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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僵硬了一瞬,脚步硬生生地转换了方向,排队买票时他怔忡着意识到只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看电影。
影院的人并不是很多,分散着落座的人们大都是情侣,趁着电影还没开始凑近着脑袋低语些什么,也有捧着手机在给闺蜜分享着什么的女生们。
缓慢温柔的音乐声响起来之后,大家逐渐安静下来。
看上去是颇为落入俗套的校园纯爱故事,没想到越到后来越往灰色的色调发展并且一去不回头。
两位主角的演技都十分了得,一个蕴意复杂的眼神,一个麻木空洞的神情都诠释得再到位不过。
应该是很容易把观众带入场景的片子,但是降旗麻木又冷静地看着,好像清新温暖的校园恋爱亦或是男女主角为对方的付出都不能让他感动。
当他们开始遭遇一系列的挫折变得疲惫,向对方发泄社会上得来的压力时他也不觉得纠结。
很自然而然的分手,男生理智地选择了为大家都好的分道扬镳。
当年的沦陷热恋和互誓忠诚淡褪得似乎毫无踪影,一如只是回忆加工修饰的错觉。
女孩子很平静地接受了,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然后她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工作,临走前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新的联系方式。
再后来,男生在一场车祸里不幸丧命。
那时候女孩还完全没有得知这个消息,只是在新近熟识起来的同事调侃着问她有没有对象时笑着摇了摇头。
在对方稍稍惊讶不解的眼神里她保持着笑容说:“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安静又沉稳的笑容,跟学生时代神采飞扬仿佛聚敛了阳光的笑容早已不是一个样子。
女孩子开车去了海边。
她坐在阴沉又压得很低的天空下面,长发被吹得一撩一撩。
那儿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人和景物,淡得几乎听不到的音乐声里慢慢响起了独白。
这一句并不悲伤,还带着似乎能回忆起片首那些蓝与绿的美好场景的眷恋,藏着极包容极珍惜的感情。
“你还想着那个人,那你怎么有办法去找别人呢。”
镜头渐渐拉高拉远,海跟天灰茫茫地连成一片,画面里的人物缩成了一个小点,她不再年轻的面容和安静倦怠的神情也都看不见了。
观众们陆续离开了,降旗走在最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微微屏起呼吸,觉得自己似乎也站在咸涩又沉重的风里。
所有蓝色的、绿色的美好场景他都无法作出反应,唯独最后这个灰色的,他好像因为理解而内心充斥着同样的漫无边际的茫然和不想动弹的倦怠。
重新回到阳光底下时降旗忍无可忍般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要对自己有个交待的任务,应该是解脱了却全然感受不到快乐。
这个时候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表面的无恙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仅仅是一部电影一个画面就能成为囚笼把他困在其中,他的所有激烈的情绪并不是在短暂的爆发以后全部得以发泄了。
很久以前告白失败一样,如今也一样,不过是因为无法显露在外而被迫深深地压抑在心底。
只是在很久以前的那一次里,后来会有一个人温柔地来安慰,现在却无法再抱有期待。
这一个新年过的依然循规蹈矩,只是因为各种繁琐的事情,连赤司也觉得稍稍有些疲惫。
父母已经在这天先回京都了,要料理的事还有很多,他则是最后一天晚上留在东京的爷爷家过夜。
他去应门时没想到门外站的的是几日都再也没有联系的降旗。
“光树。”
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也不用问了,赤司皱起眉一瞬在脑海里分析出很多条来人的目的,没想到面前的人踉跄了一下却是直接扑抱过来。
第三十四章
离得近了立即闻到降旗身上带着的酒味。
赤司皱着眉头,因为明白降旗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学生,所以此刻无法不感到惊讶,紧接着便是几不可察的愤怒:
“你去哪里弄的酒?本事越来越大了已经可以自说自话了是吗?”
被问的人一言不发,只管慢慢收紧了双臂,用更重却小心着不弄痛赤司的力气抱着他。
降旗把头埋进赤司的肩窝里。
不知道他在寒风里走了多久,身上的酒味已经被吹散得不算重了,但是隔着衣料也觉得这个人浑身冰凉。
他听到颈侧有细碎微弱又含混不清的声音,于是耐心地试图听清,只能分辨出一些零碎的词语。
不过也足以明白降旗在说的是什么了。
“想念。”“舍不得。”“喜欢。”
赤司的手极小幅度地往上动了一下,又很快地垂落回原位,怎么,优秀的控制力也要失效了吗,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呼呼作响的风源源不断地从狭窄的门口争先恐后地涌入着。
肩上被重物压着的部位有温热的触感像水纹一圈圈晕开,赤司想这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
“光树,先放开我。”
赤司本来以为跟一个醉了的人讲道理多少会费力些,平日里的威严此时也起不到作用。
没想到降旗听到这句话却几乎是立刻地松了手,甚至后退了一步正站在门槛上平视过来。
赤司看着他背后浓重的夜色,从室内照射而来的灯光下,降旗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眼睛通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因为里面薄薄的水汽的缘故,湿润又灵活。
表情也是乖巧的,因为害怕被遗弃而努力显出乖巧。
赤司叹了口气,拉过降旗的一只手,他上前一步先带上了门,然后便看到降旗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心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知被这个表情牵动了心里的哪一部分,赤司加重了力道,拖着他往里走。
“要去哪里啊?”降旗就像是害怕被拐带走的孩童一样自身使了力气不愿被带走。
“去我的房间。”赤司则是头也没有回,不过他感觉到说完这句话以后拖拽的费力程度变小了。
现在身后的人像是因为得到了什么保证而心甘情愿地跟着走了。
一进房门两人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赤司关好门,回头就看到降旗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光树,别坐在地上。”
平日里降旗当然不敢抱着好玩的心态生出事端让他料理,但还是难免屡屡犯错。赤司早在国中开始就习惯了以小家长的身份自居,之后也把降旗划入了需要照顾的一员。
但是这样的话也很久没得到机会说了。
久违,又带着难以说明原因的心悸。
那边降旗眨了眨眼,好像在努力地理解这句话,然后他把手递过去,做出需要人帮忙拉一把的姿势。
就在赤司握住了他的手想要提力时却被降旗抢先一步向下大力地拽了。
赤司那时仍然可以凭借着优秀的运动神经调节平衡。
可是他低着头,不可避免地正对上降旗眼里闪烁着的复杂的光芒。
又是那样带着恳求,却好像因为觉得恳求无用,所以即使希望落空也没关系的眼神。
绝望又平静,不甘却妥协。原来这么多情感可以互相包容着共存在一双眼睛里,仅仅是对视就能攥人心神。
等他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是都坐在了地上。
虽然这举动怪怪的,但之后降旗没有变成赤司预料中最麻烦的一种情况——发酒疯。
他只是大睁着眼睛,神情轻松,好像刚才在门口埋首呢喃着不清楚不连贯的断句的人、害得赤司肩膀湿热的人都不是他。
这样看上去,就像回到了幼年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松开了赤司的手,左右转着头,赤司明明坐在跟他平齐的对面,他却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微仰着头跟空气讲话,很坦诚地埋怨着:
“赤司君……不守信用的家伙……说好要去看电影……结果也毁约……骗子……”他虽然出于醉酒的状态,也突然感觉到脑袋上被敲了一记大叫一声,“啊,什么东西砸我,陨石来了么……”
赤司瞥了一眼滚到一旁去的空瓶,换了个抱臂的姿势,淡然道:“这样都砸不清醒,醉得很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