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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玉章又折返,无声地看着他。

    谢玄微道:“我让你刨坟,你就真去了?你不会撒谎嘛?不会弄些旁的东西代替?你骗你娘的时候那些本事呢?”

    谢玉章听他说完,脸上露出笑容来,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喜极而泣道:“姑姑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当真了。”

    “蠢货,刚刚外面有人动窗子,谁知是不是探子。你快些带人去世子坟吧,再散播消息去,云戬肯定会去的。”

    谢玉章出去后,谢玄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他对雪盏道:“我刚刚梦到娘了,她说哥哥嫌我,让我不许去找他们。”

    雪盏一听这话,当即泪如雨下,“夫人说的不错,你不许去找他们。”

    谢玄微笑着宽慰她,握了她的手,“等这事了了,咱们走吧。”

    “你,不等陛下回来么?”

    谢玄微揉揉眼睛,“不想等了,我都活不了几日了,等他做什么呢?我一直想着去四处走走,不被困于方寸之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走吧。”他扳着手指认真数着,“我,流光,你,我们三个一起走。流光可以保护我们,你给我们做饭吃。”

    雪盏揉了揉眼睛,笑道:“活都让我们做了,你做什么?”

    谢玄微嘻嘻笑道:“给你们发钱啊!”他献宝似的掏出脖子上挂的香囊,拿了里面的钥匙给雪盏看,悄悄道:“我娘在庄子里有好几大箱金子,你不知道吧?都是外婆给她防身用的。临安有两条街都是我的,现下生意好得很。”他冲雪盏飞个眼,得意极了。

    “财迷,那几大箱钱咱们也搬不走。”

    “谁要搬走它?就给江晚余吧,他要是知道我外祖家这样富可敌国,会不会娶我小表妹呢?”

    雪盏见他笑得没心没肺,心下越发心疼他,叹了口气道:“你可想好了?真要走么?你舍得陛下么?”

    谢玄微点点头,笑道:“我这身子我知道,挨来挨去,又能挨几个春秋呢?只是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他的,这事是我不地道了。”

    “你还知道自己不地道,还真是难为你了。”

    谢玄微踢了踢她,“别说了,别说了,困,要睡觉。”说着往里一翻,盖了被子闷头睡了。

    雪盏推了推他,他却毫无反应,只得忍耐住性子,去给他煎药了。

    谢玉章派了心腹暗中护卫谢玄微,又故意透露自己要去扒景庭坟,带了一堆人浩浩荡荡去了。

    江慕寒早早埋伏在景庭坟边,果然得了谢玉章被堵在半路的消息,又见一队人马扬尘而来,料定是云戬的人。

    云戬带人飞奔而来,熟料马却是被绊倒在地上,他也摔下马来。

    江慕寒一挥手中的小旗,负责看陷阱的人立刻会意,拉下绳索,一张大网拔地而起讲云戬几个牢牢网住。云戬掏了匕首去砍,却是分毫不伤大网。

    江慕寒领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用枪指着他道:“好你个云戬,陛下信任你,让你戴罪立功,你却趁机谋反!”

    云戬看着他来势汹汹,想到当初自己苦苦求他救救安南王,心中恨得要死,怒骂道:“黄毛小儿,当日若不是你再三阻拦,王爷怎会金疮迸裂而亡?王爷为江家卖命,最后却被江家人害了命!如今你们二人争皇位,老子看着真痛快!哈哈哈!”

    江慕寒被他说到痛处,恨不得拿枪戳死他得了,却是也明白景庭有人誓死护卫,云戬也未必孤军奋战。只能收了枪,忍下这口气,细细去给他讲道理,“世子当日谋反忤逆是事实,并非陛下为了防他功高盖主有意陷害!他若是谋反,国家又要大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陛下为了黎民百姓杀他是大义!”

