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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微好好养了几日,渐渐也恢复过来了,江慕寒见他好些了,便护送他回了宫中静养。

    那边谢玉章也传来了消息,温圣清在扬州被他妹夫扣下了,他妹夫写了休书,与温家绝了关系,押着温圣清到临安请罪了。

    谢玄微坐在正位上,左右站了谢玉章与江慕寒,温家妹夫带了温圣清与温也凉上来了,他磕头道:“臣苏斌兰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玄微扫了一眼温圣清,又看向苏斌兰,“平身吧。”

    苏斌兰谢了恩,起身站到一旁。

    谢玄微道:“温圣清,你身为朝廷命官,却藐视天恩,妄图颠倒这日月乾坤,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温圣清路上受了些苦,如今难免形容难看了些,却是仍旧贵气难掩,倒生出些让人心生可怜。他看着谢玄微满面冷淡,心下越发悲凉,问道:“我何罪之有?是他人先抢夺我心爱之物,我凭什么不能抢回来?你说呢?”

    江慕寒喝道:“温圣清不得无理!”

    谢玄微摆手让他不必争辩,看着温圣清道:“只是你的心爱之物,却并不是你的。我喜欢天上的月亮,它也是我心爱之物,可它却不是我的,是天的。”

    温圣清听了这话,恍然想起多年那首诗,他昂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谢玄微,颤声道:“可是那月亮也曾照亮过我,也曾想过落进我的心中的!”

    谢玄微道:“落进你心中的月亮不过是水中倒影,是你执迷不悟了。”

    温圣清痛哭起来,再不顾往日谦谦君子的形象,哀求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本宫与你无话可说,”谢玄微看了看温也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温圣清妄图祸乱朝纲一事,证据确凿不必再审了,大理寺卿按例去办吧。”

    一时就有人上来要提温圣清,温圣清愣怔地跪在地上。他见旁人拉他,双手扒着地,喊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却仍旧被拖了出去。

    第75章 第 75 章

    温也凉听了放声大哭,掏出袖中的点翠小簪,双手捧着让他看。她跪在地上向前进,撕心裂肺地哭喊道:“谢姐姐,皇后娘娘,求娘娘开恩,哥哥犯了大错,罪妇知道,可是求娘娘看在往年情分,网开一面啊!”

    谢玄微见她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素来也听闻她过得不好,便叹了口气道:“苏斌兰听旨。”

    苏斌兰以为谢玄微要给自己升官,忙弓着腰上前听旨。

    “苏斌兰捉拿罪臣有功,却忘恩负义,如今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温也凉与温家女眷入教赎罪,温也凉赐号慎心,望你从今往后,能够静心谨言。”

    苏斌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谢玄微,却见他不再说话,只得悻悻谢了恩。

    温也凉还要说话,谢玄微却是对着她摇了摇头,让她不必再做无谓挣扎。温也凉知道谢玄微有意放温家女眷一命,忙忙谢了恩,含泪道:“慎心领旨。”

    谢玄微扶了雪盏起身走了。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方天,雪盏悠悠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回宫后,大赦后宫吧。”

    “是。”

    晚间,谢玄微在灯下写字,雪盏在外面听人说了话,打发了那人,皱着眉进了屋。她见谢玄微满面认真,地上随意丢着些纸团,走过去捡了一张,上面写着,“吾皇亲启,臣谢玄微”等字样,她知道他在诀别,实在是不想开口。

    谢玄微搁下笔,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有心事,便笑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雪盏搬了凳子坐到他身旁,满面严肃对他道:“温圣清,你不去看看他么?刚刚段大人派人过来说,他一直在哀求他,他心下不忍,求你过去看看。”

    谢玄微手一抖,把笔推到了纸上,他盯着那笔,咬住下唇,过了会道:“你觉得呢?”

    雪盏一听,抓着他的手,红了眼眶,“他不好,是他害得你这么苦,我不想让你去看他。更何况,有什么关系呢,非得去看他?”

    谢玄微揩掉她的眼泪,“我去看看吧,你也不必跟着了。”

    雪盏皱了皱眉,拿了披风给他披上,又道:“我不放心。”

    “有些事,我该自己了结的。”谢玄微笑着揪了揪她的脸,出了门往关押温圣清的大牢去了。

    温圣清此时满面脏污,发髻散乱着,平日里的高洁无双再寻不到半分。

    谢玄微命人开了门,提了食盒进去。

    温圣清一见他来了,赶忙站了起来,却是想到自己一身污秽,只敢远远站着,垂首擦了擦眼泪,又抬头看着他。

    “我当时比你现在更绝望。”谢玄微为他倒了杯酒水,撩起裙子一屁股坐到地上。

    温圣清走了过去,也学他席地而坐,“我……”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到涕泗横流。

    谢玄微笑道:“拜你所赐,我也活不长了。”说着就咳嗽了几声,他用帕子掩了下,觉得嗓子有些腥甜,低头一看,果然是有一丝鲜血。他嘴角上扬,将帕子折好,垫到桌子下。

    温圣清一把握住他的手,满目坚定,“我会陪你一起死。”

    谢玄微收回手,看着他讥讽道:“可我不想死,我从小到大都没想过我要怎么死,想的都是怎么活。温圣清,包括当初我想嫁给你。”

    温圣清一时语塞,低声道:“对不起。”

    谢玄微饮下一杯酒,“你高估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了,见了我,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啊,更不会救你,你说你见我干什么呢?”

