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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莉安走了几步,吃惊的发现,脚下就是研究所的核心区。她认出供应药剂和营养液的管线,靴子碾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还有稍远一些的机房,她能看见线路板从破碎的服务器中露出来,但是不严重,还有复原的可能。这里虽然是爆炸的中心,相较周围,却是损失最小的部分,可以说很奇怪了。
“我在这里找到的爱丽丝。”扎克斯踢飞了石块,看起来异常沮丧。他刚刚巡视一圈归来,确定这里没有残存任何可能的威胁,“有人从战斗中保护了她——那个冰魔法,如果没有它,她根本等不到我。”即便如此,他也差点失去她。要感谢的巧合实在太多,但是庆幸过后,对于自己竟然没有及时出现在爱丽丝身边这一点,扎克斯依旧感到无法抑制的懊悔与后怕。
最后一个下降的蒂法自己解开了扣锁,四下打量情况。
这就是全部了——四个人,再加谢尔斯和雷伊在上边看守吊索——城市里还肆虐着脱离控制的实验体,不可能为一个克劳德分出太多精力。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只有他们的人也并不是坏事。
“你给安吉尔的药剂是什么?”清理现场时,蒂法忽然问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溶洞里,撞上岩壁隐隐约约地回响着。
吉莉安插线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将线路接进电脑,黑色的CMD界面弹出,白色的字符快速滚动起来。她敲打键盘,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药剂?”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还不够么?你知道欺骗和隐瞒的后果,只会带来无尽的伤害。”蒂法撑着石块,弯下腰,直视吉莉安闪躲的侧脸,“你把安吉尔变成了怪物,现在你想要永远失去他吗?”
“这不关你事。”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吉莉安被打得偏过头去。“不关我事?他杀了我父亲。”再要动手时,西斯内已经适时插入二人之间。她看着吉莉安面无表情地抹掉嘴角血迹,不由得冷笑出声,“我扣下的扳机,我把子弹送进了克劳德的胸膛,我亲手杀了他。”鼻头一阵酸涩,她不能哭出来,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现在你却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不关我事?”
“不是你的错。”扎克斯试着安慰她,但心存芥蒂的手最终没能搭上她的肩膀,“克劳德也已经醒了——”
“那不是克劳德!”
“他是!”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也许睡一觉,也许过两天就会好起来……”
“你没有杀他。一个概念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吉莉安打断了这毫无意义的小孩吵闹,捡起眼镜,用衣角随便擦拭了一下,重新架在鼻梁上,“恰恰相反,你救了他。”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凝滞。
键盘敲击声仍在继续。
吉莉安有些老花,金丝边的眼镜又碎了一片,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缩着背,贴得离屏幕极近。同样是科学家,宝条看起来正值壮年,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吉莉安是真的老了,也许因为她不仅仅是个研究员,还是个母亲。母亲总是要为了孩子心碎的。心碎是斑驳的白发,是不再明亮的眼睛,是风霜在脸上蚀刻出深深的沟壑,曾经的骄傲和坚强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扎克斯按捺不住要再度开口之际,吉莉安忽然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却快要被沉重的疲惫压垮了。“那不是药剂。什么都不是。”
“不是?”蒂法难以置信地反问,陡然拔高的声音近乎哭泣,“我以为……我所做的……!”
“你以为我是宝条那种天才吗?”吉莉安自嘲地笑笑,“一个星期。从知道真相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星期,我能做什么?”她摘掉眼镜,借着揉捏眼角的动作,悄悄揩掉湿意,“我也希望我是,这样我就不会被劣化的可能折磨二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快乐是不存在的。每当她的男孩向她微笑,或者打着滚一身泥泞从外面归来,她会拥抱,会责骂,可是心里只有无尽的折磨。安吉尔那么好……他是那么美好……如果她没有把他教育成那么棒的孩子该多好,如果他叛逆一点、给她带来更多的烦恼该多好……那样她就不必如此爱他,不必感到任何心痛。
甚至直到今天,哪怕只是说出“劣化”这个词,也足以令她心如刀绞。
“那是惰性剂,平时少量掺在油箱里的那种。”她重新冷静下来,恢复了一名科学家应有的理性,“克劳德是魔晄生命体,我不知道是谁创造出来的,也许真的是宝条?但无论如何,结构决定性质,这是这个物质世界得以运行的基本规律。”洞察事物的本质,跳过步骤得出结论——能在神罗供职,无论如何都没有她自认为那般不堪,“无论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变化,惰性剂都能延缓这个过程,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尽管她知道这也许毫无意义。她花了二十多年,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吉尔走向死亡。
“可是他……”蒂法摇头,捂着嘴,“他没有醒过来……”压抑的恐惧伴随眼泪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我知道我必须杀死他……我不想,可是我必须阻止……你说我救了他,那为什么他倒下了……?”
