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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我。”

    “啊哈?随便吧。”

    手指下移,在脖颈轻轻摩挲,忽然狠狠地掐了进去!

    哀鸣被扼熄在喉咙深处。克劳德涨红了脸,眼球凸了出来,难看至极。萨菲罗斯吻了他,慢慢地,享受地,迷恋地。克劳德垂着双手,冷漠地注视他,任由脖子上的双手收紧。

    “我很失望。”萨菲罗斯加重了力道,看他在窒息中痉挛,“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亲吻来到眼睑,冰冷的嘴唇若即若离,“愚蠢至极!你无法逃避我的存在!但是看看现在的你,低劣,冲动,软弱,沉溺于不切实际的妄想,并且永远在犯同样的错误——永远只是个无聊的人类。”

    咔哒一声细响,萨菲罗斯扭断了克劳德的脖子,让他了无生息地栽倒在地。

    “人类?”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萨菲罗斯厌恶的脸,克劳德咧开恶意的笑容,“在你把我变成怪物之后?”他歪斜着脑袋坐起来,随意地把头拧回来。神经连接、肌肉生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和你是一样的东西,萨菲罗斯。我们都是怪物了。”

    “我疯啦。我从没想到,理智和人性毫无意义,疯狂的感觉却如此美妙。”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直起身体,绕着萨菲罗斯,无所谓地踱步,手指放肆地划过他每一寸的肌肉,直到再次停留在他面前。“真讽刺啊,舍弃一切,却能得到真正的自我。什么都不必想,什么也不用在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自由——真是廉价而无用的快乐。”

    他感受到饥饿,从胃里一直升腾到心里。这就是杰诺娃的本质,挣脱着从肉体脱离,要把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即便如此,也永远填不满无穷无尽的渴望。

    饥饿的别名是孤独。

    “你想要同伴?你需要同伴?”他眯起双眼,扯住萨菲罗斯的头发用力往下拽,额头狠狠地撞在一起,“真是难以置信,像你这种怪物也会感到孤独吗?”

    回应他的是正宗再次穿透了胸膛。

    利刃翻搅着,肋骨断裂外翻,内脏破裂得一塌糊涂,血沫从嘴角溢出。魔晄眼散发着淡淡青光,克劳德就用那双肮脏无比的眼睛注视萨菲罗斯,一边呛咳一边嘶哑地嘲讽,“噢,我明白,‘孤独’这么人性化的词对你而言是侮辱,你只是觉得‘有趣’?”

    一切都反过来了。萨菲罗斯不再用言语作为武器,克劳德却开始喋喋不休,想要把以前欠下的都讨回来似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想到呢?”他不屑地拨动萨菲罗斯的侧脸,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想让我维持你的存在?不。不可能的。做你的美梦去吧。”

    “我已经不是我,你还会是你吗?”

    恍惚倏忽击中萨菲罗斯。他踉跄半步,任青年仰面倒去,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再次抬头时,淡青色的眼中燃起暴虐的怒火,“你做了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你竟敢——”

    手指微微动弹,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记忆消失得太快、太快,如同浪潮从手中逝去,徒留一片绝望的空白。视线一片模糊,他轻轻蠕动嘴唇,却忘了上一秒想说的话。

    “我不要了。绝望也好,希望也罢,全都不要了。”克劳德忽然从癫狂中平静下来,发出一声满足得令人心碎的喟叹,“跟我一起下地狱吧,萨菲罗斯。”

    文森特睁开双眼,金色褪成猩红的明朗,告别的话语变作嘴角的微笑;泪水倒流回眼眶,脸颊回到丰腴时模样,笑意添上了蒂法柔美的眼角;鲜血停止了流淌,利刃寒芒从心尖消藏,爱丽丝在美丽的宁静中祈祷;扎克斯松开自己,重拾起破坏剑的分量,正欲离去的背影仅一线之遥;火焰摇曳着熄灭,雾霭朦胧笼罩在故乡,流浪的孩子回到了母亲怀抱。

    花瓣飘摇飞起,枯萎的星之花正悄然绽放。[2]

    一双手阻止了他的离去的步伐。

    银发垂落,细细密密地纠缠成一片,倒映在克劳德空洞的双眼中。萨菲罗斯狼狈地跪在他身旁,抱起他的身体,死死地往怀里按去!涣散的瞳孔瞬间紧缩成狭细一缝,失去意识的身体被本能所支配,以前所未有的顺从回应着萨菲罗斯的命令,渴求着每一寸肉体的接触。

    “你需要我。”

    肉体与肉体的界限逐渐崩溃,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幸福令克劳德在颤抖中呻吟,眼泪渗了出来。从没有……他从没有这么完整过……人类生而缺憾,而如今圆满的福音降临,再也不必迷惘,不必惶恐,只需要把一切交给面前的神祇,而后是恒久的安宁与极乐。

