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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简铭简单地说了一下林向黎的遭遇,只不过把卖淫那段换成了家长会再遇,简宁这下子真不知道该哭该笑,这么说来,自己还是他俩的媒人了?
简铭低声道:“对不起,姐,本来早该和你坦白的,可是怕你……我可能没完全准备好,我不想伤害唯一的亲人。”
简宁哭得稀里哗啦,眼妆彻底泡糊了,眼线跟墨水瀑布一样挂下来。简铭轻轻地抱了抱她,又说了句对不起。简宁哽咽道:“造孽、造孽……我怎么跟爸妈去交代,你告诉我,怎么交代?呜呜呜……”
“爸妈已经见过他了,都答应了。”简铭道。
简宁发狠地捶他:“侬个小棺材!要死啊!要死!……真做得出来!”
林向黎出来时,简宁已经走了,她需要冷静,需要消化这个离经叛道的事实。简铭看林向黎怯怯地打开门,道:“我姐走了。”
“嗯。”林向黎担忧地望着他,“她哭了,她肯定很难过。”
简铭拉过他的手,拖他往外走:“继续隐瞒只会令她更难过,撕开结痂,伤口会好得更快。”
“刚才我也应该出来,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她。”林向黎懊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能缩在你背后。”
简铭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廓,道:“我熟悉我姐的脾气,你来跟她一个劲地道歉,她只会更火大。”
“……好吧。”
到了医院,两人马不停蹄地奔向住院部五楼,林母戴着氧气面罩,眼睛无神地睁着,林向黎靠近她,小心翼翼地呼唤:“妈?妈?”林母的眼眨了眨,有了些神采:“向……向黎……”林向黎握住她枯瘦的手:“妈,是我,你觉得怎么样?”
林母在生死门溜达了一圈,现在还是很虚弱,她倒在门口时,想过拨打林向黎的号码,可她根本抬不起手,呼吸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点点一点点殆尽。她极度恐惧,更万分难过,她还想再见儿子一面。
如今看见林向黎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不免激动盈泪,但嗓子喑哑说不出来话,忽的,她瞥见林向黎背后有一道身影,遂循着看去,岂料那道人影反应极快,马上背过去快步走出了病房。
她不免一僵,原本牵动起来的表情也凝在了脸上。
林向黎还在轻声细语地问她感受,她只得缓慢地摇摇头,疲惫地闭起了眼。随后,他从医生那儿得知,母亲因停药太久,肺部受损,还需住院一周,出院后药切记不可停。医生叮嘱完,又叹口气说:“你妈妈的胃癌已经到了中晚期,本来是建议做手术,但依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很难承受,所以我们建议是采取药物治疗。当然,治不治疗……也是需要病人和家属一同商量的,毕竟这笔费用,不会很小。”
林向黎急切道:“当然治疗!一定要治的!我们都会积极配合医生!”
医生道:“嗯,建议还是和病人商量好,以前可遇到过这种情况,病人不愿配合治疗,情绪极差,反而加速病情恶化。”
站在一旁久不出声的简铭开口道:“我们需要最有效的治疗手段,费用不是问题。”
天很黑了,医生查房去了,林向黎和简铭在走廊上默默无语地站了许久,最后林向黎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先请假一天,今晚我陪床。”简铭不想留他一人,但林向黎坚持他回去,最后他无奈离开。
林母在医院里的前三晚,一直是睡睡醒醒,混沌不堪,到了第四天才好些。林向黎每晚来陪床,早上坐最早的班车回江津教书,几天下来面有菜色。他把简铭赶回去,一个人能趴在病床边睡过去,殊不知简铭根本没走,进来替他披上毛毯。
简铭以为自己够轻了,没想到一抬眼,竟看见林母正睁大着眼看他,那双眼里不止是吃惊、惶然,还有凄楚、无助和……哀求。他浑身一震,随即低头走了出去。
两天后,林母戒除了氧气面罩,她恢复了些精神,林向黎向她挑明了她的病情:“妈,医生说你的病还是有治好的机会,你相信我,也相信现在的医学技术,千万不要放弃好吗!”林母已知瞒不住,又哭得哀怆,道:“妈又不是不知道,这病,咱看不起啊!你不能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林向黎握住她的手,怆然道:“你不用担心钱,这个我会解决的,你只需要把病看好,你只要——”
“你——你怎么解决?咳咳,是不是叫他来出这笔钱?是不是?”林母一时间竟激动起来,止不住咳嗽。林向黎讶异极了:“妈,你……你……知道了?”
林母仰天哀嚎:“作孽啊……你怎么能去做这种事啊?你要点廉耻呀,我的儿啊——”林向黎惶惶不安:“妈、妈!我和他,我们是……是正经处对象的,真的,妈……”
林母抽泣道:“两个男人处什么对象,你当我不知道吗,你的衣服,你买的菜,还有给我买的手机……是不是?都是用他的钱?你也是个男人,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说到底,是妈害了你!妈绝对不会看这个病的,我宁可死也不能叫你和男人混在一起,妈只求你安安稳稳地找个小姑娘结婚,生个孩子,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好吗向黎……”
原来母亲早已看透了一切,她的态度是这么鲜明,她不接受林向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并且,吃软饭。
上一辈的老派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你说同性恋是时代趋势也好,社会进步的标志也罢,都无法说服老一辈的想法,他们认为这是可耻的、没有未来的。
林向黎浑浑噩噩走出病房,简铭已站在走廊上等他,他扑进他的怀里,无声地悲伤,路过的病患家属古怪地看着他俩。周五晚间八点多,林母的病房里来了住院以来的首批访客,估计也是唯一一批。林向黎很奇怪,为什么舅舅一家会来,关键是脸臭的舅妈也来了。
林母勉强坐起身,接待弟弟和弟媳,莫雪峰一脸懊恼:“姐,你出这么大事情,现在才通知我们?”