    温圣清眉头紧皱,双目含泪怯弱地解释道:“我不是要你救我,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从来没有过。我连陛下可能都不怎么喜欢,这一生,我最爱的大概只有我自己了。”

    “玄微,那我换个问题,你还记得那个点翠么?上面,上面是珊瑚得那个,被你摔坏的那个。”温圣清站在他对面,含泪笑着,又怕他不肯听,因此说得又急又快,“你知道吗?卖我珊瑚的人说,珊瑚是你的生辰石,自古以来就有海枯石烂之意,海枯石烂的意思你知道吧?玄微,你知道吧?”说到他已泣不成声。

    谢玄微冷笑道:“自然知道,即便海枯石烂,不爱依旧是不爱。”

    温圣清伤心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哭,免得招惹谢玄微不快,毕竟他不喜哭声。他只能努力控制自己拼命地摆着手,“不会的,如果你当初嫁给了我,你也会……”

    谢玄微强硬地打断了他,“没有如果,你不用执迷不悟了。”他端起一杯酒起了身,将酒倒在地上,狠命摔碎了酒杯,那酒杯碎渣子蹦的到处都是。谢玄微转过身子,冷笑道:“算我敬你!”

    温圣清扑过去想要抱住他,却突然想到了那年他男扮女装去寻他,他突然笑了起来,“玄微这辈子我都不能放下你了,好苦。”他跪在地上看着那白的如玉一般细腻的碎片,突然爬了过去,将碎片捡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谢玄微等人收拾了,正准备回宫,雪盏匆匆来了。

    雪盏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哽咽道:“温圣清自裁了!”

    谢玄微听了,一时没忍住又吐出一口血,却不像以往那般难受,只是觉得有些心酸,不由叹了口气。

    雪盏赶忙扶住他,他却擦了擦嘴巴,坐到了椅子上,笑笑道:“无妨的,我都已经习惯了,到底也是位故人,这么走了,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温圣清见过他后立马自裁,他终于坐实了自己行事狠辣的名声,昨晚去找温圣清,他故意用祭奠死人的法子敬酒,不过就是为了刺激温圣清,他真死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了。无论如何,他不希望会有别人知道他们有旧。

    晌午时,谢玉章来接谢玄微回宫,谢玄微上马车时,向后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煞是好看的鸟儿在栏杆上蹦蹦跳跳,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鸟儿却是像看懂了一样,跳得更欢了。

    雪盏见他出神,忙提醒,“娘娘,风大。”

    谢玄微点点头,含笑上了马车。

    谢玄微自回宫后,便悉心调理,虽然依旧羸弱,却是止住了呕血之症,脸色也渐渐好了,众人也都放下心来。也不敢再劳动他,后宫事宜都交给了荣亲王妃打理。荣亲王妃也是乐此不疲,将事情打点得条条当当。

    “别的都好说,只是一批宫女该放出宫了,王妃看着放人吧。对了,让玉章和慕寒来宫门放人吧。”

    荣亲王妃笑道:“是,娘娘,您好生保养着,都交给臣妾吧。”

    等到荣亲王妃走了,雪盏恨声道:“你是没瞧见她,小人得志,我往常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哼,简直了!真把这皇宫当自己的了!”

    谢玄微却是笑道:“你啊,跟她呕气做什么?咱们都要走了。”

    “万一她不放我呢?”

    “那我就亲自说,有什么难的?”

    雪盏听完低了头,又道:“这吴氏不像好人。”她抬头看见谢玄微满面疲乏,也顾不得生气了,扶着他到床上睡下了。

    三日后,荣亲王妃拟出了出宫名单,里面果然有雪盏几个,谢玄微拿着名单笑笑不说话。

    荣亲王妃笑道:“臣妾想着雪盏几位姑娘都大了,该许配人家了。听闻杏雨姑娘家就在临安,也该回家尽孝,这才私自做了主。”

    谢玄微听了点点头,笑道:“劳烦王妃了,本宫觉得王妃想得很周到,本宫也一直想着放她们出去。”

    “是啊,娘娘仁爱,臣妾也为娘娘准备了新人,□□的虽不如几位姑娘,用这也算是得心应手的。”

    两个人略微说了几句,荣亲王妃借口不扰了谢玄微休息下去了。

    “果真如此,这不就是把你身边得力的都弄走嘛?”雪盏将手中茶盘砰的放到桌上,气呼呼地看着门。

    谢玄微拍了拍她的手,合眼道:“打点吧,做得好看些,别让慕寒起了疑心。”

    “好。”雪盏敛眉端了茶盘下去了。

    谢玄微坐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天,低头拿起腰上发旧的香囊,不禁笑了起来。这个香囊是那年端午自己为了讨好江晚余所做,他自来不喜欢鸳鸯花草之类的寻常花样,突发奇想绣了只翱翔天空的雄鹰,江晚余也不恼他,万分珍重佩戴到如今。

    “多谢你为了让我安心,这般费心,咱们两个也算是有始有终了。”谢玄微倒吸一口气,忍下眼泪,又缓缓吐出。摘下定情的玉佩,取了帕子包好,又放到檀木盒中。他看到手上戴的及笄礼,又将镯子取了下来,一并放在盒子里。“只可惜小鹦哥死了,我终究欠了你一样,来世还吧。”他眨着眼睛,可是眼泪还是往下掉,只能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我从来不信命,不信来世今生,也总觉得生而可如今希望真有啊。”他拍拍檀木盒,看着盒子勉强笑道:“往后你好好的就行,一定要安安稳稳活到老,儿孙满堂是最好的,你那么喜欢孩子呢,他必定会被你教导的很好。我,我先走一步了。”

    五日后,谢玄微换了寻常姑娘的衣裳,与雪盏两个一前一后往宫门走去。

    谢玄微远远看到了谢玉章,笑着走了过去。

    谢玉章正在检查照身帖,瞧着写的是兰霜,抬头就笑,谁料却看到谢玄微,他笑容渐渐凝固,皱着眉头看着他,“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