    “你渴望我。”

    精神的壁垒轻而易举被突破,四散的碎片聚拢归来,重新拼凑成完整的自我。他的一切正在被窥探,被掌控,被拥有,无边黑暗温柔地接纳了他的存在,进而吞噬一切。他会成为他的部分,记忆、情感、灵魂,分毫不剩地被索取殆尽。

    “你就是我。”

    萨菲罗斯弓着身体,收紧怀抱,额头抵在焦黑的土地上,银发散落,片翼猛地扬起!当他缓缓地坐起,仰起头颅凝望天空以及那亿万星辰时,怀中已然空无一物。他漫长而悠久地吁了口气,不曾迷惘,没有动摇,却隐隐染上困惑。

    克劳德就在这里,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这个事实给予他莫大的满足,前所未有的安宁弥漫在心头,抚平了一切伤痕和愤怒。但是——即便如此,空虚依旧挥之不去。

    萨菲罗斯并没有说话,甚至不曾发出声音,一切只是他的想法,只要他们心意相通。

    “你……”他不确定地皱眉,“爱我?”

    他的名字是萨菲罗斯。

    克劳德睁开双眼。

    “我恨你。”

    虚无而蛮远的寂静中炸开奇点,无数星云绽放又聚拢,以太鸿蒙,星辰初现,跨越亿万光年逃逸至时间尽头。γ射线自超新星喷射而出,璀璨转瞬即逝;耀斑蓬勃,磁暴狂躁地席卷过星球每一个角落;原初的分子与原子碰撞迸发,蛋白疯狂自我复制组装,直到神经闪过第一朵火花……没有永恒,没有安宁,在宏大的天文尺度下只有永不停歇的剧变,每分每秒都是全新的世界!

    克劳德从杰诺娃那可悲的妄想中挣扎着醒来,暴虐的恨意主导了一切,甚至短暂地压过萨菲罗斯的意志。他用萨菲罗斯的双眼去看,用萨菲罗斯的双耳去听,用萨菲罗斯的双手去感受,最后用萨菲罗斯的嘴唇吐露出最恶毒的话语——

    “我拒绝你。我否定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你的存在。”

    萨菲罗斯英挺的五官扭曲了,两个灵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疯狂撕咬彼此的存在。再没有一丝理智,原始的破坏欲支配着他们,一个为了生存,另一个为了毁灭。

    “你以为……就凭你……”萨菲罗斯捂着一侧眼睛,剧痛翻搅在大脑,阴鸷转瞬被恨意取代,又挣扎着重获控制权,“不过是个傀儡……残缺不全……”

    “如果你完美无缺,”克劳德疯笑着反问,“为什么需要我的存在?”

    就是这样。

    比爱更诱人,比爱更恒久,比爱更纯粹……没有什么比憎恨更加强大。他已经不再是人类,只能在这条错误的道路走下去,走得比萨菲罗斯更远,比任何怪物都要远,直到再也找不到回头的方向。

    光明的虚影渐渐从心中逝去,漆黑浸透了污浊不堪的灵魂。

    “你还在等什么,星球?”

    生命之流喷薄而出将他们淹没,光芒闪耀,世界陷入一片柔和而圣洁的绿色中,刺痛逐渐变成灼热的剧痛,燃烧着将萨菲罗斯的肉体和精神消融。他想要反抗,咆哮着要把这颗卑劣的星球吞噬殆尽;但是克劳德束缚着他,比荆棘更刺痛,却也比摇篮更温柔。他们一并坠入地狱深处,意志陷入一片昏昏欲睡的舒适。

    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乌云沉沉,声势浩大地翻卷在米德加的上空,无垠的黑幕延伸至天际,间或被雷光所照亮。现在他们总算明白,西斯内出门一趟,发现老家被端了的心情。那个金发的驾驶员抱怨绝对不能再靠近了,被杰内西斯“亲切友好”地说服后,只得骂骂咧咧带着飞空艇撞进电闪雷鸣中。

    暗色的云雾遮蔽了视线,飞空艇在气流中剧烈颠簸起来,几乎无法站稳。

    “我们得——”迫降……希德正欲开口。

    “我们跳下去。”杰内西斯宣布,“装备好伞包、护目镜和氧气面罩,准备空降。”

    “你们是他妈的疯了吗!”希德惊愕地看着这个乱七八糟凑在一起的团队,特种兵、塔克斯还有小女孩?“外面是雷暴!运气不好你们会直接被劈成焦炭!”又是一阵强气旋,飞艇向右舷歪斜,希德挂在主舵上拼命往回拧,没来得及固定自己的人一下滚飞出去。