    “大义?”云戬若不是被网困住,几乎要几个耳光打过去了,他气得直笑,厉声控诉道:“江元贞上位后做了什么!借着狠抓清廉之风,他杀了多少功臣?四处挑拨使得几位藩王内斗,他趁机平乱藩王之争,又是为他儿子扫除了一个大大的障碍!剩下几位异姓王爷想不造反都难!十几年了,他们天天都在等死,谁不想活?可是江元贞他就是在等着王爷们造反,他都不用想理由了。他用解忧公主羞辱王爷,让王爷当了十几年笑柄!他做下这些恶事,你跟我说是大义?我呸!”

    江慕寒听他说了这些话,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他伯父手段多,又胆识过人,为人可说是荤素不忌,什么阴谋阳谋他都想得出,也都敢去做。他父王总说自己斗不过他伯父,也不敢与其争锋芒,老老实实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就知足了。

    江慕寒天生是个不会吵架的,此时被抢白,只能向前站了站,以枪杵地,怒道:“先帝名讳你也敢直呼?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云戬听了这话,却是哈哈大笑,笑得面红耳赤,连额头青筋都暴起了。

    第74章 第 74 章

    谢玉章快马加鞭赶来,正听他们吵着。谢玉章听后,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样狰狞的云戬有些可怜。云戬并没有错,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若是今日做皇后的不是他姑姑,他大概也会随云戬一起报仇的,热血男儿本就该敢爱敢恨!谢玉章想起临来前,谢玄微交给自己的纸条,赶忙拆开看了,及至看完了,他满心感恩戴德。对云戬道:“云戬,陛下曾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可是皇后娘娘依旧要饶你一命。”他命人散开,让出了一条路,对云戬道:“娘娘给了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今日你交回兵权,将景庭世子与世子妃的遗骸接回他的封地,按侯爵的规格埋葬,但是不许陪葬活人奴仆,先帝在时定下的规矩不得废,随后你便世代守在那里做守墓人,想要一同离去的,也可自行离开。若你不愿意这样,那么你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几位是你心腹吧,他们也同样得死,包括九族。这次我们会赶尽杀绝,连襁褓之中的孩儿都不会放过了,景庭夫妇也永世不得受香火供奉,成为孤魂野鬼,漂泊无依。”

    “你……”

    “云戬,这世间有人活着是为了大义,有人则是为了名利,无论图什么,人活着总是要图些什么的。你要执迷不悟,那也无妨,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我们取了你的首级,军心自然涣散,也会有贪生怕死之人的,便是不怕,到时候杀鸡儆猴,狠狠惩处了便可。”

    云戬低下头不再说话,神情也有些犹豫,他部下满面焦急,握住他的手,鼓舞他道:“将军!我们是王爷的兵!我们得为他报仇啊!”

    另一人也急了,“可我们不能死,我们死了,王爷谁来供奉?”

    谢玉章又道:“你这会死了,什么也图不到,但你退了一步,景庭夫妇有人供奉,”

    云戬听着众人吵吵嚷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思考了许久后,他看向谢玉章,目光灼灼,“我们保证不会造反,交出兵力,那么陛下可否保证我们世代的安全?”

    江慕寒与谢玉章对视一眼,坚定地点点头,“我会为你们请命,请陛下拟旨与你们,以后谢家子孙也会保护你们。”

    云戬听了,闷不吭声解下佩剑从网眼中扔出,众人见他投了,也只得将武器解下来了。刚刚劝解那名部下,死活不愿意解了佩剑,含泪看着他们。

    江慕寒也十分诚信,命人解了网,“你们要挑个良辰吉日也好,今日也可起棺。”

    云戬道:“今日便走吧,我们不在乎这些。”

    谢玉章与江慕寒听了,忙让出条道来,让他们去起棺。

    云戬自景庭身亡一次也没有过来看过他,如今见他坟头虽小,却是干干净净,似乎时常有人祭拜修葺,心中不免感叹唏嘘。

    刚刚劝他那人,一见了坟,跪在坟前虔诚磕了头,浑身抖着,对着墓碑哭着,几欲破音,“王爷您当初教导我们要敬父母、怜妻子。我来之前是抱着必死的心的,家中一十五口人都被我亲手杀了,就是为了绝了软肋。”他又磕了两个头,直挺挺跪着。