吉莉安手头的动作停下了,目录轻而易举被打开,大片白色文字飞速掠过,界面闪烁在她的镜片上。她本以为要花上一些时间,但是在这之前有人完成了本属于她的工作。
所有加密文件之前就已经被解码了。
“……有很多可能的解释,但是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比起自己,吉莉安更相信宝条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寻找资料。他们这一代人,对于宝条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尽管他既不是一个合适的领导,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人类。她开始键入关键词。
『克劳德』
有几个研究员的名字,寥寥无几。但这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情,克劳德并不是宝条创造的,否则以宝条那种强烈的个人主义,必然会乐意为他命名并使用。
『魔晄』
刚敲下回车她就后悔了。果然,以数万计数的文件让电脑短暂卡顿片刻,然后疯狂地刷起屏来。她强制终止了进程,陷入沉思。如果是宝条……如果她是宝条……
可她不是宝条,永远不是。
“请借我用一下。”
西斯内在她旁边蹲下,获得许可后,扶着电脑敲下『05/11/1993』。
“1993年11月5日。”她把电脑重新转向吉莉安,列表里出现了23个文件,“那天我们收到克劳德?修雷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然后因为胡妮丝?神罗的身份被封存入库,安全等级是机密。”本来应该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因为它实在太平凡、太无关紧要了;但世界总是充满巧合,仿佛命中注定。“那一天很重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她从卧底任务中死里逃生,又累又饿,还因为塔克斯缺人手而加班到深夜。最重要的是,好容易忙完手头的事,趁着那天还剩下的五分钟想跟韦德先生说生日快乐时,她收到了那份一点也不识趣的傻逼文件。
淡褐色的眼睛闪过如鹰隼般锐利的光,从列表中挑出了以S-C-001命名的文件夹。
“能越过我们权限的,只有部门主管。”
“我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你?或者你们其他人?”扎克斯不寒而栗,当西斯内站起来时,下意识离远了点,“现在赔罪还来得及吗?”
西斯内若有所思。
“真有?!”扎克斯惊了。
“你跟克劳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以为我是你吗?”
“不用具体日期,大概一点的时间。”西斯内坚持。
“应该……三年多一点?”
“再仔细想想?比如旅行的时候偶尔遇见过,或者你帮助过迷路的小孩什么的?他那头毛那么好认,你肯定能想起来的。”
“不不不,他家在尼布尔海姆,再怎么迷路也不可能迷到贡加加来……”
但是被杰内西斯这么一问,扎克斯也不能确定了。
他想起和克劳德的初见,也许算第二次,毕竟第一次是他偷溜去学校看的。他没法忘记那张哭泣的脸,尤其当萨菲罗斯告诉他,生平仅见的另一次哭泣是在对方母亲去世时。他一直没问原因,他觉得如果克劳能敞开心扉,总有一天会主动告诉他的;渐渐的,男孩也变得能朝他微笑,于是真相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难道他们真的曾经认识?为什么自己会忘记?
“是巧合吗……”西斯内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扎克斯的神情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想,“不,这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扎克斯被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克劳德七年前被卷进过一起绑架事件,你可能听安吉尔说过?我要说的是,那时候我在现场,每一个细节我都进行过备案,所以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出错。”西斯内做了个深呼吸,即便如此,心脏依旧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他那个时候对着威胁他的怖恐分子说——”
“我是扎克斯,扎克斯?菲尔,来自贡加加。”
“这不可能!”声音却是吉莉安发出的。她猛地合上电脑,抱在怀里,来回望着他们几人,想要有人给她个否定的答案。“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捂住脸,又不知所措地把额发向后扒去,“如果『重组』是为萨菲罗斯准备的……为什么现在会……?”