    “开好你的船!”杰内西斯头都没回,一手把蒂法提起来;她护着枪袋,额头磕出了血。杰内西斯顺手丢了颗魔石给她。蒂法撇了撇嘴角,扔给扎克斯,她不想接受任何来自神罗的东西。特种兵翻了个白眼,随她去了。“飞空艇会以直线穿过米德加,如果在那之前没有坠落的话。”希德又抗议了一声。“总部失联了,无从得知事发地点和事态,但是根据我的判断,至少在神罗大厦直径三十公里内。我们平均分配,沿直线先后空降,落地后再做进一步行动。”

    “我不认为分散在这种时候是好选择。”曾发言,“如果是连特种兵——两名将军都无法应对的局面,我们只会被挨个击破。”

    “如果连他们也无法应对,”杰内西斯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就算一起上,结果也并不会有所好转。”大大方方承认了能力上的不足,令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老天,这种时候还要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吗?“因此比起力量上的考量,更优先的是争取时间——尽快赶到一等兵身边并辅助他们。”

    曾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说法,在战术上杰内西斯显然更值得信任。但是他又问:“如果引发这场混乱的,正是特种兵本身呢?”

    “什么意思?”杰内西斯下意识反问。良好的演员素养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想隐瞒的。

    “你……”略带迟疑,似乎有所察觉;但是出于对紧急局势的考量,曾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有所深入,“只是假设,以防万一。如果要面对的敌人是萨菲罗斯,或者类似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做?”你会怎么做,作为他们的朋友?

    “嘿!怎么可能!”扎克斯强势打断话题,把伞包递给他,“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去后舱。”

    曾耸肩,把问题扔给杰内西斯。

    曾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

    杰内西斯有种近乎预感的直觉……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直觉,而是事实本身……在这趟旅程的末端他竭力避免因此表现出焦虑。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变化是克劳德失踪的关系,但无论从逻辑还是情感上,杰内西斯更愿意相信克劳德安然无恙;他只能这么相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的焦虑更多来自萨菲罗斯给他的留言,那些威胁的话语里潜藏着反叛和危险的因子。

    一直以来,他隐约察觉到萨菲罗斯对克劳德近乎变态的控制欲,也意识到那和克劳德的异状有直接的联系。他知道,但是他对此无动于衷。他不能让这件事破坏他们之间的平衡,那种脆弱的、也许并不像他所想那般重要的平衡。可他就是在乎。

    『我很生气,但是这和我担心你并不矛盾。』

    他真的、真的无法走出那一步,因为从那时起,萨菲罗斯对他而言就不再是隔着壁障的神明,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是——

    真实存在的朋友。

    杰内西斯只是想着时间还很长,还有机会慢慢改变一切,萨菲罗斯总有一天能学会如何像普通人一样生存。但是他不曾料到剧变如此突如其来,命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顺着无可挽回的深渊加速坠落。安吉尔在做什么?文森特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有他们在,米德加还会发生意外?

    过分安静的空气唤回他的注意。杰内西斯从沉思中抬头,发现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的沉默或多或少已经引起不安。作为一个指挥官,他有义务在危机来临之际,扫除不安,振奋士气。

    按捺着心里翻搅的不详预感,杰内西斯故作轻松地笑笑。

    “如果真是萨菲罗斯干了什么蠢事,那我们就去揍他一顿。”说着说着,又有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诗人的影子,“揍完之后再跟他讲道理。”

    “……哇哦。”安静过后,扎克斯率先咽了口唾沫,“听起来有点难度。”

    “怕了?”杰内西斯反问,“就你这怂样还想升一等兵?”

    扎克斯噘着嘴,皱起脸,然后叹了口气。“这时候用激将法也太明显了,我就是想配合你也做不到啊。”他束好背带,调整好护目镜,“杰内西斯,我想确认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他紧盯杰内西斯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点像安吉尔那样坚毅可靠了,“克劳德现在还活着,等我们解决了现在这摊烂事,就能把他接回来,对吗?”

    杰内西斯正要点头——

    “啊算了算了!”忽然终止这段令人牙酸的对话,扎克斯抓抓头发,走向舱门,“说得好像待会回不来似的。反正我知道肯定没问题的,就这样吧!”

    “等等——”

    “走了!”

    舱门开放的瞬间,巨大的气压差掀起狂风,一瞬间就把青年卷了出去,在茫茫云雾中眨眼便消失不见。杰内西斯握着扶拦慢慢走到门边,顶着水汽与寒冷锤下按钮,终于让舱门重新闭合。他抹了把脸,抑郁的心情终于一扫而空,徒留无奈与好笑。

    曾掏出了笔记本,默默地又记下了什么。他竟然这时候还记得,这趟任务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特种兵的晋升考核。