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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二天,春发的“福寿居”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春发一看,正是廖永胜。
“廖大哥,”他热情地招呼,“是不是棺材尺寸不合呀?我叫工匠上门给你改。”
“尺寸很合适,还很舒服。”
“你躺过啦?我每一个都躺过呢。”春发笑道。
“春发兄弟,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廖永胜推过一个包袱。
“什么呀?”春发也不看店里有人没人,径自解开,廖永胜扶额,还好他来之前看过店里没人,不然包里那么大一串明珠加几条黄金,还不得惊世骇俗!
“给我这个干嘛?”
“当然是感谢春发兄弟救命之恩啦。”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那是我应该的。你不用给我,我不会要的。”春发很坚决。
廖永胜想了想,“春发兄弟,那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没问题,你说!”
“你不肯要这些钱,我也不能收回去,不如你帮我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孤寡老弱需要帮助,我们把这钱送给他们好不好?”
“好哇,”春发高兴地说,“廖大哥,你真是好人呢!”
好人?廖永胜心想,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呢!
“春发兄弟才是真正的好人,我去把钱换成铜钱,这样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嗯,廖大哥想得真周到!”
两人约好第三天见面,那天开始连着几晚,两人都悄悄地送钱到春发找好的穷苦人家,春发自是兴致勃勃,廖永胜也感到生平未有的趣味。
一天,他们碰到一个男人在打骂老婆,“叫你没事给我外头浪去,看我不打死你!”
春发上前去阻止,“有话好好说嘛,别打了!”
男人对他横目竖拳,“多管闲事,想讨打吗?”
廖永胜从旁边二话不说,就把男人放倒,一息之间,已经给了他三拳,春发忙拉住,对男人说,“你不要再打老婆了,有事好好说。答应吗?”
男人捂着脑袋赶忙答应,春发说,“你痛吧?要知道你老婆被你打也是这么痛的。”
男人连连点头。
之后廖永胜问春发,“你为什么不让我好好教训他?看他这样子就不是初犯。我生平最恨打女人欺负弱小的家伙。”
“他打老婆是因为他觉得他老婆不对,你打他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对,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啊。”
廖永胜正在想春发的话,春发突然往前跑去,原来是帮人推负重上坡的车子,廖永胜快走几步,伸出双手搭住车厢一侧,春发立刻觉得轻了,载重车轻松地爬上了坡顶。拉车人谢过离去,春发以袖抹去额汗,赞道,“廖大哥你力气真大啊!”
他喜欢我把力气用在帮人上,而不是打人上。廖永胜自嘲一笑,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希望他晚一点知道吧!
“信不信我能把你举起来?”廖永胜拍拍自己上臂鼓起的肌肉。
“信啊。”春发嘻嘻一笑,甩着胳膊往前走。
随便什么人说什么都信!为什么就不能不信一次呢?连证明给你看的机会都不给!
廖永胜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个人,以前看到春发这样的人,他会觉得就是个傻子,可是现在,在不作伪的单纯面前,他坚硬的内心第一次有了柔软的缺口。
又一天走在路上,几个顽童冲春发做鬼脸,嘴里唱道,“衰发衰发鸡会说话,笨发笨发放你回家,不怕不怕鸡鸡鸭鸭,阿娘打屁哭哭啦啦……”
春发不生气,还向他们赞道,“谁编的?你们好聪明!”
走过之后,廖永胜问,“那些小孩在说什么?
“就是之前我卖鸡啊!对了,我们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活佛,他跟我说只要堵住耳朵就会听到鸡在说话,然后我就堵住耳朵听啊,真的会哎!原来鸡笼里有一家三口,还有一对夫妻呢,真的好可怜啊,所以我就把鸡都放了。”
这孩子真是好骗!廖永胜装作惊讶,“鸡真的会说话吗?”
“真的呀!这树林里的鸟也会说话啊,你听!”春发站定,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怎么听不见?”
“要这样堵起耳朵才可以。”春发踮起脚,伸手捂往廖永胜的耳朵,停了一会儿,问,“听得见吗?”