林母尴尬地笑笑:“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你们。”
舅妈讥笑一声:“那现在怎么突然又要麻烦我们了?”
林向黎站在一旁,心中不悦舅妈的态度,却也不想当众撕破脸皮,闹得难看。舅舅道:“你,你胃癌到中晚期了,真的?”
林母点点头:“我可能——”
“可能要借钱是伐?”舅妈抢话道,“我说姐姐,你得的不是小感小冒,是癌症呀,我们家哪有这个本事救你哦?晓玮马上要结婚的,难道不要用钱啊?”
她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灭了老公拖油瓶子似的大姐,叫她少祸害祸害自己家。舅舅瞪了她一眼,道:“这个么,我们家肯定能帮就帮……”他的语气不小心掺杂了一丝犹豫,他不是没这笔钱,他是怕这笔钱又有去无回,做了慈善似的。
林母知道弟弟家的意思了,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莫雪峰和他那个凌厉的老婆走了后,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半晌,林向黎才问:“你是不是不肯看病了,妈?”
林母疲乏地闭起眼来:“向黎,妈只要你好好的……”
“可你不好,我怎么好好的?”
“向黎……”林母睁眼,哀求地看着他,“妈死了,你就一身轻松了,不用再和男人搞不拎清了。只要你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妈就死得安心了!”
林向黎哽咽道:“可是,妈,我爱他,我们是正常人,我们没有不正常。求你别放弃好吗,你舍得扔下我走吗?”
林母避而不语,她合上了眼,仿佛这样就能入土为安了。
对于一个抛弃生机的人来说,任何治疗都是徒然的,林母甚至都抗拒吃慢性病的药,护士哄了好久才叫她吞下。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表示要延长住院观察。林母得知后,十分不配合,特别是当她得知单人病房一天八百后,就知道事情不对,林向黎哪来的钱,这分明又是——
她闹着要出院,林向黎刚和简铭走到门口,就听见喧哗声,简铭拦住一心想往里冲的林向黎道:“我进去试试。”
“啊?”
“在外面等我。”简铭丢下一句,快步进了病房。
林母看见来人后,立即噤声,悻悻地缩回了病床上。简铭请护士们暂避一下,自己抽过板凳,坐到了床边。
“伯母,您好,我叫简铭,简单的简,铭记一生的铭。”他做自我介绍。
可林母扭头并不看他。简铭继而道:“不知道向黎是怎么介绍我的,我是南平村顺心养猪场的老板,父母早逝,家里只有一位姐姐。我和向黎是大学同学,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林母默默地掀开被子,侧着身躺了下去,完全背对了简铭。
“想必您是很清楚的,向黎为了您的病,一个人坚持了七年多,我很心疼他,只是想帮他一把,并没有别的意思。”简铭自顾自继续说,“如果您现在放弃治病,您还怎么看得见他结婚生子,他穿上新郎官衣服给您敬酒的样子?”
被窝里的人一颤,细细地发出声音:“什么……?”
“只要您配合治疗,把这病看好了,总能盼到想过的日子,这笔钱是我借给向黎的,会打借条。”简铭越说越正经,“我是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才借的,他今后得还我,我不是慈善家,不是白送钱的。”
林母似乎听出了什么意味,身体急躁地扭动了一下。
“我把这笔钱借出后,我就不会再和向黎见面了。”简铭真诚地说道,“您好好治病,恕我今后没办法再来探望您。”
“……真、真的?”被窝里发出将信将疑的质问。
“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PS:不出意外,下章完结,出了意外,我就不知道了】
第五十五章
十二时缺五分,悦然斋人声鼎沸,百来号人同时在大堂就餐,宛如群雀开会。
在这里你无法用正常音量和仅隔三十公分之遥的对桌人说话,自然,这里也并不适合谈分手。林向黎不想谈的,但他从医院走廊憋到悦然斋大堂,再不开口,他便觉得自己要成为全球首位因无法开口质问男友负心言论而窒息死亡的人。
“你说过……”他嗫嚅着,刚开口,一股喉咙底部泛滥起来的委屈就把他的音量堵住了,“你不会放手的。”
简铭刚夹起一只灌汤小笼包,听见他细微的质问声,遂抬头,结果软滑的小笼包啪叽又摔回到了碗里,金黄浓郁的汤水从裂口溢了出来,就像林向黎已经翻涌成灾的埋怨和不悦。
“这是曲线救国计策。”简铭最后选择用勺子将小笼包舀起来,放在嘴边啜吸了一口汤汁,发出喟叹,“好吃。”
林向黎诧然,追问道:“可你还发了誓,说什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种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简铭摇摇头:“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真被雷劈了,你记得帮我买张彩票。”
林向黎愈发气恼他轻松安然的态度,不自觉地拔高音量:“你都在胡说什么啊……”简铭伸出手一把摁住他握成拳头的右手,安抚道:“现在,咱妈看病第一,其余的都是小事,对吗?”
“嗯……”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啊?”
“没有人随随便便结婚。”
林向黎打断他:“你说句我听得懂的,简铭!”
小笼包整个入口,还是有些烫嘴,舌头调解了许久,终于将来宾咽下肚中,简铭砸吧了一下嘴,说道:“我们暂时就不要见面了,我给你卡上先打20万,带咱妈先好好看病,我知道咱妈一时间接受不了我们,那就先缓缓。”
林向黎倏地扯紧眉头,问:“暂时,暂时是多久?”
“最好是……病情可控的时候吧。”简铭斟酌着说道,“治病第一。”
他的大公无私令林向黎措手不及:“抗癌不是一朝半夕的事情,可能是好几个月、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那……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