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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叶子寻问的时候只是看着前方。
“不知道,”何洹收起篮球,思考了下,说:“也许......近吧?跟你一样咯。”
叶子寻不感到惋惜,反而隐隐有些高兴,和知道何洹想上M大时一样的情愫,这种奇怪的高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所以那天夜晚那种扰心的烦闷又纠缠着他,他很晚才睡着。
他所不知道的是,距离他两层楼的何洹此刻也正想起他。
何洹是高一的时候搬到和叶子寻住的那栋楼的,不知不觉,时光匆匆,已经三年了,可何洹想起第一次见到叶子寻的那一天,却还清晰如昨天发生的事情。
那是新生报到的日子,同样是炎热潮湿的夏日,何洹去学校报到,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正在旧书摊挑着书的叶子寻,穿着白色T恤、白色半裤、白色帆布鞋的叶子寻,单薄的身子显得他身上的那件白色T恤异常地宽大,从宽松的短裤下露出两条竹竿一样的小腿,他的皮肤也是白色的,整个人在这火红的太阳下散发出寒冰似的气息。
何洹看着叶子寻瘦削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出了神,有汗滴从叶子寻的发鬓处、顺着脸颊滑落、从他微尖的下巴滴到了地上,像是冰块融化出的水滴,滴到地上似乎瞬间能升腾起迷离的白烟,迷住了何洹的眼。
最后叶子寻挑了满满一大摞的书抱在怀里,他将下巴抵在书上,书上有了一点汗水的印记。很明显,那些书对于他来说有些难以承受了,他皱紧了眉头、微微喘着气。
“干嘛一次性买这么多?”
叶子寻的书突然被一个陌生男生抢了过去,他吃惊地抬起头望着这个实在是长得太高地男生,竟然高了他大半个脑袋。
“你干嘛抢我书。”
“我力气大,帮你拿呀,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呗,看你刚才都快抱不动了。”
叶子寻知道自己拿那些书确实也有些吃力,便默认了何洹的帮助,从他手里拿过来一半。
“因为喜欢就买了。”
“也不用一下子买这么多吧,一次买一点不行吗?”
何洹看着叶子寻的脸泛起了微红,他抿了抿嘴唇又松开。
“万一下次想买没了怎么办,这里的书卖得很便宜,如果去书店买就有些贵了。”叶子寻说完,就腾出一只手想拿过何洹怀里的书,“我要回去了,把书给我。”
何洹赶紧把书紧紧抱在怀里,“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别客气嘛,请我喝一瓶冰水就行啦。”
叶子寻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到底是想要干嘛?
两人对峙了一阵子,叶子寻无奈地蹦出一句:“你这算是强买强卖么?”
何洹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仍旧咧嘴傻笑着。
第一次见面,叶子寻就在心里给何洹打下了一个标签——“傻大个”。
“走吧,也不远。”
叶子寻转身走了,何洹立马跟了上去,又把叶子寻刚拿过去地半摞书拿了过来,叶子寻倒也不客气。
那就是第一次见到叶子寻的那一天,何洹在那一天知道了叶子寻是和自己一个班、还住在一栋楼,他感到十分的欣喜,可他对这份欣喜又感到一丝复杂的不安和焦虑。
☆、式微:裂痕
2012年夏。
叶子寻在一个阴暗的夜里突然想起十年前临近高考时那两个莫名其妙辗转反侧不能寐的夜,眼睛突然开始泛酸。
明天是他和余小石的婚礼,相恋三年,他们都已经28,也到了被家里人催婚的年纪。
余小石总是会对他说起第一次他们相遇的情景,是在大三的一个雨夜,他为她撑了一把伞。他努力地回想,隐隐约约记得余小石只是一个在路边茂密的树下躲雨的陌生女孩,雨很大,从一层层树叶尖滴下的沉甸甸的雨滴一滴一滴无情地打湿着她。他只是为她打了一把伞,为一个躲雨的陌生女孩,他那时什么想法也没有,也从没想过以后会有任何交集,他那时甚至连她的样子都没认真看,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三年前的夏天,叶子寻再次遇见余小石,是在一次被编辑部催稿的时候,他们说派了拍了个新人接替之前的编辑——他辞职了。叶子寻没有过问原因。那天下着暴雨,在敲门声响起之后,叶子寻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一个被淋得全身湿透的小个子女孩环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几滴雨水从她额前已经凝在一起的刘海滴下,她一把将刘海扶到头上,抬头看着叶子寻,一下子呆住了。
“你是新来的编辑余小石?”叶子寻被她盯着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抵在鼻尖,轻轻咳了咳。
余小石仍旧是一副惊讶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瞳孔映透着亮丽的光点。她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你的眼珠子好黑,黑眼珠看起来很亮。”叶子寻想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寒暄的话。
两个月后,他和余小石在一起了。
何洹离开了,在一片喧嚣锋利的蝉鸣之中,打开了暗黑红色的房门,门的另一边是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一下子失去了束缚,肆意地挥洒在整个房间。
“你连句解释都不给吗?”这是何洹留下来的倒数第二句话,那时候何洹皱着眉,眼里满是疑惑和不敢相信,而后慢慢闭上了眼,一副认命的样子,却还是不甘心地抿紧了嘴唇。