直到西斯内把电脑从她怀里抽出来,她也没有更多表示,只是不断重复几个意义不明的专业词汇,崩溃地抱头喃喃自语。
他们掀开电脑,页面还维持着。太多古怪的名词、过于随性的记录方式。底部是类似大纲的零碎文字,看起来作者喜欢先列好提纲,写一部分就删一条;向上翻阅,这篇实验记录似乎关于某种细胞实验,一种细胞可以吞噬另一种,但是当达到某个阈值时,会……自限性崩溃?
“什么……意思?”他们面面相觑,不详的阴云笼罩在上空。
吉莉安摇摇晃晃站起来,恍惚地在破败的实验室游荡。她抚摸撕裂的墙壁、落了尘的解剖台,最后来到核心区的水槽前;液体已经流尽,只余玻璃碎片闪闪发光。她跪下来,捡起掉落在地上金属头罩,划痕遍布的铭牌上赫然是『JENOVA』。
“S计划并不是特种兵计划。萨菲罗斯,从一开始就只有萨菲罗斯。”吉莉安敬畏地仰头,那里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剩下,“他会和杰诺娃完成重组,从Sephiroth(神性的流出)变成Sosthenes(神明的力量),进而得到整个世界的荣光。”
一片寂静,没有人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是现在,杰诺娃已经消失,萨菲罗斯却依没有成为神明。”吉莉安面如死灰,颓然地放弃了思考,机械地阐述事实,“融合的是克劳德。他要和杰诺娃一同死去了。”
过了好一会,蒂法才意识到,那是她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好久不见。文森特在心里说。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病房。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萨菲罗斯也在。伤痛与疲倦令青年陷入沉睡,但即使在睡梦中,冷硬的眉毛仍不安地紧锁,似乎一点轻微的响动就能将他惊醒。文森特沉默地注视面前这一幕——萨菲罗斯将克劳德藏在怀里,如同贪婪的巨龙守卫它的财宝,一丝一毫也不能松口。
萨菲罗斯确实是宝条的后代,文森特想。不仅仅是遗传意义上的,更多的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偏执、冷漠、自我,这些特性被深深烙进了他的灵魂,成为构成萨菲罗斯的无可否认的一部分。
但他们之间又是截然不同的。眼前的萨菲罗斯是如此简单易懂,他畏惧着失去;畏惧,一个与他如此不相称的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克劳德。真是奇怪,直到确认这个事实前,文森特都不觉得萨菲罗斯是这种人,否则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是说,正因如此?
文森特又看看克劳德。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撮金毛,悄悄从萨菲罗斯指间冒出来;厚重的绷带层层缠绕直到脖颈,依旧挡不住边缘扩散的星痕。空气里混合着古怪的味道,酒精、消毒水,还有腐败糜烂的甜香。
他下意识仔细嗅了嗅,又像是错觉。
文森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被细节分神,举起火铳,对准了克劳德的头颅。他并不想对萨菲罗斯如此残忍,但是他也找不到其他机会。萨菲罗斯看得太紧了,也许是某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但更可能只是对方已经意识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自己的人生是失败的。文森特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总是在关键时刻退缩,把选择的重担扔给别人。这样一来,即使结局不尽人意,只要不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他就可以一直沉浸在类似自我牺牲的满足感中,借着赎罪的心态逃避一切。放弃责任是可耻的,却能令人感到轻松快乐,就是这样。
但是,痛苦从不会消失。它只是压在了别人肩上。
“好梦,克劳德。”他温柔地轻叹。
至少这一次,由他来送别。
轻响湮没在升起的硝烟中,一只手牢牢地握住枪口,血花四溅,喷射在手臂、被子上;子弹擦过萨菲罗斯的侧脸留下焦黑的痕迹,阴冷的蛇瞳不为所动地锁定入侵者,幽暗的剧毒闪烁其中。被那样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所注视,即使是文森特,心头也不住一跳。
握住枪管的手猛地用劲,更多的鲜血横流,在二人的僵持间,令人牙酸的金属曳鸣声断断续续响起,直到整个向上弯去。文森特不得不松开搭在扳机上的手,避免误扣后发生炸膛。萨菲罗斯坐起来,把枪甩到一边后左手脱力地垂下,血水浸透了半边衣袖,完全报废了。
文森特张开口——
“萨菲……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