砚抽噎了几下，接着道：“我从没想过我爸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我本来想着如果他实在难以接受，我和安羽熙再演几十遍戏也愿意的。”

    江余年撇撇嘴，跟他开玩笑，道：“你有演员资格证吗？怎么天天的就想着演戏。”

    裴井砚头靠在他肩上，跟小猫儿似的，道：“那我不有江大导演教我嘛。”

    江余年没再接话，上前紧紧搂住他，替他把泪水都擦干，消防通道外面连接着走廊，天窗大开着，不过是个平凡的三月天，窗外树叶正开着新芽，绿色在一点一点填满这个冰冷的世界。

    春天来了。

    ☆、第 17 章

    17

    立春那天，《画山》正式开机了。

    考虑到天气和拍摄地的问题，剧组前期就在京市拍摄电影后半段的部分，主要是在大学校园里取景。拍摄第一天的早上江余年还特意去医院看了裴远岸，说他之前提的电影终于开机，等他身体好些了还能带他去片场看看，裴远岸摸着他的手，很费力地说了句谢谢小江，江余年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鼻酸得要命。

    在大学校园里的拍摄内容主要是两个男主在大山里经历了懵懂的禁忌之恋后，约定好一年后在大学校园见面，曾经的高三生终于努力考上了研究生的美术学院，结果到了大学才发现研究生已经有了女朋友，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在校园里的戏份并不太多，第一天拍摄的都是单人的戏份，顾铮几乎都是一把过，夏忆安演技还有些生涩但好在有悟性，拍得也还算顺利。

    后面开始两人的对手戏，最重要的一幕是在校园操场外的树林旁边，夏忆安质问顾铮的戏码，整段戏感情层层递进，特别考验夏忆安的戏感，因为他在最后还要演出歇斯底里的效果。

    从太阳落山开始，整个剧组几乎都做好了熬大夜的准备，两名男主对完最后一次戏，江余年拿着对讲机，喊了开始。

    夏忆安一开始坐在木椅上，低头凝视着地面，镜头从全身切到半身，再到整张脸的特写，昏暗路灯将他的脸部线条刻画得更加凌厉，大概两分钟后，顾铮开始入镜，因为角色需要，他演出了一副生怕被别人看到的样子，左右看了很久，才敢走到夏忆安旁边。

    直到这里江余年都十分满意，下面开始重头戏，夏忆安需要抬头目光直视顾铮近30秒，大概只到十秒的时候，江余年喊了卡。

    夏忆安的眼神一直有些飘忽，带入角色他当时的心情应该是愤怒失望和无力的，但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愤怒，而是紧张，甚至还有点害羞。

    江余年很努力地跟他讲了戏，帮他带入角色理解情景，夏忆安也有些着急，在一旁脸都红了，一连好几次都不顺利，江余年坐在取景器外摇头叹气，在想要怎么解决。这时顾铮申请休息十分钟，江余年点点头表示同意，夏忆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顾铮拉到镜头外的角落。

    这边没了剧组的灯光，离路灯更远，顾铮把夏忆安拉得很近很近，才能让对方看清彼此的脸。

    他双手把住夏忆安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他说：“就这样看着我。”夏忆安手不安地捏着上衣下摆，看着他的目光依旧不太自然，顾铮有些着急，让夏忆安先闭上眼睛。

    顾铮喉结动了一下，开口说：“从现在开始，忘记顾铮，忘记夏忆安，记住我叫温时蕴，你叫张辛。”

    夏忆安想要睁眼，顾铮用手轻轻捂着，他说：“我们在你高考前集训时相遇，我主动把你引入一场不该有的恋情中，我们甚至还有过过界的亲密接触，后来我们约定好在这所学校见面，幻想着同居生活，你遵守诺言考上了这所学校，但开学后我一直躲着你，谈恋爱还被你撞破，如今我终于鼓起勇气来见你。”

    说完这段话后，顾铮停了两秒，随后开口：“现在，张辛，睁眼，看着我。”

    夏忆安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顾铮用两分钟将他带回了剧本里的世界，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是张辛，而面前的人是他爱着却又狠狠伤害过他的温时蕴，他终于找到了状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掺杂着愤怒，和一点点失望。