叶子寻想解释,很想解释。想说是因为他的母亲辛辛苦苦独自拉扯他长大,最近她的记忆也越来越不好,感觉她很孤独,不敢让她再伤心难过。他想说他不害怕这世界的眼光,只害怕他母亲无法接受。他脑海里的话乱糟糟地在喧嚣着。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看着何洹静静转身的影子。眼泪流到了沉默的嘴角,有些咸。
在何洹出门地那一刻,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不要自责,你没有错。”他无力的背影有些狼狈,那个一直骄傲的何洹,也终于承认所有生命的行程终归回到生活的正轨。为什么正轨一定要是这样的呢,何洹不解,终究还是踏出了门去。从叶子寻决定和余小石在一起那一刻,何洹没有一句挽留,他知道不该再将回到正途的人拉回扭曲的空间。
那些记忆不重要了。叶子寻想起何洹离开的那个时候,也不再有什么感觉。他对所有记忆都不再有什么感觉——甚至是他们从高中认识到大学毕业那七年,以及从大学毕业就和何洹住在一起的那三年。整整十年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没在回忆的泥土里,被风吹去了漂浮的感情杂灰,只剩下坚坚实实的故事硬泥。没有感情的记忆,是容易被丢失的,可是叶子寻回想起时分明还历历在目。
明天就是和余小石的婚礼,叶子寻不带着丝毫眷恋的情绪,满脑子都是何洹。不该想了,他甩甩头,甩走了脑袋里巷子里的杂草、教室的闷热、冰水的激灵、日光的刺痛、落魄的背影,还有额头涌动的血液和那首曾让他悸动的情诗。
☆、童话:晓镜
2002年秋,进入大学。
后来,何洹和叶子寻都考上了M大,许澈也考上M大,许澈口中的喜欢何洹的林月考的是M大附近的艺术院校。
叶子寻眼睁睁地看着何洹选择了法语,虽然那是M大收分最高的专业,但一个这样威武高大五大三粗再加上高中读的是理科的男人居然选择了法语,叶子寻表示十分无语。
从此叶子寻见到何洹,总会称呼他是“读法语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许澈倒是对何洹的选择十分满意,用许澈的话来说,法语非常的antic,常常缠着何洹教自己法语,让许昀都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学法语了。
而叶子寻,干干净净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孩,却选择了电子工程,而且一进入大学不久,就进入了实验室,天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废寝忘食地钻研捣鼓他那些电子小玩意。
开学不久学校就举办了每个年级单独的篮球比赛。那是十月中旬,秋老虎甚是猛烈。
语言系的大多都是女生,好不容易才凑齐五个能打篮球的,但除了何洹,其他的都很一般。
但也就是何洹,让他们队一路冲进了四强。
之前的篮球赛,叶子寻都没有去看,因为要做实验!这次是何洹跑到实验室去,撂下一句:“你要是再不来看,我们友情都要磨灭了。”
叶子寻知道他不去也不会绝交,但是他去了,看完比赛,叶子寻真的快笑破肚皮了,合着我们学校就没几个能打球的吗?
何洹厚脸皮地沾沾自喜:“那是因为我的技术太好了!”
终于等到了四进二的比赛,几乎全年级都已经知道了何洹的大名,何洹不仅有一米九七这样突出的身高,而且长的很帅,女生都是成群结队地为何洹加油,更别说是语言系的女生了,何洹就是她们心中的神,她们早已经拉起了大大的横幅给何洹打气。
那天的天气很闷热,天上聚满了沉重的乌云。
还好比赛是在室内体育场,许澈早早地就占好了前排的位置,等着自己的姐妹和叶子寻与许昀。
下半场的比赛还剩最后的一分钟,两队只差一分,激烈的比拼还在继续。
对手突然快速地投了一个三分球,让人猝不及防。何洹赶紧顺着球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转过头看着球。
篮球正好划过叶子寻所坐的那个区域,何洹不经意晃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无法注视在空中飞翔的篮球上,而是看到了拼命呐喊的许澈,还有旁边紧紧看着自己的叶子寻,眼神淡淡的,抿着嘴唇,神色有些紧张。
何洹看得出了神,没注意球已经擦着篮筐边缘飞过,也没听到裁判吹着暂停的口哨。就像着魔了一样,继续往前跑了两步,撞在一个蹲着系鞋带的队友的背上,整个人在空中向前翻去。
何洹反射性地用手撑向坚硬的水泥地,然而头还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血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雷鸣,暴雨急急忙忙地赶到大地,生怕错过了一场好戏。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人群全都涌了下来,却自觉给医生让出了一条路。
医务室的医生赶紧做止血包扎,等着医院的救护车过来。
何洹被抬上了救护车,叶子寻冲进雨中,飞快地跟着车跑了出去。
还好医院不远,叶子寻跑到医院,全身已经湿透了。不顾身上的不适和别人奇怪的眼光,找到了手术室,蹲在了手术室门口等着。
不一会,许澈也来了,两个人一起蹲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很快,何洹便被推了出来,只是还在昏迷着。
“他没什么问题,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缝好了,刚才检查了也没有脑震荡的迹象。”护士把他推进病房,给他挂上输水带,“不用担心,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记得要安静一点。”
“子寻哥,你浑身都湿透了,先回去换件衣服吧,我和许昀在这儿看着。”许澈很担心身子骨看起来有点柔弱的叶子寻会生病。
叶子寻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不用了,我在这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