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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陪我这么长时间。”
我真的很想、很想亲眼看着你实现自己的梦想。不需要多么伟大,不需要多么崇高,自私一点也没关系,成为一个卑鄙小人也好……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行吗……?
“做个好梦,克劳德。”
我明明只是想看着你……得到幸福。
安吉尔崩溃地嘶吼着,像只发狂的野兽,无法压抑的咆哮穿透了门房,令所有听到的人都为之一颤。刚拐上走廊的萨菲罗斯一愣,甚至绊了一下,旋即疯了般冲过来,狠狠地撞在强化门上。一下,两下,硬是用肉体将门撞得变形,然后一脚踹开。
他小心翼翼地、不敢相信地走近他们,发现安吉尔正在做什么时,心头一窒,几乎停止了呼吸;但是忽然间,克劳德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安吉尔的脸颊,黑色的泪水从浑浊的双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安吉尔怔怔地松开手,忽然触电般跳了起来,甚至可笑地踩空了沙发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萨菲罗斯不管他,上前确认了克劳德的状况。脖子上被掐出了痕迹,却也仅是如此,他的克劳德还在,还可以有所行动。失而复得的喜悦盈满了胸膛,萨菲罗斯轻柔地替他擦掉眼泪,再次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温柔而致命的死亡陷阱。
“没事了。”他安抚地告诉他,也许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回家了。”
文森特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安吉尔还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巡视了一下房间,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萨菲罗斯和安吉尔,两个人都没发疯,出乎意料。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然后他弯腰看看安吉尔,特种兵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全部意义,于是在下一个眨眼迅速老去。
文森特在安吉尔身边坐下。
“我很抱歉。”安吉尔颤了一下,好似终于活了过来,而不是一尊雕塑,“我不能……我做不到……”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难当,但是他没办法,“我真的……不想放弃他……”
“我也是。”良久,文森特轻声说。
那是一种,浓郁得近乎恶心的香味。
意识到的时候,萨菲罗斯已经被熏得有点眩晕。他不得不离开床,打开所有的窗户和换气系统,过了好一会那味道才淡去。他知道那是克劳德的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馥郁,但他没有任何深究的欲望。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的边缘,浅浅地沐浴着半边手臂。萨菲罗斯重新在床边坐下,轻轻抚过缠满了绷带的手指,然后握住那只并不强壮的手,凑过去,用嘴唇轻轻摩挲着。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他把手放了回去,稍稍替沉睡中的克劳德整理了一下碎发,这才离开房间进入客厅。
他的确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某种不详而紧迫的预感压迫着他,也许下一刻克劳德就会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在克劳德身边他也没法集中注意,所有研究资料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不断闪过纷乱的画面——那些他本可以挽回的每一步,只要稍稍留心,便可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他总是无法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想,沉浸在毫无意义的妄想中,直到心情稍稍平复。
又一次浪费时间的回忆。他从思绪中抽身而出,强迫自己集中在终端屏幕上,翻看宝条留下的记录。大部分是依靠克隆样本的细胞实验,但是最后的时候,寥寥数笔轻描淡写的质量削减和心理摧毁——
萨菲罗斯冲进厕所,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的胃在痉挛,在灼烧,全身的细胞叫嚣着落荒而逃,一想到克劳德曾经历的,就连思考也是一种折磨。他又想起克劳德摔在他身上时,几乎没有重量,就像不存在一样。他按下冲水键,无意识地凝视洗手池的水冲起浮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电视声突兀地切断死寂。
萨菲罗斯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向房间的方向。他的心鼓噪起来,一瞬间被希望所填满,又因太过害怕绝望而压抑着,谨慎而缓慢地移向声源,越过虚掩的门,进入被阳光所分割的暖黄与冷灰的空间。
克劳德坐在床上,握着遥控器的手垂在身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电视画面闪烁,隐约的喝彩声传出,是之前录制的赛鸟节目。萨菲罗斯屏住呼吸,不敢相信地、又贪婪无比地注视着这一幕,生怕一点微小的错误就会让珍贵的画面毁于一旦——
克劳德忽然转头,望向萨菲罗斯,“我不记得我的品位有这么糟糕。”
然后血液冻结,如坠冰窟。
“你给我——”萨菲罗斯受不了地低吼,“滚出他的身体!”