    两人对视了好久，久到夏忆安觉得脖子都仰得有些累了，还是化妆师Cathy过来打断了他们，她看到夏忆安脸终于不红了，可算松了一口气，可转眼一看，顾铮的脸竟然起了些红意，她抓住他准备补个妆，结果顾铮连忙说不用，自己吹吹风就好了，走回拍摄现场前，他还很贴心地提醒了夏忆安，说他衬衫扣子开了。

    夏忆安这才低头看见自己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竟然被风给吹开了，刚才换衣服时他只扣住了扣子的一半，这会儿衬衫领口大开着，露出脖颈那儿一片白嫩的皮肤，他赶紧扣上，躲着Cathy回了现场。

    重拍时两人明显状态好了不少，最开始的对视顺利进行，江余年可算在夏忆安的眼神里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搓了搓手在取景器外跟进。

    长达30秒的对视后，夏忆安颤抖着开口，问顾铮：“她是谁？”

    顾铮沉默着不答，夏忆安偏过头去笑了笑，眼睛里开始有泪光，他继续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温时蕴，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顾铮仰头将眼睛里的泪逼回去，他闭着眼睛，说：“她是我教授的女儿，我们在一起半年了。辛辛，我要移民了。”

    两行泪从夏忆安眼睛里掉落，他胡乱用手擦了擦，接着道：“什么时候。”

    感觉到他的哭腔，顾铮终于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下个月。”

    夏忆安张大嘴巴试图让自己不哭出声来，他仍旧固执地偏着头不去看他，小声说他是骗子，还说：“你说过等我考上了你们学校，就好好跟我在一起，你说我们可以在校外租一间房子，做一切想做的事。”

    “温时蕴，你都说过的。”

    他的声音里像是掺着碎玻璃，顾铮忍不住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腰间，嘴里却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两分钟后，顾铮感受到自己的上衣下摆渐渐濡湿，镜头拉近给特写后，江余年喊了卡。

    他叫顾铮去换件衣服，这场戏他大致是满意了，但他还是觉得后期两人的爆发还没给够，准备从对视后再拍一次，趁着顾铮去换衣服的时候，夏忆安在旁边补妆，江余年让助理给他滴眼药水，夏忆安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哭出来了。”

    江余年好奇刚才顾铮到底对夏忆安做了什么，这孩子一下子就进了状态。顾铮换好衣服后回到片场，开拍前夏忆安走到他面前，朝他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了句谢谢，他笑起来两眼弯成月牙形，穿着白衬衫的样子干净清爽，和剧中大一生的角色简直一模一样，顾铮低声回了句不客气，转身朝拍摄点走去。

    夏忆安撇着嘴慢慢走了过去，怎么觉得顾铮突然就变冷漠了，刚才帮他入戏时明明还很贴心。

    ☆、第 18 章

    18

    校园里拍摄的最后一场戏，是温时蕴移民前约张辛出来见面，张辛躲在树后看着几米开外的温时蕴，接通了他的电话，却始终没敢上前与他道别。

    这场戏虽然两人没有直接的对手戏，但镜头要来回在两边切换，并且还需要一些同框的镜头，非常考验两位演员的爆发力和临场发挥能力，顾铮在演完这场戏后还需要很快恢复情绪和教授的女儿一同去机场，对他的情绪处理有很大的考验。

    开拍前顾铮问夏忆安有没有吃早餐，夏忆安摇摇头说没来得及，还说吃多了一会儿上镜显胖，顾铮皱眉看着他，道：“就你这小身板，吃再多也没事。”说完他叫助理拿来一份三明治，让夏忆安咬两口垫垫肚子，助理还有些不愿意，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老大，这是给您一会儿去机场的路上准备的......”