    云戬听了他的话,又惊又悲,只觉得羞愧难当。

    谢玉章瞧出些苗头不对,赶忙握住云戬的肩膀,低声宽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该安心回家了。”

    那人回头看了谢玉章一眼,满眼的嘲弄,那人突然放声哭道:“王爷,我是您的兵,您别抛下我!”说着拔了剑便自刎了,鲜血喷了一地。

    云戬赶忙蹲下来,捂住他的脖子,他勉力抬起手拍了拍云戬,头一歪死了。云戬抱住他尸身恸哭不已,众人一阵沉默,满心说不出的滋味。

    云戬交了兵权,受了罚,便扶棺回了景庭世子封地,至此后,果真安心守在那里,再未曾生事。

    谢玄微命江慕寒接了兵权,又让谢玉章去扬州捉拿温圣清。

    晚间,谢玄微坐在阶上支着头看月亮,雪盏为他披了大氅,也坐到他旁边,看着他面上不悲不喜,替他掖了掖衣裳,“在想什么?”

    谢玄微道:“我在想咱们去哪。”

    “你想去哪呢?”

    “我想去塞北,怜怜哦不,皇上说那边风光极好,人看了以后一定会满生欢喜。”

    雪盏听他急于与江晚余撇清关系,心中也是一阵心疼,摸了摸他的头道:“那就去,我们多住段日子,多些欢喜。”

    谢玄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冷啊!我看书上说,塞北冷风凛冽透心寒,咱们还去么?”

    雪盏几乎被他逗笑了,又见他一本正经,似乎是真的很认真考虑过,只能忍着笑,“我们多带些衣裳,还有小铜炉,多多带着。”

    谢玄微却是摇了摇头,歪着头想了会,又道:“咱们七八月时去,你想啊,那时候草长的如同人一般高。”

    “哪有这么高的草?你又哄我。”

    “肯定有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啊!怎么就没有了?到时候咱们骑马,放牛牧羊,冷的时候我们就往南边去,那里暖和。”

    “那咱们的牛羊怎么办?”

    “杀了做干粮,一路走一路吃,哈哈哈。”

    雪盏抬头痴痴看着他,听他说着这些,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谢玄微揉了揉眼睛,雪盏立刻道:“困了么?困了就去睡吧。”

    谢玄微却是眨了眨眼,强逼自己打起精神,低头捻着衣角不说话,没一会又打起哈欠来,不由自主闭了眼睛打盹了。

    雪盏轻轻笑了笑,想去扶他,却是吓了他一跳。“这又怎么了?”

    “我不困。”

    “胡说,又揉眼睛又打哈欠,怎么就不困了?不犟,我们去睡觉。”雪盏说着就起身,向他伸出手。

    谢玄微笑着拍了下她的手掌,依旧坐在台阶上。

    雪盏只得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谢玄微别过脸,道:“我一闭眼就会看到我娘,我不想睡。”

    雪盏小时候总听人说,人快死时,总会梦到已故的亲人,他们是来接那人一起走的。雪盏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却是咬牙笑道:“说你傻,你是真傻,是你想夫人了,不碍事的,我陪着你呢,不怕。”

    谢玄微抿了抿嘴,突然说道:“我不想死,我舍不得……舍不得……”

    雪盏自然知道他舍不得什么,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谢玄微问道:“是不是我真的太狠了,阿煦恨我拆散了她和她夫君,这是我的报应么?”

    雪盏捂住他的嘴,又捧起他的脸,笑道:“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会恨你?她是自裁。更何况,她跟自己夫君生死相随,哪里被拆散呢?”

    谢玄微低下头,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是我做了太多坏事了,不过也好,报到我身上了也好,冤有头,债有主。”他说着又笑了。

    雪盏道:“不想这些了,你先睡觉,你这般熬着,更不好。”她拉起他,推着他进了房,哄了许久,才让他睡下了。

    雪盏见他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撒了帐子,坐在灯下守着,生怕他半夜醒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