“嗯?”克劳德被萨菲罗斯的反应取悦了,恶意地笑开,“这就是我的身体。”
萨菲罗斯稍稍冷静,靠近了一些,却又说不出来的忌惮。“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
“你挡电视了。”克劳德抱怨。见萨菲罗斯不打算让开,也就无所谓地耸肩,扔掉遥控器,懒懒地扑倒在床上,从间隙里重新看他并不感兴趣的节目。“如你所见,这具身体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没什么值得你操心,英雄。”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永远绝望的象征,甚至一点也不像……萨菲罗斯。
然后,萨菲罗斯心头微微一动。
“你究竟……是谁?”
克劳德分给他一点视线,嘲弄的,不屑的,怜悯的,“英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不是吗?”
『英雄』
萨菲罗斯嗡动嘴唇,没有办法对着那张脸说出太过狠戾的话。“这样下去,你也会消失。”
“那又如何?”克劳德反问,愉悦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了。他甚至不用刻意说些什么;他现在的样子,对萨菲罗斯而言就是最大的痛苦。“到死为止,他都是我的东西,我们将一起堕入无边的地狱。一想到这点——”
他爬起来,踩在床上,与萨菲罗斯平视。萨菲罗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他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温柔而缱绻地穿过缕缕银发,贴上自己的侧脸。
幽绿中闪烁着淬毒的快乐。
“我也就能笑着死去了。”
眼睫颤动,萨菲罗斯绝望地注视眼前放大的绿眼睛,那里头真的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他们挨得极近,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接吻,呼吸在狭小的间隙里流转。克劳德歪歪头,踮着脚,大喇喇地环住萨菲罗斯的后颈,凑过去咬耳朵。
“这就是爱?”他残忍地微笑,“一种无聊的自我满足,一种自我欺骗的假象,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懦弱妥协。但是当自己的存在遭受威胁时,一切原形毕露。”他揪住萨菲罗斯的银发,那一刻萨菲罗斯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点也不疼,克劳德的重量甚至不足以完成拉扯这个动作。“如果你爱我,怎么不为我去死?”
萨菲罗斯猛地推开他,撞在了电视上,瞳孔紧缩,胸膛剧烈起伏,感到无法言喻的恐惧。克劳德仰面栽在床上,身体以一种不协调的姿势瘫倒,再也没有了动静。阳光灿烂,晒得房间里暖烘烘的,电视还在身后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噪音,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悄然流逝,
妄想和现实界限也渐渐不再分明。
没有被克劳德杀死,是一种自私吗?
萨菲罗斯没有办法再看他,一眼也不行。他地看看客厅,又看看窗外;天气真好啊,延绵在米德加多日的阴云散去,还有鸟儿在欢快地鸣叫,一切都在往希望的方向发展。可是,为什么……?
他脱力地蹲下,无助地抓紧头发,视线慢慢模糊了。他又颓然地靠坐电视柜边,睁着眼,慢慢眨动,思维近乎停滞。成为人类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那么多的无能为力,那么多如影随形的伤害,时刻等着将他彻底击垮。他开始怀念过去,那种无知无觉的时候,不去理解就不会被伤害的状态,即使满怀困惑也能坚硬如铁地生存下去。
如果那都不是真的……如果他根本就不在乎克劳德,是重组的本能让他们相互吸引……?
这个想法令萨菲罗斯窒息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受控制地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可笑地蜷缩在克劳德身边。他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美好……萨菲罗斯眷恋地抚摸克劳德不再柔软的脸颊,然后闭上双眼,抱紧了他。直到失去以前,他都拥有着他,即使这短暂的拥有只带给他无尽的绝望。
令人作呕的香味沁透鼻息,他默默忍受着,如同孩子一样抓紧了他唯一的宝贝。那或许是幼稚的,可笑的,不值一提的——
可那就是萨菲罗斯的全部。
『为我去死』
萨菲罗斯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起来。如果是自己,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说毫无意义的话,刺人的话语已经足够多了。那是一个暗示……即便不是,他也只能攥紧这个希望活下去……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的信息,想想还有什么……疲惫不堪的大脑高速运转,太阳穴一跳一跳抽痛,脑浆涨得要从鼻腔溢出来,直到某一刻——
那个没有成功的吻。
萨菲罗斯睁大双眼。
这就是为什么瓦伦丁要急着杀死克劳德……诚如他所言,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那么他的举动便是毫无道理的,除非这根本不是为了结束克劳德的痛苦!他是为了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阻止萨菲罗斯即将发现并付诸行动的事。
重组。
绝境逢生的希望盈满了他的心,又涌向四肢百骸,将他淹没在狂喜的浪潮中,激动得剧烈颤抖起来。是的,重组。如果自限性崩溃是由突破阈值的J细胞引起的,那么只要移除这个诱因……只要利用重组的特性将它们剥离……!