    顾铮很用力地皱了一下眉，表情不太好看，说：“你再去买一份不就行了。”说完便直接把那份三明治塞到夏忆安手里，看着他吃了好几口才放心。

    开拍前突然下起了小雨，几个主创商量了一下觉得雨天可能更能融合情景，便在雨中喊了开机。

    温时蕴握着手机站在树下，四处张望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辛的电话，张辛躲在几米开外，在手机振动第十次后终于接起了电话。

    温时蕴语气急促地道：“辛辛，你在哪儿？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了，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张辛握着手机，张大嘴巴流眼泪，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温时蕴接着道：“辛辛，你在听吗？”

    “辛辛，我真的快要来不及了。”

    “辛辛？”

    雨水混着泪水在张辛的脸上流下，在温时蕴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张辛哽咽着开口，问他：“温时蕴，你真的爱过我吗？”

    电话那头的温时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尽管那个暑假的爱意和□□都是真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再也没有勇气把爱意说出口。

    张辛看着他的反应，没再说话，直接把电话摁掉，转身冲进了雨幕中，温时蕴听到动静后才转过身看到他，但也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跑到目光的尽头，然后提着行李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场戏两人的戏感都很在线，直接一次就通过了，顾铮的助理周知美看到导演喊过之后直接给他披上毛毯往房车里带，顾铮走了两步看到远处的夏忆安还是一个人，便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周知美本来又想说两句闲话，被顾铮一个眼神狠狠逼了回去。夏忆安几乎全身都滴着水，刚才在雨中奔跑把他头发衣服都淋湿透了，顾铮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他身边有人，便问：“今天助理也没来吗？”

    夏忆安垂着头，小声说了句嗯，顾铮叹了口气，直接将身上毛毯未湿的部分披在他身上，把他一起带上房车，周知美站在车外想要上去，顾铮站在门口把她堵住了，道：“车上就留我，忆安和司机，去机场的路上我俩都洗个澡免得感冒，你去坐剧组的车。”

    周知美皱眉跺脚，道：“可是夏忆安没有机场戏，他不用去！”

    顾铮扯过夏忆安身上白衬衫的下摆，轻轻一拧便全是水，他歪头看着周知美，道：“湿成这样了，不马上洗澡是等着感冒吗？”

    说完顾铮便把门给关上，夏忆安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该说些什么，顾铮抬眼看他，好好的纯白衬衫被雨打得透湿，胸口的位置还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嫩肉，他下意识往旁边瞟，迫使自己不去看他，然后用手指了指浴室的位置，让他先去洗澡，夏忆安咬着嘴唇看他，说：“不太好吧学长，还是你先洗吧，我都不该上来的......”

    顾铮走到储存柜拿出医药箱，道：“你别听我助理说的那些话，都是一个剧组的怎么就不能互相照顾，你身子弱先去洗，我泡两杯感冒冲剂等你。”

    夏忆安怎么都觉得不太好，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顾铮看他还不动，假装打了个喷嚏，道：“你再不去洗，我可就真的要感冒了啊。”

    夏忆安这才抱着毛毯急急忙忙往浴室里冲，结果洗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衣服，还在苦想一会儿要怎么办，结果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顾铮拿着平时自己运动时穿的卫衣和运动裤，准备递给夏忆安，夏忆安将门开出一条小缝，很努力地道谢，伸出一条小胳膊来拿，顾铮自开机以来就只看过他穿长袖，这次看到他白白嫩嫩一条小胳膊，硬是心中一紧。

    夏忆安比顾铮矮了一截，穿着他的衣服也不太搭，半个袖子都露在外面，跟唱戏似的，顾铮将吹风递给他，逗他：“你这样穿，看上去很BF风。”

    夏忆安刚洗完澡，之前又淋了雨，有些懵，问他：“什么BF风？”

    顾铮走到他面前，很小声地说了句boyfriend，说完便拿着衣服往浴室走去，留下夏忆安一个人拿着吹风愣了好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学长的意思，甩了甩头后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也不敢再多想，毕竟刚才顾铮助理看他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机场的戏没什么难度，大概就是温时蕴需要一边在表面上附和着教授女儿，心里却要挂念着刚才在雨中奔跑的张辛。有不少顾铮的粉丝提前知道了这则外拍通告，等他拍完戏后还特意找他要签名顺便拍他下班，夏忆安站在江余年旁边默默看着，两分钟后他感受到有人群渐渐朝他靠拢，顾铮在保镖的帮助下很艰难地走到他旁边，将头撇到粉丝看不到的地方，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坐车回市区，夏忆安赶紧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自己坐车回去，顾铮四周都是粉丝，周知美又在催他，便只好一个人走了。

    江余年偏过头看着夏忆安，问他为什么不跟顾铮一起走，夏忆安垂下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