我只听见,心跳的声音。
☆、第 5 章
光辉为放缺的事忙了几天,想起来已经五天没看见春发了。春发生意不好,晚上打烊都早,有事没事常往自己这里跑,难道这两天棺材铺生意好起来了吗?想着光辉到厨房拿了些春发爱吃的点心拎了,安步向福寿居走去,福寿居铺门紧闭,已经打烊了,光辉又到姨母家里,姨母说春发这两天晚上都很晚回来,光辉纳了闷了:阿发除了自己,并没有朋友啊。正好姨丈金勇也在,仆人上了茶水点心,光辉就坐下陪两位长辈闲谈。
“姨丈、阿姨,我这几日在运动放缺的事,想要尽量放到台湾府内,离家近一点。”
金勇拈了拈胡子,“可是最近九品文官都没出缺啊。”
“正是这样,一旦踏上仕途就身不由己了。”
姨母安慰他,“当时你姨丈放缺到台湾我们也是很不愿意啊,谁愿意离乡背井,你看现在不也是很好吗?你阿爹跟我们一起过来,生意做得那么大,还做了府城首富。”
金勇道,“光辉,既然做官,为国效力,就要抛开小家啊!”
“姨丈、阿姨说得是!我想等缺放下来,带阿发一起走,也让他历练历练。”
“这个……”光辉的提议太突然,姨母向金勇望去,他也沉吟不语。
“姨丈、阿姨,蒙你们信任,把阿发托付给我,可是我做官不能守在一个地方,如果到时候春发再来跟我,恐怕他不能习惯。”
这里的“到时候”,金勇两口子都明白指的是什么,光辉又说,“阿发跟着我,还是可以经常回家看二老的。”
姨母心下纠结,把手里握的手绢攥了又攥,她丈夫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比如阿发自己考了官,放到哪里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阿月,就让阿发跟光辉走吧,要是没有光辉,他自己能做得了生意吗?”
这是不说也很明白的事,姨母纵有万般不舍,为了儿子,无奈也只有点头。
光辉笑道,“姨丈、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让阿发一生吃穿不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二老惆怅对望,光辉悠然拿起茶碗饮了一口。
坐到快交亥时,春发还没有回来,金勇夫妇要休息了,光辉辞了姨丈姨母离开,在门口踱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狐疑,他家离得不远,路又熟,懒得打灯笼,一边想着春发到底去了哪里,一边借着沿路人家门首的灯笼光,信步往回走。
拐出巷口是直通府衙的大路,白天最热闹的地方,晚上一片寂静,灯火昏暗,光辉看见两条人影朝这里行来,纵然光线不足,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矮的那个正是春发,另一个人身量很高,马上后退一步避进阴影里,有心要听春发与那人的说话。
那两人慢慢行近,快到巷口时停了下来,面对面站定,听见高个子说“明天老时间福寿居见”,春发答应了,那人把手在春发手臂上拍了拍,转身走了,春发拐进巷口,看走路姿势,光辉就知道他心情挺愉快。
“阿发。”
光辉突然出声,把春发吓了一跳。
“阿兄,你怎么在这里?吓了我一跳。”
“我在等你啊。”
“阿兄找我有事吗?”
“我问你,刚刚你去了哪里?”
“呃……阿兄你不问行吗我不能说,也不能骗你。”春发为难道。
“你过来!”光辉拽着春发走了两步,二人站到附近人家门口的灯笼光里,光辉审视地看着春发——几天不见,阿发居然有了秘密。
春发被他看得发慌,举手发誓道,“阿兄我保证没做坏事,但是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
“刚刚那个是谁?”光辉也不逼他,阿发还有什么秘密是自己挖不出来的吗?
“那个是我新交的朋友。”廖大哥只交待不要说送钱的事,别的没说不能讲。
“没听你说过,什么朋友?”
“这个事说起来可有意思了……”春发压根没想瞒着表哥,要不是这两天“忙”,他早自己跑到光辉那儿说故事了,从小他就没有瞒着光辉的事。
光辉却是越听越心惊,春发还原的不过是当日发生的十之五六,但是当事双方的身份在光辉眼里已是清楚明白。这十年来声震海上、名慑府城的海贼王刚刚就在自己眼皮下经过,他接近春发一定有所图谋,何不将计就计?
“明天你们什么时候棺材铺见?”
“酉时。”春发答了以后犹豫了,表哥怎么知道的?这到底算是要保密的内容还是不算?好在表哥也没有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