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萨菲罗斯眨眼,前所未有的幸福令视线一片模糊;他眨掉眼泪,马上又被新的潮意取代,源源不绝。水洗过的眼眸泛着明亮而柔软的绿光,快乐地注视着沉睡的少年。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也无法相信情绪的转变是如此轻而易举,只因一个答案的诞生。战斗胜利带来的愉悦、完成任务后的满足、乃至舍弃自我瞬间的轻松,都比不上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太好了……”他哽咽道,除此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太好了……”
他没有注意到关于自身存在的暗示;也许已经注意到了,但也不会改变结局分毫。萨菲罗斯只是温柔地拨开克劳德脸颊的碎发,久久凝视,像要把这一幕永远印在心里,即使下了地狱也要怀揣着回忆,那样就没有关系了。然后他凑过去,爱怜地亲吻他冰冷的嘴唇。
萨菲罗斯看见了那一幕。
魔晄在昏暗的炉体下闪着光,那种黯淡而不详的绿色,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危险气味。他站在管道上,而克劳德站在核心平台,一动不动注视他。萨菲罗斯张开口,名字在舌尖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到了克劳德动弹不得的原因,他和那些东西长在了一起——那些从水槽里延伸出来的,混合着血管和肌肉的组织,完全地融合了。
水槽正发出异动,一直以来只是背景的尸体挣开固定身体的管线,面具坠落,另一个萨菲罗斯在黑暗中睁开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对方是如此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水槽的钢化玻璃,赤身裸体来到克劳德身后,摸索着他的脖颈,垂头亲吻他的脸颊。黑色的羽翼将他们包绕,与世隔绝。克劳德正细不可见地朝他摇头,又是哭泣的脸;他总是让他哭泣,但是他也曾得到他的笑容。
萨菲罗斯义无反顾迈开步伐,如同伊卡洛斯伸展羽翼拥抱太阳,直至燃烧殆尽坠落的那一刻——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所以你也绝对不能放弃我。
“你被开除了。”卢法斯随手把通知推到桌子另一端,然后再也没管这摊子事。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几瓣——这份报告是哪里来的?上面这人是谁?把他调过来做什么来着?我刚刚在想什么?……也许很快就有幸挑战利夫的84小时记录了,可喜可贺。
斯卡雷特抱着双臂站在那,冷冷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这是烧掉CPU的最后一个线程,成功让卢法斯彻底宕机,大脑空白一片。他严肃地发了一会呆,实际上是困得没办法做出任何表情——总算知道利夫脾气为什么那么好了,根本没力气发火——然后粘稠的声音哼出来,“你背后捅了我一刀,还想在神罗有一席之地?”
“愚蠢。”斯卡雷特说。卢法斯说什么并不重要,她就是在等他开口,然后像座朱农炮一样,尖酸刻薄的话语喷薄而出,“你比你父亲要愚蠢得多。如果是他,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得罪我——不,他永远也不会这么做。我对神罗而言是必要的,没有了我,你们的武器装备就是一坨屎。不仅如此,失去了军备支持,你们拿什么镇压五台的反弹?”
如果不是脑子糊成一片,卢法斯会反驳她的。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能说的话,最后状似认真地告诉斯卡雷特,“我不是他。”
“……”美艳的女人一噎,“是啊,你不是他。你远远不及他。你就是个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一旦得到一点点权力,就像猴子一样可笑地卖弄起来……”
“你是不是没人要了?”卢法斯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脑壳突突的疼,忍不住打断她。
“我?没人要?——”
“如果是,我这还有一份工作……”忽略那些喋喋不休的叫骂,卢法斯在层层叠叠的文件堆中翻找,最后抽出一份规划备案递给她,“这是利夫名下投资的产业。如你所见,他现在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时间照顾他们,如果你愿意提供帮助——”
斯卡雷特劈手夺过文件,匆匆扫两眼,不屑地摔回去。她真的、真的失望至极,再也不想和年轻的总裁有更多争执。“而直到现在,你还可笑地认为我想要孩子?”
“我没有这么想。你不需要孩子,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不是吗,军火女王?但是只有一样东西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也没有想过尝试……不是孩子!不是!”眼看斯卡雷特又要发飙,卢法斯不得不扯着嗓子,几近嘶哑,“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究竟是不是更好,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而父亲给不了你的东西。尽管你没有兑现对我的承诺,但是我依旧选择把它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